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人敬我一尺

2025-04-01 10:50:36

东海龙宫之内。

三人言谈晏晏,气氛融洽无比。

东海龙王高居首座,含笑不语。

摩昂太子朗声道:陆兄,汤谷之地,其内杀阵林立,而且还有各种洪荒异兽横行,实非我辈可以踏足。

陆北眸光闪烁,沉声道:那金乌帝流浆此等对洗炼真灵有奇效的至宝,岂非绝迹三界了么。

摩昂太子淡淡道:那倒不是,陆兄有所不知……汤谷之内虽然难进,但外围区域,对于太乙之辈也并非难事。

陆北笑道:愿闻其详。

摩昂太子又饮了一杯酒,方道:陆兄应知,东海三岛散仙势力的来由。

上古之时,有不受妖庭约束,只愿逍遥于世的男仙聚集于蓬莱,方丈,瀛洲三岛之间,其中隐隐以大罗道尊东王公为首。

陆北神色玄素,语气平静道。

连提到东王公三字时,都没有令他为之动容。

东王公的转世之身,正是那吕纯阳,也就是后来的三岛十洲东华大帝君。

不过纯阳真人向来自矜,在成就长生真仙之时,就扬言一日不到太乙金仙境界,就一日不去做那有名无实的东华大帝君。

于是,而今三岛十洲散仙势力的名义领袖仍是南极仙翁。

摩昂太子续道:南极仙翁身为太乙金仙强者,倒是经常去往汤谷秘境之内,体会其中残留的妖帝和东皇的意志……当然顺便捕捉一些汤谷禁制外游离的极阳金乌帝流浆,更在情理之中了。

陆北听到此处,心知必有下文,问道:也就是说,南极仙翁手中必有极阳金乌帝流浆了。

敖广捋了捋三缕龙须,颔首笑道:三个月后,便是那南极仙翁的寿诞。

这位大能决意打算取出三滴金乌帝流浆来,招待投缘的宾客。

投缘?陆北抿了一口酒,摇头一笑道。

所谓投缘之言,名堂颇多啊。

南极仙翁就是这般在请柬上说的……取出三滴极阳金乌帝流浆招待投缘的宾客。

而一些冲击真仙境界的天仙和困于真仙境界多年的同道,也是闻风而动……毕竟,若我辈真灵经过极阳金乌帝流浆洗炼灵性,烙印五行本源之时,往往会事半功倍。

陆北听着敖广的解释,眸光低垂,心中反复沉思。

他先前的打算是在三岛十洲之地,随意找个临近汤谷的所在,于虚空之中捕捉凝练‘阳五气’灵机,纳于五脏之内。

然后再去汤谷秘境,寻觅那极阳金乌帝流浆。

不为洗炼真灵,只为取那极阳之力,助他凝练胸中的‘阳五气’。

待到东海事毕,他就会毫不耽搁地前往北俱芦洲,采炼‘阴五气’。

至于凝练‘阴五气’所需的极阴混鲲太冥气,此物倒是颇为棘手,毕竟是那位上古妖师的本源之物……陆北自方寸山而出的所作所行,看似旁逸斜出,横生枝节。

但实则步步都按照早已定下的章程,有条不紊地进行。

只为登那道之绝巅,俯瞰芸芸众生。

既然摩昂太子言及南极仙翁处有极阳金乌帝流浆存在,他倒不妨稍稍改变下计划。

陆北转念一想,心中定下计来。

不过,这东海龙王和摩昂太子倒是令他心生好感。

陆北心道,这摩昂太子暂且不提。

单说这东海龙王敖广在前世神话之中,可是频频以反派人物存在的。

比如,东海三太子敖丙与阐教三代弟子、太乙真人之徒哪吒发生冲突之时,敖广水淹陈塘关百姓。

还有后来八仙过海采药救济染疫众生,被东海龙王所阻,然后东海被上八洞八仙怒怼一通。

似乎,东海龙族一直以来完全承包了这些神话故事中的反派戏份,可谓是苦逼和搞笑担当了。

念及此处,陆北望着敖广的目光多少有些古怪了起来。

陆贤侄,你盯着本王作甚。

敖广摇着一颗大脑袋,神色疑惑地道。

咳咳,没什么……陆某只是觉得龙君仪容威严,不可揣度……令人不禁心生高山仰止之意。

陆北轻轻咳嗽一声,举起酒樽遥遥敬了敖广一杯,温润笑道。

恩,良心微微有点儿痛啊。

敖广笑的如沐春风,举起蟠龙碧云酒樽,谦道:贤侄过誉了。

摩昂太子神色微微有些异样,不过也说不出来什么古怪。

三人又饮了几盏酒。

摩昂太子微微笑道:陆兄想上那三岛,恐怕离了请柬也是不行的。

敖兄,想必有一言教我。

陆北拱手道。

此事说来也是陆兄赶的巧,我这里恰巧有一张请柬,可以带一些人随我去三岛十洲。

摩昂太子沉声道。

陆北迟疑道:此举不会误了敖兄的大事么。

那倒不会……请柬也不是什么稀奇之物,想来以陆兄师承,都是易事而已。

摩昂太子笑道。

此人不知用了什么师门秘法遮掩了自身灵机,令他都看不清修为境界。

但呼吸之间,其人不时散发出的金丹大道气息,凛然刚正,堂皇巍巍。

甚至隐隐比他都要纯凝几分。

而且此人必定是掌握了天罡三十六变……大势力之中的嫡传弟子。

盖因,修习天罡三十六变者,两侧眉骨一寸之处,隐有余光生烟,毫光一如针芒,晃动真灵。

这是其等在掌握【胎化易形】法门,且长期施展变化之术后定然显现出的特征。

就像凡间剑手久习剑术,手掌关节指骨之处,必生异形一般。

可能这些细节,连陆北本人都没有察觉到,毕竟他不是长生真仙。

而天罡变化之术的第二重境界,就是连真灵波动都要为之改变的。

非如此不足以欺瞒真仙同道的探查。

至于第二重境界的修炼之法,恰恰就是在他成就长生真仙之时,以真灵投影外相,镜照自身。

待察觉到眉骨异象,并以真灵投影交叠此处为基点,方可向天罡变化第二重进阶。

因此对于四海龙族势力而言,能结交一位堪比三教那般的庞然大势力的嫡传弟子,也并非是什么奇怪之事。

而且此人虽然行事有礼有节,也不像人、阐二教的一些三代弟子飞扬跋扈,目中无人。

恩,莫非此人是截教弟子不成。

念及此处,敖广心中又是起了几分猜测,然而也不好太过深度探究此人师承来历,以免平生波澜。

陆北起身正色道:那陆某就多谢敖兄美意了。

既然东海龙族起意相交,他也不会自矜不顾。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摩昂太子淡淡笑道:陆兄客气了。

两人重新落座,有容颜俏丽的婢女奉上一些珍馐甜点,作为三人佐酒之物。

第一百章 这迷之尴尬龙宫之中。

觥筹交错,言谈甚欢。

摩昂太子沉声道:陆兄,那么不日我们就启程吧。

陆北凝声道:固所愿尔。

就在此时,一道娇俏声音突兀响起。

父王,女儿也有蓬莱一行之意。

正是东海四公主敖听心。

也不知此女听了多久,却是挑起晃动的珍珠帘幕出来请求道。

敖听心明丽玉容之上,冷霜寒罩,桃腮杏眼,烟波横生之间却隐隐带着几分煞气流露。

胡闹。

敖广冷喝道。

心道,听心这孩子平日里最得自己喜爱,行事章法有度,何故今日出此鲁莽之言。

你若在龙宫闲的无聊,可以去【东筱虚渊】找你族叔去。

【东筱虚渊】正是东海龙族与太古水猿一脉交战的水域。

敖听心其实也才从那处战场返回不久,甚至一身戎装方换上红妆而已。

敖听心一袭火红长裙,柳腰雪肤,紧紧抿着嫣红的下唇也不说话,只是眼神倔强地看着敖广。

敖广大感头痛,他知道这四女儿素来是个死性子。

摩昂太子淡淡笑道:伯父,听心表妹既然要去蓬莱,何不答允……正好去见识下东海的一应同道也好。

敖广听得摩昂太子劝解,沉思半晌,点点了头,转过头来冲敖听心沉声道:那你一路上跟着你摩昂表哥,不要闯祸。

敖听心此时脸上方冰雪稍解,行了一礼,向外走去,不过转身之际,却是用警告的目光瞪了陆北一眼。

陆北冷然一笑,他实在摸不着此女此举何意。

敖听心刚到后殿,就被敖兮笑嘻嘻地拉住胳膊,脆声声道:四姐,父王答应啦?敖听心杏眼圆瞪,心中气不打一处来,嗔怒道:要不是不放心你,姐姐何至于去触怒父王。

敖兮甜甜笑道:姐姐,天天在龙宫挺无聊的啊,和表哥他们出去玩多好啊。

敖听心笑了笑,伸出素手来宠溺地摸了摸敖兮的小脑袋,又探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敖兮露出青郁秀发之间那晶莹剔透,隐隐泛着光泽的粉红龙角。

一下子戳破了敖兮的心思,清声道:兮儿,是不是姐姐不带你去,你就打算偷偷溜出去啊……对了,还没找你算账呢……你上回偷偷跑出去,别当姐姐不知道。

恩,别乱摸我的龙角啊。

敖兮红着小脸,闪躲开来,脆声道。

哟,我们家兮儿还会害羞了呢……恩,龙角当然是兮儿未来的夫君才能碰的,是不是啊……敖听心语气揶揄道。

才不是呢。

……且不提这姐妹二人在后宫之中如何言语。

单说陆北于龙宫之内住了几天。

在东海龙王敖广的招待之下,辟了间静室梳理元神境界,偶尔也会查阅一些龙族存放的古老典籍,或是与敖摩昂一起饮酒,谈玄论道……倒是难得地惬意自在了几天。

这一日。

东海之上,碧波万顷。

白雾缭绕,水气朦胧。

云头之上,三人并排而立。

摩昂太子身穿龙纹玄武铠甲,足蹬白鲨战靴,一袭黑色大氅披身,气质英武不凡,沉凝如渊。

右边东海四公主敖听心一袭火红色宫装长裙,怀抱一柄火云长剑,剑柄流苏随风飘扬,将此女高挑玲珑身姿衬托的有了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

陆北眉宇冷肃,眸若星辰璀璨,神情玄素一如冰潭,一袭青色长衫之下的挺昂藏拔身形,一柄‘三生’剑静静悬于腰间。

脚下踏着一团白云,左手握着一个青玉葫芦不时饮上几口。

酒鬼。

敖听心柳叶弯眉紧蹙,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之色,嘴角向上撇起,不屑道。

陆北神情微愕,不过也不以为意,又饮了一口酒。

冲摩昂太子道:敖兄,可以启程了么。

摩昂太子微微点了点头,突然笑道:兮儿表妹,不要藏了。

此言一出。

风雨哗啦降落,龙吟之声震动九霄。

恩,并不是。

只有娇俏之声响起道:摩昂表哥,你是怎么发现兮儿的。

一袭粉红罗裙,用一根红绳扎着头发的敖兮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脸好奇地问道。

摩昂太子微微一笑,也不解释。

却是乍然向敖听心随意扫了一眼,敖听心心中则是咯噔一下。

既然兮儿表妹也来了,那就一起走吧。

就在敖听心惴惴不安之时,摩昂太子收敛神色,沉声道。

闻听此言,敖听心这才放下心来。

这位表哥实力超绝,威严凝然,从小就让像男孩子多过像女孩子的她有些畏惧。

敖兮完全不知道这帮大人在想些什么,就是小跑到陆北面前,拉着陆北的手,娇软道:哥哥,你驾云不快,我……还未说完,陆北忙是捂住了这小女孩儿的嘴。

心道,这熊孩纸,当着其兄长和姐姐的面,再说些什么‘骑我’的胡话来,那才是大写的尴尬。

就算这样,见得陆北与自家妹子极其亲昵一幕,敖听心芳心惊跳不止,继而双眸喷火,柳眉倒竖。

素手握紧了火云剑,神念更是杀机腾腾地锁定陆北。

陆北眸光低沉,正待收回手,突然感到掌心之中微微有些异样之感。

心中多少有些无奈起来。

这熊孩纸,不嫌脏吗,舔我手心干嘛。

原来,敖兮被陆北突然捂住嘴巴,小女孩一颗顽皮心大起,眨了眨大眼睛,就是伸出绵软湿滑的小舌头,下意识地舔了舔了陆北的手心,眼珠转动,偷偷观察陆北反应。

陆北赶紧收回手掌,轻轻摸了摸这熊孩纸的头。

他倒不会因此产生什么古怪的心理。

说来,他只是把眼前心智不太成熟的小龙女当作小妹妹罢了。

两世为人虽然比这龙女年龄要小很多,但他的心理年龄恐怕要甩神话世界之中……动辄千年万年,心智才成长起来的异类生灵几条街了。

更何况,他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至于方才,咳咳……小女孩儿的玩笑而已。

陆北温柔地摸了摸这小龙女的头,手掌轻轻拂过粉红的龙角。

淫贼,放开兮儿。

敖寸心只觉得出离愤怒了,火云长剑蹭的一声出得鞘来,火焰翻滚,浊浪惊人。

陆北神色微微惊异,心道,这女的性烈如火,脾气竟然如此暴躁。

再看身边的小龙女敖兮,‘嘤咛’一声,一张巴掌大小的俏脸红扑扑地好似滴血,如清泓的大眼睛中更是蒙了一层朦胧雾气。

姐姐,别打北哥哥。

声音娇腻酥软……陆北若有所思,重重咳嗽一声,掩饰心中升起的迷之尴尬。

心道,怪不得雪儿不让自己摸她的大脑袋。

你们还走不走。

摩昂太子面沉似水,看向正墨迹不停的两大一小,冷声道。

先前,摩昂太子本来说完一句话,已经冷着脸先行一步。

其实身为真仙强者的摩昂太子,甚至刻意放慢了施展水行遁光的速度,好等待神仙巅峰道行的敖听心跟上。

至于陆北,此人身具天罡三十六变……纵地金光,五行大遁等等遁法精妙神通,根本无需太过担心。

然而,摩昂太子一步踏出,水行元力如同白色蛟龙在周身飞腾翻滚。

行了一瞬,此时正想稍稍降低遁光速度,和陆北交谈几句关于三岛十洲的散仙势力,然而……只得无奈返回。

第一百零一章 虚无缥缈间东海有仙山,虚无缥缈间。

蓬莱、方丈、瀛洲是先秦时代传说的三岛。

而《云笈七签》则定三岛为昆仑、方丈、蓬莱丘。

陆北与摩昂太子、四公主敖听心、小公主敖兮四人架起遁光向极东之地飞去。

说是极东并不确切,三岛方位虚无玄妙,时空坐标飘浮不定。

陆北跟着摩昂太子在东海大洋之上,向东南之部,大约遁行了半天有余。

直到日头偏斜,夕阳初照。

忽见眼前霞光万道,流光溢彩,一只只聪明伶俐的青鸟和洁白神异的仙鹤翩跹飞舞,引吭高歌。

然以陆北【隔垣洞见】观之,凡此种种不过虚影而已。

正如凡间之人所遇海市蜃楼一般。

继而云雾浓厚,四周空寂,纵然陆北目力超绝,也被阻隔视线于三丈之内。

或许是一种阵法也未可知。

陆北暗暗思忖道。

敖兮绷着一张明媚小脸,紧紧地抓住了陆北的大手,瑟瑟发抖,好像有些害怕。

不必惊慌,此地四象元灵阵未曾发动……我拿来请柬,四处云雾必定散去。

此时,摩昂太子声音平静无波地道。

继而右手之中现出一块玉珏来,玉珏不过巴掌大小,很难想象竟然是请柬之物。

请柬、邀请函不应该是纸张之物么。

看来,仙人行事每每出人意表。

玉珏通体温润生烟,其上并未镂刻太过复杂的花纹禁制,只是雕琢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仙鹤。

仙鹤红喙尖尖,翎羽洁白如雪,寒意幽幽之中却又散发着丝丝缕缕的五彩毫光。

摩昂太子将玉珏握于掌中,神色淡漠地向此物灌注法力。

顷刻之间,玉珏上的五彩之光大耀,这光芒映照在四人脸上,给人以仙家圣洁出尘之感。

摩昂太子然后轻轻放开这枚玉珏。

阵阵灵音颤鸣,玉珏半缺口之处,突然发出蓬蓬燃起的白光,如电一般向高空激射飞去。

说来也奇,不过片刻,周围水域之上的重重雾气几次闪烁,便慢慢散去了。

空旷幽寂之感消失不见。

眼前霍然大亮,三座古奇秀丽却又不失大气磅礴的巍巍仙山,两两遥遥相望……同时漂浮于云雾缭绕的蓝天白云之下。

山顶白雪皑皑,彩光瑞气散逸炫目。

山腰仙草灵芝之气,醒魂益神草木清香随着暖风席卷而来,令陆北精神为之一震。

陆北此时再以神念探查而去,发现周身数百里水域之内,一些岛屿洲陆星落棋布,依稀可见。

突然,天际间清灵之声响起。

诗经云:鹤鸣于九皋,声鸣于野。

一个小黑点在众人视野之中渐渐清晰起来。

仙鹤哎……北哥哥,快看。

敖兮轻轻摇着陆北的胳膊,甜甜笑道。

敖寸心忙是不动声色地一把将敖兮拉过怀中,心道,仙鹤你又不是没见过,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大呼小叫。

