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月光,静静的划过虚空。
南落踏出去的脚缩回,那束月光便已消失。
泉音仍然静坐,缓缓的闭上眼睛,再次一动不动,素白丝袍如月霜。
看着她膝上安静横着的那柄洁白如月光的长剑,心中不禁凛了起来。
刚刚那束月光自然并非月光,而是剑光。
就凭那一剑,南落便能够确定,她己入了道,而且是入了剑道。
如果说南落的剑道是来自心灵的升华蜕变,代表的是心意的话,那她的剑道就是那月华之力,清冷、静寂。
你不是泉音?南落微眯着眼,看着泉音说道。
他说着这话的同时,身体一虚,就己消失在了落灵洞中。
泉音乌黑长发高高盘起,颈脖修长洁白,纤尘不染。
只见她闭着的双眼蓦然睁开,同时,那本来轻搭在膝盖上的玉手突然动,动作轻柔,却如蒙着一层轻纱,朦胧虚幻。
一道月霜般的剑光已经飘逝而出,那梦幻般的手已经停了下来。
原本消失在虚空的南落再次出现,站立的位置依然不变。
泉音一剑将南落逼退,便又不再动了,无声的行动告诉了南落,不允许靠近一步。
突然,南落手中的妖月镜光芒一闪,随之皱眉说道:太阴碑已经不在那里,你就是太阴碑?南落话落,泉音便如一道月光般的飘起,剑若月霜。
南落却从划过虚空的剑刃上看到两个字。
广寒光影抹向南落的咽喉,南落身形飘动,烟尘不生。
剑光却在南落飘闪开来的一瞬间绽放开来,刹那间整个落灵洞天霜华弥漫,那光华自洞口溢出,冲散一边白雾,映耀着这一片天空。
刑天被泉音一剑枭首,后羿在她剑下生死未知。
两人都是没有伤害到泉音丝毫,而在泉音那广寒剑下没有丁点的还手之力,由此可见泉音那广寒剑的恐怖。
天地间突然震荡出强烈的波动,波动之中伴有帝江那恢宏的声音:通玄……打入轮回万万年。
锵……一道剑吟自落灵洞天中刺出,在那这一方白茫茫的空间中盘旋不散。
落灵洞天之中,自然也听到了帝江的话。
他心中虽然早就想过可能会有这么一幕,但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以太一那圣道中的实力都没有还手之力的被扯入了轮回,那通玄天师呢?对于南落来说,通玄天师的师恩是不可磨灭,不可替代的。
所以,他第一想法就是去将那九天之外,亿万里高空之外的轮回玉盘斩破。
不论能不能做到,但此时南落心中却是这般想的。
可是他想抽身而退,却退不了,因为在泉音那清寂如月光的剑下他不敢有丝毫的分心。
两道人影朦胧飘逸,如梦似幻。
青袍、素衣。
翩翩若舞,若是有人看到的话,只会觉得这两人动作飘渺浪漫,却根本不会觉得这两人是在争斗。
但又有几人知道,此时的南落正处于极其危险的状态。
青颜剑飘渺如风卷飘雪,而广寒剑则似月华轻洒。
南落对泉音无法产生伤害,可是泉音的剑却有着恐怖的威力。
不知为何,南落竟是从那清寂的剑意之中感觉到了一种伤痛,与一种无奈和眷恋。
蓦然,落灵洞中光华敛去。
泉音静立,广寒剑归鞘,消失在了她的素白衣袖中。
她看着南落,眼神如剑意。
良久之后,才转头看着一处一虚空,突然开口说道。
你救不了我,在我身入太阴碑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今生再也无法脱离,即使是想要轮回也不行,永远只能生活在月光之中。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来着虚空,似乎已经将落灵洞天的石顶看透,看到那亿万里高空的轮回玉盘上去。
在此时的天地间,大神通者都畏之如蛇蝎的轮回,竟似成了她的向往。
南落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对方是代自己上的太阴碑,无论自己对她有过什么帮助,最终她都是没有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对于她来说,南落的帮与不帮,最终的结果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泉音突然笑了,那皎洁的容颜绽放的笑容,有一种隐晦的伤痛。
只听她静寂的说道:我终于不再是个累赘了,不再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了,你如果不来,我还你以为你都忘记有我这么一个人。
但你来了,我却知道,你并不是因为我而来,而是为了那个替你上太阴碑的人而来。
天地间那股席卷灵魂的波动震荡着,南落张开口,正欲说话,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泉音又静静的说道:太阴碑是你祭炼成的,但你却不知道,这周天星斗大阵只要一启动了,便破无可破,被星碑禁制了的并不是只有我一个还保留着思想,但是根本就无法影响到周天星斗大阵的运转。
突然一道道月光自天降下,那月光竟是穿透了落灵洞天的山顶,月光中一切都似化为虚无。
泉音在月光是腾空而起,月光中的泉音素衣飘飘,宛若仙子,清寂素洁,只见她看着南落突然开口念道:离乱赤身入月怀,弯刀难断妄心埋,九天清月含情邀,魂寄广寒无梦来。
话落,人便已经直上九天,消失无踪。
南落一挥手,虚空中便多了一面青镜,镜光一闪,他人便消失了。
这时虚空中又震荡起帝江那恢宏的声音:通玄,……打入轮回万万年……南落自落灵山中以镜光遁出,直向九而去。
身融妖月镜,以镜光而遁,这是对于妖月镜这件先天灵宝的应用,并不是什么神通大道,对于南落这般的道境中人来说,只能算是一种术法技巧而已。
不过若是应用得当,自是有着无边妙用。
天地白雾茫茫,但是无论是在大地上还是在空中,抬头看去,入眼尽是点点星辰。
远远看到一束月光自九天倾泄而下,月光之中泉音持广寒剑飘落。
当南落飞遁进些时,才看清泉音所要刺的人竟然是北灵。
月光中持广寒剑倒刺而下的泉音清寂肃静,她每一次出手,都似能让天地静寂一般。
北灵站在一朵血浪卷成的血莲上,抬头看着泉音,看上去有些意外,却仍是冷冷的说道:离我远一点,信不信我再将你身上衣服剥掉,让天地间所有人看看你的身体。
月光中的泉音不答话,却有霜华倾天。
月华洒在血海之上,将血海中那沉浮的血尸、异兽照的清清楚楚。
血浪席卷而上,逆着那一束月光而上。
血浪卷过泉音的身体,就如后羿的箭射过她身体一样,根本就没有给她带来一点伤害。
北灵似乎极为意外,正待再有动作,月光中泉音竟已经蓦然消失。
再看之时,她又已经随月而上九天,只是手中多了一束长发。
只见她在极高的天空中,轻轻的甩了甩手中的那一束长发,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那带着笑意的眼神和嘴角,却让北灵大怒。
不待北灵有什么动作,她已经将手中手那束长发随手一抛,腾身便已直向那九天之上皎洁月亮飞腾而去,瞬间消失。
唯留那明显断了一截头发的北灵,愤怒的看着那天空中飘散着的黑发。
突然,虚空中一个祖巫烙印爆出剌眼的光芒,化为一个撑天巨人。
那天地间弥漫着的白雾和迷离星光,竟是根本就无法将他淹没。
只见他下半身被白雾淹没,如站在深海之中。
上半身弯下,一手探入天地间的白雾之中,宛若巨汉伏身摸鱼。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那三只三足金乌竟是不见了,也不知道被周天星斗阵掩盖了,还是怎么回事。
此时,天地静的异常。
就连那翻腾的血海也不显丝毫的声音,只见血海中的血尸仰天张嘴,不闻不显丁点声响。
通玄,……打入轮回万万年。
帝江声音响彻天地。
那个祖巫烙印所化的撑天巨手身上光芒爆涨,猛然站起身来,手中却多了一个人。
那遮般的巨手之中,一个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被紧紧的抓着,眼睛紧闭,看似平静的异常,又似气息全无。
祖巫烙印站起身来,便将手中的人向无尽高空中的轮回玉盘塞去。
师尊……天边一道清光在茫茫白雾之中闪逝而出,不断在茫茫白雾转折,极快向祖巫烙印靠近。
只一刹那,那道清亮光芒便已经到了撑天巨人的头顶。
清光一闪,现出一个青袍人来。
紧接着便有杀气冲天而起,一道刺眼白光闪逝而出。
那人自然是南落,只见他手中青颜剑瞬间涨大数十倍,直向撑天巨人的那条手臂斩去。
斩岳……惊天杀气,绝世剑芒斩劈而下。
滋……青颜剑落,爆起一团璀璨电花,那祖巫烙手臂齐肩而断,但那断了的手却根本就没有停,瞬间将他手中的人塞进了那轮回玉盘之中。
南落顺势而上九天,自大地上抬头看去,只见一道璀璨的光芒直向那让无数大神通者恐惧的轮回玉盘刺去。
第二零零章 黄路 血海 三生石凤凰曾对孔宣说过,天地间有七把先天剑器。
那七把之中有六把出世之时都如流星划过夜空,显赫一时,又刹那消隐。
所以,大多人只闻其名,并不知到底落入了何人之手。
当南落持一剑而显名之时,他已经差不多入了剑道,一般人根本就只能远远的避开了,更不要说有什么非分之想。
遥闻一剑入先天,西极争相睹青颜。
青颜一剑化天河之时,使得天地间所有人都记住了先天剑器中有一柄青颜剑。
不过,那时更多人只是听闻过名字而已,真正见过的并不多。
一剑化天河,银浪鳞光闪闪,却有滔天之势,又与血海的滔天血浪不同。
若说血海是那种铺天盖地的邪煞,是一种恐怖的侵袭的话。
那南落剑化天河之势,便是画面般的静谧,却给人一种永恒的决绝。
天河滔滔,朝九天之上逆流席卷,席卷向那轮回玉盘。
轮回玉盘洁白、璀璨,状若玉盘。
仔细看去却又似漩涡盘的在向内流转着,吞噬着时间、空间,吞噬着一切。
天河卷过轮回玉盘,玉盘不变。
天河却一卷而过,连稍稍掩盖一分都没有做到。
那轮回玉盘仿佛超然于天地之久,天河根本就无法触及。
天河盘旋着在轮回玉盘周围翻卷,无论怎么样,那轮回玉盘气息不变。
而那个祖巫烙印也再次化为一道烙印,凭空一闪,印在了天地虚空中。
天河忽卷,敛去,凝成一柄清亮的剑。
随之,自虚空中探出一只手,抓住剑柄。
一个人现了出来了,那剑瞬间爆裂出惊天的杀气。
此时真正能看到南落的人,无一不是天地间的顶级大神通者。
南落算是第一个对那轮回玉盘出手的人,惊天剑芒瞬间划过轮回玉盘,玉盘不见丝毫波动,仿佛根本就不是处于这一个位面一般。
没有人有南落那么清晰的感觉,他只觉得自己前面什么也没有。
那股弥漫在天地间的恐怖气息,并没有强烈半分,和别处一样。
若不是眼睛可以看到的话,只怕根本就无法察有这么一个流光般的玉盘。
青颜剑划过,随之又绽放出无尽银丝向那玉盘缠绕了上去。
南落眼眸冰冷,倒映着那无尽的剑气自那轮回玉盘上划过,而那轮回玉盘去一点都未受影响。
南落眉头紧皱,那个祖巫烙印抓着的人他可以确定,必定与自己师尊有着莫大的联系。
长相不但几乎一模一样,连那气息也极为相似,只是修为看上去弱了许多。
这让他顿时想起了那山中的枯槁老人,那个人同样与通玄天师有着必然的联系。
就在南落还待再动手之时,遥远的虚空突然传来一道死寂的声音:入恶鬼道,得永生,入恶鬼道,脱轮回……随着这声音的出现,一个黑袍人出现在了遥远的虚空。
他黑发遮脸,低着头,长长的黑袍拖在身后,缓缓在九天之上行走着,走在那茫茫的白雾之中。
就在他说出那句话后,南落猛然看去,只看到那人身处于黑雾之中,一团黑烟自他脚下升起,袅袅上升,虽然不是很浓,但是却将让南落根本就无法看清他的脸。
他的身后,有着一排人相继自茫茫白雾之中走了出来,又仿佛他们是来自于异域虚空。
那些人不应该再称做人,而应该称为恶鬼。
他们低头垂肩,不紧不慢的跟在黑袍人身后,整整齐齐,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唯有死寂。
他们身上并没有黑雾,但是脚步所踩的虚空却有黄色的烟雾冒起。
很快便在九天之上形成了一条黄色的道路,道路黄雾弥漫,却并不飘散开来。
无尽恶鬼跟在最前的黑袍人身后,在九天之上缓缓行走。
看上去行走的极为缓慢,但是却只是眨眼之间,竟是已经到了那血海吞噬着的祖巫祭坛的虚空前。
根本就不曾停止,直向那血海走去。
一步步,走向翻腾那血海。
血尸咆哮,浪卷九天。
只见血海在黑袍人身前竟是迅速的分开一条路来。
两边血浪狂涌,路的中间却静谧无比。
自黑袍人走过之后,血海之中便出现了一条黄雾的道路。
随之,黑袍人身后的无尽恶鬼也穿过血海,又向那亿万里高空的轮回玉盘走去。
北灵站在那血莲之上,竟是没有阻止,眼中血光流转,紧紧的盯着那黑袍人。
南落看着这看似缓慢,实则行走诡异迅速的黑袍人。
眉头紧皱着,在他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来。
