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推出产房的那一刻,林月卉仿佛经历了一次重生。
回想刚刚在产房,林月卉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个很长的梦。
那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疼痛辐射全身,她一开始还能放肆哭喊,后面体力透支了只好闷声哼着。
稀碎惹人怜惜的痛吟声传入苏星铭耳中,他从头到尾没有放开过紧握的手,也没有解开过紧锁的眉头。
直到宝宝哭声响起的瞬间,他才重重松了一口气,深呼吸了一下,低头轻吻她泪眼,尾音颤抖着:宝贝,我爱你……——若干小时前——半夜2点,在医院待产的林月卉肚子开始隐隐作痛,这种痛不寻常,她隐约察觉到宝宝可能要提前出生了,于是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拿起旁边的手机拨通了苏星铭的电话。
明明相隔两栋楼距离,但从他接起电话到他出现在她面前,只花了短短几分钟。
苏星铭十分庆幸自己就在医院里值夜班,不然恐怕得急疯。
当他气势汹汹地冲到她所在的房门时,因为脚步声太大,被护士责备地看了一眼。
见来人是苏医生,护士也没多说什么,自觉退让了出去。
苏星铭跨大步走到蜷缩着侧躺在床上的人儿面前。
是不是很疼,我以为你已经在产房了,还好赶上了,还好赶上了。
他拨开挡住她眼睛微湿的发丝,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一阵阵抽搐的疼痛让林月卉声音略显无力,但看见自己老公紧张的样子,她却忍不住提了提嘴角:苏医生,你的专业知识都去哪了。
我这才刚刚开始阵痛,护士说起码还得等几个小时才能进产房,你怎么比我还着急?看见她被汗浸湿的额头,苏星铭眉头是一点都没有放松下来。
他哪是不知道这些,但现下能勉强维持不把她紧紧揉进怀里的理智就已经足够艰难了。
他急得无法思考,乱了方寸,只能用拇指指腹一下下轻柔摩挲着她发汗的手指。
是不是很难受?现在还好,肚子也是痛一阵不痛一阵的,而且你别说,我还有点困……看见他拧紧的眉头,林月卉忍不住伸手覆上他额头,想帮他揉开眉毛那道锁。
你别乱动,乖乖躺好。
苏星铭一下子握住她的手。
应声而起的一阵抽痛从腹部传来,她手心不自觉蜷缩。
就这么几个小时,苏星铭一直陪在她身边,有这么可靠的人在身边,她有些慌张的情绪也安定了不少。
好不容易医生查了房,判断她可以进产房,她叹了口气,感慨终于可以卸货。
却见苏星铭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她盯着他表情,晃了晃手:老公,生孩子的是我,你怎么看着比我还痛苦?……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她抬眸看向他眼神。
这一眼让她心里一惊,肚子里的动静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这同生死共患难视死如归的眼神又是怎么回事??紧接着又是一阵收缩的疼痛,在被推进产房的廊道上,她已经疼得顾不上反应,只想尽快卸货寻求解脱。
之后林月卉才知道,原来无痛生产并不是真的全程不痛的。
她自以为自己不是个怕痛的人,也很有自信能在产房潇洒走一回,但是当她哭着喊着经历完这个过程之后,才发现原来妈妈真的很伟大……那短短几个小时,她就已经为以前自己不懂得体谅妈妈而懊恼悔恨了千次万次。
苏星铭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痛苦的样子,在她放肆哭喊的同时,他一直以尽量平稳的声线轻声在头顶安慰着,哪怕她根本听不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里终于响起了宝宝的第一声啼哭。
与此同时,产房里的医生和苏星铭对视了一眼,那一眼,所有的情绪都在里面了。
苏医生,你要亲手剪脐带吗?林月卉虚脱中睁了睁眼睛,她看见了,苏星铭泪流满面的样子。
从来没见过他哭成这样的林月卉被吓了一大跳。
不了,我害怕。
这是苏星铭第一次服软,这次他真的害怕了。
毕竟脐带两端连接的是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宝贝。
林月卉张了张嘴,下一秒,湿润的触感接触眼皮,她听到他温柔缱绻的声音:宝贝,我爱你。
——等回到病房,已经将近早上7点了,护士把宝宝抱给所有人看了一眼,在小卡片上记录了出生时间、体重以后,把孩子抱到了另外一个房间。
安顿好一切,护士嘱咐了探访时间和注意事项后,又劝走了守在房外的亲人们。
房间只剩下苏星铭和林月卉两个人,窗帘紧紧拉着,大灯没有打开,只有床头昏暗的壁灯还在亮着。
按理来说,林月卉应该已经疲惫虚弱得能立刻入睡,但她却丝毫没有困意。
老公。
轻轻用手指按了按他的大手。
嗯,现在有力气说话吗,要不再休息会。
他用近乎气声的音量小声在耳边说话,生怕吵到了她。
我想坐起来,躺得好累。
算上进产房前就在床上躺着休息的时间,她躺了将近十五个小时。
犹豫了一下,他起身小心地把床板摇高,像扶着琉璃瓦一样小心地把人扶起,他往她身后挪了位置后坐定,再轻轻搂过。
半身倚在他怀里,虽然现在林月卉浑身都没有力气,但还是没有戒掉只要靠在他怀里就喜欢玩他手指的习惯在想什么呢?我在想……不算特别专心地把玩着他的手指,林月卉犹豫了一下:你刚刚怎么哭了?害怕啊。
他也老实,只轻轻拍着她肩膀,声音酥酥麻麻,断断续续地传入她耳朵:我在后怕,万一你有什么事,我怎么办?林月卉低头笑了:我这么多次产检你不都陪着吗?我和宝宝一直都很健康呐,你也是医生,不是应该比我淡定才对嘛?又想起他在产房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场景,帅哥滤镜都盖不住他的慌张,林月卉忍不住又咧咧嘴角。
苏星铭有些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你还笑,还不是因为你哭得这么凶,哭得我都……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他声音止住了,眼眶又有些泛红。
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看着怀里的人懵懂无知的样子,他表情忽然严肃。
林月卉。
干嘛突然喊我全名?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想回头看他,却被他轻柔的搂住固定着。
我们只要一个小公主就够了好不好?竭力控制住想把人揉进身体里的冲动,他一字一字地说着林月卉有些讶异:你不是一直说想要一个女孩一个男孩吗?他沉默了一会,低头在她头顶吻了一下。
不想你再经历这样的痛苦了,多痛啊。
他低声说着。
而且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刚好,家里有两个小公主要宠,再来一个怕是会失宠。
说完他低头看着怀里清澈的褐色眼眸,像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那一刻林月卉心里软得不像话,她眸底渐渐湿润,轻声开口。
那你可别后悔。
不后悔。
他轻轻把下巴抵在她肩膀,声音坚定温柔。
房间里,两人偎依的背影,随着被关上的灯光融入了一片黑暗中。
闭眼休息会,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