那的确是一只长颈仙鹤无疑,身姿优美修长,扑棱两片美丽的翅膀,正自三岛正中的那座秀丽古奇岛屿飞腾而来。

云雾聚合无定,仙鹤修丽神骏,仙气盎然四逸……金芝灵草药香扑鼻,不愧是仙意飘渺的三岛十洲之地,清气虚无自然之界。

仙鹤长鸣一声,于青冥之中化作一个白衣童子。

这白衣童子梳着端正的道髻,用红绳束缠。

长长红绳随风飘扬,红白交映。

更使得这位唇红齿白的白衣童子可爱伶俐了几分。

白衣童子摇起一柄桃木拂尘,打了个稽首,方道:几位道友,老爷让我来引你们进去。

声音清脆悦耳,但又带着一股灵动的童稚之气。

有劳小仙长了。

摩昂太子清笑道。

眼前这头仙鹤可不是用来供来此宾客充当脚力坐骑的,而是南极仙翁派出的接待童子。

三岛之外设立有四象元灵阵,这也是他们先前身陷迷雾之中的原因。

而三岛之上设立着太极两仪微尘阵,更是不能擅闯。

纵然他是真仙强者,白鹤道童于他而言不过弹指即灭,但他也不会驳南极仙翁这位太乙之辈的面子,给予这位仙鹤道童难堪。

闻听摩昂太子谦和之言,白鹤童子不敢托大,腼腆道:道友,称我清源即可。

陆北淡淡一笑,心道,这蓬莱三岛倒是好气象。

一个仙鹤童子都是金丹之辈。

摩昂太子当先一步,便在这清源道童引领之下,向蓬莱仙岛飞去。

敖兮也是伸出酥软小手牵着陆北的手,格格娇笑着跟上去。

见得此景,敖寸心心中愤愤不平,却是连忙牵起自家妹子的另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

陆北神情微微异样,目光随意瞥了一眼。

心道,这怎么整的和一家三口似的。

正待甩开敖兮的小手,却被敖兮给紧紧抓住。

陆北叹了一口气,心道:这小妹妹有点儿粘人啊。

……就在陆北和东海龙族一行入了蓬莱仙岛之时。

东海以南三万里处。

流光摇曳不止,晃动一路云雾。

几位神仙说说笑笑,驾着祥云,不紧不慢地赶着路途,好不闲适。

当然也是有一位素衣道袍青年,正在其间矜持地陪着笑。

这青年身高七尺许,面皮略黑,眼眸憨厚淳朴之中分明透着一股不易觉察的灵黠之意。

观其人眉骨萦然如玉,呼吸之间,鼻翼四侧元气若谷涵渊。

显然已是元神境界,道行有成。

此人正是刘海。

刘海原本在凡尘之中效仿其师到处游历除妖,倒是颇为逍遥自在。

可不想几月之前,突然接到纯阳祖师灵音飞剑,令其往东海而去,务必在五月端午节前后,与自己和几位同门师伯汇合。

深恐刘海不知轻重,在灵音飞剑之中,纯阳真人竟然难得地解释了下,此行是为了在三岛十洲之地捕捉天地五气灵机……助刘海凝练胸中五气。

刘海尽管有些不舍凡尘的喧闹和灯红酒绿,但也不敢将自家师父的叮嘱抛之脑后。

因此按照时间的规划,慢悠悠地向东海行去。

其间戏金蟾,斩山魈,除狐鬼……他刘海,刘海蟾真人的大名,可是在南赡部洲沿海之地声威赫赫。

终于来到东海约定之地,刘海先是见到钟李二仙。

刘海先是从钟离权口中旁敲侧击一番,得知蓬莱有紧要一物于他道途有极大裨益。

刘海心思伶俐,眨眼之间。

心知多半是他那位面冷心软的便宜师尊纯阳祖师,要为他筹谋此物一番了。

不提刘海此时心中如何算计。

后方不远的祥云之上,钟离权袒胸露乳,摇着大蒲扇呵呵笑道:道兄,刘师侄还真是颇得吕道友的喜爱啊。

闻听钟离权意味深长之言,拄着玄铁扁拐灵宝的铁拐李眸光微亮,微微笑道:若钟道友座下有一位修道三十余年,便踏入元神境界的弟子,想必也不吝多些关爱栽培之意的。

汉钟离无声笑了笑,叹道:可惜,老师言及我生平唯独一徒,也无一徒啊。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多年前他二人碰到的那个冷峻少年来。

可惜那人不提福缘浅薄,单说与他八仙得道有些妨碍,也是不得不除,不得不拒。

说来,他前些时日,心血来潮之下,也曾暗中到地府查询过。

毕竟以那人浅薄之命运,这许多年过去,也该横死转生了。

然而事实却是。

与他相交莫逆的一位判官殿中的六品文判官,在他提及查询生死薄时,本来满口答应。

但一提到陆北之名,就是支支吾吾,言辞闪烁……连生死薄都不让碰了。

他心知不对,偷偷拿着文始真人的玉简密令去见一位罗酆六天的真仙强者。

然而就在他刚刚提及‘陆北’二字,这位本是他人教暗子的真仙强者突然面色微变,讳莫如深。

自他地府无功而返,此事一直压在他的心头,好似迷雾阴霾一般,却是不好向铁拐李诉说。

念及此处,钟离权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第一百零二章 道友千钧重蓬莱岛。

左瞰紫府菱洲,右望东胜神洲。

《西游记》中曾载:花果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

以此言观之,三岛之地距离花果山并不是多远。

这同样也是猴王能在铁板桥下,沿着洋流来到东海龙宫的原因。

陆北与摩昂太子一行随着清源道童,登上了蓬莱岛。

蓬莱岛面积极为寥阔,以陆北远超同辈的神念都只能探查到一角大小。

而且岛上风景秀丽,仿若人间仙境。

【丹崖怪石,削壁奇峰;彩凤双鸣,麒麟独立;峰头时听锦鸡鸣,石窟每观龙出入;林中有寿鹿仙狐,树上有灵禽玄鹤;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仙桃常结果,修竹每流云……一条涧壑藤萝密,四面原堤草色新。

】众人行了约莫一个时辰。

倏然视野开阔。

亭台楼阁,琼楼玉宇之前的宏阔广场有着数十根通天玉柱直入云霄。

七色彩虹之间有着一只只白鹤青鸟,往来飞舞穿梭,引吭高歌。

高台之上,两列唇红齿白,眉宇清秀的男女道童手执拂尘静静侍立。

一块大青石之上,横卧一个老者。

老者童颜鹤发,头骨奇鼓,两颊红润如烟霞,枯老的手掌之中抱着一根桃木杖。

老者眼皮耷拉着,似乎是在闭目沉睡,抑或是神游太虚。

然而其人身前丝丝缕缕的青色云烟隐隐凝成重重碧色帘帷,将其人飘逸身形映的分外飘渺……恍惚不真切。

下方两侧有着几位仙风道骨的散仙驻足流连于假山琼华之前,正轻声谈笑些什么。

陆北一行神色从容,绕过一汪正向天空喷涌着数丈之高清泉的碧波水潭,在清源道童的引领之下向一处彩花篷芦缓缓走去。

摩昂太子,别来无恙乎。

伴随着一阵清风吹动蓝色风铃花的悦耳之声,一个白衣仙人身形闪烁几下,便来到摩昂太子面前不远处。

摩昂太子清笑道:郭道友,久违了。

眼前是一位身穿秀士文衫,羽扇纶巾的中年仙人,道行不过神仙境界,然而气质出尘神逸,令人见之便觉不俗。

此仙正是水府仙伯郭璞。

由于其人道场紫府洲之上一处无名仙山的缘故,因此早早来到蓬莱仙岛。

说来,此仙与摩昂太子还是同一辈的仙人。

可惜或许是此仙不爱修炼的缘故,修为道行要差摩昂太子很多。

郭叔叔。

敖兮眨着一湾清泓生波的大眼睛,甜丝丝地笑道。

郭璞先是冲敖寸心微笑着点了点头,方转过头来,大笑道:叫叔叔也没有仙枣吃了……仙枣还没熟呢。

敖兮撅起了粉嘟嘟的小嘴儿,翻了个可爱的白眼。

见得此景,摩昂太子无声笑了笑。

心道,兮儿表妹不知那仙枣是何等珍贵。

那可是后天灵根火枣,生长千二百年方能成熟,其内蕴含少量火行本源,更可帮兮儿表妹纯化龙族血脉。

虽不如蟠桃、人参果、扶桑木、等先天五行灵根结出的果实稀有,但也算是三界之中罕有的天地奇珍了。

而正是三百年前敖兮百岁宴,郭璞来恭贺之时就送来了三颗火枣,至此也就被敖兮给惦记上了。

这位是……郭璞神色疑惑地望向陆北,尤其在先前敖兮牵着陆北的手时就着重打量了其人一眼,此刻与熟人打过招呼,方朗声问道。

在下陆北。

陆北神色淡淡地拱手道。

陆道友好。

郭璞谦和地笑着,拱手还了一礼道。

正在这时,一个头戴羽冠,身穿水火道袍,精神颧硕的老道,缓缓走了过来,爽朗笑道:方才见着背影熟悉,原来还真是郭道友。

陈道友。

郭璞转头望去,和煦笑道。

此人正是扶摇子陈抟。

陆北眸光转动,淡淡一笑道:陈仙长,可还记得陆某否。

闻听此言,众人一时间都是神情错愕,眼眸惊异。

陈抟也是转眼向陆北望去,方才他未曾留意,还当只是龙宫摩昂太子一行的随从。

这一打量,眼前之人身形挺拔,目光悠远冷冽,腰悬一柄造型古拙的宝剑。

周身气度凝然森森,待到陈抟微拢目光,细观此人容貌,方才从那浩如烟海的记忆碎片之中找到一个熟悉身影。

陈抟目光一时间复杂起来。

良久过后,方长叹一声道:不意在这里碰到陆……陆道友。

华山小友言笑轻,蓬莱道友千钧重。

往事如风,怎能不让人长叹一声。

陆北冲陈抟微微拱手,淡然一笑,种种凡尘过往尽在不言之中。

摩昂太子看了看二人,眸中若有所思。

敖听心重重冷哼一声。

几人又是寒暄几句,就慢慢到一处彩花蓬芦之下。

早有俏丽的几个粉衣婢女,端着香茶和瓜果来招待诸仙。

这些粉衣婢女容貌妍丽,但也有几分青涩,而且带着一股清新宜人的气质。

陆北仅仅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知应是三岛之上的灵芝草木生灵受人点化而来。

这时,前方间邻的一座彩花蓬芦之下,一位羽冠青衫的儒雅青年朗声笑道:贫道这里有亲自煎制的星木落英茶,不知诸位同道可有雅兴品尝一番么。

身旁一个大耳垂肩,袒胸露乳,脸庞胖乎乎的仙人,咧嘴笑道:陆道友,你若有心便将那悟道茶拿出一些来,招待大家……大家说是不是啊。

闻听此言,几个相熟仙人也是笑着鼓掌称善。

这时,一个容颜秀丽绝俗的抱琴女仙嫣然笑道:陆道友多半是舍不得吧,毕竟陆道友已是天仙大能,足以俯瞰我辈啊。

众仙哈哈大笑。

不过也知道陆羽此次是为争取极阳金乌帝流浆而来,方才之言不过是同道之间的打趣罢了。

陆羽神情郁闷且无奈地看了彩琴仙子一眼,此举更令诸仙大笑不止。

看看人家也姓陆,就已经是天仙大能了。

再看看某人,连仙道都未成……敖寸心杏眼圆瞪,冲陆北挑衅似地看了一眼,清声道。

‘未成’二字都拉长了音。

陆北神色微微异样,转念一思,也不跟这‘妹控’一般见识。

恩,敖兮正坐在陆北身旁,酥软小手拿起一根香蕉,笑嘻嘻地让此时正一脸嫌弃的陆北给她剥开,喂入小巧檀口之中……敖寸心看着这状极亲昵的‘投食’一幕,双眼喷火,肺都快气炸了。

陆北眸光幽深,远远望着彩花蓬芦中的轻松欢快一幕。

摩昂太子笑着解释道:那是瀛洲岛的散仙,彼辈逍遥山岳,与世无争……恩,那与陆兄同姓的青年仙人是茶神陆羽……其人是上古散仙转世。

最后一句似乎在为陆北开脱。

闻听此言,敖寸心不屑地撇了撇嘴。

心道,先前在龙宫之中,这淫贼与父王和摩昂表哥面前谈笑自若,一副唬人的强者架势,谁知不过是区区元神道行而已。

这淫贼可也太能装了。

想起此人在龙宫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元神道行,而是证道混元了呢。

可恶至极。

恩,不能让兮儿受了这淫贼的蛊惑,这淫贼巧言令色,定是不怀好意。

原来陆北在登上三岛之前,就悄然地收起了屏蔽自身灵机的三品黑莲灵宝。

此举当然是唯恐被南极仙翁这等太乙之辈察觉到先天灵宝的气息,多生事端。

而摩昂太子虽然感知到陆北不过元神道行,自失一笑之后,便不以为意。

倒是敖寸心发现之后,在言语上一阵冷嘲热讽。

第一百零三章 一件憾事么蓬莱仙岛。

趁着宴会未启,摩昂太子又是向陆北介绍了一些来此地的仙人宾客。

其中有乾坤大仙,蓬莱都水监,欢喜二仙寒山、拾得,福禄寿三星……仙人众多,不过多是一些散仙之流。

阐、截二教的仙人却是一个未见。

摩昂太子淡淡看了一眼陆北,方道:截教诸仙是不用想了,不过阐教的一些三代弟子倒是会来一些。

陆北哑然一笑,心道,这就是三教弟子的气派么。

在后世开会也是,身份地位越高的人物,往往来得越晚。

一言以蔽之,你还能让这些大人物等你不成。

陆北举起酒杯,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也不在意方才言谈之间被摩昂太子话里话外地将自己划在三教弟子之外。

说来,他根本就不曾有过扯虎皮作大旗的可笑想法。

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前世他便深有体会,此刻不再赘述。

就在这时,一汪碧波寒潭之畔,两大一小的俏丽女子曼妙身形悄然出现。

那是一主一仆两位女仙在一位粉衣十四五岁的女道童引领之下,来到碧玉广场之上。

陆北轻轻举起酒杯,好整以暇地抿了一口。

杨家妹妹来了。

敖寸心笑道。

说着,便起身向来人迎去。

婵姐姐来了么,四姐你等等我……陆北还未放下掌中酒杯,身旁的小龙女敖兮便猛地窜出。

陆北猝不及防之下,酒杯之内的琼浆玉液就待倾覆而出。

陆北摇头一笑,心道,这熊孩纸怎么这般风风火火的。

心思转动之间,手掌轻晃两下,溅溢而出的酒液如同受到莫名牵引束缚一般,重新落回杯中。

陆北一口饮尽,方向来人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淡红色宫装长裙,身形窈窕玲珑,容貌明丽,气质端庄娴雅的女仙,在绿衣俏婢的陪伴下,和敖寸心浅笑叙话走来。

此女不低的修为境界……竟是天仙道行。

陆北眸光微沉,心中思忖。

这是他见到杨婵的第一印象。

陆北转而便不再关注,举起酒杯小酌了一口。

如银铃一般的笑声由远及近地渐渐传来。

兮儿都长这么高了,上一次婵姐姐见你,你还没这么高呢。

杨婵盈盈笑道,端庄明玉的容颜之上,春水眼眸转动之间,涟漪烟波横生。

……不过一会儿,馥郁香风幽幽袭来,四女已经慢慢来到摩昂太子所在蓬芦。

摩昂太子冷声道:杨家妹子,杨戬那厮未来么。

杨戬,这是个冠绝当代的战神人物,几乎算是横亘在三教三代弟子面前的一座高山。

金仙修为,金身大成,堪比太乙金仙的战力。

阐教三代弟子翘楚,隐隐有三界第一战神之称……可他却是丝毫不惧。

不仅如此,其实他早就想教训这个狂妄自大,忘恩负义之辈了。

杨婵神色微微有些尴尬,柔声道:二哥他最近在闭关修炼,因此吩咐小妹来蓬莱代他向南极师伯奉送贺礼。

摩昂太子冷着脸讥讽道:闭关修炼么,心无旁骛之下,倒是进境迅速。

敖寸心忙是拉着杨婵的一只玉手,向一旁寻地坐下,也不给陆北介绍其人身份。

倒是敖兮又重新坐在陆北身旁,梨涡浅笑道:北哥哥,这是婵姐姐。

婵姐姐,这是北哥哥。

转过头来又是向杨婵娇笑道。

陆北面露无奈之色。

心道,这熊孩纸……谁知道你说的北哥哥,婵姐姐是哪一个。

不过仍是抬眼向杨婵看去,一双玄潭冷眸凝神望来,正与那正憋着笑意的一剪秋水四目相对。

盈盈清眸中有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之色一闪而过。

陆北。

陆北沉声道。

额,杨婵。

杨婵不动声色地躲过那一双甄然悠远的目光,微微错愕之后,就是端庄地礼貌笑道。

螓首微抬,却见眼前之人早已经扭过头去。

这人轻轻拿起一杯酒,细细往酒水中端详半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然后静静地抿了一口。

