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昏黄的酒店公寓卧室里,柔软的大床上,单薄的白色被单覆盖在男人的腰窝下面一点点。
男人律动着的麦色脊背如起伏的山峦,闪着幽幽的光,有汗滴沿着浅浅的背沟逐步滑下,落入到腰窝中。
房间很安静,只听得到俩人缠绵的喘息和女孩子难耐的声音,男人俯下头,亲吻着她迷蒙微阖的眼睛和柔软双唇,凝视着她嫣红的脸颊,嘴角噙着笑意轻声说:我老婆,真漂亮。
宁筱曦咬着嘴唇,却忍不住喉间荡漾的气息,她的注意力被他驱使得四散奔逃,下意识地环视四周。
一个月而已,这房间里已经到处都是她的东西。
床头柜上摆着她的书。
梳妆台上全是她的护肤品。
洗手间里,她的牙刷挨着他的牙刷。
半个衣柜里都是她的衬衫衣裙。
他甚至专门腾出了一个抽屉放她的丝袜内衣。
最近这个月,邹峰有超过一半的日子都留在了北京,对此,他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和借口。
——房子过户要办手续。
——山猫家公司的潜在投资人在北京。
——有另外几个种子项目在和创始团队进行洽谈评估。
——校友会举办每个季度的联谊会。
——甚至,发小儿的哥们儿联系上了,人家刚生了老二,要吃满月酒。
宁筱曦还跟着他去了人家的满月酒。
她递了红包,还抱了抱人家的胖娃娃——真小,却比想象中的要沉好多。
白胖胖的脸蛋,眼睛还不大睁得开,一股子有点奇怪却诱人的奶香奶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宁筱曦抱着这个小生命,说不清自己当时的心情。
有点惶恐,又好奇,又觉得自己应付不来。
她紧张地抬起头看邹峰,他抿着嘴笑了一下,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柔软眸光,便立刻冲着他的发小儿说:赶紧接过去吧,我老婆快抱不动了。
他发儿小说:你们也赶紧自己来一个呗。
邹峰笑:不着急,我老婆,还年轻。
发小哥们看了看宁筱曦,皮肤白嫩,眼眸灵动,童颜软萌,看外表,邹峰确实老牛吃嫩草了。
可……发小哥们儿也不是吃素的,就凭宁筱曦递红包时的从容,几句话就迅速地与自己媳妇儿熟稔得像闺蜜的样子,一看,就是有好几年社会阅历的人了。
看来……另有玄机。
所以哥们儿立刻打了个哈哈:啊,是啊,子孙缘也急不来。
邹峰俯下身来叼住她的耳朵,腰腹微微一用力,轻声说:想什么呐?这么不专心?我伺候你伺候得不如意?宁筱曦急喘一声,脸更红了,薄嗔着瞪他。
邹峰立刻满意了,老婆的每一个表情都像催化剂,让他想对她再狠一点。
宁筱曦却有点怕了——她甚至克制不住地想,邹峰怕不是想把攒了几年的劲儿在一个月里都集中用在她身上?筱曦生日之后的那一周,他周三早上才走,谁想周六下午就回来了,连声招呼都没打,从机场直奔了筱曦家。
一进家门就坚持亲自下厨做晚饭,哄得宁妈妈开心得不行,简直跟见着亲儿子似的。
吃完饭收拾干净,陪妈妈看了一会儿电视,邹峰特别自然地牵起了筱曦的手,跟宁妈妈告别:阿姨,时间不早了,那我们回去了。
筱曦才发现妈妈不仅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还站起来体贴地说:走吧走吧,你们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筱曦哀怨地看了妈妈一眼,这……为了顿晚饭就把亲闺女送人了,还不如为了套房子卖闺女呢!那天俩人回到公寓,一进门,邹峰连灯都没开,在黑暗中一回身儿就把筱曦直接怼在了门上,喷着火热的鼻息笑:知道我要来,就穿成这样勾引我,嗯?知道我这一下午多难熬么?筱曦莫名其妙,她平时不也这么穿吗?张嘴想辩驳,但刚一开口,滚烫沉重的男人唇舌和气息就顺着筱曦的喉咙和肌肤无孔不入地往身体里钻,一泻千里。