他就站在轮回玉盘边缘,并没有退开,眼中五彩光韵流转,仍是无法透过黑袍人身上的黑雾,看不到他的面容。
手腕突然一个翻转,妖月镜便出现在了手上。
正要向那黑袍人照去之时,黑袍人却已经到了身前,他的身形戛然而止停在南落的面前,并没有抬头,黑雾笼罩,近距离下南落仍然看不真切。
你是谁?南落紧紧的问道。
失心人。
黑袍人低着头,缓缓的说道。
黑雾升腾,黑发遮脸,南落听着他那死寂毫无生气的声音,心中蓦然紧缩,手中妖月镜光华一闪,却只照到一个背影。
那失心人竟是已经步入轮回玉盘之中,眨眼之间消失无踪。
他竟是就这样步入了轮回无数人畏轮回如蛇蝎,而他竟是视之如无物。
以南落一剑化天河之剑道,却根本就无法奈何那轮回玉盘,而失心人竟能够一步踏入。
随着失心人步入那轮回玉盘中,他身后跟随着的恶鬼也一个个步入轮回玉盘之中。
就在这时,被血海吞噬的祖巫祭坛之中,再次震荡出强烈的波动,波动之中伴随着一道恢宏的声音:元始,……打入轮回万万年。
天地之间,随着帝江的声音响起,有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耀着,将一方星辰光芒都掩盖了。
光芒敛去,一个顶天巨人,双手在虚空之中一撑,便似挣脱了无形的缚束。
那巨人身形高若能顶天,齐腰之处被茫茫白雾遮住,下身根本就看不真切。
而上半身竟是布满了漆黑的鳞片,头顶生有尖锐双角,双眼如血月,恐怖异常。
张口呼出一片腐气,化为一朵灰色的云。
弯腰,探手入白雾之中。
一道怒哼自白雾之响起,哼声虽然愤怒,却中正宏大,如炸雷,将那片腐气震散。
紧接着,一朵庆云冲上九天,竟是将那双角巨人的遮天巨手托住了。
庆云之中,隐隐能看到一杆黑幡招展着。
此时那失心人带着一众恶鬼所走出的来黄雾之路,仍然凝而不散。
南落亲眼看着他步入轮回的,而且他身后的恶鬼也跟随着步入其中,可那黄雾之路并没有在天地间散去,即使是血海之中的那条黄雾之路仍然存在。
突然,南落头顶九天之上传来一道轻笑声,抬头看去,只见头顶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已经浮现了一座山谷。
山谷之中白雾缭绕,深处不知通向何地,近处却有一座洁白高崖,半截崖壁处于白雾之中。
而崖壁之上则坐着一个紫衣女子,双手撑于身后,歪着头靠在右肩上。
微笑着,双眼弯若月牙儿了。
南落看着她,情不自禁的也笑着。
还未说话,耳中便又传来她那银铃般的声音:你这回有没有被人算计呢她便是孟紫衣,在南落看来,她从来都是这样笑盈盈的,从来没有过伤心样子。
就是在那次被蚊道人和那个罗衍追杀了亿万里,在南落救下的瞬间,那笑容仍然是如现在这般。
南落摇了摇头,说道:你现在不怕了吗?哼,我从来都没有怕过,以前只是觉得会麻烦而已,只要我回了这里,就是天地翻转,完全崩塌,我也不会有事,倒是你,到处瞎跑,可就危险了。
孟紫衣嗔笑着说道,秀花小鞋在悬崖之外晃动着。
南落微微一笑,说道:天地间又有哪里不危险呢。
孟紫衣抬头看着天空,沉思了一会儿道:不危险的地方,好像只有我这里了,你要不要进来躲一躲呢。
南落微笑摇头。
孟紫衣动了动,身体前倾,说道:哎,就知道你不可能一直躲避的。
未等南落说话,她却又笑着说道:你还没有见过我真正的本事,今天让你见一下。
话落,她伸手便朝身后虚空一抓,便有七彩魂鞭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只见她朝那轮回玉盘一抖,七彩魂鞭刹那间穿过虚空,直透那轮回玉盘之中。
原本南落连触及都不能的轮回玉盘竟然被那七彩魂鞭一穿而过,随之便如被锁住了一般。
她轻笑一声,一拉那七彩魂鞭,千回百转无劫山瞬间消失。
正当南落疑惑之时,轮回玉盘突然激烈的涨了起来,白光闪耀。
站在旁边的南落情不自禁的腾飞而起,天视眼下,竟看到那轮回玉盘之中,出现了一座山谷,不是那千回百转无劫山,又是何物呢。
远远看去,就像那玉盘中间多了一幅神秘的山谷之画,而又有一条黄雾腾腾的道路从那山谷前的洁白悬崖下穿过。
第二零一章 沉沦周天星斗阵现,天地茫茫,众生沉沦。
星辰漫天,迷离幻彩。
血海卷空,邪煞恐怖。
黄路神秘,恶鬼死寂。
千回百转,山名无劫,三生石成涯,定鼎轮回。
在孟紫衣出现在轮回玉盘中时,南落便感觉那轮回玉盘突然真实了,不再是感应不到的存在了,而是变成真实存在的一道门,轮回之门。
现在,你要不要进去看看呢?孟紫衣依然坐在那悬壁上,手中的七彩魂鞭已经消失。
不过,脸上的那种似乎永远都不会染上一丝伤感的笑容仍然不变。
南落看着那已经清晰凝实无比的轮回之门,心中深思着。
突然虚空中响起北灵的那冷冷的声音:进去,进去就是轮回了,你能保证的了他回的来吗?当然,只要有我在这里,他就能够再回来。
孟紫衣认真的说道。
你在那里,你又能保证你在那里多久呢,要是他自己迷失在了轮回之中,你还能拉的回来吗?即使是回来了,天地早已变换。
北灵冷冷道。
孟紫衣却是一厥嘴,看向南落,笑了起来,并不再回北灵的话。
她不再说,北灵却仍说道:此次一战,将关系到诸多人的生死存亡,所以,每一个人都将会竭尽所能,每一个人在暗处都有着许多算计,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够生存下去,都是为了不在这天地间消亡。
她眼看着天空,说到这里时又转过头看着南落,这是自极西之地分别后,她第一次与南落正视。
此时的天地间,又有谁还记得她曾经说过的那一句话呢?天庭第一星君座下第一魔将——北灵。
或许已经没有人记得,怎么也不可能将现在邪煞无双的血海修罗之主北灵,与当年跟着南落的北灵联系在一起。
即使是记得的,也只怕也会在思想之中刻意的抹除。
但对于南落来说,北灵跟随在身边那些年,是他人生之中最压抑,最低潮的时候。
所以,南落在斩魂断魄从太阴碑上挣扎着脱身后,只修养了一年,便踏上了通往昆仑山的路。
去轮回中躲避也可算是一选择,有她在那里,应该不会在轮回迷失,等你回来之后,一切都已经定了。
北灵突然说道,她看着南落,不等南落回答,便又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担心什么,无非是一些人一些事而已,呵呵,你所担心的人,都不会有事,你所担心的事,你也没有一样能够插手解决的了。
倒是你,若是不去轮回的话,只怕就要陨落了。
九天之上,轮回门中,洁白涯壁上,孟紫衣突然笑着说道:嘻嘻,是啊,像我这样的,只要在这里,就不会有事,而她呢,传说只要血海不枯,她就能永生不死,而泉音虽然失去了自由,但也不会有事,你师尊是得道高人,又怎么要你担心呢你认识的大概也就这么多人了,也只有这些人与你有交情,所以,还是好好的担心你自己吧南落低头一沉思,却是发现确实如她所说。
正要回答,只见北灵脸色突然一变,孟紫衣也朝那血海中的祭坛看去。
紧接着南落便感觉到了一股全所未有的恐怖波动。
血海突然翻卷起来,里面的祭坛瞬间显现了出来。
十二个祖巫竟然已经变成了十二座雕塑,雕塑如石像,却又有着莫名的光辉。
但却有正中央的青灯依然散发着莹莹青光,将整个祭坛笼罩着。
那桌前帝江的雕塑在那股波动之中突然动了,那一层灰石般的封印突然间便消融了。
再次现出真身的帝江给了南落一种特别感觉,仿佛已经与天地同在。
只见他抓起那砚台上的轮回笔,沾了沾了默水,缓缓移动到生死簿上方。
天地肃静,一切都似已经停止。
南落竟感觉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大惊,随之又觉得这是别人的心跳。
可当凝神感应之时,却又觉得这是天地间万众生灵的心跳,或者说这是天地的心跳声。
他觉得自己刹那间不能动了,身体并未被什么给缚束,但是思绪却变的极度的缓慢,慢的连眨一个眼的念头都要许久才能做到。
耳只响起帝江的声音,只听到一个字,便看到帝江的嘴唇正不停的颤动着,显然是在快速的念动着。
而他手中的轮回笔竟是在生死簿上快速的写着,且一边念一边写。
突然,南落看到天边有一人自茫茫白雾之中飞出,腰间挂一枯败的葫芦,正是当年南落在落灵山见过一次的九九散魂葫芦。
只见他一步一晃,似乎极为悠闲的朝那轮回之门走来,一步跨入其中,消失不见。
就在他跨入轮回之后,天边却又同时有两个人飞来,直入轮回。
蓦然身体一松,南落觉得自己能动了,但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朝那轮回走去。
同时耳中传来帝江的声音:人族南落,打入轮回一万年。
心中大骇,努力想要挣扎,却发现根本就无从挣扎,因为无论自己怎么动,竟都是在向那轮回之门靠近。
就在他要不由自主的跨入轮回之门时,却有一人已经自他身边飘过,青色道袍,腰间同样一柄青鞘长剑。
耳中只响起一道爽朗笑声,他便已经消失在了轮回之门内。
抬头向那坐在三生石所化的洁白悬崖上的孟紫衣看去,只见她正闭目端坐,整座涯壁都散发着莹莹白光,将她所裹在内。
他不知道是身体不受控制还是灵魂已经被掌控,那如漩涡的轮回玉盘瞬间罩了下来,就在一步跨入那轮回玉盘的瞬间,耳中传来北灵的冰冷的声音:幽冥血海,修罗道……一步跨入轮回,南落便感觉自己已经进入了漩涡,在这漩涡之中,法力都被压制着,根本就无法调用,就像普通人入溺入水中一般。
眼前朦胧,灵魂中传来强烈的撕裂感。
那朦胧之处,隐隐能看到一个同样的身穿青衣道袍,腰悬一柄青鞘长剑的道人,缓缓的向前走着。
不由自主的顺着那漩涡翻转着,耳中却传来无比清晰的声音。
外面的天地间,祖巫帝江手执轮回笔,于生死簿上快速的写下一个个道境以上大神者的姓名,同时将那些人的名字念出。
天地震荡,恐怖气息如浪潮般涌荡着。
比起之前他那拜天地定轮回时的气势何止高了数倍,一时之间无人可挡。
所有道境以上的大神者都不由自主的步入轮回之门。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鸟自天际飞来,卷起无边狂风。
一路所过之处,那因周天星斗大阵,而生出的茫茫白雾都被吹散,而出现一片清晰的天地山川来。
山中无数的生灵,在那狂风之下瞬间被卷上九天,消失在那茫茫白雾之中。
有知道这遮天蔽日的巨鸟的人,立即认出了他是那被天帝封为万妖之师的鲲鹏妖师。
当年于不周山下开辟道场,讲解天地大道,分仙、神、道、圣四境,无数人奉他为师。
只是任他昔日怎么的风光,怎么样名声震天,此时也是朝那轮回玉盘飞去。
那遮天蔽日的身体在一靠近轮回玉盘便已经缩小,瞬间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帝江站在那紫黑的桌案前,伏身而写。
桌案一角青灯灯光莹莹,一圈圈的灯焰随着他的声音四散开来,融入那天地、祭坛的震动中。
恢宏的声音,此时似乎成了那天地间唯一的存在,九天星辰明灭不定。
突然,虚空中飘出一道琴音,悠远而神秘,飘渺无踪,不知起于何处。
在帝江那恢宏的声音中,虽然显得极为的微弱,却自响起的那一刹那,就没有断过。
一个相貌英武男子盘坐在一条滔滔的河边。
河水清澈,浪花如银。
他盘着的膝上横放着一尾玉白的五弦琴,他的手或轻或缓的在琴弦上面拨动着,又时急时重。
看上去只觉得姿态优美,他那每一次拨弄都似在拨动着天地之弦。
他的头顶上空有着一旋转的八卦,那八卦看似虚幻,却自成一方天地。
在这八卦之外,那河水的对面,有两个女子正遥遥的看着端于河边弹着玉白琴的英武男子。
那两个女子中,其有一个女子身穿玄青法袍,头顶一团青气翻转,青气中有一座三足鼎沉浮不定。
古朴、苍茫,鼎口朝天,似乎能够吞纳天地。
在这琴音响起的同时,极西之地的天空中,有漫天金光闪耀。
金光之中一个高大的金色人像端坐金光之中,隐隐间能有梵唱声弥散开来。
帝江的声音又急又快,恢宏响亮,震荡天地。
又有一华服女子,挽着一男子突然出现在了祭坛对面的山顶上。
若是南落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认出那人男子便是昊天。
只是不知道为何,此时无数人不由自主的朝轮回玉盘飞去,而他却像是根本就不受影响。
脸上那淡淡的笑容,自信的眼神,透着无尽的神秘。
第二零二章 蝼蚁南落只觉得自己似乎离那轮回入口越来越远,帝江恢宏的声音越来越模糊,终至微不可闻。
思感中只觉得灵魂疼痛,轮回之力搅动着灵魂,随时都有可能要散去。
身边数人行走而过,只见他们个个身形飘忽,如风中之雾一般。
虽然看不清长相,便也知道是天地间的那些道境中人。
若隐若现的看到一条黄色的道路在斜上方,那黄色的道路上有一排恶鬼安静的走着。
妖月镜出现在南落头顶,清光朦胧,将他笼罩着。