这人她原是识得的。

杨婵幽幽轻叹了一口气,叹过之后,心下便莫名感到奇怪。

彼时,清朗声音传来。

李道兄,吕道友还真是一刻都不耽误啊……这就带着刘海去采集五行灵机去了。

钟离权爽朗的笑声,隔着很远都能听到。

正是钟李二仙先一步赶到此地。

至于吕纯阳已经先行带着刘海去三岛附近水域采集五行灵机去了。

而韩湘子则是陪着何仙姑去祭炼一样灵宝,一时半刻到不了。

灵宝为翠玉须弥环,采集五行元力纳于环中,须弥芥子却有山岳涵渊之重。

困人,砸人可谓无往而不利。

陆北听到这十分熟悉的声音,眸光微沉,腰间‘三生’神剑都为之发出一声清越颤鸣。

望着钟李二仙与不停上前攀谈的东海散仙,陆北身形挺直,眸中杀机暗藏。

而听到长剑清鸣之声,摩昂太子奇道:陆兄,怎么了。

陆北平静道:没什么。

摩昂太子不疑有他,倒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陆北一举一动的杨婵目光微动,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摩昂太子这时望向陆北怀中之剑。

笑道:好一把神兵利器,可否一观。

陆北轻轻放下酒杯,长剑出鞘横胸于前,淡淡道:此剑取西海冰崖之底百斤玄冰寒铁凝炼太乙精金打造,长三尺三寸,不入灵宝之流,利器可称之,神兵却是不足。

摩昂太子神念探查之后,神色微变,目光凝重道:此剑不凡,敢问可有名字。

三生。

额?杨婵目光讶异,脱口道,继而方觉,脸颊就是一红。

意落斩三生的三生。

蹭。

三尺长剑归鞘。

摩昂太子朗声笑道:好名字,一意起处,斩尔三生……为此剑之名当浮一大白。

摩昂太子举起酒杯当先一饮而尽。

陆北也是举起酒杯,微微一笑,满饮杯中之酒。

杨婵举起一杯酒,冲陆北嫣然一笑,轻启樱唇,抿了一口。

此举倒是令陆北心中暗暗称奇。

敖听心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一声,装吧,你就可劲装吧。

果然是居心不良之辈,巧言令色之徒。

陆北此时浑然不知敖听心的无良腹诽,神情平静地向钟李二仙望去。

他倒是不怎么担心彼辈在此处会向他悍然出手,不过若是出了蓬莱仙岛,那就不一定了。

而且,这两位天仙强者联手围攻,自己肯定有败亡之虞。

心念此处,冷肃眉宇之间有着一丝凝重升起。

他如何也没想到,竟然与此地碰上这钟李二仙。

而且三十余年不见,二仙已经自神仙巅峰境界迈入天仙巅峰境界。

彼辈反向金手指,恩,不是。

彼辈气运福泽连绵,修为进境之迅竟然恐怖如斯。

念及此处,陆北心中也是有些无奈起来。

若这二仙还是神仙境界,他倒是不介意在外面待其等落单之时。

好生谋划一番,做掉一个两个,最不济再像张果老一般,弄残废一个半个,念头也能稍稍通达些许。

而今却只能从长计议。

倒是一件憾事了。

念及此处,陆北举起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

可惜憾事与否,却不是以陆北的个人意志作为转移的。

人生正如一颗巧克力……颗颗,咳咳……第一百零四章 蓬莱岛上宴(上)蓬莱仙岛。

仙气飘飘,彩霞万道。

随着诸位仙人陆陆续续地来到此地,阵阵欢笑之声也不时地从远处的彩花蓬芦之中传来。

彼辈觥筹交错,寒暄谈道。

更有相熟的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处,有说有笑,谈玄论道。

与凡间熟人相见,聚在一处吹牛也无不同。

修为境界相差甚多者,若不能以身份背景匹称之,则难以凑成一个圈子。

这所谓‘圈子’之论,可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无处不在。

而且修为高深者,背景不凡者,为人亲和者……必定是那‘圈子’的中心。

陆北神色淡漠地望着这一幕,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前世上流社会之中交际酒会的既视感。

转念一思,又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不提圣人,单说这仙人。

说来与那凡夫俗子也是别无二致,不过彼辈是一群掌握了强大力量的‘人’而已。

恩,也是稍微有些不一样的……起码没有交际花一般的角色。

毕竟这里是讲究凡尘因果,天地人三才相互交感的仙侠世界,不是完全赤裸裸的吃人一般的凡人修真世界。

不过,陆北心中摇头一笑,心道,自己也不是如此么。

三人者必有朋党。

人类的劣根性其实也远远不止于此。

比如,哪怕人类灭绝到就剩下两个人,都要在这两个人中选择出一个领导者来……仙与人的区别到底是什么,陆北不知。

但他隐隐有些明白一些真仙隐逸山野红尘的道理。

这万丈滚滚红尘之中,有大道。

真仙,去伪存真,或许这些长生真仙才是稍稍接近大道的一群人吧。

或许也不是……想不清,理不明。

这也是陆北细细端详掌中酒杯,眼中迷茫,久久不饮的原因。

或有一二所悟,则会一饮而尽。

先前种种落在杨婵眼中,就是认定此人真是一个怪人。

然而在敖听心眼中当然只是,哼。

敖听心嘴角撇起,心中鄙夷……故弄玄虚之徒。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

远处突然出现两道人影。

一男一女两位风清神朗的仙人相伴而来。

左边男仙风采俊逸,右侧女仙圣洁空灵。

男仙是一位十七八岁的青年,身高七尺,身穿一袭书生白衫,仿若华茂春松。

其人面如冠玉,唇如涂脂,玉树临风,顾盼神飞。

腰间竖悬着的一柄一尺六寸碧箫,此玉箫通体翠色含黛,五色宝光莹莹,金珞禁制微微。

这是一件真级灵宝无疑。

女仙则是一袭粉红荷衣襦裙,三千秀郁青丝被一块儿淡红色云纹锦帕包住。

盈盈一握的腰肢之间系着一道素色绣着荷花的腰带,裙琚之上的几簇青碧流苏不时随风飘扬不止。

此女面如芙蓉,眉似弦月,而明洁如玉的额头正中眉心,一朵粉白色五瓣荷花烙印。

此女虽然不施粉黛,雪白两颊仍带着如霞红润。

或许是手持荷花蓝的缘故,莲步轻移之间,朵朵荷花虚影无声自落。

气质空谷幽兰,身形亭亭玉立,恰似出水芙蓉。

正如其名,此女正是何仙姑。

陆北眸光微眯,冷光一闪而过。

心中冷嗤,排场倒是不小。

咦。

本自语笑嫣然,跟着韩湘子向钟李二仙所在彩花蓬芦缓缓走去的何仙姑,突然心有所感,眉头紧蹙。

螓首微转之间,就是向两道泠然目光的主人看去。

你……何仙姑如皎月盈辉的清丽笑容,猛然僵硬在脸上,眼眸之中羞愤仅仅只是一闪而过,就是滔天的杀机流露而出。

恩?此人为何,好啊……盗取了她的气运,竟然也侥幸踏上了长生仙道。

鼠辈可恶至极。

纤纤素手紧握成拳,娇躯颤抖不止。

一想到此人曾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她从未再想过……早已被她给强行忘记。

然而,此刻她本以为会平淡如水的心境几近难以自持,周身圣洁气息起伏不定,隐隐带着凛冽杀伐之气。

陆北意味深长地上下扫了这位与他纠缠不清的‘前未婚妻’一眼,特意在其玲珑曼妙之处微微顿了几顿。

仙人灵觉敏锐,加持了第六感的女仙犹有过之。

陆北心中冷笑涟涟,能打击这么一个绿茶婊,他从来都是不遗余力。

何仙姑一见陆北这有若实质的灼然目光,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便是不受控制地星星点点浮上心头。

纵然她是天仙,可也是一个女人。

香……何道友,你怎么了。

韩湘子本已经挂着儒雅笑意向前缓缓走了两步,却是不见身边动静。

这时就是回头望去,见何仙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面罩冷霜,神色阴晴不定。

忙是折返回来,神色关切道。

没,没什么……湘子。

何仙姑连忙扭转过螓首,如水眼眸之中有着不易察觉的一丝慌乱之色闪过。

若非其人无耻至此,何以让其中轮回一世的‘何香’情绪影响到她分毫。

听闻耳畔如清水激石一般,既熟悉又陌生的湘子二字。

韩湘子只觉欣喜若狂,走路都有几分飘飘然,于是也不再探究何仙姑先前倒底是向何处眺望。

香儿,我们走吧。

韩湘子温润笑道。

韩道友,还请自重。

听着这又转作冷漠的声音,韩湘子脸色微变,心中失落至极。

何仙姑冷眸闪烁,抿着嘴唇再不说话,当先一步就朝钟李二仙所在彩花蓬芦走去。

这‘何香’的耻辱一世,她并非不能封印记忆。

但此举一出,无异于刻意规避自身业障因果,反倒成了自家消之不去的心魔。

而且封印意味着她的转世历劫不再圆满,对她长生道途同样是妨碍颇多。

可只要杀了那人,不仅业障尽去,她的道行定然还能再上一层楼。

念及此处,何仙姑左手轻抚了抚右手手腕之上的翠玉须弥宝环。

此人元神道行倒是不难除之,但是看其与龙宫的摩昂太子坐在一块儿……须得从长计议才是。

这时。

一个眉目清秀的童子,手持金缶轻轻击打玉磐。

泠泠……声音清脆无比,场中气氛开始肃然。

继而两条三尺白气长龙在通天玉柱前高台方圆数丈之地升起。

正是大青石之上的老者,神游太虚而返,鼻间喷涌出两道白气长龙,搅动云雾。

刷。

枯老耷拉的眼皮轻轻颤动,一双睿智沧桑的眼眸猛然睁开……虚室生白。

此间空旷至极,称为虚室,当然用词不是多么恰当。

但诸位散仙偏偏却有此等感觉,此言实非言语可以形容,本应如此。

第一百零五章 蓬莱岛上宴(下)彼时。

一轮火红大日沉入西荒,姣姣明月升于东海之上。

潮汐渐生,波涛齐涌;如林摇曳,天地一寂。

满月如玉磐,缕缕清光洒下。

经过蓬莱岛屿之上的法阵聚光,此地不仅亮若白昼,还清漾着一种朦胧淡淡的如水光华。

众位仙人淡淡一笑,不以为意。

彼辈神念视物,月光存在与否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

当然也不能漆黑一片就是,这是寿诞宴会,又不是躲猫猫。

诸位道友千里迢迢,能够来此地为老朽祝寿,老朽多谢诸位同道。

浑厚苍老的声音倏然响起,不大不小、不急不缓地传向偌大广场周围的几十处彩花蓬芦之中。

如同村头拄杖的慈祥老者在向友人亲切寒暄。

南极尊老客气了。

老神仙折煞我等了。

……众仙谦让之音,此起彼伏。

这位大能不提身后阐教背景,单说其一身太乙金仙的强横修为,众仙哪一个敢托大,忙是不迭地出言谦让。

倒是钟、李、何、韩这等出身人教的仙人,淡淡一笑。

陆北看着这一幕,眸光明晦不定,继而微微一笑,其意莫名。

宴启。

一个眉宇清秀,唇红齿白的白衣道童手摇一柄松木拂尘,走上前道。

话音落处。

一个个身形俏丽,梳着双丫髻的芝女,端着一盘盘珍馐美味,仙果奇珍,琼浆玉液去换下先前彩花蓬芦中的招待之物。

先前彩花蓬芦招待之物不过寻常而已。

此刻方是灵草药宴,仙液琼浆,动辄灵机蕴含千年。

乐鸣。

一个红衣女道童,从另一侧走来,脆声道。

同样一只只青鸟,白鹤,苍鹭,百灵……一起按着某种玄妙音律奏起乐来。

夜半蓬莱闻歌声,如听仙乐耳畔鸣,众仙一时间脸上都是露出陶醉之色。

杨婵明眸善睐,掩口轻笑道:南极师伯此举倒是别出心裁。

敖听心也是笑道:恩,手下弟子恐怕是用了不少心思。

也不怎么好听嘛。

敖兮嘟着小嘴,浅浅笑道。

陆北会心一笑,转头望了敖兮一眼。

心道这熊孩纸,瞎说什么大实话。

挨着敖兮不远端坐的杨婵,闻听此言,也是莞尔一笑。

就是伸出手来,却是见得敖兮一脸软萌的样子,心生怜爱之心,情不自禁地捏了捏敖兮粉嘟嘟的小脸蛋。

敖兮摇了摇头,嬉笑道:婵姐姐,别摸我脸啊,我吃东西呢……你也吃一个葡萄。

说着拿起一串水晶葡萄,轻轻摘了一个,就是递到杨婵嘴边。

杨婵神情微愕,继而盈盈笑着张开樱桃小口。

然后伸出手来,眼中带着宠溺,摸了摸敖兮的脑袋。

北哥哥,也给你一个……敖兮如一泓清泉的灵动眼眸眨了眨,又是摘了一个葡萄,小手递到陆北唇边,笑道。

陆北本自向南极仙翁望去,打算一窥太乙之辈,到底有何玄妙之处。

虽说大罗道尊他都见过不止一位,但却若凡人举头望月,可见而不可及。

此时不趁着诸位仙人目光,齐齐向上首之处的这位太乙之辈投去,更待何时。

这时,陆北眸光低垂之间,却见一颗晶莹剔透,隐泛光泽的水晶葡萄放在唇间。

恩,这葡萄正被一只酥软小手拿着。

陆北嘴角微微抽搐,他竟然被这熊孩纸给‘投食’了。

转眼望去,发现敖兮这‘过期大龄萝莉’正笑嘻嘻地看着他,大眼睛中带着一丝期待之色。

陆北伸手正待接过,却被敖兮痴痴笑着躲过了。

又是轻轻放到唇间,神色欣喜期待地看着陆北。

陆北心中多少有些无奈,实在又想气又想笑,只得嘴唇微微张开,就被敖兮塞进嘴里。

陆北摇头一笑,转头又向场中看去。

却没有看到一张俏脸都红到小巧耳垂脖颈的杨婵和此时小嘴撅起,露出失望之色的敖兮……以及美眸喷火的敖听心。

约莫过了两三个时辰。

渔珠,离花,掌灯……等等名字不俗,观赏性也十足的过程之后。

终于来到正题。

南极仙翁呵呵笑道:诸位道友能来此地,老朽心中欢喜至极,特有三滴极阳金乌帝流浆以飨众位道友。

大袖一挥,正是以虚元凝物之法,将虚空中道道无形水之元力于面前凝出一方水晶莲花。

莲花一十二瓣,瓣瓣晶莹澄澈,透明粲然之中依稀有着水光流动。

一名白衣道童此时也是端过一个八棱木匣,轻轻放于水晶莲花之上。

并非挨在莲花之上,而是静静悬浮于一寸之高的虚空之中。

极阳金乌帝流浆分属火行,以扶桑木打造的木匣盛装,可不失其灵效。

至于水晶莲花,包含着南极仙翁水行本源神通,一会儿在放出金乌帝流浆时,不至于令其化作一只金乌之灵逃出。

在场诸位仙人,无论是三岛的散仙,还是人教诸仙。

一时间都是将目光死死地投注在那水晶十二品莲花上的木匣。

南极仙翁重重咳嗽一声,笑道:此灵物是老朽于那汤谷秘境之中捕捉而来,至于灵物有何功效,想来诸位也并非一无所知吧。

说到此处,南极仙翁便不再说话,老神在在地坐在大青石之上。

就在这时。

茶神陆羽,迈步上了三层玉阶,拱手道:久闻仙翁喜爱品茶,小仙这里有悟道茶一斤九两,惟愿仙翁早日悟道证得大罗道果。

一个白衣道童,轻轻上前接过陆羽奉上的仙茶。

陆道友客气了。

南极仙翁微微颔首,手捋颌下三缕白,慈祥笑道。

见南极仙翁除此之外,再无别话,陆羽眼中微微有些失望之色流露,不过仍是拱手笑着退下。

陆羽几乎是拉开了诸位散仙向南极仙翁献礼贺寿的序幕。

一个个仙人如走马灯一般,有的拿着什么交梨,玉如意,明珠……天才地宝不一而足。

不过南极仙翁都是微微颔首,纵然有一二珍稀之物,引来诸位仙人的惊呼。

南极仙翁也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敖听心神情迷茫道:摩昂表哥,仙翁此举何意……其实她还没未曾说,这不就是在公然收礼吗?什么有缘没缘,还不是看谁给的礼物丰厚。

敖听心毕竟也是第一次来蓬莱仙岛,眼见此等与凡俗别无二致的情景。

这怎么这般……实在有失仙家体统。

摩昂太子沉声道:仙翁自三千年前就开始如此了。

至于原因,为兄也是不知……或有深意也未可知。

敖听心微微撇了撇嘴,心中不以为然。

杨家妹子,你可知仙翁此举何意。

摩昂太子忽然问道。

杨婵其兄杨戬毕竟是金仙巅峰强者,又是阐教最出色的三代弟子。

这南极仙翁也算是他兄妹二人的师伯,杨婵应该知道一二。

杨婵明丽玉容之上现出一抹回忆之色,轻声道:二哥以前好像提到过……我给忘了。

说到此处,杨婵脸颊微红。

她对这些修炼之事,素来都是不明觉厉的。

修因果。

陆北举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神色淡淡地道。

额,修因果……对,二哥昔日也是这般说的。

如同一道亮光在脑海之中闪过,杨婵明媚笑道。

端庄明丽的女子,此时方流露出一分少女的明澈欣然心性。

你,额……陆公子怎么知道的?杨婵娇若春月,眉眼弯弯,好奇地问道。

摩昂太子面容微变,目光也有了几分惊异。

敖听心杏眼圆瞪,心中不屑道:又来了,又来了……这家伙又要开始故弄玄虚了。

第一百零六章 迟早要对上陆北轻轻饮了一口酒,回头望去,见彩花蓬芦中的众人都齐齐看着他,心中有些奇怪。

只得沉声道:不结不解,无始无终。

闻听此言,摩昂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杨婵则是满脸迷茫,不知何意。

哼,说不清楚……就学佛门和尚打禅机么,你也就会故弄玄虚了。

敖听心嘴角撇起,冷哼一声,鄙夷不已地道。

道,意会而不可言传,言者必失其真意。

陆北神色淡淡地扫了敖听心一眼,又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思想活动往往借助于语言,也就是说人类本身是靠语言在思考,靠语言来描述事物,靠语言来探索世界。

