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峰去洗澡了,宁筱曦用被单将自己裹紧,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她知道自己不一样了,就好像经受了洗礼,浴火涅槃一样。
可刚才邹峰掀开被单下床的一瞬间,她看着男人活生生的身体,心里依然小兔乱蹦,因为他的力量和火热,他的刚强和邪恶,她现在都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她把脸藏在被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邹峰弯下挺拔劲窄的腰,从地上捡起了几个用过的安全用品,直接走进了卫生间,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竟然浮现了一点惋惜:——啊,那么多属于邹峰的生命,就这么浪费了。
她都替他心疼!随即便鬼使神差地想:也不知道将来……其中会不会有一个,在她的肚子里落地生根,成为她的儿子或女儿呢?宁筱曦咬着嘴唇,因为这个不受控制的想法不好意思的笑了。
她似乎突然理解了那天晚上妈妈说过的天生母性,也居然理解了父亲对妈妈的心态和怨怼。
原来,一个女人特别爱一个男人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想为他生一个孩子,给他一个血亲,让他有权作一个父亲。
所以父亲怨的,不只是没有儿子吧,他还怨,妈妈不再把他当成生命的中心了。
当年爸爸的那句气话,冲口而出,很难说有多少是他真心所想,又有多少是出于失望到极点的伤心报复。
唉……热腾腾的潮气从背后袭来,一个怀抱拢住了宁筱曦,一只手温柔地拨开她的长发,一双唇又来含她的耳朵:想什么呢?这么专心?嗓音清哑而低沉,仿佛他又恢复了往日那种镇定沉稳的样子。
宁筱曦转过身来,伸出纤美白皙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卷翘的睫毛一扇,迷蒙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澄澈,她坏笑:在想,你浪费了好多生命啊……邹峰哼了一声:放心,我刚给它们举行过隆重的葬礼了。
它们这辈子见过你,也算值了。
他俯身亲她,模模糊糊地说:我还可以再浪费一次。
宁筱曦哆嗦了一下,推他:不要了。
我要去洗澡。
邹峰呵呵冷笑:老婆,我教你个乖,男人最听不得的,就是‘不要’这两个字……他一边说,一边手臂霸道地向被单里面探去。
宁筱曦扭着身子躲,却怎么都躲不开,最后只能去抓他的手腕。
邹峰却已经飞快把手撤出来了,举到宁筱曦面前,笑她:你这一点都不像不想要的样子啊……老婆。
宁筱曦终于恼羞成怒了,从被子下伸出脚来,一脚踹翻了邹峰。
拎着被单裹着自己,翻身下床。
邹峰躺在床上哈哈大笑。
等到宁筱曦裹着浴巾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邹峰已经穿上了家居的 T 恤和短裤,靠在床头在专注地看手机了。
宁筱曦瞥了他一眼,啧,这个人,真的是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典型。
她走到窗前,刷地拉开了窗帘,打开了窗户,让明澈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透进来,给房间换气。
然后,她转身到包里翻出了自己的吊带睡衣和护肤品,去步入式的衣帽间里更衣。
邹峰从手机上抬起头来,一直嘴角含着笑,看着她在房间里轻盈地走来走去。
这会儿想了想,站起身,跟了过去。
宁筱曦已经换好了吊带裙,正坐在梳妆台前。
邹峰抱着胳膊倚着门,看着桌上摆着很多旅游装的小瓶小罐,看着宁筱曦认真地用葱白细嫩的指尖在脸上轻抹着一道道护肤品,看着她放松而自在的样子,越看心里越软和。
他走过去,用手拨开了垂在宁筱曦背后的乌黑青丝,弯下腰,把嘴唇虔诚地贴在了她颈后的一小节若隐若现的骨节上。
他抬起头来,俩人的视线在镜子里相遇,宁筱曦歪着头,咬着唇,弯着清凉的眼睛,笑了。
她还是她,眸光依然清澈如高原上阳光下的凛冽湖泊。
可她的笑容气息中,又莫名地多了抑制不住地妩媚,娇宠,和那种经过人事之后对男人来说难以抗拒的,蜜汁一般的女人味儿。
邹峰不禁想,宁筱曦这一刻的模样,他真心不想再有第二个男人有机会看见。