若隐若现的朦胧间,清光已似与南落本人融为一体。
虽是有妖月镜护身,但那轮回之力防不胜防,他仍然觉得自己极度的危险。
就在这时,面前出现一女子,仔细看去竟然是那孟紫衣,只见她笑盈盈的。
南落张口问她怎么也到这里来了,却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如在狂风之中,瞬间被扯散,就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
孟紫衣只是笑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南落的话,只见她突然伸出纤纤玉指在嘴里一咬,指尖便有鲜红的鲜血流出,不等南落反应过来,她那手指便已经伸入了南落嘴里。
南落只觉有一丝香甜顺喉而下,那股轮回拉撕扯灵魂之力便轻了许多。
手指退去,孟紫衣也如幻影般消失了,南落从头到尾都没有来得及说一句话。
在这轮回之中,时间很快便模糊了,南落分不清自己到底在这轮回之中过了多久,又通行了多远。
只觉得一路走来,路上不停的遇上一些人。
其中那个青衣道袍,腰悬青鞘长剑的道人背影时不时的出现在前方。
偶尔还会看到有人在这轮回之中争斗,那些争斗虽然没有在外面时那样惊天动地,更是不见任何的炫丽法术,但却是步步生死,着着杀机,没有一丝可避让之处,纵能不死,也将无法在这轮回之中自保了。
蓦然间,南落却是发现,许多人竟然是故意在这轮回之中做着杀人夺宝之事,又或者是解决着以前的恩怨。
南落不知道这轮回是通往何方,也不清楚会是怎么个轮回法。
只知道原本的天地是在人死之后,将每个人的灵魂意念吞噬融解,然后在新生之人身体内形成新的灵魂。
可现在明显不同,虽然知道此时的天地轮回还没有真正的运转开来,却感觉法力在这轮回之中似乎越来越弱了。
不知不觉之中,竟然在被这轮回消磨着。
心中想到,难道在某一时间,自己和这些步入轮回的人会刹那间在这轮回之中消散吗?前方那总是忽隐忽现的道人,在他从南落身边步入轮回时的爽朗一笑,南落便已经认出了他是通天道人。
突然,一道灰影飘向通天道人,灰影看不真切,但是此时会出现的必定道境中人,而道境是实力相差最大的一个境界。
灰影在出手之前,已经在这前后出现过几次了。
显然是在观察通天道人,直到此时,才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南落能感觉到那灰影的强大,更何况,敢在这里朝通天道人出手的又岂会是平易之辈,虽然南落并不认识他,但那人一定认的通天道人,要不然也不会再三斟酌。
只见通天道人的背影如风一般散去,灰影的出手便已经落空。
随即便见他眼中红光一闪,朝一个方向闪去,刹那消失。
同样的,南落也被人偷袭了几次,却轻松躲过,并反杀了两人。
又看了几波针对通天道人的袭击,只是通天道人都是瞬间避开,并不曾与他们交战。
南落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久得边他自己都不知道进来多久了。
久的都以为自有意识以来,就是存在于这里的。
就是在这个白茫茫的天地间行走,不知何时起,这白雾之中竟然时常会有异兽出没。
时常在南落恍神之间,窜了出来。
若是在外面的话,南落对于这些异兽自然一剑一只,但是在这里竟是颇为难以对付。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只觉得那些古怪异兽竟是越来越强大。
心下疑惑的想着,这是他们在修炼成长呢,还是自己在退步呢?虚空茫茫如流水,朝深处缓缓流转着。
不知时间,不知方位。
就在南落几乎都要忘记了自己的是来自于外面那洪荒天地之时,耳中突然响起了一道飘渺的钟声。
初时只是若有若无,只是刹那便已经清晰可闻。
钟声不知道起于何处,忽前忽后,若高空飘下,又似于脚下传出。
朦胧间,只觉得这钟声好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
当……天地清明!思绪刹那纯清!太一,东皇钟!南落心中立即明白,同时那已经变的极淡了的记忆,立即清晰起来。
就在他思想清晰一刹那,当……,东皇钟再次响起,那缓缓朝深处流逝的空间,在钟声之下竟然突然定住了。
就在此时,眼眸中倒映出四道惊天光芒,本来被东皇钟定住的轮回空间,瞬间如镜面一般出现了一丝丝裂纹。
遥远之处,只见一座巨大古钟钟身一震,虚空湮灭,随之消失无踪。
紧接着又看到那通天道人突然出现在虚空之中,一道璀璨剑光自他脸间闪逝而出,虚空中便出现了一道口子,通天道人一步跨出,瞬间消失。
心念转动,看着这两人脱轮回而去,南落一拍腰间长剑,剑光闪逝而出,极尽全身之法力,一剑扎在那快速消失的裂纹上,裂纹崩塌,才刚一出现,便又要合拢,南落脚步一动便已经化为虚无,消失在了轮回通道内。
洪荒天地再次出现在了眼中,漫天星辰,星辰灿烂,正中央竟是九头三足金乌鸟拥围着那巨大的东皇钟,上下飞舞,钟声响彻天地。
煌煌如天威,恢宏霸气。
在这一刻,那天庭东皇之威尽显,那曾经被天下人公认的天下第一人的霸道,那曾以一己之力威压天地众生的强横,在时隔上百年后,终于再一次显现在天地间。
周天星辰在这一刹那都似乎成了陪衬,无尽的星辰之力都集中到那东皇钟上。
层层声波震荡在天地间,众生沉寂,没有人能够与此时合周天星斗大阵的东皇钟争锋。
唯有那天地间唯一的祭坛,那天地之外的轮回玉盘仍然璀璨恐怖,只是以南落的眼力,能够看到那轮回玉盘的漩涡转动慢了许多,而且在那轮回玉盘却被那漫天血海笼罩包融着,似乎要将下方的祖巫祭坛与轮回玉盘隔开。
只见那血海之中,无尽的血尸正咆哮着,远远的看去,整个血海竟然呈一朵血莲状。
将那轮回玉盘包裹着,而北灵的孟紫衣早已经看不见了。
东皇钟,钟声浩荡。
九只三足金乌鸟围绕着东皇钟飞舞着,自大地上看去,那九自金乌鸟便如太阳一般。
东皇钟自九天之下,浩然而降,直向祖巫祭坛罩去。
九只金乌鸟散发出来的热量竟让南落都觉得如入火炉,热浪铺天盖地。
只一会儿,天地间许多高山上的积雪便已经融化,化为滔滔沸水淌到山下,还没有来得及形成一条河流,便已经干涸了。
只要生长地理位置稍差一些地方的花、草、树、木不一会儿便已经干枯,紧接着变成干柴着起火来,火势熊烈,连绵天地间。
无数生灵竟是在这九只金乌鸟伴随东皇钟而落下的一瞬间,便已经死去。
南落看到这铺天盖地而下的无边威势,妖月镜镜光一闪,便已经瞬间遁出千万里,但是那东皇钟仍如是当头罩下一般。
声浪如潮,涌荡天地间,无数高山在那声浪之中化为烟尘。
天地轮回,众生轮回,本皇早已入圣道,超然于天地之外,轮回又岂然容的下本皇。
今轮回又碎,看你们还有什么办法重塑轮回,今天也好叫你们知道,圣道之下,众生皆为蝼蚁。
钟声之中,东皇太一那霸气的声音在天地间激荡着。
东皇钟落,将十二祖巫连同那方圆几千里的祭坛给罩住了。
九只三足金乌围着东皇钟飞动着,仔细看去,竟繁而不乱,玄奥莫测。
东皇钟钟身瞬间燃起了太阳火般的火焰,而钟声现在却是变的沉闷起来。
天空中无数星辰突然降下无尽迷离星光,闪烁、璀璨。
那些星光洒落在东皇钟上,只一会儿,那钟身上竟然慢慢的浮现出各种异兽的图案烙印来。
炼化?毁灭?南落看到这一幕后,只觉一时这间难以接受。
此时帝俊的周天星斗结合着那东皇钟,竟似有着一举镇压巫族十二祖巫的实力。
在这种威势前,除了巫祖还有谁能抗衡呢?想到这里,抬头朝九天之上的轮回玉盘看去,只见那血海所化的血莲竟然正慢慢的绽放开来,那轮回玉盘便自从血莲中央显现出来,刹那间光华璀璨,恐怖气息再次充斥在天地间,灵魂颤栗。
那璀璨光华自亿万里高空直向东皇钟落下,在这道光华面前,天地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第二零三章 画天地间火起,刹那赤地万里,河流沽涸。
看着许多生灵在这突变的天地间挣扎死去,南落蓦然想起了人族,想起当年龙、凤、麒麟三族在不周山大战时,无数人类自不周下迁徙而走,却仍然没能完全逃脱得了那一次浩劫。
只是,这一次的灾难更大,可以谓称的上是天地浩劫。
无论是人类,还是山中妖类,或是洪荒异兽、先天灵物,包括巫族之人都在这浩劫之中,挣扎、求存。
即使是那些法力高强之辈,都人人自危,心中惶恐。
一眼看去,天地间的白雾已经散了,不再是像以前一样,几步之外便会迷失,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
不过,上次三族大战,伏羲已经让人迁到大地的东面去了。
离此次大战之处比较遥远,相对来说受到的影响要小上许多,但是由于人族中普通人占多数,所以此时的大战对于人族来说,比之前三族大战带来的伤害要大上许多。
南落看着那自九之上激射而下的轮回之光,一步跨出,便已经到了千百里之外。
再一闪就已经消失在了天际。
那方向正是大地的东方,他耳中传来那并不响亮,却让人心悸的‘滋滋’声。
他没有回头,但那刹那惊遍天地的惨白光芒却是将他的侧脸照的清晰无比。
那被光芒照到的半边身体,竟是快速的衰老着,不一会儿,那半边身体便已经如枯槁,光芒消退。
南落那半边已经灰败如老人的脸又快速的丰润起来。
这光华只是一闪而逝,被伤害的也只有在光华下的人,只要不是直接被那光华照到,就一点事都没有。
但是却有许多被那光华照到的生灵,只一瞬间便像是经历了百年光景,芳华刹那间渡过,不知不觉之中老死。
炎热,铺天盖地的炎热才是此时天地众生所面临的最大危险。
即使是有人在刚刚那一闪而逝的光华中老死而去,也没有人会知道,他的死其实是被那光华照耀到了的原因。
此时的天地间,人类的每一个部族之中都有祭司,但法力并没有多高,一般都在炼神返虚和仙道之间。
若只是遇到山中妖类攻击的话,他们或许还是有一战之力的,可此时却只能仰头无奈了。
只得带着族内之人避入深山洞中去。
只一两日还好,时间一长,便是灭绝式的灾难。
天庭与巫大战已经非是一两日,之前虽然没有这么炎热,但是却也已经是难以正常生活了。
此时天地山川干枯,人族难以生存了。
无数人向着大地更东边的地方迁徙着,他们都被告知,那东边有着无边无际的河流,有着永不干涸的湖泊。
但是,更多的人死在了路上。
南落不知道此时伏羲又在哪里,或许他正也护佑着一方地界的人类吧,天地太大,他一个人又怎么护佑的了呢?自九天之上看下去,只见天地间有着无数的人类向大地的东方走去。
而他们的身后的道路上,却是有着无数的尸体。
除了九天之上的那股炎热之外,还有着无数妖类,因为饥饿而捕食人族之人。
但是同样的,人类也一路捕食着妖类来维续着生命。
蓦然之间,南落却是发现,此时人类之中顶级的修士虽然很少,但是并不比那些一般的妖类差上多少。
往往有许多妖类自山中下来偷袭,反而会被人类修士围杀。
但无论是通修行的人类还是普通的人类,面对着此时的天地都是乏力苍白的。
不断的有人死去,迁徙之路,就是一条尸体铺就的死亡之路。
南落自天而降,引得许多人严神戒备。
他也不说话,只是朝天空一指。
头顶上空便生出了一团乌云,乌云并不是很浓,但是却正好形成了一片云阴,随之也不见南落有什么动作,那乌云竟是下起了小雨来。
惊呼,观腾!那些先本戒备着的人族修士一个个立即上前来拜谢,他们此时才算是知道南落是来帮他们的,心中猜测南落或许是人类之中的大神通者。
南落只是笑了笑,挥手间在虚空之中绘出一道透明的符,张口喷出一团青气,那透明如气的符便已经化为一张青符飘落下来。
南落顺手一接,递给当先一人,传下使用之口诀,转身便离去。
那张青符是招云唤雨之符,本来凭南落现在境界随手之间,当是风起云涌,大雨滂沱。
但是因为祖巫与天帝东皇大战,而使的天地大变,元气混乱,灵气大减,所以才会有只是出现小雨而已。
一步跨出,便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眼中,竟是根本就没有理会那些人寻问姓名的言语。
有人连忙过来问那个被授了青符的人,但他只是看着南落消失的方向,默默不语。
天空乌云飘下蒙蒙细雨,浇湿了他的头发,水滴顺着他的发丝落下,滴在干涸发裂的大地上。
众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不知道他心中想起了一幅画,那幅老祭司亲手所画的画。
画上一个青袍人端坐祭坛上,头顶天空五彩霞云盘聚,旁边一只灰色的精瘦猴子神韵非凡。
当时老祭司传他法术之时,曾拿出那张画来,神情恭敬的说道:曾有一人路过部族前,驻足观看。
我们上前问之,他只说口渴饥饿,被引入族内后,却只喝了一碗清水,吃下一块冷熟肉,然后竟然登坛讲道,传下了一篇道法。