在理性条件之下,是不可能脱离语言去陈述本质的,因为一切认知都是由语言构成的。

道,是本质,具有超验性。

也就是说这种事物超出一切可能的经验之上,即便是没有语言去支撑它依然存在和成立。

而语言恰恰本身就是一种基础经验。

陆北不可能将他的理解完整地告知给其他人,正如昔年渭水之时,那位神秘强者同样不可能将他所认知的大罗之道,完整地告知给陆北。

道可道,非常道。

摩昂太子又看了敖寸心一眼,继而叹道,陆兄却是没有说错。

杨婵眼眸微动,异彩涟涟,‘哦’了一声,不明觉厉。

不过她素来佩服自家二哥天资,这人既然能说出与二哥一般无二的言语……敖听心则是不屑地冷哼一声。

敖兮,恩,这熊孩纸正吃东西呢。

这小小的插曲很快过去。

这时,摩昂太子放下酒杯,起身向那玉阶之前走去。

不大一会儿便返回。

摩昂表哥,此事可有成算?敖听心问道。

摩昂太子沉声道:还得看仙翁的心情了。

敖兄应能心想事成。

陆北收回眺望目光,凝声道。

借陆兄吉言了。

摩昂太子笑道。

他方才取出的是一件上古龙族强者祖龙留下的重宝,为了防止多生事端,他甚至根本就被大声报出贺礼之名,然而南极仙翁只是看了一眼,神色微微动容。

而这时,何仙姑和韩湘子则是向南极仙翁献上了一颗九转金丹。

南极仙翁笑着颔首,眼前这两位是那位师兄的记名弟子,论起辈分来也是他的师侄。

这时,杨婵站起身来,伸手接过身后侍立婢女递来的一方木匣,就是向南极仙翁盈盈走去。

匣中其实只是装了几斛沧海明珠而已。

杨婵来此并不是为了什么极阳金乌帝流浆,纵然杨婵想求取此物,也不需如此。

其实杨婵迟迟不能踏入真仙境界,并非各种资源不足,而是另有一番隐情。

良久之后,端明明丽的杨婵方款款回转过来。

敖听心问道:仙翁都与妹妹说了些什么。

南极师伯,就是简单询问了下二哥的近况。

杨婵重新落座,语笑嫣然道。

陆兄,不去么。

摩昂太子突然问道。

陆北冲摩昂太子点了点头,也是站起身来。

一袭青衫,身形高大的青年按剑而立,眉宇冷肃。

不知能拿出什么天才地宝来,想必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吧。

敖听心故意出言讥讽道。

陆北淡淡一笑,并不介怀。

按剑手掌松开,温润如玉的手掌之中骤然现出一个琉璃玉净瓶,这玉净瓶小巧玲珑,看着不过三寸二分高,通体则由冥灵空心石打造。

晶莹澄澈,光芒炫目。

隐隐见三光神水在不大的玉瓶之中轻轻流动。

其内却是盛装整整一瓶三光神水。

以陆北身家,也只能拿出此等天地灵物了。

其实以三光神水之珍,去换一滴极阳金乌帝流浆来……真心是赔本生意。

但谁让他如今需要极阳金乌帝流浆提炼极阳本源呢?若是不去换取,他就只能孤身闯入禁制重重,危险不已的汤谷秘境了。

好在他一旦献上‘三光神水’这等疗伤圣药贺寿,南极仙翁必定是要拿出极阳金乌帝流浆来了结因果的。

而此行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陆北眸光微闪,思忖道。

转而神情默然地来到三层玉阶之下。

陆北拱手言道:陆某见过仙翁,为仙翁贺寿,特呈三光神水一瓶。

盛着三光神水的玉净瓶,虚浮于掌心之间。

话音落处。

这是疗伤圣药……三光神水,嘶。

一个本自好整以暇,低头细细饮茶的羽冠青年仙人面容惊异道。

正是茶神陆羽,继而嘴角就是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的悟道茶还真比不上此物珍稀罕见。

此物不是绝迹三界了么。

一个麻衣草履的老者捻断颌下数根胡须,难以置信道。

这陆姓仙人是何方神圣?一个女仙笑着询问同伴。

这淫贼怎么可能?敖听心此时方第一次正视起陆北来,难道此人真的是什么大势力的弟子…………诸仙小声议论,窃窃私语之声,自彩花蓬芦之中传来,真是不绝于耳。

哦,看此人与龙宫坐在一处,怪不得……莫道龙宫无宝贝,一些仙人自以为猜到所谓‘真相’,皆是会心一笑。

殊不知就连摩昂太子也是有点看不透陆北。

就在陆北拿出‘三光神水’之时,诸位仙人心中起了各种猜测。

彼辈有猜测陆北身份来历的;有震惊陆北福缘深厚的;有眸中寒光闪烁,不知在打着什么主意的……或许是见陆北修为不过元神道行,起了歹意。

‘三光神水’,此子真是仅仅只有这么一点儿吗?而何仙姑则是目露震惊之色,心道,此人福缘为何。

不,一定是盗取了她的福缘气运。

念及此处,何仙姑咬牙切齿,明眸之中杀机暗藏。

钟离权和铁拐李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出惊恐震怖之色。

昔年在零陵郡之时,他们二人就算出自身气运有所反复。

虽说气运缥缈,但仙人也是能够稍微洞察一些的。

后来二仙寻觅同道,彼辈渐渐重聚一处,福泽绵延之下,有所补益,于他二人而言,也算是无明显大碍。

恩,莫非……其中尚有一仙仍然迟迟不能归位,而且何道友困在天仙境界,最近的张果张道友……定是此人于他们道途妨碍无疑了。

二仙再次细观陆北,眼中更是惊异不已。

这才多少年,此子就是元神道行了,而且这三光神水……此子断不可留。

一想到此子在短短几十年,能有着如今的修为境界,而且天地灵物在身,极有可能是因为盗取了他们的气运福缘所致。

二仙心中杀机沸腾如水,眼眸之中幽幽冷光不时闪烁。

有些事,实在是不能细细思量。

想他们二仙以往何等顺风顺水,无往不利。

但自从三十余年前,此子没有逃脱既定的横死命运之后。

他们二仙好像就是在磕磕绊绊,事事不遂人意。

当真是细思极恐,此子可恨当诛。

不过二仙皆知,此刻却不是最好动手的时机,毕竟他们是在南极仙翁的寿辰宴会之上。

其实,钟李二仙若知道张果老肉身被毁,也是陆北亲手所为。

估计两位人教仙人哪怕冒着得罪南极仙翁这位太乙强者的风险,也要出手将陆北雷霆击杀。

至于陆北和龙宫之人待在一块儿,呵呵。

哪怕西海龙宫大太子是真仙强者,他们人教这边难道就没有真仙强者了吗。

当然,此事还要告知纯阳真人才是。

可吕道友此时为何还没来?念及此处,钟离权眼中就是露出几分焦急之色。

陆北将‘三光神水’递给一个眉清目秀的白衣道童,便径直回返。

转头之间,目光平静无波地远远望了钟李二仙所在方向一眼,心中冷笑不止。

他知道自己出来,必定受到钟李二仙的注意和算计,可那又如何。

与彼辈,他迟早要对上。

第一百零七章 道友且慢来你那真是三光神水。

敖听心仍自犹疑地问道。

陆北淡淡看了敖听心一眼,让敖听心一阵火大。

南极师伯既然欣然收下,那就一定是了。

杨婵明媚笑道。

陆……陆北,这三光神水你是从何处得来的……听心表妹。

摩昂太子冷着脸,喝止道。

杨婵抿唇一笑,恰如花树堆雪,星月生晕的明丽容颜,有着暖玉神韵微微流转。

彼时。

南极仙翁拄着一根桃木拐杖,朗声笑道:诸位道友美意,老朽再次谢过。

仙翁客气了。

诸位仙人齐齐爽朗笑道。

当真是宾主尽欢,笑语欢歌之声不绝于耳。

蓬莱岛屿之上,一轮明月孤悬,草木清新香气馥郁袭来,令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南极仙翁重重咳嗽一声,众仙忙是收敛神色,静听这位太乙大能作何言语。

金乌帝流浆,毕竟只有三滴。

凡天才地宝者,自然是福缘深厚者得之,因此……何道友,摩昂太子……何仙姑雪腻的面容之上露出了几分轻松之色。

只要她以此物洗炼自身灵性。

她蒙尘的真灵,必然能够再次拂去尘埃,道行再上一层楼。

钟李二仙欣然笑道:恭喜何道友了。

其实南极仙翁此举并不出钟李二仙的预料,莫说有那一枚九转金丹呈献,即便没有,南极仙翁也会将此物允给何仙姑一些。

韩湘子朗声笑道:香儿,恭喜了。

闻听此言,何仙姑黛眉微蹙,当着钟李二仙的面,也不好再去纠结韩湘子的亲昵称呼。

彼时。

上首之处,一个眉清目秀的白衣道童轻轻将那一方木匣打开,道道金红之光乍然现出。

凝成一只只三足金乌虚影,这些金乌眸立羽腾,喙尖爪利,带着灼热的气息。

白衣道童右手中拿着一个白色玉瓶,以圆圆瓶口对准木匣。

刹那之间,一声清越鸟鸣响起。

一滴金色犹如琥珀的液体,自扶桑木打造的木匣中飞出,被道童掌中的玉瓶摄去。

白衣道童神色不变,动作娴熟地取过一根长长红绳,缠绑在饱满瓶肚之上,然后方神色恭敬地向何仙姑等人所在的彩花蓬芦走去。

韩湘子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去,一脸微笑地接过玉瓶,继而转过身来,笑意不减地递给何仙姑。

此时,一个白衣道童也是拿着一模一样的白色玉瓶来到摩昂太子身前。

摩昂太子伸手接过,爱不释手地细观了半晌,方吐出一口气道:总算没白跑一趟。

彼时,还有最后一滴极阳金乌帝流浆在南极仙翁手中。

陆……道友且慢来。

就在茶神陆羽心生期待,陆北小口饮酒之时,一道清泠铮铮之音突然遥遥传来,却是将南极仙翁的话语打断。

诸位仙人都是面容微变,心道,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竟然打断南极仙翁的话头。

音落人至。

一位青年剑仙迈着从容的步伐缓缓走来。

其人一袭白色道袍,身高七尺,剑眉朗目,身后背着一把连鞘宝剑,周身气势凌厉如剑,神采飘逸绝伦。

身后同样跟着一位青年道人。

那青年一袭素色道袍,面皮微黑,嘴唇略厚,气质憨厚淳朴,然而那一双不时绽放精光的眼眸却给人以慧黠之感。

正是吕纯阳和刘海师徒二人。

刘海此刻神清气爽,眼眸五色光彩闪烁不停。

那是他的胸中五气正在渐渐稳固,‘五气朝元’之境,指日可待。

刘海压抑着心中激动,心道,自家师父纯阳真人待自己真是没话说,不辞辛劳地带自己去采炼五气……此刻还有为自己争取极阳金乌帝流浆之意。

此刻,那位白衣道童已经拿起白色玉瓶将那一滴极阳金乌帝流浆盛装起来,正待下了玉阶,送出灵物。

南极仙翁神色淡淡道:吕道友,所来何事。

这位‘吕道友’他其实有些不喜,不过其人终归是那位大能的转世。

南极道友,这是吕某的徒弟刘海,也是我终南一脉的传人。

吕纯阳毫不介意南极仙翁略显冷漠的态度,清声介绍道。

小子刘海,见过南极仙翁。

刘海深施一礼,神色乖巧地道。

刘小友不愧是吕道友的徒弟,年纪轻轻,便已地仙在望了。

当着是青年俊彦,良才美玉。

南极仙翁赞叹几句,然后轻捋颌下花白胡须,呵呵一笑,恩,吕道友还有什么事么。

贫道听说南极道友此地有极阳金乌帝流浆存在,贫道想要为劣徒求得一滴,以奠定长生之基,不知南极道友是否割爱?这个……南极仙翁神情踌躇,吕道友不巧了,这最后一滴恰恰是刚刚送出。

哦,南极道友送给何人了。

就在刘海心中由惊喜转为失望之时,吕纯阳神情冷淡地道。

那位陆小友。

南极仙翁眼中有些几分不悦之色流露,不过仍是神情淡然地望向陆北所在彩花蓬芦。

吕纯阳打眼望去,一见陆北身形,只觉有些熟悉。

良久之后,脸色微变。

惊异道:陆北?吕道友唤陆某何事?陆北轻轻放下掌中酒杯,缓缓站起身来,淡淡笑道。

这……摩昂太子神情错愕无比,前有扶摇子陈抟,现又有纯阳真人……这位陆兄到底是什么来头。

杨婵一双星眸熠熠闪烁,目光倒是有着几分关切之意,心思细腻的她隐隐察觉到一些了不对。

修为不怎么样,认识的大能倒是不少。

敖听心娇声道。

吕道友?呵呵……吕纯阳怒极反笑,凛然目光之中却无一丝一毫的温度。

什么东西,区区蝼蚁一般的存在,也敢在此地与他一位长生真仙以道友相称。

昔年在西涯山之时,他就知道此子心性桀骜,定非久居人下之辈。

果然,此子不知走了何等好运,有了一点儿微不足道的修为,今日就小人得志起来,端是可恶至极,不当人子。

其实以纯阳真人冷漠心性倒不会将陆北放在心上,哪怕陆北当年差一点就成为了他的弟子。

但千不该万不该,一见到陆北,纯阳真人心中就有一事郁结于胸,至今耿耿于怀。

那是当日他还未踏入长生真仙,与此子厮混一处的神秘金仙强者,竟然隔空一指伤他。

此事已然被纯阳真人视为一生中的奇耻大辱。

此刻,摩昂太子也觉得气氛似乎有些不对,朗声笑道:陆兄也认识这等大能么。

大能。

摩昂太子特意加重‘大能’二字,意味深长。

长生真仙而已,修为不过与他相若罢了,‘大能’二字到底有几分讥讽之意,不得而知。

此言却有维护陆北之意。

陆北淡淡笑道:纯阳真人道行高深,神通广大,陆某昔年也是有幸见过纯阳真人风采的。

陆北,你与贫道也算有旧……贫道今日当着仙翁的面也不难为于你。

只要将极阳金乌帝流浆让与贫道,且将那一日与你相伴的金仙强者名姓说出,贫道与你的因果可以自此了解。

吕道友……铁拐李上前一步,就要劝止吕纯阳。

道兄,吕道友自有主张,你我二人静看即可。

钟离权拉着铁拐李,笑道。

此刻,吕纯阳目光凌厉地望向陆北,神情淡漠如冰。

他并未欺骗此子,若是此子说出那位神秘金仙的名姓,他与此子的因果可以至此了解。

从此,他不会再针对此子分毫。

哪怕此子气运上或许与他八仙有几分妨碍,可那又如何。

事事迷信所谓虚无缥缈的气运,而不信掌中三尺青锋,这样的人只适合修仙,不适合修道。

吕纯阳这了解因果之言一出,众位仙人一时哗然。

此人竟然和纯阳真人有些因果未了,倒是有趣了。

陆北泠然一笑,心中冷哂道,了解因果么。

第一百零八章 一剑斩因果此时,蓬莱仙岛之上,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南极仙翁微微皱眉,心道,这纯阳真人,还真当老朽的蓬莱仙岛是他终南山了。

从辈分上来说,此人还得叫他一声‘师叔’才是。

可此人来头太大,虽然严格来说,那位大罗道尊与此时的纯阳真人吕岩甚至不能完全称之为同一人。

但还是有很大关联的。

若非如此,南极仙翁也不会在纯阳真人近乎无礼地闯入寿宴之后,还能给其人好脸色。

话说,哪有旁人寿宴将将结束之时,宾客再来道贺的道理。

也就是纯阳真人与蓬莱三岛散仙一脉渊源颇深,才能有这份理直气壮,若旁人胆敢如此,早就被他丢出去了。

彼时。

陆北神色淡淡地看了纯阳真人一眼。

他与吕纯阳的过往种种因果,此刻再去纠结是非对错,已然是毫无意义。

西涯山之时,到底是吕纯阳性格孤傲,对当时福缘稀薄的他视而不见……还是一时不察,受了刘海小人的欺诈蒙蔽。

一切都不重要了。

此刻,他根本不会有什么说是了解因果,实则认怂的可笑想法。

哪怕他放弃了极阳金乌帝流浆,从此就少了一位真仙死敌。

不,这吕纯阳至少有金仙之资。

他相信吕纯阳既然当众说出此言,以其人骄傲心性,自己离开蓬莱仙岛之后,绝对不会再受到此人追杀。

当然其余几仙,或许就说不定了……可他知道他放弃的是什么,不是一件不足称道的天地灵物。

那是尊严,还有坚持。

不仅如此,吕纯阳还要自己将袁守城的名姓告知,这怎么可能。

自他来到此界,袁守城或许是唯一一位不以自身修为深厚,就将他视作蝼蚁草芥的人。

更遑论当年他在零陵郡之时,在钟李二仙手下,他如丧家之犬,漏网之鱼一般,其人更是仗义出手相助。

今日,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种苟且偷生之事。

陆公子……杨婵欲言又止道。

陆北转过头来看了杨婵一眼,洒然一笑,语气真挚道:杨姑娘,谢谢。

杨婵眼眸微动,她虽然不知道这人到底和人教仙人有何因果,但想来并不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她能看出这人洒脱笑容之中的疲惫。