筱曦一会儿就被他撩迷糊了,却还记得勉强保持一点清醒,挣扎着小声抱怨:我都没想到你今天会来。
KPI 不是一周三次吗?这周都用完了……邹峰的双手伸进她的短裙裙摆把她一下子摁到自己蓄势待发的躯体上,啃着她的脖子低沉地说:你有什么 KPI 跟它讲。
看它理不理你……我念在你第一次,周日晚上都没敢碰你,后面两次也全是为了让你开心,你还得理了?筱曦身子一下软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讨好地去蹭了蹭他的下颌。
邹峰顺势就把她抱了起来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低语:我就知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最会算计,所以我说的是至少三次。
至少,at least…就这样至少了两周,筱曦又来例假了,那一周,邹峰倒是很老实。
那一个星期,他几乎就没回成都。
每天宁筱曦加完班回到公寓,他都已经给她煮了一碗四物汤。
有两天,她回来的时候,他带着耳机在开电话会议,见她进屋,第一件事是去厨房打着了火,给她热汤。
然后俩人,一个守着客厅,一个把着书房,各自安静地加班到深夜。
那一周晚上,洗完澡在床上躺下来,两个人会抱在一起,老夫老妻似的聊很多话题。
有一天,筱曦轻声问他:奶奶走了之后的那段日子,你是怎么过来的?邹峰沉默了很久,好像努力在打开记忆中那扇已经生锈的大门,吱吱嘎嘎的:回学校继续上课呗。
又多选修了好几门课,一年修完了人家两年的学分。
然后去投行实习,工作,攒经历,继续申请 MBA。
觉得只要自己够忙,就不会胡思乱想。
可是不行,半夜经常突然就醒了,再睡不着。
直到看了一本叫《西藏生死书》的书。
读了三遍,逼着自己相信,人的灵魂可以走过轮回,以后,还能相遇。
筱曦把他的头抱进了自己怀里,邹峰搂紧她的细腰,发现这段经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向任何人再提起过,包括他自己。
从那一晚开始,邹峰平添了一个新毛病。
有两次,他不知什么原因累了烦了,就把筱曦拽到腿上,搂着她的纤腰,把头埋在她怀里,静静地不言语。
又有一天,邹峰问她:当时怎么就突然决定辞职来这里了?宁筱曦说:在徒步的时候想明白了很多事,最重要的是想明白了,那份工作其实不是我的人生。
天地那么大,人有那么多种活法。
我不需要介意别人的眼光,我应该过我喜欢的日子。
邹峰喟叹:幸亏你想明白了。
那在办公室见我第一面,为啥要假装不认识?其实你当时如果就跟我相认,我也不会反对。
宁筱曦白他一眼:你当然不会反对了,我基本上就是你名单上的战利品!徒步七天,我差点把自己交代给你,突然发现你是我老板的老板的老板,多尴尬啊,谁知道你会怎么想我?会不会带着偏见,眼里根本看不到我的专业性?万一觉得我容易上手想跟我瞎逗呐?我还不躲远点儿?又嘀咕:就这样儿都没躲过去,在温泉酒店还是中了你的圈套……邹峰笑:你也太小看我了,真把我当成不务正业的花花公子了?没看见我平时多敬业勤奋吗?另外,咱可得把话说明白啊,我可没想跟你瞎逗,温泉酒店那次我也是认真的。
再说,我也没什么战利品名单。
你想多了。
你老公,眼高于顶,宁缺毋滥。
宁筱曦啧啧:得了吧你,还没名单呐。
你天天看着公司心情展板,默默在收集吧!邹峰扑哧,眼睛都笑了,眼底笑意沉沉:我看是你看着展板,默默在吃醋吧……还说我是浮云……宁筱曦震惊:你看到了?!邹峰看着她一瞬间瞪得溜圆的眼睛,手不由自主地伸过来抓她:看见了。
你从那一刻就逃不出我手心了。
宁筱曦扭着身子躲他:凭什么呀。
凭什么逃不出啊。