他一定是我们人族的大神通者,可惜,我们竟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晓,只能画下他的画像日夜伏拜。
他想到这里,又想到老祭司临死之前,将那画郑重的交给自己,可惜,就在前几天,那画已经被毁了。
南落不知道自己刚刚所帮的人,竟是他许多年前,一路养魂时在大地上行走,所传了道的部族。
或许,他自己都已经忘记了,曾于许许多多部族门前驻足,然后喝他们一口清水,吃下一块冷熟肉,却传下了那能于天地间安身立命的长生不老术。
南落的身形在天地间变幻,授下各种法符,或是招云聚雨符,或是雷火之符,可攻敌,亦可护身。
虽然这些并不算是什么长生之术,但也算是此时可以护身的术法。
不知道有多少人能记住南落那突然出现的身影,或许还会有人画下他的画像,记住他那一袭青衣,但是在无数的日夜后,他今日所做之事或许仍会被遗忘。
九天之上,那轮回玉盘激射而出的白光落在东皇钟上,一直持续着,一时之间,天地竟然静了下来。
但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们正在做着殊死搏斗。
只见那一只只异兽烙印在东皇钟上浮现,相应的天空之中便有一星辰闪烁。
接着又隐去,随之又有别的异兽显现。
突然,九只三足金乌鸟身上火焰大涨。
仰天,一声声尖锐的鸣叫传遍天地。
突然,九只三足金乌鸟齐朝九天之上飞去。
声声尖锐的鸣叫竟是合而为一,刺破苍穹。
扶摇而上九天,引颈长鸣。
齐鸣、齐飞,洒下一道道火焰。
于九天之上相遇,突然,却又让人觉得理所当然的,九只三足金乌鸟撞在一起了,火焰爆涨,难以直视。
远远的只见似有一个太阳骤然出现,许多法力弱一些的人眼睛都刹那间失明。
光芒稍敛,才看清竟是化为了一只巨大的三足金乌鸟,再次长鸣一声,鸣声惊天。
天上星辰瞬间闪耀起来,无边的星辰之力都住集中到了那三足金乌鸟身上。
南落此时正站在一群人之中,头顶上一片乌云,下着蒙蒙细雨。
其有一人站在他身边,手持着一张青符,惊惧的看着天空。
对于此时那集周天星辰之力于一身的三足金乌鸟,就连南落这道境中人都只能远远的避着,根本就没有丝毫的争锋的能力。
就在南落抬头看那三足金乌鸟向下方的东皇钟落去之时,突然感觉到了一丝杀气。
那杀气若有若无,缥缥缈缈,才一出现却缠绵于心间,挥之不去。
这是通天道人那四把杀剑的剑意南落中震惊的涌起这个念头。
对于这杀气,南落再熟悉不过了,他自己的剑意便是脱胎于那四把杀剑的剑意,再经过心境沉淀,最终蜕变成了自己的剑意。
在融合剑意之时,他就时常在想,当通天道人四剑齐出之时,会是怎么样一幅场景呢。
那时南落在轮回里看到了那四道惊天光芒,却没有感觉到什么铺天盖地的杀气,但内心却莫名的一缩。
现在回想起来,竟是有一种心悸的感觉。
若不是他领悟的是剑道,对于剑意极为敏锐,怎么也无法感觉到此时天地间虚无处飘散着的那一丝杀气。
正当心中疑惑之际,那淡淡的杀气猛然间浓烈起来。
越来越浓烈!南落感觉到时,天地间万众生灵也都感觉到了。
这是一种纯粹的绝杀气息,仿佛有一剑已经深深的扎在心头。
蓦然抬头看去,只见九天之上,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面黑幡,那黑幡苍茫古朴,却似超然于天地之外,仿佛是天地的幡旗!第二零四章 混元幡旗出现的无声无息,却显现在九天之上清晰无比,但又感觉不到丝毫的气息。
南落只看一眼,便已然认出了那幡旗。
当时他站在轮回玉盘边缘之时,帝江于青灯下桌案前持生死簿念着元始之名,以那代表着天地之志的语气,说打入轮回万万年。
却被元始给挡住了,那一团庆云之中,就有一面幡旗。
不抬头看的话,自然感受不到那幡旗的存在。
但是那股绝杀的剑意却凛冽如冰雪,摄人心魄。
杀气杀念杀意,越来越强烈,只一刹那便已经充斥于整片天地。
那头巨大如太阳降临的三足金乌鸟,尖声鸣叫,叫声中充满了示威的霸道。
突然,帝俊那似乎永远都蕴藏在神秘之中的声音弥漫天地,只是现在少了一些优雅,而多了一分冷峻。
想要做垂死挣扎吗?就凭你们的神通法力,无论是在周天星斗前还是都天神煞前,唯有轮回一途可走,不然,只得陨落。
天地间并没有人回答帝俊的话,那头巨大三足金乌鸟如西坠太阳一般落在了东皇钟上,刹那间,东皇钟响起了飘渺的钟声。
钟明明就在那里,却感觉钟声是自九天云宵之外落下,飘渺无踪。
天地静寂,灵魂安息,星光闪耀。
当……当……当当……就在钟声响起之时,九天之上那轮回玉盘动了。
南落一直盯着看,但即使是以他的眼力也只看到那玉盘略一模糊,便已经消失了。
而东皇钟与在三足金乌鸟也都随之消失了。
消失了的还有那祭坛,血海与千回百专无劫山。
整片天地间,静谧的星光在闪烁,星光之上,一面幡旗招展飘摇,杀气隐隐。
除此之外,天地之间还有一个看似虚无却又如实质的玉盘,整个玉盘看上去又像是一个漩涡。
南落紧紧的看着那轮回玉盘,就在刚刚那朦胧模糊的一瞬间,血海反被吞噬,千回百转无劫山消失,那条黄雾道路消失了,东皇钟与三三足金乌鸟被吞噬。
静谧,静的让人觉得下一个呼息如果出现声音的话,将会崩塌整个天地。
又看了看那面幡旗,感受着那充斥着天地的杀气。
心中想着,帝俊定然是心中有把握能够在击败祖巫之后,仍能轻易击杀他们了。
也对,真正有对他们有威胁的是同样掌握着天地之力的祖巫,只要他们胜了,集周天星辰之力,又有什么人能挡呢。
南落心中想到这里,顿时觉得,无论是什么人都无法跟他们抗衡的。
就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亿万高空中再起了变化,一尊巨大的三足鼎出现在了那幡旗之下,随之又有一个青色莲台自虚空中慢慢的浮现。
鼎、幡、莲台呈天地人三才之势,缓缓运转,刹那间,南落竟然觉得那里已经构成了一方天地。
随着那三才之势的运转,便有黑白两色云气生成。
那云气缓缓转动着,瞬间让南落想起了一样东西。
太极图。
就是南落在太极宫中观看的太极图,当年通玄天师便是以太极图,使得他悟得元神仙道的。
不一会儿,黑白两色越来越浓,且云气范围越来越大。
看似转动缓慢,却只是一瞬间便已经覆盖整片天空。
那鼎、幡、青莲已经消失在了太极图般的云气之中。
突然,南落看到那黑白两色的云气之中出现了四柄剑,四柄颜色各异的剑,随着那云气流转一圈,便消失不见,那股杀气也随之消失不见。
就在杀气消失的那一刹那,天地间徒然亮了,那虚空之中的轮回玉盘爆裂开来,绽放出无尽光华。
南落的眼中唯有白茫茫的一片,竟是什么都看不清了。
在闭上眼睛的一刹那,他的头顶冲起一团清气,清气之中一面青镜降下一道清光将他笼罩着。
但他身边原本站着的人,却在光华之中瞬间湮灭。
当他眼开眼时,猛的一回头,只见身后原本站着的数百人竟是已经消失不见了。
一外刹那,他们的那些欢呼笑脸便浮现在脑海中。
刚刚还淡淡然的心态,这一刻竟是犹如沸水般翻动。
之前看到人类受难,心中虽然有一种伤痛的情绪,但并没有那种心悸动的感觉。
可是当刚刚还在身边的欢笑的人,眨眼之间化为飞灰了。
这让南落心莫名的抽动起来,从他那瞬间木然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心中的愤怒。
豁然转身,朝天空中看去。
仰头,映入眼中的竟是漫天血雨,血雨洒落,倾刻间,他的身体竟是已经染成通红,他的眼中,一个血衣女子自九天之上朝飘落。
如枫叶,原本邪煞无双的北灵,在这一刻的南落眼中,竟是那样的孤寂。
同时,孟紫衣所在的千回百转无劫山,竟是被一团璀璨的白光笼罩着,固定在空中,似乎已经不得动弹了。
原本端坐在那三生石所化白涯上的孟紫衣已经站了起来,手中的七彩魂鞭握在手中,抬头看着九天。
就在南落要纵身朝九天遁去之时,便有钟声响起,钟声恢宏,朦胧间似已经让人灵魂定住。
却在此时,自九天之上,落下一座庞大的祭坛,祭坛上布满了裂痕,在钟声之中瞬间散成十二座城池。
那些崩散开来的城池上面亦布满了裂痕,而漫天星辰明灭不定,似乎就要隐去。
突然,天地间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混元……声起,九天之上那黑白两色如太极一般的云气疯狂的转动,鼎、莲、幡、剑,相继闪现,却又瞬间隐去。
天地间升腾起灰蒙蒙的烟雾。
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南落一抬头之间发生的事,血雨都仍然在洒落,那一袭血衣的北灵仍然在空中飘零。
一步跨出,南落的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如流星一般划过天空。
就在他向北灵遁去的一刹那间,天地间的杀气陡然盈盛起来,原本清晰的天地,就在南落一遁之间便已混沌起来。
南落眼中北灵那飘落的身体也如沉入水底般消失,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杀气。
他那化流光而遁的身体戛然而止,抬头看去,天上星辰已经看不见,一片灰蒙蒙,朝大地上看去,入眼尽是灰色烟雾。
前后左右,无尽的苍茫。
只这一会儿,他竟有一种分不清天上地上东南西北的感觉。
当……东皇钟声在虚空之中震荡。
周天星斗,河洛天地……帝俊的声音缥缥缈缈,冷峻无比,能从他的声音中能感觉到慎重。
南落手中妖月镜闪动,他并没有去照九天之上,而是照着大地寻找着北灵的身影,可是妖月镜中天地变幻,无数四下惊散躲避的生灵出现在镜中,唯独北灵的身影没的照到。
当当当……钟声震荡天地。
诛仙……声起,杀气更浓,一道剑吟声在钟声之中弥散开来,在天地间经久不散。
无尽的杀气,危险、恐怖气息充斥天地间。
万物有生,众生有死,万物众生当有轮回,轮回…轮回……帝江的声音在天地间飘散。
此时,南落才真正的感觉到了混乱,抬头不见天,只见到一波波的混沌气息,如浪潮一般四处涌动。
竟是连他现在的道境实力,在此时的天地间,也有一种危险至及的感觉。
妖月镜朝九天之上照去,偶有一道道璀璨的剑光划过,或东皇钟自镜中天地一闪而逝,便又消失无踪。
南落能感觉到此时天地间有三股气息交织着,那三股气息便是巫族的轮回之力,帝俊的周天星斗之力,还有那声‘混元’后形成的混沌气息。
这三股气息又可以说是三套阵法,唯有立身于这三种阵法之中,才能相互争斗。
突然,妖月镜中出现一片血海,血海之上,一朵血莲绽放着无边的血光,而血海的末端竟是边接着一处异域虚空,透过那处虚空竟是可以看到无边的血海,血海之中无尽的生灵仰望着这边,似乎无限的渴望着能通过到这边来。
血莲之上的北灵邪煞无双,齐腰黑发在虚空之中飘动。
千回百转无劫山突然自虚空之浮现,孟紫衣嘻嘻一笑,笑声落时,那千回百转无劫山竟是已经到了血海之上,停在了那血海与异域虚空边连接的地方。
才一定住,血海之浪顿时翻腾涌起,那异域虚空的血海疯狂的朝这边翻涌而来,无尽的生灵顺着千回百转无劫山的山谷流淌着,而孟紫衣则坐在那三生石上静静的凝望着天地,此时的她,脸上那抹从来没有消失过的笑容早已然不在,有的只是一种感伤与静默。
入恶鬼道,得永生……入恶鬼道,得永生……失心人竟是不知从何出走了出来,只见他低着头,长长的黑发遮着脸,那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袍长长的拖在虚空之中,身后跟随着无尽的恶鬼,排成一排。
在天地间形成一条诡异的黄雾道路。
站在那血莲之上的北灵,突然伸手朝虚空点去,神情凝重的念道:幽冥血海,万象修罗……失心人一步步在虚空之中走着,那一条黄雾之路竟似完全超脱在天地之外了,但只一转眼,便已经到了血海上空,到了千回百转无劫山前。
第二零五章 青颜剑刃 可敢染圣血黄泉路,不回头,一心只跟恶鬼走。
黄泉路,轮回愁,万物生灵都来投,黄泉路,……失心人心低着头在九天之上行走,在那无边的杀气与纷乱之中,带着那似永远走不尽的恶鬼慢慢的走着。
诡异的安静,安静的让人心悸。
随着他的话起,黄雾路便开始变幻,如被清风吹动着的一溜黄烟,飘渺虚幻。
当失心人走在血海上空之时,南落刹那间感觉出来,那黄雾之路竟是与血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阵式。
紧接着,失心人又走过那三生石涯下,直向异域虚空走去,消失在血海深处。
当失心人消失的那一刹那,南落便发现,血海、无劫山、和那失心人嘴里所说的黄泉路已经融合成了一个整体。
竟是有了与另外的三方争锋的实力了。
血光冲天而起,血河之上,无数的血海生灵在咆哮。
妖月镜中的景象突然变幻,血海变的模糊不清。