摩昂太子笑道:陆兄,这极阳金乌帝流浆还要不要了,不要在下可拿走了。

原来,此刻那眉宇清秀的白衣道童已经将玉瓶拿过来,伸手递给陆北。

陆北淡淡一笑,伸手将玉瓶缓缓接过,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玩半晌,心中沉思。

极阳金乌帝流浆,他可能是此地唯一一个只为抽取其中极阳之力,不图洗灵之效的人。

陆北长笑一声,握紧腰间三生神剑,沉声道:了解因果,陆某愿意。

此言一出,诸位仙人脸上玩味之色更浓。

闻听此言,敖听心鄙夷道:这淫贼,果然是贪生怕死之徒。

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些生气,似乎比这淫贼先前占了兮儿便宜还要生气。

就连摩昂太子爽朗笑容也是凝固在脸上。

自己难道看错此人了。

摩昂太子面冷心热,平生很少有几个能入眼的朋友,不想此人……杨婵如清泓一般的盈盈眸子之中,既有释然之色,又有几分失望,然而一颗玲珑剔透的芳心辗转之间,就有些暗自奇怪自己到底是在期待什么。

与一名人教长生真仙结仇,何其不智。

这人能识时务,了解因果,不正是自己希望看到的吗?或许是自己真正希望看到的是一个如二哥一般顶天立地,不屈不挠的男子汉吧。

想到二哥杨戬,杨婵明眸微微黯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二哥变了许多。

铁拐李目光闪烁,望着似笑非笑的钟离权,心中依稀明悟了些什么。

坏去此子道心么。

吕道友倒是好算计。

若吕纯阳听到此言,一定嗤之以鼻。

他会用这种鬼蜮伎俩去算计一个区区蝼蚁的道心,来玷污自己的一颗通明剑心么。

此言当真可笑了。

陆北,把金乌帝流浆拿来吧。

吕纯阳冷漠如冰的面容稍霁。

陆北奇怪地看着吕纯阳,沉声道:不知吕道友何意……什么极阳金乌帝流浆。

这吕纯阳先前没听清他的话。

你……吕纯阳握剑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刘海插话道:陆大哥,你不是已经答应师父,以极阳金乌帝流浆了解因果了么。

还陆大哥?这无耻小人。

陆北冷笑一声,完全不甩此时一脸正色纯朴的刘海。

一双犹如玄潭幽深的冷眸望向吕纯阳,一字一顿道:若我辈因果缠身,大可一剑斩之,何言了解……纯阳真人,你真是令陆某大失所望啊。

说到最后,陆北摇了摇头,他并非在故作姿态,他是真的很失望。

这前世大名鼎鼎的纯阳真人,怎么会是这种货色。

昔日因为性情孤高,自以为是,被刘海这种小人蒙蔽不说,而今又作此言语,实在让他感到失望。

若不能解决麻烦,那就解决掉制造麻烦的人。

这个道理,吕纯阳显然并不知道。

此言一出,当真如平静的湖面丢入了一颗巨石。

平地生波澜,心生恻恻然。

但遇因果,一剑斩杀便是。

这话,让诸位仙人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一袭青衫,一人一剑就敢放对四个站在众生之巅的强大存在。

一柄青萍剑在手,扬言要重开地、风、水、火,无惧因果加身……闻听此言,吕纯阳一张儒雅俊朗的面容青红交错,眼角肌肉乱跳,继而放声大笑,声震寰宇。

是贫道落了下乘。

吕纯阳收敛怒容,第一次开始正视眼前的这位对手,这青年身形挺拔,眉宇冷肃,眼神深邃之中带着几分漠然。

此人在某些方面与他倒是颇有几分相似。

陆北,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冒犯师父……刘海见陆北出言如此不逊,眼眸转动,就是怒声呵斥道。

住口。

一声冷喝打断刘海,正是吕纯阳。

他斜眼看了神色讪讪的刘海一眼,心中第一次浮起疑惑,这刘海,贫道是不是收错了。

其实刘海爱耍些小聪明,他不是不知,但只要于大节不亏,风骨不失,也不算什么大事。

而且吕纯阳只当刘海早年家境太过贫寒,身处市井底层的缘故。

察言观色,隐忍内敛,但又不失淳朴至孝,他其实也是较为满意这个衣钵传人的。

只是……吕纯阳摇了摇头,转而不再多思,这徒弟收都收了,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实在无益。

彼时,闻听陆北言语,摩昂太子神情微愕,继而朗声笑道:陆兄,好气度。

装腔作势,不知死活。

敖听心冷嗤道,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的心情。

倒是杨婵眼中在惊喜之后,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心道,这人怎么这般鲁莽。

南极仙翁咳嗽一声道:既然如此,吕道友还有事么?吕纯阳瞥了南极仙翁一眼,这是南极老头第二次问他还有事么。

端茶送客,还有事么……没事儿的话,就不留你了,是这个意思吗?吕纯阳神情淡漠道:贫道有事。

南极仙翁手捋颌下三缕白须,呵呵笑道:道友但讲无妨。

贫道弟子刘海与此子斗剑,决定金乌帝流浆的归属,顺便了解贫道与此子的因果。

说到‘了解因果’四字之时,吕纯阳冷冷地看了一眼陆北。

一剑斩杀,那就让贫道弟子一剑斩杀因果。

直到此刻,他尽管正视此子,哪怕此子落了他的面子,他也不可能以堂堂真仙之尊亲自出手。

师有事,弟子服其劳。

刘海此时一脸茫然之色,纠结道:师父,弟子我……怎么,你不愿意?我绝无此意,此人出言不逊,弟子我定不与他善罢干休。

刘海义正言辞地道,眼眸之中当真是愤怒不已。

他如何不愤怒,此人在凡尘之中,行事桀骜不逊,言语之间更是不将他刘海放在眼中,他至今仍是不能释怀。

吕纯阳见刘海面上愤怒之色不似作伪,心中这才满意。

唉……刘海此子虽然剑心不够澄澈,但难得聪明伶俐又淳朴真挚,是发扬我终南一脉的最好传人。

至于陆北此子,心性倨然,可谓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所谓学我者生,类我者死。

这般一想,吕纯阳心中也不觉得太过遗憾。

南极仙翁闻听吕纯阳言语,微微一笑道:吕道友此言也有几分可行,不过也要看陆小友的意思。

斗剑,不论生死。

纯阳真人身为堂堂真仙在被陆北以言语折辱之后,能够按捺住出手之意,那是出于一个真仙强者的骄傲。

而且还有陆北之言,多少获得了他几分认同的缘故。

但此辱仍是不能视而不见,因此以自己的徒弟刘海出来斗剑了解因果,才是有礼有节。

不过若吕纯阳真的以大欺小在蓬莱仙岛向陆北出手,不提摩昂太子,就是作为此间主人的南极仙翁也不会袖手旁观。

此理放之四海皆准。

第一百零九章 如屠一狗尔蓬莱仙岛。

陆小友以为如何?南极仙翁笑眯眯地道。

这话一说出,诸位仙人都是齐齐望向陆北。

心道,此子前面说的慷慨激昂,现在不会不敢应战吧。

吕纯阳神情冷漠,静静等待陆北做出决定。

他知道以此子酷烈心性,一定会答应。

陆北微微抿唇,自腰间取出青玉葫芦,连连饮了几大口,两颊闪现出异样酡红,明亮如星辰的眼眸粲然闪烁。

陆公子。

杨婵一双明丽动人的大眼睛中有着几分关切之色流露而出。

蹭。

三生神剑出鞘之声,清越金石之音,通天彻地,震动九霄。

三尺三寸匹练光华吞吐不定,本来正看着热闹的众仙皆是微微眯起眼眸。

陆北以剑遥指刘海,淡淡道:杀你如屠一狗尔。

诸仙一阵哗然。

此子……一些老成持重的仙人暗暗摇头。

此子不过元神道行,而纯阳真人之徒刘海,元神早已大成,甚至初步凝练了五气,有了几分五气朝元的地仙气象……不看好。

一袭红色曳地长裙,妍丽绝色的抱琴女仙,两条弯弯秀眉同样紧紧皱着,冷嗤道:陆道友,你的这位本家还真是狂妄啊。

茶神陆羽儒雅的面容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心道,这抱琴女仙怎么老是针对自己。

不过,这话却是真提气啊。

这位周身铮铮杀伐气势的本家,气度令人心折。

恩,一会儿若此人安然无恙,倒是可以上前结识一番。

钟李二仙面上恼怒之后,又齐齐露出讥讽的笑容。

果然是小人得志之徒,福缘浅薄之辈。

倒是吕纯阳面无表情,只是眼神越发冰冷幽寒。

既然,陆小友已经应允,那就开始斗剑吧。

南极仙翁笑道。

他身为太乙金仙,这等小辈斗法拼杀,其实在他眼中与那街头稚龄童子,抱头互殴也没什么两样。

只当算是为他寿宴落幕献上最后一道节目吧。

至于什么见血不吉利,呵呵。

仙人怎么会像凡间愚夫一般讲究这个。

既然是斗剑,不论生死,那么也应该签下生死状才是。

斗剑之地,由老朽以五行本源凝成法禁空间,两位小友可在其内尽情施展。

……南极仙翁霍然站起,在此地虚空之上凝就一方圆形光罩。

这圆形光罩内部空间极为广阔,透明光罩之上有条条丝线纹络,纵横交错。

道道五彩之光夺目璀璨,生生流转不息。

不仅如此,还有一股‘玄生初时’的玄妙波动如潮汐一般起伏不定。

正是大乙金仙施展出来的五行本源禁制手段。

这禁制手段,纵然金仙在此,一时半刻也别想攻破。

此举正有防止他人出手干扰之意。

一个红脸膛,手持一把黑色雨伞的仙人惊呼道:仙翁这是要……哎,道友小心祸从口出啊。

郭璞伸出手来,笑着打断道。

多谢郭道友提醒。

这仙人施了一礼,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五行本源法禁。

吕纯阳神情漠然地看着这一幕,冷笑几声。

心道,这是怕贫道出手干预吗?此时,刘海站在吕纯阳面前,恭敬道:师尊,还有什么吩咐。

吕纯阳看着这个明显有些局促不安的弟子,难得地宽慰道:不用紧张,那人修为比你稍弱一筹,你只需戒骄戒躁,胜局必定。

刘海拱手道:多谢师尊。

他心中泛起阵阵悔意,心道自己为何要来此地淌这趟浑水。

他至今都忘不了昔年与陆北去衡阳郡时,在那山贼窝中,陆北是如何一言不发,不分男女老幼,一剑刺死一个的杀伐气势。

铁拐李慢慢走上前来,眸光闪烁,轻轻拍了拍刘海的肩膀。

低声道:师侄,莫要让你师尊失望啊。

刘海心中一动,重重地点了点头。

彼时。

摩昂太子走上前来,担忧道:陆兄可否真的稳操胜券。

毕竟那刘海是元神巅峰,一窥地仙之境的人物,而且还出身人教。

摩昂太子虽然看好陆北,但也有些不太确定。

陆北泰然自若道:敖兄多虑了。

多虑了么。

摩昂太子笑了笑。

淫贼,可别死了啊,本公主还想听你吹牛呢。

敖听心冷着一张脸,没好气地道。

杨婵素手掩口,格格娇笑不止。

心道,听心姐姐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陆北哑然失笑,也不跟其一般见识。

北哥哥,你要打坏人了吗?敖兮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个不停,担心道。

是啊,北哥哥要杀人了,兮儿怕不怕。

陆北笑着捏了捏敖兮粉嘟嘟的小脸,逗弄道。

敖兮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红扑扑的,糯声道:兮儿不怕……就在这时,一声重重咳嗽响起。

正是南极仙翁朗声道:两位小友若无异议,是否可以入法禁之内斗剑了。

敖听心怒不可遏地将正被陆北逗弄的敖兮一把拉过怀里,清声道:兮儿,你以后离这人远点儿。

敖兮小嘴撅着,小声嘀咕着什么。

这时。

晚辈无异议。

一个憨厚淳朴的声音响起。

正是刘海。

陆公子,万事小心。

正待陆北准备出言,表示自己也无异议之时。

杨婵款款走上前来,柔声叮嘱道。

陆北转过头来,仔细打量了下眼前这位明丽端庄的少女。

此女一袭素色云纱宫装长裙,三千如瀑秀郁青丝披在肩后,随意用一根青绳束着。

前额梳的整齐的刘海儿,将明洁如玉的半边额头遮着,弯弯淡眉之下,是一双美丽动人的大眼睛。

此刻,或许是陆北打量的缘故,杨婵雪腻脸颊两侧有两道红晕悄然升起,眼中也有几分娇羞之意流露,转而化作无尽羞恼。

心道,这人是登徒子吗?怎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人家看。

杨婵姑娘,有没有人告诉过你……陆北温煦笑道,这笑容淡如明月,晃人心神。

额……你的名字很好听。

杨婵一张樱桃小口微张,眼眸错愕,明丽玉容之上,小巧琼鼻微皱,芳心之中泛起圈圈涟漪。

陆北淡淡一笑,大踏步向前走去。

也不管此刻被他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撩的芳心微乱,霞飞双颊的杨婵。

虚空之上。

五行本源法禁空间其内广阔无垠。

陆北执剑在手,双眸甄然有神,一身凌厉杀机几乎化为实质。

陆北,你我虽于微末相识,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对我师出言不逊,我刘海如何也不能与你干休。

不远之处踏空而立的刘海一脸义正辞严地道。

这么多年,你还真没什么长进。

陆北冷笑道。

受死。

刘海眼中闪过一丝怨愤,掌中无形剑出鞘,就向陆北杀去。

这柄无形剑由三千六百种灵药,淬炼日月精华而成。

此剑长三尺六寸,只有在正午日光以及十五满月之光下方能看到锐利的剑影和四溢的剑气。

此剑被刘海以自身丹火淬炼多年,又以神念烙印。

可谓性命交修,神与剑合。

不是灵宝,胜似灵宝;无形有形,一念之间。

三尺六寸剑光摇曳不止,璀璨夺目。

陆北目光冷漠如冰,神情不变。

法力催动三生神剑,如水光华在薄如蝉翼的剑锋之上四处流逸,一道半月剑光横斩而出。

莲华恰如弯弯弦月,冷意森森;招式不过平平无奇,但又杀伐铮铮。

铛。

无形剑与陆北的三生神剑相撞一处。

闻听此声,刘海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盖因,这金铁交击之声本不该有。

无形之剑,在他方才心意曲折辗转之间,分明已经化作无形之物。

本来想猝不及防地给陆北来那么一下的盘算落空,刘海眼中就是闪过一丝烦躁。

不过再想到李师伯偷偷给自己的法宝,刘海心中慢慢放下心来。

区区毫无底蕴的散修,如何与他人教嫡传弟子相提并论。

陆北身形陡进,如灵蝶左右翻飞。

白青二色意境之力催动剑柄薇草,剑上紫色三生之力,炽耀炫目,摄人心魄。

三生之力。

此子与地府有何关系。

见到这淡紫之光,有见识不凡的仙人就是脱口而出道。

钟离权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中同样掀起惊涛骇浪。

三生之力,这是巧合……还是此子当真与那阴司有些关联。

钟离权心中至今仍记着罗酆六天的那位长生真仙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

何仙姑贝齿紧咬下唇,心中五味杂陈。

陆北……好一个陆北。

吕纯阳则是神情冷漠,嘴角挂起不屑地冷笑:这就是你狂妄的依仗么。

第一百一十章 手打哆嗦了就在诸仙心思各异之时,五行法禁空间内的形势已然大变。

陆北一剑来,如长虹贯日。

这一剑仿若自九天而来,欲涤荡九幽鬼蜮凶煞而去。

刘海面上阴沉似水,心中已是叫苦不迭。

他明明比陆北修为要强出一线,可此刻谁能告诉他,他为何会被陆北死死压制。

看来只得如此了。

眼看就要败亡在即,刘海低头之间,眼中闪过一抹阴毒之色。

刘海探手入怀,拇指与中指之处,夹起三根四、五寸长的神针。

神针名为【天木青芒神针】,正是先前铁拐李交给刘海的法宝。

此针通体苍青如玉,针尖隐隐泛着丝丝缕缕的青幽寒光。

说来,【天木青芒神针】也不是铁拐李炼制的,而是其人在剿杀一尊邪道强者时,缴获而来的。

天木青芒神针之上淬有毒性,专破神体。

一旦中针,青气郁结于面,法力固如玄冰。

昔日铁拐李若非随身带着一枚解毒丹丸,非在那位邪道强者手中吃上大亏不可。

正因其人差点吃了大亏,铁拐李在击杀那位邪道强者,获得三根天木青芒神针之后,舍不得将此物毁去,而是充当防身之物。

至于铁拐李将此针交给刘海,也不过是多加一层保险。

同时铁拐李也嘱咐刘海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最好不要使用此物。

毕竟斗剑堂堂正正,刘海又是终南山一脉的嫡传弟子,使出这种暗算手段,终究是好说不好听的。

当然,铁拐李在拿出此针之时,根本就没和吕纯阳商量过。

说时迟,那时快。

刘海左掌现出三根【天木青芒神针】,借着神色狼狈地躲过陆北凌厉一剑之时,转身甩出三根青芒神针,迎风向陆北打去。

一根钉眉心,一根钉咽喉,一根钉胸口。

此举无声无息来,好似清风入我怀。

端是阴狠至极。

这一切说来极慢,其实从二人交战,也只是过去了几个眨眼的工夫。

恩,若陆北祭起噬魔掌印,一巴掌能拍死刘海不假。

但此地人多眼杂,他却是不能祭出。

因此才与刘海斗了两三个回合,不过以陆北斗战攻伐之能,刘海败亡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没想到刘海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出这等不耻手段来企图反败为胜。

