上救护车的那一刻,郝一娜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助,拨通了舅舅的电话,那边一听要生了,大喊着老婆,要生了,娜娜要生了,赶紧,赶紧去医院。
经过四个小时的无法言说的痛疼,郝一娜终于生下了儿子,哭声很微弱,医生说需要住保温箱,先安排一周再看情况。
第一次见到这个从身体里分娩出来的生命体,是产后的第二天,躺在保温箱里,小小的弱弱的,好像随便一碰就会碎了一般,眼泪又开始从身体分泌了,滚烫着像珍珠一般。
娜娜,你怎么这么犟,再怎么说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舅妈提着装有土鸡汤的保温瓶,跟在身后。
儿子在保温箱住了十天,终于出院了,月子是舅妈前前后后照顾的,她的嘴依然那么让人烦,有时说话就像在郝一娜心口插刀子,可又每天变着花样炖汤,说这样才会有奶水,母乳哺养孩子才能长得快。
在国外的妈妈其实一直都在尝试着和郝一娜联系,但她每次都会将妈妈的电话拉黑。
这次得知女儿生了孩子,自己当了外婆很是高兴,拜托哥哥嫂子好好照顾,还在视频里洒了一把泪。
这些都是舅舅转达的,除此之外,还有五万块钱,你妈妈一直很后悔,觉得亏欠你太多。
你告诉她,我已经不在意了,我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守护一轩!郝一轩是儿子的名字,跟自己姓,百分百属于自己,郝一娜在生孩子极度疼痛的时候,手里狠狠地拽着那条四叶草的幸运项链,想过要回去,将周若明从成功的宝座下拉下来,直接踩进泥里,拉着一起毁灭!此时看到怀里粉嫩的儿子,可爱的肉肉的小脸,像天使一般,心里满满都是温柔,其它都不重要了,就这样各自安好吧。
直到孩子一岁多,发现他在外面玩久了就会呼吸jojo困难,去医院检查原来患有先天性房间隔缺损,这是一种先天性心脏畸形,医生建议现在进行药物治疗,平时要避免受凉,避免感染,定期进行检查,2-4 岁可以进行手术治疗。
这犹如一道晴天霹雳,郝一娜的人生再一次被击碎,一切要从长计议,想着周若明此时正站在人生巅峰意气风发,心里的恨开始疯狂生长。
为了孩子,不能再呆在这个小城市里苟且了,得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才能让一轩衣食无忧,才能健健康康地长长久久的活着。
舅舅一再劝告,留下来,在这里还有我们照应,大城市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得多难,再说孩子手术成功,不会有事了。
郝一娜感叹舅舅的天真,小心翼翼的活着,畏手畏脚的活着,那叫活着吗?郝一轩应该热烈而自信的活着,就像自己 17 岁前的生活一样,拥有更多的健康保障,更多可以大胆说不的能力。
联系了在省城的朋友,他们对于郝一娜突然生了一个孩子回来,并没有表示出鄙夷,反而大喊着恭喜,每个人都掏出红包塞进孩子的怀里,说以前你处处帮衬我们,应该的,这红包得收。
郝一娜应聘了黎新公司的财务专员,有经验专业对口,自然很容易聘用,业务部和财务部在不同楼层,上班一月有余,也不着急去找他,先是利用午休时间和各个部门的人一起吃午餐,收集信息。
那天周若明终于来了财务部,郝一娜站在过道里,迎面望着意气风发的他,穿着定制西装自有一种贵气,戴着昂贵的手表,十足的成功派头,更有魅力了。
果然,财富和地位会让人脱胎换骨,一点也不假,以前那种为了生存的窘迫感消失了,只是他全身紧绷着,看来这个豪门赘婿并不好当,就算坐在黄金宝座上,那也是带着刺的。
可是,再怎么装上流人士,自己一声,周总好!就让他乱了方寸,看吧,骨子里还是那个晚自习后躲在操场黑暗里的不自信男生。
以为他会关心地问消失的时间去了哪里,最近过得好吗?结果一句都没提,还处处防着自己,生怕搅黄了他的富贵生活,还果断决绝地说我们回不到从前的。
行,很好,你不容就不要怪我不义!郝一娜反而松了一口气,这下自己不用心软了,那天晚上回家,儿子跑过来奶声奶气地问:我的爸爸是谁?一轩的爸爸住在天上,就是夜晚最亮的那颗星,等你长大了,他就会下来。
郝一娜抱着儿子哄道。
以前她就问过病床上的爷爷,人死了,真的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吗?爷爷告诉她,不管是不是都要这么想,只有这样想才不会害怕。