南落张口吐出一口清气在镜面上,仍是如此,又抬起以笼罩着五彩光蕴的手在镜面上缓缓抚动着,可是镜中依然是一片混沌,偶有清晰之时,画面也只是一闪而逝。
突然,南落眼中出现一片雪花,抬头看去,目光所及之处,雪花纷纷。
雪花在这混沌天地间,竟也是格外的醒目。
这雪花,……玄冥……一个看到这雪花,南落心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玄冥的冷艳身影,想起当年自己只是一触这雪花,便被冻僵的情形。
今时今日的他自然不会了,伸出接了片雪花,心中却想到巫族只怕也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了。
要不然的话,只需十二个祖巫殿合成祭坛,由帝江一人念动着那一句催命般的打入轮回万万年就行了,何需这般。
又有火起,火焰如晚霞,燃烧半边天空,似在遥远的天际,又似在眼前。
风起、雨落、九天河浪卷。
天地间响起帝江那静寂的声音:煌煌都天,神煞威威,天地泱泱,一念轮回……都天神煞。
无尽威煞应声而起,席卷天地。
突然,南落感觉到了一股极致的危险,腰间的青颜剑瞬间出鞘,白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划破虚空,混沌之气一路破开。
一把如实质般的剑朝他劈斩下来。
剑身透明光洁,剑柄却赤红。
南落却几乎在看到的一瞬间,便已经看清了那剑柄处的两个字。
诛仙……看到那诛仙两字之时,南落出同时认出了那剑意。
这剑意的霸气绝杀之意,即使是三生轮回后也不可能忘记。
就是那剑意引得南落踏入剑道之门,并经过数十年的侵染体悟,终于有了现在他自己的青颜剑意。
青颜,诛仙。
两股同样的绝杀之意,两股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绝杀之剑,在这混乱的天地之中的一处混沌的空间里对碰在一起。
无人观看,无人注意。
静谧的绝杀之气在充满了混沌之气的天地间一闪而逝,瞬间被吞噬。
诛仙剑破碎,碎成一道剑气,消逝于天地混沌之气中。
南落面色微变,看着已经化为一道剑气消散的诛仙剑,却一点也没有放松,因为九天之上又有一剑落了下来。
这一剑比之刚才那一剑明显要强上几分。
想要避开,却发现不能。
他自己也是修的剑道,自然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避的了。
青颜再次闪逝而出,那诛仙剑再次破碎。
可是才一破碎,混沌的九天之下又会紧紧的落下一道,而且并不比前一剑要弱上分毫,南落脸色冷若剑光。
他是认识这剑的,认识这剑的主人通天道人。
那他呢,他还记得自己吗?还记得当年那个被他随手所救的人族小仙人吗?南落思绪之中滑过这样的念头。
在他的内心深处,通天道人虽然不如通玄天师那般,但是始终是承一份香火之情的。
可是此时却是这样,他是无意的呢,还是根本就没有在意自己呢。
耳中隐隐能听到有人身死时发出的短促惨叫起,心中蓦然警醒,此时的天地才是天地演化以来最大的浩劫。
南落自然知道那诛仙是由一道道剑气所化,根本就是无穷无尽。
又一剑落下,却被突然出现的一座城池牵引而走。
城池并非真正的城池,而是一座雪白的冰宫。
玄冥宫。
玄冥宫布满了裂痕,即使是如此,南落脑海之中也不禁浮现出她那静立万丈高山顶之时的样子。
剑落,碎成片片白丝。
玄冥宫惊起一捧白雪,零落九天,被混沌之浪卷吹而走。
下方的南落蓦然感觉到一股湮天灭地般的恐怖气息当头落下,正当要走之时,却发这一片空间已经被封闭住了,根本就无法瞬间遁走。
抬头看去,只见上方那玄冥宫飘散着无尽的雪光,煞气冲天,这封闭着的虚空震动,如玻璃一般破碎。
青颜剑划过虚空,虚空之中出现一道裂缝,南落一步跨入其中,消失不见。
在他一步跨入的裂缝的那一刻,回头仰望,只见到一个青黑巨鼎朝玄冥宫罩下。
只是这景象才一映入南落眼眸,他便已经消失在了混沌之中。
他没有看到后面的战斗结果,在他一步跨入后,再出现之时,又已经在了另一虚空。
可是这一处也并非是什么安静之处,才一从虚空跨出,便有一座巨大漆黑的城池压了下来,那城池似乎是能感应天地间的契机变化,只一出现,便已经镇封了下来。
城池上满是裂痕,仿佛一个经历了千万年的城池,灰败,就像随时都要崩碎。
但是那澎湃的能镇封一切的威势,让南落有一种无处可避无从抵挡的感觉。
只抬头看了一眼,青颜剑便已经朝虚空之中扎了出去。
剑光一闪而逝,可是,此处虚空却以别的虚空不一样,整片虚空如泥沼一般,一剑扎出,划拉开来,却是根本无法再像刚才那样遁走。
罡风翻涌,眨眼之间,这里已经成了一处真空,眼看那城池就要落了下来,南落脸色冷冽,手中妖月镜闪现,照于一处虚空,随之一剑扎在那镜光所照之处,虚空一定,南落化镜光没入那被一剑扎出的裂缝之中。
就在南落没入虚空的那一刹那,城池落下,震荡的虚空之中竟是看到了南落那青袍衣角一闪,便又消失。
那看似随时都要碎裂开来的城头铭刻着两个死气沉沉的大字--奢比尸。
此时的天地间,道境的大神通者与别的普通生灵竟是没有丝毫的区别,在那各方绝强实力面前,只能挣扎着保存性命,唯能奋力挣扎而已。
一步跨出虚空,一头吞天凶兽映入眼中,还没有等南落做出反应,便已经被一口吞入腹中。
只见这凶兽双眼之中电芒闪耀,双翅如铁翼,展开之下遮天蔽日。
仰天嘶鸣,鸣声竟是似鸟又似兽,在之混沌之气浪中,一个盘旋便要冲天而起,却突然定住了,颤动,崩散。
一道白色的剑光自那吞天巨兽身体内破出,南落的身影冲了出来,凭空一闪,没入虚空。
就在他没入虚空那一刹那,一道剑光划过,绝杀之气如潮。
南落不知道还有多少像自己一样的人在此时的天地间挣扎求存,他不知道此时他们都是要灭绝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呢,还是受契机的影响,只要法力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会受到攻击。
无数剑落,剑剑诛仙。
偶尔间出现的祖巫城让南落几乎竭尽所能的挣脱,还有那周天星斗阵中封印着的异兽星神,法力之高难以想象。
偶然间闪耀而出的漫天星辰,亦是极度的危险。
虽然只是凭空一现,便已无踪,但是被星光照过的南落却刹那消失,过了一会儿后在天地的另一方出现。
只见他脸色苍白,神情之中竟有了几分惶然。
没有人知道他在那短短的时间内到底陷入了什么样的危险之中,又经历了什么。
他此时站在一座山头上,此山不知高几何,只见山顶积雪茫茫。
但是山腰处却有着滔滔洪水,无数生灵在里面沉浮。
南落没有低头看一眼,而是抬头看着九天,虽然此时在任何生灵眼中天空中都是雾气茫茫的,看不真切,但是他却看的格外认真,又似根本就是在思索着一些事。
突然,那无边的灰色混沌气浪之中,一抹红影闪逝而过。
天地烟波横起,虚空幻灭。
一根如烟霞般的七彩长鞭在灰色的天地间格外的醒目,缥缥缈缈自灰雾之中垂荡下来,所过之处,混沌之气竟是瞬间消散。
那七彩长鞭垂荡天地间,偶有生灵被拂中,竟是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已经一头栽落。
远远的,只见七彩长鞭梦幻般的卷着南落的身体,随之,南落的身影便随着那七彩长鞭消散在了天地间。
要说这天地间谁对于那七彩长鞭最熟悉的话,一定是南落。
所以,当七彩长鞭落下时,他没有躲,他知道这天地间的生灵只要有灵魂的,被七彩魂鞭抽中定然要魂飞魄散的。
但他依然没有躲,即使是在此时如此纷的时刻,也依然没有躲。
果然,南落看到了孟紫衣。
她依然一袭紫衣,依然微笑着,眼若月牙儿弯弯。
但她在南落定神后所说的第一句话却是那样的锋芒毕露。
青颜剑刃,可敢染圣血?第二零六章 争这里算是一个独特的空间,或许说可是另一界了。
因为南落没有从这里感觉到任何的混乱与那恐怖的杀戮气息,环目之下,血海在脚下静静的流淌,三生石涯悬浮于血海之上,如一道生死之门,而又有那黄泉之路诡异安静的自涯下贯穿而过。
恶鬼与那失心倒是早已经消失,不知踪迹。
青颜剑刃,可敢染圣血?这话出自孟紫衣之口,让南落有些意外。
看着孟紫衣,看着她那满是笑意的眼中露出的认真与慎重。
随即又看向那混沌的天地,过了一会儿后缓缓说道:圣?是那些随手能将我抹杀的存在吗?没错,就是那些人,你可敢让你的青颜剑染上他们的鲜血呢?无所谓敢不敢,关键是能不能做到,若是可以,青颜剑又有何物不可斩呢南落看着那如浪潮般的混沌之气,看着那在天上地上纵横霸道的东皇钟淡淡的说道。
孟紫衣晃动着双脚,双手撑于身后,以一种虚幻的语气看着那混沌天地说道:你知道他们争的是什么吗?南落转头看到看着孟紫衣,没有说话,她也似根本就没有想要听南落回答,神情飘渺的又说道:他们争的便是成圣之机,争是的超脱轮回之法。
天地轮回破碎并不是帝俊一个人的作为,而是天地间许多人心照不宣下共同努力的结果。
都是为了能够在天地轮回碎后,争得那一丝超脱与掌控。
现在,他们正在争,我们也在争。
血海之上北灵静立于一朵血莲之上,安静的看着,又似在倾听着孟紫衣的话。
血海空间之外,天地灰蒙,残破的祖巫城池,如雨下的诛仙剑,偶尔出没的青黑三足鼎,霸悬于天地中央的东皇钟,这一切都如隔的极远,虚幻如影花。
孟紫衣又说道:天地轮回碎裂后,周天星斗大阵成功切入了天地轮回之中,掌控了周天星辰之力。
十二祖巫本就是随天地而生的,不死不灭的存在。
而最出乎大多数人意料的却是那‘混元’阵的出现,或者说是最出乎帝俊的意料,他在破碎天地轮回之时,已经分袭于那五人,却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还占据了一条轮回裂痕,成功的沟通天地了,并借此布下了混元阵。
那,你们呢?南落回头问道。
我们,我们本就存在于天地间,算是天地轮回的一部分,只因为天地轮回破碎而分离了出来的。
孟紫衣抬头看着天空,轻轻的说道。
南落沉默了一会,突然说道:那你是不是也算是他们要争的,或者说是当他们争斗结果出来了,你们将会消亡或被掌控。
孟紫衣笑了笑,没有回答,南落凝视着她,似想从她的表情眼神之中看出点什么来,又回头看了看那背对着他静立在那里的北灵,正待回头,北灵突然说道:你的一生都是在被动的选择,从来没有争过,能活到现在真算是一个奇迹。
现在这是你唯一争的机会,也让我们和他们与及天地众生看看,你的青颜剑没有人能忽视,也想再看看,你一剑转战天地间最强者的样子。
她话音一落,突然一个转身,忽闪之下,竟是已经到了南落的面前。
双眸清澈如山泉,又何曾有一丝邪煞之气,那一袭血袍不知何时已经化为天蓝色的衣裙。
凝视!安静!北灵突然抬起那纤玉般的右手,指尖慢慢的溢出一道血光,血光闪耀,缓缓的凝结成一块血晶。
她也不说话,指尖缓缓的朝南落的额头按了上去。
血晶只是在南落的额头微微一顿,便已经没入了,随即一道血光直冲云霄,当血光隐去之时,南落的额头便多了一道血痕,如眼,又若血电纹。
血河消失,千回百转无劫山也消失了,黄泉路消失。
南落眼睛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不知何时已经在空中滑落,自亿万里高空朝大地上掉去。
如一片青叶,在灰色的天地间飘零。
一道紫色的闪电自亿万里高空落下,恐怖的气息划破天地,直劈在南落那飘零的身体上。
一道,两道,三道……,连续九道紫雷劈在南落那飘落的身体上。
南落却像是已经沉睡了,而那些紫雷竟是被他的身体所吸收了一般,并没有见到有一丝的伤害。
在北灵将那血晶按入南落额头的刹那,他只觉得元神一颤,随即便陷入一种虚幻之中。
天地间的一切尽现脑海之中,只是此时的天地与之前的天地有着巨大的差别!天地间有着数十道裂痕,其中有两道裂痕已经被血海以黄雾之路占据。
此时南落才知道,原来那失心人一直是沿着那裂痕行走的,从来没有逾越过。
而在血海与黄泉路所在的裂痕交汇之处,有千回百转无劫山飘浮于其上。
另外帝俊与太一占据天地正中心的最大的最几处裂缝,并凭此布下周天星斗阵。
另又有五人各占据一道裂痕,他们所占据的那些裂痕虽然相对来说细小一些,却相互相叉,如蛛网一般,形成阴阳太极之势。
不过,让南落没想到的是,巫族祖巫竟然没有占据任何一道裂痕。
而是在天地虚空之中有着十二个清晰的烙印,烙印闪闪,遥相呼应,忽隐忽现,虽然没有占据着任何一道裂痕,但是那恐怖气息隐隐之间竟还在占据了裂痕的那些人之上。
这些只是南落一恍神间便已经知道了的事,而他自己却根本不知道已经有九道紫色闪电落到他身上了。
蓦然睁开眼,只见一尊青黑三足鼎当头罩了下来,鼎身古朴厚重,鼎口下方的空间刹那形成了一个漩涡,无尽的天地元气朝那鼎中涌去。