此时,陆北敏锐的灵觉突然起了一阵警惕之感。

刹那之间,便放开如雨似瀑的神念。

陆北赫然发现,几根散发着凛然气息,如同牛毛的毫光,正向他激射而来。

见此,陆北眸光微敛,神情平静无波,身形疾退的同时,大袖挥去,想以法力将神针荡开。

然而【天木青芒神针】是由天木打造,犹如牛毛不错,但未必轻如无物。

三根神针未曾完全如陆北期望的那般荡去……好在偏离了原有目标的同时,迅疾速度也降落了下来。

陆北掌中三生神剑转动道道剑光,朵朵莲华在陆北周身三尺之地无声绽放。

神剑在法力的带动之下,已然快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明晦摇曳的光芒,将陆北一如玄潭幽幽的面容,映照的格外悠远恍惚。

继而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依次响起。

三根【天木青芒神针】被‘三生’神剑一一击飞。

陆北眸光幽幽,五指虚握成掌,将那三根【天木青芒神针】摄来。

此针如小蛇一般,在禁锢法力的掌间跳跃不止,甚至隐隐令他的掌心肌肤都有一丝幽寒刺骨之感。

要知道,他一身炼体神通可是堪比神仙境界的。

这神针几有无视神体之能,当真是威力绝伦了。

如果刘海祭炼这三根神针多年,他多半……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见天木青芒神针被陆北轻而易举地夺去,刘海本自欣喜的神色开始变得无比惊慌。

心中懊恼道,怎么可能,天木青芒神针……怎么会没用呢?下方正冷眼观战的吕纯阳霍然变色,继而面沉似水地向一脸讪讪之色的铁拐李望去。

铁拐李冲纯阳真人尴尬地笑了笑,目光躲闪不及。

其余观战的诸位仙人面上同样露出或讥讽、或玩味的神情,心中都是泛起一阵古怪之意。

纯阳真人的这位嫡传弟子怎么会是这种阴沉心性。

陆北飞快将【天木青芒神针】小心收好,不再寻思。

刘海,你气数尽了。

此言一出,三尺三寸长剑向刘海杀去。

陆北眼中狠辣之色一闪而过,踏步成势而去,所过之处,步步虚空仿佛为之尽碎。

这是什么神通……闻所未闻。

惊呼之声,在下方观战仙人眼中此起彼伏。

就连南极仙翁本已耷拉的眼皮都猛然睁开。

这玄妙无比的近战身法……为何给他以熟悉之感。

这九步成势的近战短程闪遁神通,陆北此刻已然可以在不借助黑莲灵宝的情况下,短暂施展而出。

为何是短暂。

空间本来就是一个个节点成线、成面而来。

陆北在幽冥界不断借助黑莲灵宝闪遁,结合前世自然有所领悟。

但是领悟容易,施展出来却是不易。

只因对身体的负荷太大,他的炼体神通又没有达到先天灵宝的那种坚固程度。

没有先天灵宝三品黑莲的护持,他就要独自承担这种反噬之力。

因此对他而言只能是短暂施展而出。

这般自先天灵宝之中领悟而来的玄妙手段,陆北一经使出。

不过片刻,刘海只觉头皮发麻,头晕目眩,四面八方都是剑光,难以招架。

险象环生,败亡只在须臾。

噗嗤。

如同剪刀划开绢帛的声音猝然,清冽。

响起在偌大的寿宴广场之上。

三生神剑横削而过,鲜血自胸腔之中喷涌数丈,血花烂漫,犹如云霞。

一颗披头散发,面容狰狞的大好头颅打着旋飞起。

同时一个一尺七寸高的元神小人自头颅天灵越出,惊恐欲死的黑色面容之上……丝丝缕缕的紫色三生之力正在一刻不停地磨灭元神。

刘海元神小人神情震怖莫名,一边向五行本源法禁形成的空间外逃去,一边惊恐道:师尊,救我。

逃得掉吗?陆北冷哼一声,根本看也不看那飞起的喷血头颅。

身形几个闪烁,法力化作一只遮天大手,向刘海元神小人抓去。

甚至为了防止意外,掌中都用上了神意迟,防止刘海运用法力。

他不会再容忍自己像在幽冥界时,一位真仙强者在他手中自爆的情况发生。

从此以后,死在他手上的仇敌……不应该有着一丝一毫的惨烈和悲壮,他们只配拥有无穷无尽的憋屈和窝囊。

饱满圆润,犹如五根玉璧的五指倏然一合。

指尖血灵纹道道浮现,形成血色禁制纹络,却以金色法力掩藏行迹。

遮天大手将这元神小人紧紧握住。

陆北,住手……事发仓促。

从刘海发出【天木青芒神针】偷袭失利,到刘海被一剑削首,其实发生起来不过一瞬而已。

甚至快到铁拐李被纯阳真人冷冷看了一眼,面上的尴尬笑容还未散去。

铁拐李此刻面色大变,怒喝道。

陆大哥,饶命啊……你忘了,我们以前……是朋友的……刘海元神小人,面上惊骇欲死,在陆北掌中一刻不停地诉说着过往种种的交情。

甚至在说到西涯山之时,一脸感激地将陆北是如何如何照顾他的事情,都一一叙述出来。

这情真意切……恩,陆北差点儿都相信了。

但是胸中未凝练完全的五气却是被其疯狂攒动,只待陆北神色但有一分犹疑,就要反噬逃遁。

彼时,纯阳真人面容惊变道:陆北,放了刘海……至此你我因果了解。

南极道友,还不放开本源法禁。

南极仙翁耷拉着两个眼皮,打了个呵欠道:吕道友,你说什么,老朽没听清……一帮小孩子斗来斗去,无聊到睡着了。

又深深看了陆北一眼,心道,小子,你会如何做呢?南极道友,速速撤去本源法禁,算贫道欠道友因果。

吕纯阳拔出火龙剑,怒喝道。

好好,这就撤去法禁……纯阳真人你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脾气还是这般大。

南极仙翁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心中叹了一口气。

小子,时间老朽都为你争取了,是你自己优柔寡断啊。

此时。

陆北听着刘海断断续续地恳求,法禁空间之外的钟李二仙或威胁或利诱的话语。

他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儿想笑。

他并非是在拖延时间,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他如何不知。

而是……刘海此时话语断断续续,元神小人本呈玄素之色的小脸,此时竟然诡异地漆黑如墨。

那是陆北五指虚握成掌,正一点点地在握紧,他要刘海一点点在绝望中死去。

就在外间南极仙翁正待撤去五行本源法禁之时,甚至五行本源法禁空间,渐渐稀薄如雾……陆北突然冲着纯阳真人淡淡一笑。

在钟李二仙惊恐的目光之中,在刘海元神小人痛苦放大的瞳孔之中。

蓬的一声。

右手倏然握紧,不留一点儿空隙。

掌中元神小人,连同真灵一并被陆北捏爆成团团玄色雾气。

形神俱灭,真灵泯灭,死的不能再死。

见得这般狠辣一幕,观战的诸位仙人皆是震惊莫名,嘴角抽搐不已。

嘶……这是什么仇,什么怨……连转生的机会都不给。

纯阳真人俊朗的面皮抖动,眼角肌肉都跳了几跳。

已然气得浑身颤抖,周身凌厉杀机,遥遥锁定陆北……视将要完全散去的五行本源法禁如无物。

陆北拍了拍手,如同捏死了只蚂蚱一般。

五行本源法禁倏然散去的同时。

陆北伸手摄来那一颗兀自滴血不止的头颅,远远地向纯阳真人抛去,落于其人身前一丈之外。

吕道友,对不住啊……手打哆嗦了。

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听着不远之处,神情冷峻的青年一本正经地说出……有着几分冷幽默的话语,众仙心中皆是升起啼笑皆非之感。

你找死……压抑到极致,枯涩,沙哑的声音响起。

这是纯阳真人?一张俊朗儒雅的如玉面容几近扭曲,原本浑厚温和的声音干涩,滞碍……犹如利剑划过玻璃,令人头皮发麻。

握着火龙剑的手臂青筋根根暴起,眼中杀机冷寒。

第一百一十一章 灰溜溜走了怒。

吕纯阳只觉平生未尝有这般的愤怒。

亲传弟子死于自己眼前的无能为力,血淋淋的人头被区区蝼蚁掷于脚下的屈辱,周围诸仙的异样目光……几令他心中发狂。

一个骄傲到骨子的真仙强者被人当面打脸,而且还是清脆之中带着回响的那种。

若还忍得下,他便不是纯阳真人。

长生真仙的杀伐气势凌冽森森,朝陆北遥遥锁定。

竖子找死。

伴随着一声滔天怒喝,在五行本源法禁空间消失的同时。

掌中火龙剑瞬间出鞘,灼热霸道的雷火长龙带着锐利的庚金之气向陆北当头劈斩。

什么因果了解,什么斗剑不论生死……统统被纯阳真人抛之脑后。

陆北小儿……今日必死。

陆公子……杨婵惊呼道。

她本自为陆北斗剑获胜,芳心之中暗暗欢喜。

但也好奇陆北会如何处置刘海。

可她万万不曾想到,陆北竟然狠辣如斯,将纯阳真人的弟子形神俱灭不说,还在纯阳真人面前做出这般挑衅举动。

若旁人做出此等行径,她心中一定不喜,可不知为何……或许是陆北先前一句大概是称赞的话语,抑或是陆北在斩杀刘海之后,那冰冷的眼眸之中透着的疲惫,令她芳心为之惊颤不已。

此时,一见陆北身陷生死险境,杨婵就是惊呼一声。

不仅如此,一只柔若无骨的如玉手掌,突然现出一盏灵灯。

灵灯高有九寸,通体洁白澄澈,宛若冰雪,其形作宝莲盛开,大有海碗,灿然白色光华闪烁不停。

正是那先天灵宝宝莲灯。

然而有人却比杨婵动作更快,只见一个黑色锏影激射而出。

继而一道挺拔身形冲向虚空。

正是摩昂太子。

铛。

火龙剑与三棱锏撞在一处,火花四溅,一如火蛇飞舞。

摩昂,你也敢阻贫道。

吕纯阳神色惊怒,扬手一招,火龙剑握于掌中,冷冷道。

摩昂太子朗笑道:纯阳真人莫非忘记刚才说过什么了?斗剑,不论生死。

敖听心雪肤柳腰,一袭火红色宫装长裙,亭亭玉立,此时牵着敖兮的小手,走上前来,就是娇声道。

四海龙族,也敢来管贫道的闲事?吕纯阳神色冷漠地扫了一眼二龙,冷哂道。

此时钟李二仙,何仙姑,韩湘子神色闪烁,上前一步与吕纯阳站在一处。

够了。

苍老浑厚的声音响起。

继而太乙金仙的强大领域之力将整个蓬莱仙岛笼罩。

除却一些真仙强者,大多数仙人皆是面容微变,盖因,彼辈只觉自身生死不由己握,而尽在他人一念之间。

南极仙翁身形佝偻,拄着桃木拐杖,慢慢地从大青石上站起。

颌下白色胡须,迎风飘扬。

一双老眼目光炯炯,语气责怪道:吕道友,你看你这是什么样子。

自你一来,老朽好好的一个寿宴,就被你弄的乱七八槽。

闻听此言,诸位仙人神情微愕之后,心中只觉好笑不已。

心道,仙翁方才还一副兴冲冲地看热闹的样子,现在反而出言责怪纯阳真人。

果然年纪大了忘性也大。

斗剑了解因果,不分生死。

纯阳真人,老朽记得你先前也是签了生死状的吧。

南极仙翁拿出两片方形玉简,那玉简之上赫然有纯阳真人骈指成剑签下的名姓。

我辈虽说已得长生,但行事也不可出尔反尔……欺人欺己,将来如何求得大道。

南极仙翁神情肃穆道。

纯阳真人面沉似水,目光冷闪不停,静静地听着这位太乙之辈如何言语。

南极与他因果也是不小的。

若非如此,南极与那陆北无亲无故,何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落自己面子。

摩昂太子淡淡笑道:仙翁此言差矣,纯阳真人一诺千金,当不至于做下出尔反尔之事。

吕纯阳冷厉道:好,好的很。

吕道友……钟离权目光复杂地朝此刻正面露讥讽之色的陆北看了一眼,继而上前一步,沉声道。

此刻,或许也只有对吕纯阳有传法之恩的钟离权敢于站出来劝解一番。

道友无需多言。

吕纯阳挥了挥手,打断了钟离权接下来要说的言语,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南极仙翁和摩昂太子,吕某告辞。

话音落处,腰悬火龙剑的纯阳真人,神情平静无波,大踏步地离去。

好似方才怒火滔天的纯阳真人,根本未曾存在过,只是旁观之人的幻象。

这分明是心中所有负面情绪,已被这位绝代剑仙给斩杀一空了。

至于陆北,纯阳真人再也没有看过一眼。

此子,他必杀之。

陆北小儿,贫道就不信你能躲在蓬莱仙岛一辈子。

西海大太子,汝父敖闰在贫道当面都不敢如此冷嘲热讽,你算什么东西。

钟李二仙相视一眼,皆是面露苦笑之色。

转而看到此刻还虚浮在空中的无头尸身,钟离权走上前去,叹了一口气。

拿起一个方匣,施了个纳须弥于芥子的神通将刘海尸身并人头收敛盛装。

唉,指望纯阳真人收敛刘海的尸体,还是不要想了。

他的这位亦师亦友的同道啊。

转而又想起陆北,汉钟离面沉似水,心头笼罩的阴霾更加浓重。

彼时。

铁拐李冷冷地看了陆北一眼,掌中真级灵宝铁拐狠狠驻地,眼中寒光一闪而过,继而随着钟离权离去。

倒是何仙姑雪腻明丽的脸颊,已然惨白无比。

黛眉深锁不展,目光幽幽地看向陆北,贝齿紧咬下唇,心中冰寒杀机不减反增。

香……何道友,我们走吧。

丰彩俊逸的韩湘子面容平静地走上前来,柔声道。

恩。

何仙姑轻轻点了点头,右手抚弄了下凝霜皓腕上的翠玉须弥宝环,心中定下计来。

韩湘子眼神厌恶地瞥了一眼陆北,转身和何仙姑离开。

此人在多年之前,他就厌恶至极。

这纯阳真人一行就这般……灰溜溜走了?一个手持黑色雨伞,面容沧桑的中年仙人一脸迷茫,疑惑道。

他还以为能再打一场呢。

而此言一出。

若留心去看,纯阳真人消失在蓬莱仙岛上依稀背影,肩膀就是微不可察地一个抖动。

长生真仙神念敏锐如斯。

水府仙伯郭璞神情古怪道:道友,你是如何修炼到如今的神仙境界的……这个就说来话长了……犹记得是两千年前,贫道本是一个山村的普通牧羊少年。

某一日,羊崽跑进深山之中,贫道冒着大雨去寻找……不想大雨连下三天三夜。

贫道浑身被淋的那叫一个通透。

三日高烧不退,头脑昏昏沉沉之间,就掉入了一个山洞,不想其中有道书三卷……听着这手持黑伞的仙人此时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郭璞儒雅面容上古怪之色更浓。

心道,怪不得你到走哪儿都带着一把雨伞。

恩,能修炼到今天还活的如此滋润,真是不容易呐。

多谢敖兄。

陆北拱手道谢道。

陆兄……摩昂太子目光凝重地看了一眼纯阳真人消失的背影,又将三棱锏置于眼前,定睛观看半晌。

方冷冷续道:纯阳真人果然名不虚传。

南极仙翁重重咳嗽一声,清声道:各位道友,诸事已毕。

三天之后,蓬莱仙岛连同其余二岛都将遁入虚空三界。

若无他事,便各自离去吧。

话语方落,大青石之上的苍老佝偻人影杳杳无踪。

摩昂太子此时方深深吐了一口气,感慨道:太乙强者,果然非我辈可以抵挡。

原来,他方才打出一锏助陆北挡下纯阳真人之后,眨眼之间,就被南极仙翁浩瀚深邃的神念给锁定。

但有异动,立刻镇压。

他相信纯阳真人也是一般。

说来也是,若两位真仙强者真的在蓬莱仙岛动起手,打得山倾陆沉,一片狼藉。

南极仙翁这位太乙强者的面子又往何处去放。

第一百一十二章 极东望汤谷闻听南极仙翁之言,诸位仙人一时间纷纷散去,也没什么上前和陆北攀谈的意思。

倒是有几位地仙和神仙境界的散仙,目光颇有深意地打量了陆北一眼,也不知是在打什么主意。

这时,一个面如冠玉,眉目俊秀的青年,在一位姿容妍丽的抱琴女仙陪同之下,缓步走上前来。

来到陆北当面。

茶神陆羽如凡间寻常的读书人一般,施了一礼,继而温和笑道:陆道友,在下陆羽有礼了。

茶神陆羽实在是一个儒雅至极的男子,只见其人羽冠长衫,身形高大,眸若点漆,鼻直口方。

此刻儒雅面容之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神情真挚,令人心生好感。

陆北神色淡淡,拱手道:陆北见过陆道友。

心中古怪之意升起,不想眼前之人还是位陆姓本家。

陆道友……陆羽脸上同样有几分古怪之色流露,凝声道。

扑哧。

抱琴女仙花枝乱颤,笑得都弯了腰,出言打断道:两位陆道友,你们寒暄够了没?陆北眼眸微动,故作疑惑道:请恕陆某眼拙,这位是道友的道侣吗?闻听此言,抱琴女仙神情微变,眼中满是羞恼之意,正待出言娇斥陆北。