而除了她,其他的姑娘再漂亮,对他来说,都好像是死板的印刷品一样,毫无灵魂和吸引力。
他挤着她坐下来,环住她的腰,把头搁在她纤薄的肩膀上,轻声说:我今天不回成都了。
宁筱曦诧异地转过头来:那边的工作不要紧吗?邹峰笑:我可以远程处理,我想趁着这两天,把房子的前期手续办完,把订金付了,就踏实了。
宁筱曦点头:也是。
省的来来回回跑好几次。
邹峰啄了一下她的肩膀:昨天看的那几套,你喜欢哪个?宁筱曦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那套南北通透的小三居。
位置合适,离我家就十分钟,你不在的时候,有事我随时抽个时间就能过去帮你打理。
户型也挺合理,不大不小。
南边一间作卧室,一间当书房,北边的那间,可以作活动室,放些健身用品。
而且,我喜欢他们的装修风格,不奢华但简洁实用。
搭配不同的软装和家具,就可以随时换风格……听着她在自己的怀里,用软软糯糯的声音,慢条斯理又事无巨细地替他安排着,满鼻都是她清香馥郁的气息,邹峰心都快化了。
他的手又开始不老实了。
真的控制不住,就想把她一次次吞到肚子里。
宁筱曦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肩上的细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去,嘴不知怎么就被堵住了。
然后整个人一轻,就被抱了起来。
下一秒回神的时候,已经又摔在了床上。
她喘息着娇嗔:你怎么这么讨厌,人家刚洗干净……邹峰低头含住她,闷笑:我也一样,待会儿再一起洗。
宁筱曦不由自主地拱起了腰肢,气息颤抖:我真的还疼呢……火辣辣的。
你……太大…嘶。
邹峰正专心致志地对付小白兔的一对儿小白兔,听了这话,恨得牙痒痒地使劲咬了一口。
宁筱曦倒吸一口凉气:干嘛呀!邹峰抬起头,无奈地用指尖捏了捏她的下巴,眼睛里已经满是凶狠,说:宝贝儿,你不知道有的话不能随便跟男人说么?你越这么说,我下手越狠……宁筱曦感到了他的身体确实瞬间又有了变化,脸都白了:啊?邹峰眼底都是浓郁的笑意,轻轻地啄她的唇,把她的头揽到胸前,把吊带拎回她的肩膀,低语:逗你的,咱们聊聊正经事。
筱曦闷在他胸前,轻轻地咬了他一口:原来你也知道自己不正经啊。
邹峰亲了亲她的头发:筱曦,这是亲密恋人之间的情趣,不是不正经,你以后得慢慢学会 Enjoy。
筱曦抬起头看看他,用手指轻轻摩挲他温暖硬朗的下颌,盈盈地笑了:难怪黄律师说咱俩之间会有利益冲突。
这样的关系,我上班看着你,怎么可能踏实工作呢!幸亏当时……没来得及……邹峰垂眼笑着:所以你明白了,我当时为什么决定分手了?咱俩当时不分开,我根本不可能忍得住。
筱曦却想起来什么,叹了口气,怅惘地低声说:嗯,我也更理解周思媛了,她虽然傻,但真地也……情有可原。
俩人似乎一瞬间都有点百感交集,觉得他们之间这一刻的温馨和宁静是如此来之不易,不由得同时沉默了。
静静地抱了一会儿,邹峰终于又开口了:筱曦,说说咱俩之间的正经事吧。
我想了想,你说的那套房子,不能全款买。
筱曦诧异,这才想起来,俩个人刚才本来就在讨论这个话题,于是点点头:嗯,是有点贵。
她其实不知道这套房子对邹峰来说贵不贵,反正对她来说,是挺贵的。
邹峰笑:不只是贵,而且没必要把钱都投到一套房子上。
在所有贷款当中,房贷的利率最低,是全世界成本最小的融资方式,不用一下,实在不明智。
他顿了顿,又说:只是,我的固定收入比较难确认,贷款申请很麻烦。
所以,首付我来付,贷款,估计得用你的名义去申请。
可以吗?宁筱曦觉出不对劲来了,怎么人家姑娘以身相许之后都是得了一套房子,她却得了一套贷款呢?!可……她咬咬唇:咱俩没有直系亲属关系,我怎么帮你去申请啊。
再说,我将来还要自己买房子呢,到时最低的贷款利息我就申请不了了。
邹峰乐了:直系亲属关系不是必须,公证产权就行了。
我不让你吃亏,你负责多少比例的贷款,这套房子多少就归你。
贷款我也不是真让你还,我每个月把钱打给你。
咱们下午去找公证处和律所,先把这些手续提前准备一下。
我昨天问过中介了,他刚才回微信了,银行说,没问题。
宁筱曦缓过味儿来了,她翻身坐了起来,锤他:你这套路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这不是好多有钱人养情人的法子吗?你是不是怕白送我半套房子我不要呐?所以变个法子骗我?邹峰护着头笑:不是,人家中介说,贷款用你的名义,你必须得上产证……哎呦哎呦,老婆,真疼……你怎么劲儿不大,打人这么疼。