远远的,只见南落的身体如陷入急流漩涡的叶子,不由自主的朝那青黑巨鼎之中漂流而去。
任谁也知道,一落入那鼎中再想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就在南落堪堪落入鼎中之时,一道白光自他身上闪逝而出,随即绽放出无尽光华,光华将他的身体缠裹淹没,远远的看去,竟是像从虚空之中突然翻卷起银色的浪花,浪花瞬间将南落的身体吞没。
初时只不过如清泉小河,可就在那浪花凭空一翻,鼎口罩下的一瞬间,那清泉小河已经化为滔滔大河,再一翻腾,竟是朝那青黑三足巨鼎卷了上去。
三足巨鼎虚空一震,凭空消失了,再出现之时,已经在离滔滔天河有百十里的距离了。
只见那巨鼎之中突然涌出漫天青气,直朝那滔滔天河卷去。
天河丝毫的不让冲入那青气之中,青气遮拦不住,瞬间散去。
天河翻卷而上,直朝那三足青鼎涌去,浪花鳞光闪闪,静谧无比,却给人一种压抑的肃杀。
只见浪头一卷,竟是就已经出现在了青黑三足鼎的上空,再一卷眼看就要将之吞没,那三足鼎突然涌出一团青光,将自身包裹在内。
天河吞没,青光散,三足鼎消失。
天河滔滔,银浪忽卷,在那混沌天地间突然消失。
南落已经回到血海和黄泉路的交汇出,也就是孟紫衣所在的千回百转无劫山所在的地方。
只见他静静悬浮于血海之上,看着纷乱的天地间。
一会儿后,他突然说道:我们若是不去招惹他们,会怎么样呢?还没有等有人回答他,便是已经有答案了。
一座祖巫殿出现了,庞然煞煞,虽然看上去残破,却散发着无尽的恐怖气息。
这仿如天地之城般的祖巫殿一出现,便引的虚空颤动。
南落瞬间感觉自己所处的这处裂痕空间就要坍塌了,同时又看到只是短短的时间内,这天地间许多裂痕竟是已经在祖巫殿所过之处修复了许多。
南落瞬间明白,原来祖巫重建轮回中有一点便是要将这些裂痕修复,让天地轮回重新回复正常。
但破碎了就是破碎了,无论怎么样都难以恢复成从前那样。
巫族想要这么做,却有许多人想借此机契合天地,成就圣道,或者说是掌控一部分天地之力,从而超脱天地轮回。
但是天地轮回自有其法则所在,若是长久处于碎裂状态,或许哪一天将会完全崩塌,然后天地重新化为混沌,一切生灵将湮灭其中,无人能够超脱。
所以,这天地轮回是一定要重塑的,但是由谁来重定呢?重定轮回者,必然有掌控轮回的能力。
没人想修道千万载却生死不由己,所以,就有了此时这席卷天地的纷乱争斗。
南落的青颜剑出鞘了,看上去就像是自腰间缓缓抽出。
但却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淡淡的剑吟声在天地间飘散着,听上去淡淡的,但在天地众生的耳中无比的清晰,直达心间。
无数生灵在剑吟声传入耳中的刹那间,身体竟是突然定住了。
他们感觉到了一股沁心的冰冷,仿若有冰水自头顶突然浇下。
一道剑光,划过天地。
无数天灵蓦然抬头,只见一道白光起于亿万里之外,眨眼之下划过灰色的天空,一座庞大如坍塌天空的城池,在那白光之下连稍稍抵挡片刻都末能,便已经被斩为两半,翻飞而开。
大地之上,一座巨高的大山在白光之下,如同豆腐一般被切为两半。
【第六卷 一剑横空化天河 漫天仙圣尽淹没】第二零七章 钟山下的断首尸体对于天地众生来说,此时便是灭世般的灾难。
初始之时,四处惊散而逃,但是当逃了一阵子之后,发现无论是躲到哪里都不安全,都是一样的时候便不再逃了。
而是认命般的在原地颤抖,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时间一久,有些人竟是适应了下来。
不再只是抱头等死,而是抬头看着天空,尽管入眼全都是灰暗的混沌,但他们仍然极尽所能的观看着天空。
有时能看到了一尊青黑三足鼎,所过之处,乾坤皆定。
又能看到一杆幡旗,偶显之下,虚空幻灭。
东皇钟独悬天地中间,一圈圈波纹无声的震荡着天地,诛仙剑落如雨,劈斩在东皇钟上面,惊起阵阵黄色烟雾。
一座座城池在东皇钟下破碎,鼎、幡围绕着那钟体转动,又有漫天剑光化为银丝在天地间飘逝着。
他们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也分不清这一战到底过了多久,只知道身边的许多人突然间死去,又有许多人出生。
在某一天,天地间不知何时起出现了一道声音,那声音飘散在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刹那间,一切纷乱都似已经消逝,灵台清明,魂魄安然,一切的过往都似随风而去,灵魂在这声音之中得到抚慰。
没有人知道这声音念诵的是什么,甚至连这是不是一个人念诵的都分不清楚。
就在众生以为纷乱终于结束了,天地回复清平之时,钟声突然响起,漫天星辰浮现,鼎、幡、青莲台,血海、剑雨,倾刻间闪现在整个天地间,如烟花绽放。
沉寂,无边的沉寂。
唯一的声音音便是那充斥天地的诵经般的声音,其他的一切都是在诵经吟唱般的声音中进行着争斗。
崩散,离乱。
血雨漫天洒落,星辰光华闪耀,东皇钟震出一圈圈金色的波纹。
又有四柄颜色各异的剑突然悬天地中央,微一晃便已经消失了,顿时,杀气弥漫,连东皇钟都淹没在那如潮的杀气之中。
突然,无数生灵感觉莫名的心悸,思绪停止,有一种一瞬一万年的感觉。
天地蓦然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在天地间倒塌了一般,漫天星辰瞬间黯淡下来,无数人只觉得大地都在颤动,久久不停息。
一个血衣女子突然自九天虚空之中掉落下来,一抹细丝般的剑光自虚空溢出,一斩而过,瞬间搅碎,那血衣女子化为漫天血雨洒落。
紧接着,一团强烈的光芒爆裂开来,无数人闭上了眼睛,待得再看向天空之时,只见一道天河在天空中央怒卷翻腾,席卷九天,每一个翻腾,每一朵浪花涌起,那天河便壮大一分。
竟是只一眨眼之间,便已经成了这天上地下唯一的存在,漫卷九天,黄钟、鼎、幡、莲台、星辰相继被天河吞没。
轰……天河碎散,化为漫天银色水滴。
一个青袍人自九天之上掉落,他伸手在虚空一抓,手中便又多了一柄剑。
随之逆九天而上,手中的剑绽放出璀璨光华,斩出,虚空湮灭,星辰失色,天地都似瞬间黯淡下来。
就在这时,一顶巨钟落下,直向青袍人罩去。
青袍身体一扭,便若游鱼一般要脱离开巨钟的笼罩,一道耀眼的剑光滑过,青袍人的头颅瞬间被斩落,分飞而出。
那青袍人原本要遁开的身体顿地停了下来,被巨钟罩下,压向大地。
紧接都会便有一道四道光芒一闪而逝,将巨钟笼罩。
远远的只见钟身下方一个无头人艰难的挣扎着,在四道光韵落下的瞬间,轰然倒下。
半截身体被压死死的压着,倒下的同时,瞬间沉寂,唯有上半身的手中的剑,仍是紧紧的抓着。
四道光韵散去,巨钟竟是变成了一座石钟山,高耸入云,仍然恢宏霸气。
天地清明,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
活下来了的人才猛然回过神来,原来自己还活着。
对于他们来说,这就像是一场梦,一场能让人心悸死亡的梦。
他们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更是不知道此时的天地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天地了。
他们不知这突然的争斗因何而起,战斗的结果,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
眼中看到的永远只是表相,尽管如此,在天地清平之后,谈论起那些战斗场面来,曾出现过的一样样法宝也就成了他们的谈资,那些法宝的主人,便也就成了天地间人人知晓的顶级存在。
一只灰色的猴子在大山之中谨慎的走着,穿过一座座险恶大山,淌过一条条河水。
花开花落几许春秋,月升月落不知多少年。
终于,在一次大雪漫天的时候,这只灰色的猴子来到了一座钟形山前。
只见那山高耸入云端,山体之上似有纵横交错的线条密布,高处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幡旗烙印清晰的印在山腰间。
山脚下乱石遍布,荒草被积雪覆压着。
偶有不畏寒的鸟儿在积雪之中刨食着草种,在灰色的猴子到来之时,顿时惊飞四散。
灰猴四处看着,那梅花般的耳朵不停的抖动着,眼中琉璃清光流转着。
他来到山脚下,抬头看着那山腰间的烙印,凝视良久之后才从新低下头,看着山脚下那厚厚的积雪,缓缓的蹲下在身体,前肢在积雪枯草之中轻轻的扒动着,小心而又谨慎,像是生怕伤到积雪之下的嫩草牙,又像是惊扰了什么。
同时又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停下来凝神静听,接着那琉璃清光在眼中流转了着,朝着四处警惕的看着,直到确定了没有什么危险之后,才又重新的蹲下身体,在那钟山脚边缘谨慎而又快速的扒动着积雪枯草。
就在这样,直到积雪融化,青草从新长出,他仍然在山脚下寻找着什么。
春去秋来,草木枯荣,又是一年。
天地苍茫,落雪纷纷。
远空之中,有一只孤鸟在低飞,偶尔的鸣叫声传的极远。
在钟山脚下,有一只身上落满了雪的灰色猴子,在大雪之中的山脚下,翻动着寻找着什么。
一天天过去,天地间依然灰蒙蒙,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漫长,大雪无休无止的下着。
突然,那灰猴在雪地上扒动的动作停止了下来。
随即他又急忙转过身来看着天空,眼中琉璃清光流转,那梅花般的耳轻轻的颤动着,神情警惕。
凝视,倾听。
一会儿才转过身来,重新蹲下来。
只见那被扒开积雪枯草的地方,正有一个无头人趴着,半截身体被大山压死死的压着。
人无头,怎能再活着呢,可是这无头人的身体明显还是完好的,颈脖光滑,显然是被利器瞬间切断头颅的。
他左右手都在山外,其中右手上紧紧的握着一把剑,寒光闪闪。
灰猴半跪半蹲的在无头人身边,良久之后,突然抬头看着天空。
那灰色毛发下,雪白如梅花的小耳朵轻轻的颤动,显然是在倾听着什么。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灰猴突然转身离去,转眼就消失在了漫天的雪花之中。
冬去春来,花开花落又是一年,那灰猴再也没有回来。
在这安静的天地间,在这纷纷的大雪之中,从此少了一只围着大山转动寻找着什么的灰猴。
一个夏天,一头青牛自远处走来,一边走着,一边低头吃着那青草。
不经意间,来到钟山下那无头人身边,似乎被这压在山下的无头人给惊到了,愣在那里好长一段时间,最终却是闷叫两声,便又悠悠的走远,消失不见。
有一天,天空中有一女子驾五彩云而来,只见她怀里抱着一尾玉白五弦琴,自天空中缓缓而降。
她轻轻降落在山脚下的无头人身旁,蹲下身来,将无头人身边长着的野草拔光,又将无头人身上飘落的草屑抚去。
良久之后,却是端坐于旁边,缓缓的抚起琴来。
琴音叮咚,缥缥缈缈。
这琴音并非是什么玄音妙曲,许多年前,曾有一位男子面对着满山谷的尸体弹奏过,那时是他第一次弹,除了整山谷的尸体之外,在他的身后仍有一个青衣道袍人在静听着。
青袍人曾问弹琴的男子曲子叫什么名,他说叫《安魂曲》。
女子离去,驾五彩祥云而走,宛若仙人,眨眼之间就消失无踪。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每当在月圆之夜,这座山的月色便似格外的清亮。
清晰的照着那无头尸体,将那无头尸体的手中的剑照的特别的亮,那闪闪的寒光,锋利的剑刃上隐隐能看到有一抹鲜血,在月光下隐现。
又是一个夏天,有一孩童牵着一头黄牛来到这里,当他看到此处青草茂盛之时,便高兴的笑了笑,将牛绳放下,任它自在的啃食青草。
而他自己则躺在一边的草地上看着天空。
时间滑过,日头偏西。
突然,那原本自在吃草的老黄牛惊叫一声,朝后跳动了一下,又对着一个方向哞叫了一声,随即又低头吃草,只是却远远避开刚才那个地方。
孩童手中拿着一根木棍,疑惑的来到刚才黄牛惊跳的地方,拨开草丛,一具无头尸体映入眼中,顿时惊呼一声,跌坐在地上。
好长一段时间才缓过神来,倒头便拜。
惊慌之下,竟是连续磕了十几个头。
停下之时,心中惊惧似乎消退不少,又重新拨开草丛仔细的看了起来。
轰……天空一声炸雷,大雨倾盆而下。
孩童起身就朝老黄牛跑去,快速的离去。
只一眨眼的工夫,大地上竟然就已经淌起了水来。
只见山顶上有如瀑布般的雨水,笔直的冲刷在那尸体上,山脚下的很快出现了一条泥水混沌的溪流,沿山脚流淌,将无头尸体淹没其中。
第二零八章 一跪三拜定师徒无头人被雨水冲涮,烈日爆照。
时间一久,便被泥土淹埋,而又被爆雨冲涮出来,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