心中一动,反而偷偷去观察陆羽神色。

不是,不……陆道友误会了。

陆羽目光躲闪不停,涨红了脸,连忙出言解释道。

谁是他的道侣。

抱琴女仙柳眉倒竖,杏眼圆瞪,又气又羞。

转眼再看到陆羽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哼道:两个陆道友,没一个好东西。

说完,转身迈起盈盈步伐,拂袖离去。

茶神陆羽忙冲陆北拱手道歉,然后径直去追赶羞恼离去的抱琴女仙去了。

摩昂太子叹道:陆兄,何苦作那恶人。

他深知以陆北心智,断不会无端地开这般不合时宜的玩笑。

恶人吗?或许吧。

陆北爽朗一笑,面上冷漠如冰的神情自此时此刻方稍稍纾解些许。

伸手取下腰间的青玉酒葫芦,连连饮了几口。

心中面对钟李二仙和吕纯阳的压抑心情一扫而空。

甚至有些开怀,哪怕方才之言被抱琴女仙一时怨恨又如何。

他的这位陆姓本家未曾看出,可他却看出抱琴女仙眼中的绵绵情意。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且不要像他一般……念及此处,陆北继而摇头一笑,握紧腰间三生神剑的古拙剑柄。

掌心丝丝缕缕的冰凉划过心间,眸光微微黯然。

有些人,你真的不必去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杨婵目光闪烁,心中仿佛有几分明悟。

不动声色地收起先天灵宝宝莲灯,盈盈笑着走上前来,柔声道:陆公子,下一步作何打算。

闻听杨婵之言,摩昂太子此时也是目光卓然地望向陆北。

还能去哪?方才大言不惭地得罪死了一位真仙强者……当然是不能离开摩昂表哥一步了。

敖听心撇了撇嘴,冷嗤道。

装完了,还不是让我四海龙族给你背锅。

此刻的敖听心浑然忘记方才到底是谁站出来,质问吕纯阳‘斗剑不论生死,了解因果’的。

女人果然是口是心非的生物。

闻听此言,杨婵莞尔一笑,明眸皓齿,端庄妍丽。

陆北神情无奈地看了这口嫌体正直的女子一眼,很快被狠狠地瞪了回来。

敖兮嘻嘻笑着跑过来,甜甜道:北哥哥,你来龙宫吧……那就能天天陪兮儿玩了。

恐怕要让敖兄失望了。

陆北沉吟良久,方婉拒道。

不知死活。

敖听心眉头紧蹙,冷哂道。

这淫贼不知好歹,死了才好。

摩昂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之色,沉声道:陆兄可考虑好了,说来,我西海龙宫那边还缺一位水军都司。

其实,方才他见陆北将茶神陆羽激走,便多少猜到了几分陆北的心思。

盖因茶神陆羽的道场紫府洲,就在此地不远之处。

而纯阳真人所拒封的三岛十洲东华大帝君的道场同样是在紫府洲的。

陆北此举多半是害怕连累茶神陆羽吧。

毕竟人教势大,纯阳真人又是一位特殊的真仙强者。

别看方才他与纯阳真人修为相仿,还交手一个回合。

可只要他一日未至那三行本源圆满的金仙境界,一旦与纯阳真人死斗,活下来的多半是那位纯阳剑仙。

一位大罗道尊的残灵转世,只要再次踏入长生真仙,底牌神通深不可测,也就刚才太乙之辈的南极仙翁能够让这位纯阳真人知难而退了。

说来奇怪,这位陆兄明明一身玄门正宗的浩然堂皇气息,而且这天罡三十六变,难道不应该是什么大教弟子吗?莫非是佛门,还是截教,妖师殿……接着又看了看一脸关切之色的杨婵,抑或是阐教?不过,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若先前他还因为陆北的所谓三教嫡传弟子而重视的话,那么经此种种,哪怕陆北就是一个散修,此刻也已经无关紧要了。

杨婵眉睫轻颤,灵动如清泓的一双大眼睛中露出关切,糯声道:陆公子,你要不……和我去华山。

见陆北目光粲然地望向自己,其他之人也是好整以遐地望向自己。

杨婵芳心之中突然泛起阵阵悔意,继而觉得脸颊发烫。

神色不自然地用犹如葱管玉润洁白的纤纤手指,撩起几缕遮眼的秀发。

柔声解释道:陆道友,额,陆公子不要误会。

华山道场之中有二哥设下的本源法禁,真仙强者是攻不破的。

又见敖听心眉眼弯弯,正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杨婵心中多少有些恼怒,听心姐姐好生没有道理,这是想哪儿去了?她又不是什么痴呆文妇,只是感慨这人得罪了人教真仙,恐怕结果不会多好,心生怜悯,因此才出言提议而已。

陆北无声笑了笑,神色淡漠道:多谢杨姑娘美意。

转而向极东之地负手望去,此举令杨婵为之气结。

这人……果然不知好歹。

陆北凝声道:敖兄,此地离汤谷秘境不远吧。

摩昂太子惊道:陆兄不会是要……陆北沉声道:三天之后,陆某打算往汤谷一行,想必以吕纯阳之能,也不敢轻易涉足那处地方。

你不要命了。

杨婵惊呼道,也顾不上此言已然有些逾越失礼。

汤谷之地,她清晰记得,就连二哥以前为她捕捉金乌帝流浆时,回来也是一脸心有余悸。

敖听心则是以看傻子的目光望向陆北……宛如在看一个智障。

倒是敖兮扬起巴掌大的小脸,灵动的眼睛满是委屈之意,撅嘴道:北哥哥不去龙宫了吗?可惜此刻完全没人搭理她。

陆兄,三思。

摩昂太子惊恐莫名道。

敖兄不必惊疑。

陆某既然如此说,自然有自保之道,而且去汤谷还事关一件陆某道途。

陆北风轻云淡道。

其实他也是刚刚知道,方才他打开瓶口之时,以神念感知,发现那一点儿极阳之力根本不足以令他阳五气完全凝练出来。

地仙朝元所需五气何其庞大,地仙一身神通手段都在这五气之中。

因此,这极阳之力是真心少了。

甚至他都曾经无良腹诽过,南极仙翁是不是将极阳金乌帝流浆分成许多份了。

简而言之,极阳金乌帝流浆太少,甚至远远不够。

也不是一滴两滴的问题,三滴都不够。

没想到,汤谷一行,他还是不能避免。

不过正好避开纯阳真人的追杀。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昔日在幽冥界之时,他杀长生真仙如狗,可惜……而今堪比从天堂到地狱了。

这也是陆北豁达,若是旁人非心态失衡不可。

第一百一十三章 秋水恼伊人蓬莱仙岛。

夜孤寂。

一轮明月高悬苍穹,亿万星光洒下人间,如水夜色之下的蓬莱仙岛,琼楼深深,玉宇重重。

飒飒风声摇曳林木,声声入耳;如洗宁静月光入水,寸寸耀眼。

高有三层的玲珑楼阁之上。

八角六耳香炉之中燃着宁神定气的檀香,烟气升腾,悄盈静室。

陆北端坐于一个杏黄蒲团之上,神情一如窗外的月光沉寂。

一柄‘三生’神剑放于左手处,掌中握着那盛装极阳金乌帝流浆的玉瓶,目光明晦不定,陷入沉思。

心中却是浮起在两天之前,他与摩昂太子商量后的结果。

摩昂太子曾言明日将亲自送自家往汤谷秘境一程,以抵挡纯阳真人截杀。

他微微沉吟片刻,便接受了摩昂太子的这份儿好意。

至于敖听心、敖兮姐妹和杨婵也暂时留了下来,说要欣赏一下蓬莱岛上的园林景致。

陆北此刻回想到敖听心一脸鄙夷和杨婵关切的神情,冷峻的面庞之上有了一丝柔和之意。

心底同样有些暖流涌起……摇了摇头,转而将这些想法搁置一旁。

此刻,陆北轻轻打开玉瓶瓶塞,再次以神念向这极阳金乌帝流浆望去,冷眸闪烁,感知其内蕴含丰沛的极阳之力。

极阳金乌帝流浆如金色琥珀一般,安静地在瓶中打着旋儿,流动不息。

极阳之力暴烈炙热,隐隐带着焚灭神识念头的霸道力量。

陆北眸光闪烁,轻轻将玉瓶收好。

待到步入汤谷秘境便可以根据【性命圭旨】中的法门凝练阳五气。

心中定下计来,陆北长身玉立,缓缓向窗口踱步而去。

夜幕之下的蓬莱仙岛宁静祥和,墨色苍穹不时有璀璨流星摇曳划过。

仿若披上了层薄雾轻纱的蓬莱仙岛,绰约婉柔一如仙子谪尘。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陆北随手拿起三生神剑,自窗外随着一缕清风便向远处松涛云海之下的一处屋檐闪遁而去。

静静坐了下来,望着天空之上的明月出神,不时拿起青玉葫芦饮了几口。

陆北忽然心有所感,借着朦胧月光望向自己的双手,一双莹润如玉的手掌在月光映照之下,晶莹剔透。

但他却感知到其上血腥扑鼻,一生杀戮罪孽惊人,沉重到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没有后悔,没有喜悦,只有淡淡的疲惫和无奈。

其实有时候他真的挺羡慕前世无聊之时,看到的一些网文作者笔下的主角们。

彼辈出门捡个漏都是先天灵宝,穿越都是自带完全状态的混沌珠,开天之前于混沌之中更是和盘古大神把臂同游。

成道岁月比紫霄宫的那位都要久远,脚踢西方二圣,拳打三清。

成圣之后,整天啥事不干,不是赶场装逼,就是阴沉着脸算计来算去。

恩,对了,唯二的女主不是身化轮回的那位,就是娲皇宫中的那位……这般一想,他哑然失笑,心情好了许多,连冷漠如冰的神情也纾解了些许。

陆公子,这么晚了,来这里做什么?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将陆北从沉思之中唤醒。

陆北循声望去,只见不知何时一角屋檐之上,站着一个俏丽女子。

其人灿如春华,皎若秋月。

杨婵一袭素色宫装长裙,气质温柔沉默,裙琚流苏随风飘扬。

月光之下,那一张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的明丽玉容依稀有着神韵流转。

此时正笑意不减地望陆北。

恰如星月生晕,花树堆雪。

喝酒。

陆北神色淡淡地道了一句,继而自顾自地饮酒。

心道,此女不愧是天仙境界,轻而易举地就瞒过了他的感知。

当然也不排除他方才走神的缘故。

闻听陆北之言,杨婵灵动的大眼睛中带着一分羞恼。

这人好生无礼,为何与先前知礼温厚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芳心恼怒之余,同时泛起了一丝好奇。

二人又是沉默了半晌。

彼时。

陆北自顾自地放下青玉葫芦,掌中宝光乍现,取过【锦瑟】瑶琴,放于膝前,静静观看半晌,继而弹奏起来。

琴音叮咚清澈,却带着一股离人遣倦之意。

他心中郁藏的烦闷渐渐消失,面上刻意保持的淡漠,此时方才是真正的宁静无波。

良久之后,一声长叹。

这是什么曲子?杨婵眸光盈盈,贝齿紧咬下唇,柔声道。

陆北疑惑地看了杨婵一眼,似乎为此女怎么还没走而感到意外。

此举自然让杨婵心生恼怒。

陆北收敛神色,淡淡道:秋水。

说完二字,好整以暇地收好锦瑟瑶琴,也不和杨婵道别,便飘然离去。

秋水伊人,心有所属。

杨婵秀眉微蹙,细细咀嚼‘秋水’二字,雪腻脸颊红晕生霞,继而熠熠闪烁的星眸中满是羞愤之色。

一颗玲珑剔透的芳心恼怒至极。

你也太自我感觉良好了,陆北。

就你这样的自大狂,我杨婵岂会看上你。

杨婵端庄明丽的面容之上,现出羞愤欲死之感。

她只觉从来没有这般生气过。

天呐,她杨婵何曾有过……有过那等想法,这人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杨婵狠狠跺了下脚,犹然不解气,纤纤素手紧握成拳。

仔细回忆陆北方才一言一行,只觉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是满满的嘲讽之意。

陆北,陆北……气死我了。

杨婵胸脯微微起伏,久久不能释怀。

其实,杨婵先前只是对陆北微微有些好感。

以此女有限的人生阅历,在此女生命之中,可能其亦父亦兄的杨戬一直是她心中钦佩和崇拜的完美偶像。

因此,乍然见一个如此肖似其兄杨戬一般沉毅冷峻的青年,心生好奇罢了。

可女人好奇往往是沦陷的开始。

显然陆某人对自己的迷妹风采,有着谜一般的自信……这时一阵清风微动,正是一袭火红宫装长裙,柳腰雪肤的敖听心无声地出现在杨婵身边。

敖听心望着陆北消失的背影,目光鄙夷,继而望向杨婵,似笑非笑地道:这淫贼讨厌至极,妹妹搭理他干嘛。

杨婵脸颊莫名地有些红,没好气道:哼,是挺讨厌的……陆北手按三生神剑,掌心微微摩挲剑柄,神情淡漠地回到住处。

倒是没有将先前关于杨婵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若是前些年,他还有几分去招惹此女的旖旎心思,但如今的他经历过往种种,早已深感疲惫不已,背负不下任何的情缘了。

至于先前在蓬莱岛屿和刘海斗剑之时,他心中压抑烦闷,只是为求一点儿放松罢了。

前世他作为佣兵,逢场作戏,与女子调笑自若。

走肾不走心,等闲之事。

想来,一个男子做出方才那等明里暗里的表态,纵然是前世那等风气开放的时代,二人也再无一丝一毫的可能吧。

不过,杨婵多半从此看他面目可憎,心生厌恶之情了。

其实,他从来都没有自作多情到……不过短短三天,此女早已对他情根深种,芳心暗许。

这是冷冰冰的现实,又不是八点档。

念及此处,陆北自以为方才处理果断,心中甚至有点儿暗自得意自鸣。

可惜他终归忘记了一句话,让一个女子看到你从此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撩拨。

这好像还是近乎于霸道总裁式的强撩。

其实若他自此地一别,从此消失在杨婵的世界之中,随着时间流逝,两个不同世界的人终究形同陌路。

杨婵毕竟是一个深居简出,情感经历苍白的宅女,直到未来被人算计,等到了一个刘姓书生。

只不过是区区三年的朝夕相处,为此甚至狠狠伤害到人生中最重要的亲人。

恩,这真的很……人生长恨水长东。

但是,陆北这种画蛇添足之举……陆同学,显然你在前世酒吧之类的场合,并没有Get到什么有用的技能。

恩,刘姓书生……这莫名熟悉的姓氏。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东海生波涛翌日。

蓬莱仙岛之上。

晨曦初升,云雾缭绕;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陆北,摩昂太子二人在一处。

敖听心,杨婵,敖兮等人在另一处祥云之上。

杨婵端庄明丽的玉容上,面罩寒霜,看着陆北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冷俏之意。

陆北不以为意,对着摩昂太子沉声道:多谢敖兄相护之情。

陆兄这话就见外了。

摩昂太子淡淡一笑道。

各位上仙,蓬莱仙岛于正午时分遁入虚空。

一个眉目清秀,唇红齿白的道童走上前来,清声道。

摩昂太子与陆北二人相视一眼,继而二人便向远处闪遁飞去。

杨婵娇声道:听心姐姐,我先回华山了。

婵儿妹妹,难道不想去看看……那淫贼是怎么倒霉的。

敖听心一眼就看出了杨婵的纠结心情,笑着出言劝解道。

杨婵微微抿唇,目光之中有些犹疑,幽幽叹了一口气道:好吧。

二女随后带着敖兮跟上。

清风扑面,海天无垠。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向极东之地飞去。

汤谷又名旸谷。

传说是太阳升起之地,与传说中日落之地的虞渊遥遥相对。

《山海志·海外东经》载:下有汤谷。

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

陆北与摩昂太子正神情警惕地向极东之地遁去。

此举颇是引起了一些暗中窥视的散仙泛起疑惑。

心道,这二人不应该去东海龙宫或是西海龙宫么。

这是去哪里,莫非是去东胜神洲?突然陆北与摩昂太子的云头顿住。

盖因前方云雾之中,现出几道身形,分作三团祥云。

左边白色祥云之上,钟李二仙相伴而立。

钟离权右手持一柄大蒲扇,摇动不止,神情冷漠。

身边拄着铁拐灵宝的铁拐李,同样目光冷闪,面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冰寒杀机。

右边五彩祥云之上,一袭白色文士长衫的韩湘子手持竖箫灵宝,清隽的面容之上,带着几分冷意。

何仙姑手持荷花篮,身穿粉红荷衣罗裙,如玉的面容之上,寒霜冷罩,目光复杂。

正中则是纯阳真人吕岩,吕洞宾。

纯阳剑仙背负火龙剑,神情沉默,周身庚金之气,搅动云霄。

摩昂太子讥讽道:大名鼎鼎的纯阳真人,竟然亲自出手截杀一个仙道不成的人物,当真是令人不耻。

此时,杨婵和敖听心也是驾云前来,中间跟着敖兮。

敖听心讥诮道:这就是人教弟子的气度。

钟离权呵呵笑道:两位身在四海龙族,莫要自误。

道友,多年不见,这套说辞还是没怎么变。

陆北按剑冷视钟离权道。

这话一出,顷刻之间,便将在场诸仙的目光齐齐吸引而来。

钟离权叹气道:陆小友,其实昔年……不必说了……陆某看道友如此惺惺作态,在蹉跎良久,迟迟不得长生,也不出奇。

陆北冷声打断道。

此言一出,钟离权面色难看至极。

陆北,你今日能有此种道行,难道不是钟道友那一颗火符金丹的功劳吗?韩湘子再也按捺不住,愤愤不平道。

陆北根本无视韩湘子之言,目光倒是饶有兴致地望向何仙姑。

尤其在此女曲线玲珑曼妙之处,故意停顿,意味莫名。

何仙姑目光冷漠,强行斩杀心中渐渐升起的烦闷之感。

陆北,你今日必死。

纯阳真人冷笑一声,声震寰宇。

贫道倒是小瞧你陆北了……可惜,你也仅止于此了。

话音方落,火龙长剑出鞘,水气迷茫的海面之上,白气升腾,烟波浩淼。

纯阳真人此时周身气势凌冽,剑气昂扬四出,脚下碧波海浪都为之剧烈翻涌,朵朵白色浪花如蛟龙一般翻卷不停。

以剑遥指摩昂太子,睥睨道:孽龙,可敢一战。

摩昂太子冷笑一声,一柄三棱锏握于掌中,玄武灵纹铠甲鳞片幽幽闪烁。

反唇相讥道:妖道,让本太子领教下你的手段。

二人身形飞起,先后向高空遁去。

陆北目光闪烁,知道此刻正是自己离去的最好时机。

铛。

清灵剑吟通天彻地,手持三生神剑的陆北,身形如电,就向眼前诸仙中修为最弱的韩湘子杀去。

剑光映照海面,剑气激荡四溢。

韩湘子手持玉箫也是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

钟李二仙目光不屑,身形动也未动。

一个元神道行,仙道未成的蝼蚁,再如何逆天,又怎么会是已然身为地仙的韩湘子的对手。

纵然汉钟离先前对陆北身份有所怀疑,但陆北身上实打实的元神道行,是无论如何都骗不了人的。

至于先前在幽冥界的种种诡异见闻,钟离权此时也自动归纳为陆北必定是有着什么传法的大能师父。

至少是金仙,抑或是太乙之辈……总之,不论什么大能师父在他人教面前,都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钟李二仙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移向了敖听心和杨婵二女身上。