邹峰试图吻她:谁让你写这种纸条撩我的,不知道这会激起一个男人的好胜心和征服欲么?哦,一个女孩儿,抱都抱过了,手也牵过了,还惦记着要睡我,一转头就想拿我当浮云?哪个爷们儿能忍啊?那我不得好好收拾收拾你?宁筱曦用脚踹他,想把他踹下床:你还说你不是拿我当宠物当玩具?征服欲?那会儿你对我就是走肾不走心!可是邹峰太沉了,这一脚下去,邹峰没动,宁筱曦差点被自己的反作用力推下床。
邹峰一把捞住了她的腰,拢进了怀里,安抚地抚摸她的脑袋:是是,我这不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了嘛。
我现在心肝脾肺肾,都是你的……宁筱曦这才发现,邹峰的这张嘴啊,真行!不愧他能搞定那么多老谋深算的投资人。
他不是不会甜言蜜语,他只是不屑于对姑娘动用这项技能!还有一天,俩人聊起了陈铎生。
宁筱曦问:他现在怎么样了?邹峰说:听翔宇说,他在花钱,想跟公司庭外和解。
把贪污的钱都退回来,免于起诉。
筱曦感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邹峰瞥她一眼:你当初呢?怎么就看上了他这么个人?筱曦拧他:我没看上他啊,是他看上了我。
我要是真看上他了,还有你什么事儿?邹峰愣了一下,说:难道是我眼光有问题?跟陈铎生的水平差不多?宁筱曦哭笑不得:你们男人真幼稚,这有什么可比性?他看上我的外表,你看上我的聪明……邹峰横了怀里的姑娘一眼,他突然意识到了,这姑娘根本不知道他看上了她啥。
但她也没说错。
聪明确实是必要条件之一。
她若不明智,估计他们俩的恋爱过程与他以往的恋爱不会有什么不同。
轻易地在一起,轻易地就放弃。
可是,如果爱情真的是一道逻辑题,讲究充分必要条件,那么,他爱上她,除了聪明优秀这些必要条件之外,其实充分条件只有一个——她不是别人,她就是她,是宁筱曦和小溪的综合体。
这是邹峰在爱上她之后才参悟出的道理:原来,一场爱情并不需要很多必要条件,有的时候,充分条件只要有一个,就足够了。
怀里的姑娘还在柔柔软软地愤愤不平:真的,邹峰,我发现你们男人有的时候都够幼稚的。
像上次,战略会议上我招你惹你了?你还给我的思维导图打零分!这下轮到邹峰哭笑不得了,这点事儿,她还记着呐!他耍赖:你没听说过吗?男人至死是少年。
对着自己的老婆,我成熟个什么劲?我那不是被你气的嘛……宁筱曦不理解:明明是你冒犯了我,我都没生气,你气个什么劲?邹峰叹息:因为我一脚踢到了一块铁板,疼的!宁筱曦吃吃地笑:活该!这个人,说他幼稚真是一点都没冤枉他!又有一天,宁筱曦都快睡着了,邹峰凑过来亲她:老婆,你那个大姨妈,还没走啊。
宁筱曦一下子就醒了,推他:没有呢没有呢!然后嘟囔:真不知道你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邹峰自己也纳闷儿:是啊。
可说呢,怎么过来的?以前交女朋友,也没这么想啊。
忙起来都不怎么惦记这事儿,累得贼死的时候一想到为了这个还得花精力哄女朋友开心,就觉得还不如自己……说到这儿,突然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有些话虽然是真话,但绝对不能随便说。
果然,宁筱曦一扭身,不理他了。
他赶紧贴过去,把她往怀里扒拉。
宁筱曦挣扎着不让碰,嘴里还嘟嘟囔囔的:我太亏了。
我也要去找几个……邹峰:嗯?!宁筱曦一翻身,奶凶奶凶地看着他:我告诉你,从前的就算了,以后的我也管不了你。
你只记住一点,从今天起,我要公平。
你找一个,我就也去找一个。
邹峰乐了:行。
宁筱曦:我说真的呐!你别以为我干不出来。
邹峰收敛了笑:我也说真的呐。
美国有很多开放婚姻都如此。
有一天你要想要这种关系,可以跟我讨论,你看我同意不同意。
宁筱曦就麻了……她的老公,只要认真起来,向来一言九鼎,言出必行。