雪落花开,寒暑几回。
当年那个放牛娃已经长大了,这么多年来,他只是几次在远处观望着,每看一次,便会远远的叩头。
突然有一天,他从别的地方搬来几块巨石,在无头尸体所在的位置搭出了一个小石屋。
虽然那小石屋只是刚刚将无头人身体遮住,却也从此免除无头人的风吹日晒,雪雨侵蚀。
年华昭昭,平平静静的过了一年又一年。
那放牛姓从孩童变成青年,从青年变成老人。
终于,有一天,他牵着一头垂垂老矣的老黄牛,再次来到山下之时。
看到了一只灰猴,一只身上满是伤痕,跛了一条腿的灰色瘦弱猴子。
远远的只见那灰猴怀里抱着一颗人头,眼中清光流转,警惕无比的看着他。
良久之后,似乎判断清楚了他没有什么危险才一瘸一拐朝无头人走去。
老人远远的看着这灰猴,只觉得他无比的瘦弱,不但那条腿是断的,全身上下更像是受了极多的伤,从许多掉落了毛发的地方可以看出曾经受过多么重的伤。
尽管如此,他还是从这灰猴的眼神深处看到了凶狠,一股远古凶兽的凶狠隐藏在那清光流转的眼眸深处。
看着灰猴谨慎恭敬的抱着手中的人头,心中蓦然想到:难道那颗人头就是那个人的?他心中这般想着,灰猴已经拖着明显已经断了骨头的腿,一瘸一拐的来到了无头人身前。
当他看到勉强能遮挡风雪的石匣子时,回头朝老头看了一眼,老人竟是从他眼眸之中看到了感谢。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感激,没有一丝作伪。
灰猴侧躺下,将那颗头颅对准那无头人脖子接了上去,只见红光忽闪,那颗头竟是已经完完整整的接上了。
头才一接上被压在山下的身体,那人就已经活过来了。
那被压在山下之人头朝下,老头看不清面色,但是却自缝隙之中看到他那中握剑的手动了,轻轻的颤动着,似乎因为太过用力的握那剑柄而颤抖着。
灰猴帮压在山下之人接好了头颅之后,脸上露出无尽的欣喜,却只是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良久之后,那人终于动了,只见他缓缓抬起头来,那一刹那,在老头心中竟有一种心悸的感觉,无边的压抑让他喘不过气来,仿佛有一只手紧紧的揪着自己的心一般。
那人只一抬手,架在他头顶的横石便已经化为粉尘。
紧接着,老人竟是看到他笑了。
张嘴大笑,笑的那样的张狂,笑的那样的放肆。
那声音根本就不大,听在老人耳中却有一种天地皆颤的感觉。
笑声终至微不可闻,他看着他面的侧躺着的灰猴,轻轻伸出手,缓缓摸向灰猴那条僵直的左腿上,手才一触及,灰猴竟是情不自禁的一缩,老人这才发现,原来灰猴的那条腿竟是一直都在颤动着的。
灰猴的腿只是惯性般的一缩,便不再动了。
手,轻轻的抚过,仔细的看去,并没有真正的触及在那灰猴断腿上。
突然,老人听到那人说话了。
你这腿,不应该断的,不应该。
声音很轻,轻的老人几乎要听不清,但不知道为何,老人突然感到了一股揪心般的疼痛。
他突然有一种强烈想知道这人来的历的念头,他会是什么人呢,头断了可以接上,被压在山下这么多年,竟然都没有死,而这灰猴又同他是什么关系呢?老人只听到灰猴低声的叫唤了一声,却并不成语。
突然,那人双手撑地,头高的仰起,朝他面前的灰猴大声说道:你当年来何一直跟着我?因为我想拜你为师。
那现呢,现在还想吗?在我心中,从离山跟随你走的那天起,你就是我的师父了。
好,那你拜吧,朝我叩头三响,便就是我的徒弟,就是我南落的徒弟灰猴听了他的话,身体微微一震,随即便听到他惊嘻说道:是身体一正,其中那条僵直的腿却怎么也弯不了,只见他突然伸出那看上颇为瘦弱的手,抓手那条僵直的左腿,狠狠一折。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幽静的山脚下传的老远。
师父在上,请受琉璃三拜老人站在远处,看着那灰猴将那明僵直的腿重新折断,成双腿跪地之姿,连叩三个响头。
而那个齐腰处被压在山下的人,则双手撑地,最大限度的将身体竖直,看着灰猴折断自己的腿朝他叩头。
灰猴的断腿在颤抖,而那人的脸色被凌乱的黑发遮住,老人看不清。
但是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却有一股残酷的气息汹涌而来。
正当老人心神震动之际,耳中传来那人的话:从今天起,你的腿不必再朝任何人弯曲,不必再朝任何人跪拜。
老人这才知道,原来这人叫南落,而那灰猴叫琉璃。
不禁又想到,难道那灰猴朝人下跪过吗?要不然,他又怎么会用那样的语气说呢。
远远的只看到灰猴重重的点了点头,紧接着又听那灰猴说道:师父,你跟他们的约定我都听到了,也看到了,为什么……啊……原本说到一半的灰猴突然自地上弹起,又重重的摔回地上。
只见摔回地上的灰猴抱着头在地上翻滚着,那撕心裂肺般的惨叫声,惊起阵阵飞鸟。
远远的,老人只看到被压在山下名叫南落的人,似乎惊愣住了,随即扑倒在地,手伸的长长的要去拉那叫琉璃的灰猴,可是因为身体齐腰处被在压在山上,而无法拉到。
正当老人想要过去帮他们之时,那灰猴的惨叫声终于弱了下来,翻动的身体也惭惭停止了来。
灰猴似乎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朝那被压在山下的人移了过去。
被南落一把拉住,随之紧紧的抱住。
灰猴翻转过来之时,老人这才看到,那名叫琉璃的灰猴双眼、双耳之中有殷红的鲜血流出。
师父…师父…我听不见了…也看不见了……远远的看到南落双手紧紧的抱着琉璃的头,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脸色。
又听到琉璃断断续续的说道:师父,我还能说,还能说话,他们…他们不守诺言,我都听到了,也看到了,我要帮师父杀……声音戛然而止,像是有一双手硬生生的掐住了喉咙。
南落低着的头猛然抬起,只见琉璃的嘴里喷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双手去阻挡,却怎么也止不住。
老人身边的本来低头安静的吃着青草黄牛竟是突然停了下来,看着那山脚下,它那大大的眼眸瞳孔中,倒映着一人一猴。
猴子瘦弱灰色,嘴里正时不时的喷出一口口鲜血。
而那人则仰着头,嘴巴张着,一开一合,就是没有一丝声音发出。
这一方空间徒然的安静下来,没有一丝声音,连风都停止了。
老人凭着他这么多年的经验,自他那一张一合的嘴型猜测,他此时正无声对着天空喊着一个字。
杀……没有丝毫的澎湃的杀气涌出,却有强烈的杀念在虚空弥生,杀念如冰、如火,如那九天落雷,势要灭杀一切。
啪…轰……一声惊雷响起,老人惊醒过来,抬头看天,不知何时天空之中却是积了厚厚的一层黑云,黑云如墨。
低沉、压迫,这一片天都似要倒下,沉沉的压在山头。
这一片空间眨眼之间便暗了下来,老人牵起牛往回走,没一会儿,大雨倾盆而下。
他远远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闪电之下,南落仰天张嘴,天空中劈下来的闪电竟似乎劈在他的嘴里,电光之下,才发现他的相貌竟是那样的年轻,额头的一道血红的痕纹烙印如血眼。
老人快速的转头离去,但是那一个半截身体被压在山下,怀里抱着一个瘦弱猴子,在雷雨之中仰天无声嘶吼的身影怎么也挥之不去。
不知为何,在他心中一直有一种恐惧感。
只觉得这个人会很可怕,或许,他本来就是一个可怕的人,是一个有着惊天动地的过去的人。
这老人回到部族之中,告诫后人,不得靠近那座钟形高山。
大家都问其原因,他只说那钟山下压着一魔物,有吞天吐地之地,千万不得打扰,否则将会有灭族之祸。
他之所以这么说,并非是无端恐吓,那是他的直觉。
直觉告诉他,那被压在山底之人必定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人物。
可是能把他压在那里的人呢,必定更为可怕。
他仍然清晰的记得,那灰猴只是说了几句话,便突然瞎了、咙了、哑了。
老人死了,他的遗言举族都遵守着,没有人敢踏入钟山范围半步。
时间一天天过去,自老人离开后的那天起,钟山上空便笼罩着浓厚的黑云,从来没有散过,这使的老人族内的人更加不敢靠近一步。
终于,一天伴晚,一个小童出现在了钟山脚下,他看到了族内传说着可以吞天吐地的魔物。
第二零九章 一身化三孩童大约十二三岁,灰麻衣穿在他身上稍显宽松,神情却并没有别的孩童那样的局促。
他那看上去聪明伶俐的眼神深处,虽然也有着一丝的紧张与惧意,但是那兴奋与好奇却更浓烈。
他终于看清了传说已久的魔物是什么样子,或者说是跟他心中差别太大。
在他眼中,看到的一个人,一个比族内人那些叔、伯们看上去都要好看的人,如果说特别之处的话,就是额头上一道血红色裂纹颇为邪异。
当然,最让他感觉不可思议的是,他齐腰处竟是被大山给压着的,抬头看山峰,竟是一眼看不到顶。
他难以想象,竟有人能够被这样的山压着而不死。
除了被压着的人之外,他还看到一只猴子,一只闭着眼睛端坐不动的猴子。
心中不禁猜测难道这猴子瞎了,虽然他没有听到过他爷爷流传下来的传说中有这么一只猴子,但是他却一点也不敢轻视。
直觉告诉他,这猴子很危险。
虽然这猴子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端坐在那里,但是他却从那瘦小的身体内感觉到了一股戾气,一股如岩浆般的凶戾之气。
你是他的什么人?孩童只是眼睛一转,便明白南落说的他是指谁了,快速的说道:那是我爷爷。
呵呵,原来是你爷爷,他还好吧?孩童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自己爷爷所说的魔物竟然会这样问话,最主要的是,在他眼里,南落看上去非但没有一点魔性,反面极为平易近人,那眼神一触及便有一种亲切感。
爷爷三年前就去逝了。
……原来,他已经轮回了。
哎,世间万物都不得脱啊,可惜我竟是连话都没有跟他说一句,更是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孩童并不知道轮回是什么,只是略微一顿,便就回答道:我爷爷姓申,叫申堂言。
哦,申堂言,名字倒是很好,你呢,你又叫什么名字?我叫申豹。
孩童站的远远的大声说道,他现在心中也不怕了。
申豹,嗯,你的名字可不如你爷爷。
都是爷爷帮我取的,他说我小时候吃过豹子奶,不能忘恩,所以就给我取名为申豹了。
嗯,不能忘恩,是啊,做人是不能忘恩的,你爷爷说的好啊,可惜他去的早了。
申豹仔细的看着这个爷爷所说的魔物,还没有回答,便又听南落说道:……你爷爷应该说过,不要到这山脚下来吧?嗯申豹有些奇怪他怎么会知道,疑惑的点了点头,同时心中又猛然想到,难道他会算,在他心中,所有神通广大的神仙都是掐指之间,便能知过去未来之事的。
呵呵,你爷爷还说过什么呢?申豹一时没有回答,而是仔细的看着,似在审视判断。
过了一会儿,却是快速的说道:爷爷说你是魔物。
他说出这句话后,眼睛紧紧的盯着南落的眼睛,却并没有丝毫的退避之意。
南落呵呵笑道:你怕吗?我不怕。
好,他有你这样的子孙倒也可安心了,不过,你爷爷是在担心我会成为魔物,可魔物未必是最可怕……申豹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他却声音越说越低,直至低不可闻。
正当申豹侧耳倾听时,南落却突然笑着问道:你到这里来是要干什么?我是来学吞天吐地的法术的。
申豹大声的说道,南落顿时笑了,笑的很大声。
申豹最终是留了下来,留下来学习他心中的吞天吐地的法术。
从那天起,他也就知道这个被压在山下的人原来竟是人族之人,他的名字叫南落,而那只猴子则是叫琉璃。
他想知道南落是怎么被压在这里,又是被什么人压在这里的,但是一向胆大的他,每每话到嘴边,又总是缩回去,不敢问出口。
在接触了一段时间后,他便明白,在南落心中有一处地方是不能触及的,所以他越加不敢问。
看到南落与琉璃说话,他也去说,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
直到许久之后,才知道,原来这个名叫琉璃的猴子竟是又瞎又咙又哑。
他不知道琉璃怎么能听到南落说话,而且,南落竟是只从琉璃那一些简单的动作,和不成语的音节之中便能分辨出他的意思。
这让申豹感到不可思议,猛然间,他的心中竟是升腾起一种恐惧。
他们如此的通灵默契,其中南落被压在这巨山底下,仍然活的安好,不用想就知道曾经是多么的神通广大,或许,不会比现在那些闻名天地间的强者差。
而另外琉璃在他到来之后根本就连动都没有动过几次,如此刻苦的修行,即使是自小就想学得一身法术的申豹也动容了。