哎哎……你再打,我可镇压你了啊!宁筱曦耻笑他:切,就说的你真行似的。
嘿!邹峰怒了。
他得好好教育她,男人第一不能听不要,第二不能听不行。
他和房子,都很行。
他和房子,她都得要!所以,下午,初为人妇的宁筱曦,甩着马尾辫,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被邹峰拉着手牵去公证处。
手续办完之后,邹峰送她回家。
路上,他还恋恋不舍地牵着她的手,跟她约定:明天上午,我和中介约了房东最后谈价钱,如果谈好了,你可能得请个假,出来一起签约。
后面还有很多交易环节,都公证委托给你了,得麻烦你了。
筱曦点头:嗯。
筱曦其实很明白邹峰为什么这么坚持。
直到今天,俩人还没有认真讨论过未来。
他此时此刻突然买房子,那就是婚前财产。
他不希望她多思多虑,以为他是故意赶在俩人更进一步之前这么做,索性直接分给她一半。
他知道她不会要,便用贷款的名义,让她名正言顺地上产证。
他啊,真是面面俱到,既给她面子,又给她里子。
她发现,她的老公是改不了了,他总是要算计她,无所不用其极。
至于他算计她的那些手段,她也总结出来了,无非是那么几种:——示弱,让她心疼。
比如他当初送她回家,为了牵她的手,就露出一副我见犹怜的疲惫模样。
她果然心软了。
——或者,请她帮忙,让她义不容辞。
比如战略会上他那么信任地邀请她上台讲话,好像只有她的答案才能帮大家明确思路似的。
她果然就上当了。
——还有,认可她的价值,让她心怀感激。
就像那次的项目审批会,他坚定地相信她的解决方案,甚至为了支持她不惜与陈铎生提前公开撕破脸,她果然就责无旁贷地扛起了巨大的压力。
然而实际上呢?他不过是把自己的给与包装成了交易,让她接受的毫无心理压力。
因为邹峰实在是太了解她了,知道她从来都是无功不受禄,却总喜欢一上头就临危受命。
所以,他从不硬逼她接受他对她的好,而把这一切都做成了等价交换,让她不知不觉地就入了局,自以为付出的很来劲,却没看到,其实他一直在背后默默地引导着她,走对了每一步,才成长得那么迅速。
原来,不论她是否答应作他的女朋友,他都在她身上用着这么多心思,她却很久很久都没有体会到他的绸缪和深意。
啊,这么一想,她更心疼他,更想补偿他了。
看来这辈子,她是铁定栽在这个男人身上了,根本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28 岁的第一天,宁筱曦不仅摆脱了梅里雪山的身份,还突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背上了人生第一笔巨额债务。
不,两笔。
房债和情债。
好像都要一辈子才能还完。
到了小区门口,宁筱曦咬咬嘴唇:那,我回去了。
邹峰揉了揉她的头:嗯,替我问阿姨好。
我不进去了。
蛋糕你记得拿上,带回去跟阿姨一起吃吧,生日你还是跟妈妈过更合适。
你出来一晚上,咱妈估计也挺担心的。
你的生日晚餐,明天我再给你补上。
宁筱曦一听,又心软了,犹豫地邀请:要么……你进来一起吃晚饭吧。
不然你自己回去也是吃 Room Service.....就是,没提前跟我妈说,估计也没什么好吃的。
我家过生日,一向就只吃一碗长寿面……邹峰已经麻利儿地找地方泊车了:没事儿,阿姨做什么我都爱吃!宁筱曦:……于是,这个晚上,吃完了饭,邹峰又打包了宁妈妈的一堆酱菜……和宁筱曦。
这次,宁筱曦甚至拎了个小行李箱,里面装着上班换穿的衣物。
邹峰看她收拾的时候,还凑过去低声说:老婆,多带两身衣服吧,我估计我得待到周三,哦,他亲她的耳朵:别忘了带内衣。
宁筱曦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回到酒店公寓,宁筱曦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地摆出来,看着丝毫没有烟火气的公寓房间,突然就有了一点家的样子……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咦,她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开始了跟邹峰的同居生活了?哦……也不算。
就这几天而已。
实在是他俩相处的时间太少太宝贵了。
她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