可是现实中很多事情,不是这样想就能不害怕,周若明的冷酷无情,不念及一点旧情,不是自己怎么想就能视而不见的。
以前觉得周若明对成功有着无法比拟的欲望,但心还是善良的,可是当郝一娜得知梁明月心脏病突发去世的消息时,发现认识的那个男人早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
梁明月去世后,周若明接管了公司,大刀阔斧的进行人事调整,郝一娜也如愿以偿的升职为财务总监,黎小洋一直被抑郁症困扰着,像个花瓶摆设,只会在公司年会出现几分钟,偶尔跟着周若明出现在一些重要酒会,会打扮得很漂亮,但也是匆匆来匆匆走。
像个吉祥物,秀个恩爱,证明他周若明,对抑郁症的老婆不离不弃,两人恩爱有加,所有公司的一切事宜,老婆百分百信任我。
郝一娜决定隐忍,先取得他的信任,积极帮着他转移财产到境外的账户,从不表现出一丝对他的留念,不让他有一丝情感上的困扰,只有这样她才能织一张大网,成为最后的获利者。
儿子四岁时进行了手术,很成功,这让郝一娜松了一口气,但是日后得避免熬夜、感染、过度劳累,说是和正常人一样,但是作为母亲,怎么敢掉以轻心,只有拥有更多的财富,才能保障他一生轻松,更何况儿子明显比同龄孩子要瘦小,抵抗力更低。
自己没有财产可以继承,但是作为周若明的私生子,是一样拥有继承权的,只要黎小洋一死,他继承了所有财产,那么一轩的一生就稳了。
然而周若明却一口一个老婆,不止将黎小洋从设计好的抑郁症牢笼里放了出来,还计划着生孩子,郝一娜再也没有顾虑了,扯断了那条四叶草的幸运项链,亲手送上了掺有避孕药的鲜炖燕窝。
一直以为黎小洋是个恋爱脑,是个被欲望牵着脑子走的女人,没想到她是有主见的,只是被妈妈保护得太好,想法过于简单罢了,这反而让计划实行得越来越完美。
周若明眼看自己的完美丈夫形象要塌了,不得不咬牙乖乖掉进自己设计好的陷阱里,看他憋屈地躲在柜子里,郝一娜想想就觉得痛快,没想到吧,这柜子比那些年你痛恨地一推开门就是床的逼仄潮湿的出租房,更羞辱。
郝一娜回想到这里,天已经大亮,转身进卧室看到熟悉的儿子,眼里满是柔情,但脸上的笑却透着股邪气。
一轩,接下来我们只要等待就好了,周若明没了,黎小洋也没了,黎家宠大的财产谁来继承,当然是你,作为私生子一样拥有继承权,所有的都是你的,我不会像你外婆,只会跑路,我会牺牲所有,护你一生富足。
说到这里,伸手轻柔地抚摸着孩子娇嫩的小脸,脸上闪着从未见过的温柔,一轩,如果有一天我被抓了,你就和舅爷爷舅奶奶生活,等长大了,有了钱你的选择就会很多,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不用怕。
此时手机响了,郝一娜赶紧出了卧室,生怕吵醒了儿子。
黎小洋的监控视频找到了,她是昨天早上七点进的电梯,面如死灰眼神涣散,手里提着一个灰色的包,没有去地下停车场,从西门出去的,中间还摔了两跤,状态很不好。
郝一娜连连点头,很好,再查一下黎小洋走后的监控,有谁进去过。
郝姐,为了避免起疑,我上周就交了辞职信,这些天还带着新保安熟悉工作,没机会查这么细,还有昨天队长和我说明天就可以离职了。
那你处理好不要被人发现,之后去找程工,你们两个消失一阵吧,现金收好了,不要大手大脚花,免得让人生疑,另外你妹妹的工作,我已经联系好了,放心吧。
对方一听,连连感谢后挂了电话。
郝一娜随后又倒了一杯红酒,拉开窗帘,对着清晨的阳光,高高举起杯子,晃了晃酒,满足地喝了起来。
此时手机信息响起,是公司行政部最喜欢八卦的同事。
郝姐出大事了,刚接到消息说黎小洋在一家民宿自杀了,不知道谁把照片传到了网上,现在公关部已经在想办法删贴子了,周总和她还真是惨,一个车祸失踪,一个抑郁症自杀,这么大的财产不知道被谁继承。
哈哈哈。
郝一娜忍不住大笑起来,这条消息两个小时前就收到了,正是因为黎小洋自杀了,才断了周若明的生路。
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想起柜子里没水没食物,处在黑暗中绝望而恐惧中的周若明,那个自己曾经深深爱过的男人。
对不起,这都是为了一轩,如果你想报仇就来找我,我们一起下地狱,成为彼此的魔鬼,相互折磨,相互算计,生生死死永不分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