原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他不伤害别人的唯一定义。
只要彼此坦白,达成共识,公平对等,便没什么不可以。
她彻底醒了,问:那你呐?你能接受这种开放式婚姻吗?邹峰认真地想了想,才低沉地说:和你吗?不行。
我不想让别人看见你在我身子底下的样子。
所以你就死心吧。
过个十年二十年的再来问我。
宁筱曦身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扇着长睫毛,半天才凑到邹峰耳朵上,用气声说:那个,大姨妈,应该……干净了。
邹峰就笑了,翻身压住了她,点了点她的鼻头,说:老婆真乖,该怎么奖励你呢?你说,几次?筱曦翻了个白眼儿,何着不论多么正经成熟稳重的男人,到了床上都会变成傻乎乎贱兮兮的二哈啊……宁筱曦很快就没有余力回想同居一个月的各种瞬间了,因为邹峰把她拎起来翻了个身,加快了节奏,这一波暴风骤雨太猛烈,每一下都仿佛直击她的灵魂,彻底打散了她的精神。
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好像在开一场盛大的嘉年华。
她扬起脖颈,狂乱地去寻他的嘴。
可他偏不让她如意,火烫的唇在她蝴蝶骨上来回逡巡,就像给她盖上了一个个烙印。
筱曦细细地哭闹了起来:老公,老公……邹峰低沉地应:嗯。
让我亲亲你……她娇媚得似能滴出水。
邹峰看着筱曦这一刻意乱情迷的样子,简直爱到了骨子里。
他的老婆真是进步神速,短短一个月而已,就从一朵羞涩的山间小花变成了现在这条魅惑男人的美人鱼,他俯下身吮住她的小舌头,她在他口中模模糊糊地恳求:别停……这一声,像小奶猫叫魂儿一样,宛如一桶 98 号汽油燃烧着浇在男人的尾椎骨上,酥麻滚烫。
邹峰咬牙切齿地想,这他妈哪儿是美人鱼,简直就是吸走了他全部魂魄和精血的妖精!邹峰冲完澡回来,把慵懒无力的筱曦抱进了怀里,声音充满愉悦的磁性:老婆,下个星期房子就过户拿钥匙了。
这个周末,咱们去看看窗帘家具?宁筱曦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发慌。
邹峰洗澡的时候,她其实一直对着窗外在发呆,眼睛俯瞰着京城的万家灯火,耳边是隐隐约约的水声,身体刚刚经历了烈火焚身般的激情,她突然有一种身在半空不着边际的虚空感。
筱曦这才发现,从贡嘎回来不过才一个半月,她的脑袋一直处在发昏状态,甚至都不知道,是怎么就不知不觉地被邹峰一步步地推着走到了这里?她还觉得他像二哈?原来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啊……她按住了横在她小腹上轻轻打着圈的大手,小声说:我这个周六要加班,这一个月,我已经好几个周末没加班了……他嗯了一声:那就周日再去,赶紧把家布置好,你平时也能随时去住,我也不用老从阿姨手上要你了。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笑得很无奈:真的,我哄咱妈开心的招数都快用光了。
筱曦翻了个身,看着邹峰,突然明白了,他这十足是奔着结婚去的。
她总觉得不真实。
他这样一个人,走过千山万水,看尽人间风光,怎么就认定她了呢?婚姻是多么严肃的承诺。
他和她,真地做好准备了吗?筱曦咬着嘴唇,尽量柔和诚恳地问:邹峰,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邹峰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突然意识到,怀里这个刚刚与他燕好过的姑娘,看起来那么柔软,芬芳。
但她的内心,其实依然理智,清醒……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