更何况,申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股强烈危险。
待得他们脱身离去之时,这天地会是怎么样一个惊涛骇浪呢申豹心中想着,似看到了天地因为他们而倒转的场景。
时光流转,花谢花开,枯荣变幻。
申豹跟随着南落学习着法术,转眼之间,竟是已经成了一位翩翩佳公子。
他自学习法术的那一天起,便说要奉南落为师,但是南落却根本就没有答应。
不过法术却是教的非常的仔细,但有不明之处,开口问,必定会详细的讲解清楚。
对于这种情况,申豹初时还有一点疑惑,不过只是仔细一想便明白过来,定然是自己的爷爷与他之间有过什么,所以他才会不遗余力的教自己法术。
十多年过去了,申豹离开了。
走之时,南落对他说,以你现在的法力在天地间根本就只属于低层,不过,凭着我教你的遁法和你的心思,保命应当没有问题。
琉璃在他走时,只是收了功,轻轻动了动,直到他远去,又再次入定修炼。
突然有一天,一只青牛自山的一边绕了过来。
神态悠闲,轻摇着尾巴,晃着脑袋,朝天的鼻孔上挂着一个明亮的银环。
他来到南落身边,来回转了三圈,琉璃则早已经站了起来,闭着眼睛,低着头守在南落身边。
但那股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凶戾气息,却让大青牛忍不住打了个响喷。
青牛突然开口说道:你应该知道老爷的情况,听金角银角说,他一直都在看着,从你一剑斩碎祖巫殿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看着你,一看就是一百多年,你千万不要怪老爷。
这次我出来,老爷没有阻止,他一定知道我是到这里来了的。
南落沉默了许久才抬头说道:我怎么会怪师尊呢,我知道那个不是他。
哎,欺人太甚了,他们难道就真的以来老爷回不来了吗?若不是当年帝俊在老爷修行关键的时候突袭,以至于老爷一身化三的话,又怎么会任由他们如此这般。
青牛朝九天之上看去,南落沉默着。
青牛又说道:他们到底还是要一些脸面的,当时你的头颅落在泰皇山顶,琉璃去取时,却被那么多人重重阻拦,好在众目之下,他们还有所顾忌,再加上你的身份,他们也没有理由不还你的头颅。
可恨,琉璃到底还是断了一条腿,先天神通也被废了。
南落无比的平静,看着双手撑地,看着九天,虽然他那被压了一半的身体,无论怎么撑起,都只不过青牛腿那么高而已,但是看在青牛眼里,心中却涌起一股澎湃的感觉。
心中暗惊,嘴上却又问道:你可知道是谁废了琉璃先天神通的?呵呵,你觉得谁呢?南落淡淡的问道,声音不重不轻,那轻笑和笑容,却看不出、听不出半分笑意,可是话语中又没有丝毫的恨意和杀念。
青牛内心再次一紧,竟是感觉到了可怕的寒意。
这种寒意并非从外界传导而来,而是通过所看所听所感,从而自内心深处滋生而出的。
青牛没有再问,而是开口说道:我来之时,老爷说过一句话,他说心若超脱,才是真的超脱,其他的一切诸如超脱天地,超脱轮回都只是外在而已,无论借助任何方法都是。
南落沉思良久,抬头缓缓说道:我明白师尊的意思,但是,我这一生或许都做不到了。
青牛似乎早料到南落会如此回答,只是晃了晃头,便又说道:你让琉璃随我去太极宫。
南落点了点头,也不见他开口说话,琉璃竟是就已经知道了南落的意思,一牛一猴踏云而起,眨眼间便消失无踪。
青牛离去的快,却没有发现南落在他腾身而起的瞬,嘴巴张了一下,似要喊了话来,但是真正的声音却比平时的话音还要小,若是此时有人在他身边的话,便会有听到他喃喃自语般的说道:心灵超脱后是圣心,可要是与超脱完全相反呢,又是什么心呢,凡心?还是魔心?这世上又有谁能够真正的做到超脱呢,或许师尊你也不能吧?青牛的出现,南落只一眼便看得出他身上的法力波动是属于自己同一脉的。
让琉璃随青牛离去,自是希望太极宫的丹药能够治好他。
九转金丹,起死回生,或许,真的能治好琉璃身上的伤吧南落心中想着,抬头看着天空。
自天空上向下看去,若不是特意看的话,根本就无法看到有一个人被压在那里。
可若是看清了,便会发现,那一人两手撑地,努力挺起身体来看着天空的景象是多么的孤寂与凄凉。
第二一零章 心意无穷 圣在心中申豹这么快就离去,南落早就料到。
他本就不是个安份的人,要不然在十二三岁时也不敢违背他爷爷的遗训,偷偷的来找魔物,而且还想着要学习吞天吐地的法术。
只一眨眼之下,这处地方便安静下来。
从九天之上看下来的话,只会看到这里黑云密布,俨然是一个处凶煞邪恶之地。
在钟山百里之外,有一处山谷,谷名葬天。
名字虽然霸气响亮,却并不算有名,只是百多年前的那场天地浩劫后才出现的。
这谷中百多年前来了三个妖怪,他们占据那里,除了初时显示过超凡神通之外,便不再怎么出没昭显了,低调而又神秘。
这一天,他们三人突然隐遁着身形,朝钟山遁去。
三人都属人身,却形貌各异。
才一步入钟山范围之内,便齐齐的停了下来,彼此相望一眼,随之抬头看向天空。
入眼竟是无尽浓厚黑云,低沉沉、黑压压。
与刚在外面所看所感简直就是判若两地。
在外面看到这里,除这山如钟形而独特一点高一点之外,也就再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了。
这三人心中各是大惊,紧张兮兮的四下里凝视张望了一番,却并未退去。
其中一个人满面黑须,紫瞳环眼,他压着声音说道:这个地方邪异的紧,我们可得当心了,别宝贝没有得到,反而丢了性命。
另一个人则身形瘦小,却一直是弓着身体弯着腰,两眼如黑豆,滴滴转动若鼠眼。
他听了紫瞳黑须人的话后,低头着弯着腰,四下的张望着,一边说道:我们在这里守了百多年,并没有看到有什么扎眼的人来寻他,看来,他是没有什么朋友的了。
第三人则是一个肥头大耳面相憨厚的大汉,他瓮声瓮气的说道:当年我们亲眼看到他被压在山下,保不准还有别的人也看到了,或许现在正有人和我们一样打他的主意呢看到了又怎么样呢,只要是从那场大战纷乱之中活下来的人,定然有许多人会看到那人被压在山下的景象的,但是真正能活下来的又有几个呢,看到了并活下来的,又有胆守在这里的又有谁呢?不过,我还真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啊,当年他可是曾一剑刺出瞬间化为席卷天地的天河,将现在这些顶天的大人物法宝都吞没进去了的,哎,这心,何其大也紫瞳黑须人说到最后,竟是颇为感慨的说着。
嘿嘿,当年那一战,我们到现在都说不清到底战了多少年,又到底死了多少人,我们能活下来是我们的运气,他被压在这里,就是他的失败,任他曾经神通如何广大,现在也只能是任人宰割。
你不会忘记我们曾有一百多兄弟布下阵式,期望能躲避抵挡着那随时可能出现的杀招吗,可是,就那么一柄诛仙剑落下,我们那一百多兄弟就只剩下我们三人了……大头,你找死啊,说过多少回了,不要口无遮拦,这会给我们带来灾祸的。
说话之人竟是那个身形瘦小长着一双鼠眼的人,他说这话之时,眼睛滴滴转动,又向九天之上看去,似乎生怕被什么人听到一般。
说完也不理会那个被他一句话吓的噤若寒蝉肥头大耳者,又压着声音快速的说道:走吧,快些拿到宝贝,也好快些离去,这个地方越来越凶邪了。
三人快速延着钟山山脚走着,虽然一踏入这里便有着强烈的压抑和不舒服,但是好在眼前清明一片,根本就不似百多年前大战时的那样,只向前走三步,便退不回来了。
那时的天地,可谓一步一杀,一念一轮回。
他们守在这里一百多年,直到此时才觉应该没有什么大人物关注了,而实忍不住后便来了,来寻找到那绝世的法宝,寻找那绝世的功法。
可是当他们终于来到他们心中宝藏所在地时,最先映入他们眼中的并不是那个被压在山在山下的人,而是数十拨同样的夺宝者。
他们愣住了,久久的回不过神来。
那些分成数十拨的人,或悬浮于虚空、或静立于地上远远围着,在他们三人到来之时,也只是瞟了他们一眼,便不再理会。
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三个人太过势单了,对于他们来说根本就不成威胁。
三人心中惊诧,自知想要夺宝的话已是不可能了,可要他们就这样走了却又不甘心,而且,他们也感觉出来了,想要走的话,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心中惊惧疑惑的同时,从那被围着人群向山脚下看去,只见一个齐腰处被压在山下的人,正双手撑着地,头高高的抬起。
他的身侧插着一柄剑,神韵静寂。
他们三人不知道这些人都来了多久,但是明白他们都和自己一样,是想来寻宝的。
但是等了许久,却没有任何一人敢动手,不是顾忌彼此,而是根本就不敢向那压在山下之人出手,至少在这三人心中都是这么想的。
就那样僵持着,几天后,突然有一个女子驾云而来。
这女子看上去柔柔弱弱,手托一个秀气的玉瓶,瓶中插有一枝新嫩欲滴的柳条。
她一出现,按落云头落下地来,那些本来都傲气无比,彼此根本不将别的人放在眼里的人,竟是一个个快速退开让出一条通道来。
女子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便轻移脚步,自分开的道路中间走过。
来到被压在山下的南落面前蹲了下来,双手抱膝,那插着柳条的玉瓶被随意的放在一边。
这些围在这里想要自南落身上得到宝贝的人,或许还要从她身上穿的那杏黄道袍来猜测出她的身份,南落却在她自天际一出便已经认出她来了,她便是曾与南落共坐一牢的慈航。
她只是刚一蹲下,南落便笑着说道:你都已经是天地间的高人,是名闻天下的玉虚宫弟子了,怎么还是这个姿势,双手抱膝,不应该出现在你身上了。
她并没有回答,而是凝视着南落,良久之后才说道:我是什么高人,无论法力多高,有的都只是一颗平凡的人心,至少我是这样,从来都没有改变过,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其实,洪荒中大数人也是如此,但他们都不承认,都觉得自己有着一颗超凡脱俗的心。
南落微微一笑,说道:你悟了,你入道之期不远了。
接着又说道:你这个时候来这里,不会只是光来看我的吧我是来看看能不能治好琉璃的,顺便也看下你,毕竟我在这天地间认识的人不多,死一个就少一个了。
她就那样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尖尖的下巴顶在膝盖上,以一种莫名忧伤的语气缓缓的说着。
他去了太极宫。
南落微笑着说道。
慈航微微一顿,有些意外,随即便高兴的笑道:原来是去了那里,那就好了,他的伤定然能够治好的,或许,先天神通也能恢复。
南落浅笑,笑容清淡,根本就不似一个被压在山下的人该有的表情。
在那些人眼中,南落与慈航就像是一对久别多年的老朋友,看着他们两人的谈笑,没有一个人敢打扰,也不知是慑于慈航那玉虚弟子的身份,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你什么时候能出来呢?慈航问道,问的无比的自然,毫无突兀感。
呵呵,你觉得呢,你觉得我还能再出来吗?南落同样的笑着回答着。
在来这里之前我不敢确定,但是来了这里之后,我就敢确定你一定能出来了。
慈航仰起头,看向山顶,只见那被黑云笼罩着的地方,正有一个三足鼎的印记若隐若现。
她又说道:在外面看这山,一切都是那么的明了,没有一丝的隐晦与阻碍,可是到了这里才发现,原来这里已经自成一方空间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呢?南落同样抬头看了看天空,神情飘渺说道:当你到了一定境界后,你就会知道,心,才是诸般事物发展的源泉,随心而动,诸般妙法应运而生,一切都会是那样的自然。
慈航皱眉沉思,良久之后却是摇了摇头,叹息道:你所说的我无法理解,难道那是圣境。
呵呵,融合诸般大道而成一,是为圣,这是帝俊定义的,但我却觉得应该还有一条心道,心意无穷,圣也在心中。
南落微眯着眼睛,凝神着天空缓缓说道。
慈航走了,走时并没有将这些想要杀人夺宝的人怎么样,只是临走之时淡淡的说道:他无论怎样的落魄狼狈,也不是你们所能打主意的,不久的将来,你们一定会后悔今天的行为,今天你们想要杀人夺宝,他日必将自食恶果。
众人心惊,一时慑于慈航身份不敢辩驳,但仍然不愿散去。
不过,其中有些却是悄悄隐退,也不知是真的退走了,还是隐在一边,等着捡那渔翁之利。
慈航回头看着那被大山压着的南落,看着他那淡淡的笑容,心中突然涌出一句话:剑蕴鞘中轻视利,彼时剑动惊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