至于敖兮早已经被二仙下意识地忽视。

一头未成年的虬龙而已,不值一哂。

三圣母,你我人、阐两教同气连枝,你又何故为了一个陆北,伤了人阐两教的和气。

钟离权显然认出了一袭白色宫装长裙,云鬓高挽,气质空谷幽兰,端庄妍丽的杨婵。

眉头深皱之后,就是劝解道。

此女修为天仙道行倒是不怎么放在他的眼里。

但是此女背景来历殊为令人心生忌惮。

尤其是身后更站着一位实力恐怖的兄长,哪怕他是文始真人的弟子,他也不得不慎重待之。

闻听钟离权之言,杨婵面容羞红,心中恼怒之意更甚。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什么叫她杨婵为了一个陆北。

他陆北是死是活,关她杨婵什么事儿。

此言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这八仙当真可恶至极。

由于陆北昨夜的言行,杨婵心中恼怒,耿耿于怀。

此刻本来就不想动手,只是打着看热闹的心思。

可闻听钟离权的胡言乱语,杨婵心中羞恼万分,此刻只想出手惩戒下这位口无遮拦的老不羞。

杨婵也不辩解,明媚一笑,纤纤素手伸出,掌中突然现出一盏通体洁白如雪的灵灯。

正是女娲大神亲手赐予杨婵当作护身之宝的宝莲灯。

钟离权凛然道:三圣母,你怎的要为了一个陆北,不顾人阐两教情谊。

你还说……杨婵娇躯乱颤,心中又羞又气,也不好出言分辨。

通体澄碧如玉的宝莲灯华光闪烁,道道五彩之力,形成莲花虚影,向汉钟离镇压而去。

先天灵宝。

宝莲灯。

声声惊呼自远处云雾之中遥遥传来。

钟离权此刻面上满是惊怒之色。

先天灵宝之威何其恐怖,又是在天仙巅峰道行的杨婵催动之下。

五彩莲花如囚笼一般,铺天盖地。

道兄助我。

铁拐李手中芭蕉扇迎风见涨,化作一面遮天巨扇,其上宝光莹莹,山河道道。

一边向莲花虚影扇去,一边向铁拐李求助道。

铁拐李冷哼一声,扬起手中铁拐灵宝就向杨婵杀去。

此时,敖听心倒是牵着敖兮的绵软小手,在虚空之上默默观战,并无出手之意。

敖兮软声道:姐姐,北哥哥不会有事儿吧。

看着远处陆北仗着身法与韩湘子交战,每每险象环生。

敖兮扬起一张俏丽小脸,如清泓的眼眸之中,满是担忧之色。

身形抖动,眼看就要化作一条红色小龙,去帮助陆北。

却被敖听心给死死抓住小手,娇斥道:别乱动。

敖兮委屈地撅起粉嘟嘟的小嘴儿,俏生生道:姐姐,你快去帮北哥哥打坏人啊。

闻听自家妹妹言语,敖听心面上微微有些吃味之色流露。

伸出手来摸了摸敖兮的灵巧小脑袋,轻声道:乖乖在儿等着,你北哥哥会有办法的。

并非她不愿去帮忙,她实在不放心自家妹妹。

远处分明还有一些打着不良主意的散仙,不知在寻思着什么。

兮儿虽说是龙宫公主,但也保不准……唉,这个世界便是如此这般。

第一百一十五章 陆北哪里逃东海。

碧波万顷,寥阔无边。

陆北手持三生神剑,冷哼一声,向韩湘子杀去。

两条人影所过之处,海浪涌起,轰隆之声不绝于耳。

何仙姑目光微变,正待出手。

此时,场上对峙形势已然大变。

虚空之上。

一道人影踏空而立。

陆北摄来水元力,化作一柄柄三尺长的剑雨,向韩湘子杀去。

韩湘子面容大变,眼眸中满是惊异之色,挥动手中玉箫化解陆北的攻击。

心道,此人不过元神道行,为何……惊奇莫名,不敢大意。

三生神剑其上恐怖的三生之力,更是让韩湘子心神摇曳之余,目光满是忌惮之色。

不为其他,就在几个眨眼的工夫,他身上白色长衫的衣角凡是被陆北长剑扫到之处,布片轻飘飘地落在翻涌的海面,最终化作一团团白色丝线。

彼时。

一道金光乍现,突然冲开一条云路,陆北‘三生’长剑归鞘。

纵地金光被他施展而出。

眼看就向那五千里之外的汤谷之地遁去。

陆北……哪里逃。

一道俏丽身影跃出,正是何仙姑。

此女本来以神念盯着敖听心和敖兮二女,不过片刻之后就见敖听心并无出手之意。

但仍是不敢大意,因此分出一部分神念盯着敖听心的同时,不忘暗中以神念锁定陆北。

至于和韩湘子联手对付陆北……哪怕恨陆北入骨,但此女毕竟是堂堂天仙大能,心性自矜无比。

何仙姑此刻以饱含着凛然杀机的神念锁定陆北一举一动,便自信陆北不会在自家眼皮底下逃走。

而且韩湘子再不济,修炼几十年来,也是地仙巅峰道行的大能。

出手拿下一位仙道不成的蝼蚁,还不是在顷刻之间。

可不想,都到这份儿上了,韩湘子竟然还拿不下一个区区陆北。

眼看陆北就要突破韩湘子的封锁,向远处逃遁而去。

何仙姑目露杀机,此时再难忍耐,觑准陆北逃遁转身的空当,悍然出手。

陆北……哪里逃。

说时迟,那时快。

从韩湘子与陆北交手不分胜负,到陆北决意逃遁,再到何仙姑出手,凡此种种,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只见何仙姑凝霜皓腕探出,一个宝光莹莹,禁制微微的碧玉宝环在素掌之中现出,正是翠玉须弥宝环。

好一个真级灵宝。

此宝化作一道绿色流光,就向陆北后背飞快打去。

翠玉须弥宝环通体碧绿通明,翠意盎然,随着圈圈旋转,玉环越来越大。

不仅如此,宝环中心喷出一道道山岳虚影,就向陆北后背打去。

陆北正自架起遁光,此刻多少有些照顾不到,毕竟灵宝速度更为迅疾,再加上是由何仙姑这等天仙大能亲自祭出。

因此,陆北就生生受了这翠玉须弥宝环一击,顷刻之间,面上便现出两道不正常的红润,眉头深皱,看也不看就是飞遁而去。

何仙姑面上冷意幽幽,藕臂上挎着盛着荷花的荷花篮,玉掌将翠玉须弥宝环召回。

春山黛眉之下的如水目光,向此时失魂落魄的韩湘子望了一眼,微微犹疑片刻,就是架起遁光向陆北追杀而去。

韩湘子一对上何仙姑冰冷之中带着怒其不争的目光,心中郁闷憋屈不已。

那儒雅俊朗的面容之上,满满的惭愧之色,正待架起遁光紧随其后。

敖兮与敖听心姐妹对视一眼。

两道清灵龙吟震动九霄,敖听心化作一条神龙,搅动风雨雷霆,就向何仙姑杀去,旨在以此举打算为陆北争取更多的时间。

敖兮同样化作一条红色小龙,挡住了韩湘子的去路。

且不提敖兮与敖听心如何与一位地仙和天仙强者交战。

单说陆北架起纵地金光,就向汤谷秘境逃遁而去。

一些暗中观战,居心叵测的海外散仙以为有机可乘,忙是架起祥云去追杀陆北。

可惜陆北遁法神通何等精妙,一瞬千里。

此刻全力施展之下,堪比天仙级强者的腾云之术。

又岂是这些跟脚不深的海外散仙能够触及的。

不过一个眨眼的工夫,追赶的海外散仙便只能捶胸顿足地望着陆北的身影消失在茫茫东海之中。

陆北架起纵地金光神通,一路向东飞遁而去,只觉云雾茫茫,海天无垠。

也不知行了多少个时辰。

陆北只觉法力渐渐枯竭,此刻转为施展五行大遁神通。

他知道此时八仙等人已然失去他的踪迹,此刻方是彻底脱离险境。

陆北仍是神情冷肃地汤谷秘境赶去。

又行了三日三夜。

甚至陆北都能遥遥看到东胜神洲的轮廓。

陆北目光闪烁片刻,并未一路向东而去,到花果山寻找猴王。

而是身形不停,转而折向北方海域遁去。

直到眼前现出一座座洲陆岛屿在海上漂浮不定。

云霞锦缎,连绵不绝;金光万道,火光冲天。

株株火红枝叶的金色扶桑,层层七彩绚烂的宙极磁光,隐隐浮现在云端。

陆北喃喃道:终于到了。

此刻他才有时间察看自身伤势,神念感知之后,陆北眉头紧皱,眼中冷光闪烁不停。

伤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棘手,当然若不是他炼体神通堪比神仙巅峰境界,就另当别论了。

可见何仙姑此女出手是何其狠辣。

当然陆北也不指望何仙姑会手下留情。

至于一日夫妻百日恩……呵呵。

转而又想起韩湘子来,他心中杀机冷闪。

他若祭起噬魔掌印,在何仙姑在一旁窥视的情况下,方才击杀韩湘子的可能不足三成。

而且在他没想到如何化解【噬魔】掌印神通魔意的前提下,若非必要,他实在不愿施展这门上古魔道神通。

若非他的神意不断晋阶圆满,暂时压制其中森森魔意,他恐怕就会沉沦杀戮魔道中。

为了越阶杀人的快感,炼化妖魔血肉,甚至人族……而护佑他真灵不至于迷失的昆仑镜是无法抵挡,他这种近乎出于本心的选择的。

不过若是方才有击杀韩湘子八成的把握,不,只有五成,他也会冒险一试。

现在想这些也不重要了。

陆北眸光闪烁,无心再思这些事情,径直取出少量三光神水,开始疗伤,恢复法力。

良久之后,陆北只觉一身状态臻至巅峰,方停止调息。

陆北收敛神色,祭出三品黑色莲台,在灵台上方罩定。

先天灵宝灭世黑莲,降下道道幽紫之光,如璎珞垂条,将陆北紧紧防护。

陆北身形不停地穿过眼前足以消磨元神的七彩宙极磁光,神情淡漠地进了汤谷秘境。

行不到片刻,一处无名山峰之上。

陆北停下云头,仰头望着汤谷秘境。

陆哥哥,到汤谷了么?一个灵巧美丽,仪态非凡的大脑袋在陆北怀中探了出来,眨着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片刻,打着呵欠说道。

陆北暗暗摇了摇头,清声道:没有,此地只是外围而已。

呲溜。

白雪跳了出来,身形倏然变大。

落在陆北身旁不远之处,踩着暗红色的石子,娇软道:陆哥哥,这汤谷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呢。

还未等陆北说话,通体纯洁无暇的白雪当先迈着灵动的步子,跳跃前行。

陆哥哥,我带你绕过这些禁制。

陆北神情沉默,跟上白雪步伐。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有树名扶桑汤谷秘境。

一人一灵兽相伴着向远处九座山峰的虚影走去。

陆北目光神采奕奕,心中沉思。

他之所以起意来汤谷秘境,除了躲避纯阳真人的追杀,自此在八仙面前隐藏行迹之外,还有来汤谷探寻一番机缘的缘故。

至于汤谷秘境中的重重禁制,有雪儿这头通达万物世情的白泽灵兽陪在身旁,以及来自东皇太一……这位汤谷主人的一部分记忆。

此地重重禁制虽不说对他形同虚设,如入无人之境。

但也并非像摩昂太子等人担心的那般,他就是自陷什么死境绝地了。

他仅仅要担心的是,待到稍会儿进入核心区域之时,会有一些上古洪荒凶兽横行其间。

不过,想来只要他小心一些,应不至于太过倒霉地遇上吧。

又行了半刻钟。

陆北有惊无险地绕过十余处拦路杀阵。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有一处杀阵,赫然是按照震巽离坎、乾坤艮兑,以八卦方位摆设而成……直到陆北眼前出现一处巨大的空谷。

远处云端隐隐有九座通体金红的火山,山体巍峨雄阔,若炭炉熊熊。

山顶之上则是白色热气和褐色烟气翻滚咆哮,遮天蔽日。

陆北随着不断接近那九座山峰,恍若置于一方巨大的烘炉之中。

雪儿,那是扶桑木么。

陆北望着远处那棵高可参天、枝叶繁茂、上接云霄的红色树木。

白雪糯软道:是啊,扶桑木可是先天五灵根呢……陆哥哥,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它的虚影。

陆北神情淡淡地望着远处的那棵扶桑神木。

此树柱高三百里,其叶如芥。

火灵之力在迎风招展的枝叶之间如条条蛟龙一般,盘旋飞舞不停。

陆北仰头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恍然发现扶桑木树冠之处,好像有着一座气度恢弘、美轮美奂的太阳神殿隐隐坐落。

太阳真火炽热翻卷,光芒刺目。

不过远远看了一眼,就令陆北目光微感灼痛。

陆北再待聚集法力于双眼细看,陆北却发现怎么也看不到了。

他心知有异,不过也不放在心上。

继而慢慢来到一处悬崖之前,下方横亘着的是一道火焰翻滚咆哮成海的火渊。

陆北沉声道:就这里吧。

他此次要在这里静等大日初升。

因为每到大日升起,汤谷的扶桑神木,就会飞起一只只金乌。

当然那并不是真正的金乌。

不仅如此,太阳也从来都不是一只只三足金乌。

无论是如今的三界,还是在远古的洪荒。

太阳都只有一颗,那便是传说之中盘古大神的左眼所化的太阳星。

此星存在于莫名之地,重重界空之上。

陆北仰头所见,或者是南赡部洲的人道国度所见大日,不过是太阳星遵循某种玄妙轨迹。

经过极东之地之时……在这株先天火灵根扶桑神木的重重枝叶斑驳过的投影而已。

这恰恰也是为何身为先天火灵根的扶桑神树能存在至今,没被一些大神通者砍伐炼宝的原因。

要知道一旦抽出先天灵根之中蕴含的先天不灭之光,是可以供大罗道尊寄托三尸,一步步地证道不朽的。

彼辈没有如此去做,只有一个原因……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说来,先天灵根或是先天灵宝,这些先天灵物是可以和大罗金仙一般,投影万界的。

不过蕴含先天不灭之光的先天灵宝或者先天灵根,一向是有灵无智。

彼辈想要化形修炼,无异于痴人说梦。

盖因此举是在和无上规则相抗。

岂不见,先天五大灵根,除却西方那一位混元圣人之外,又有哪一个是自行生出灵智,踏上大道的。

蟠桃(水),人参果树(木),扶桑树(火),黄中李(土)……一个个都是大神通手中的灵物,受制于人,安心用五行本源结果供人服用就是。

至于化形问鼎大道,呵呵,这个就不要想了。

从这一点而言,彼辈某种程度上还不如三界之中一些普通的草木精灵。

因此,到得大日初升之时,陆北便可以出手捕捉自扶桑木上喷涌出的一只只极阳金乌帝流浆。

此次,陆北打算在此地获取到足够多的极阳之力,一举凝练阳五气,初步踏入堪比寻常五气地仙的境界。

陆哥哥,那我帮你看着那些火行凶兽。

白雪眨着美丽的灵睫,糯声道。

此地阳五气充沛有若实质,一些洪荒上古凶兽其实也是东皇和妖帝通过意志借助此地五气本源演化而来。

当然,同样不乏一些是切切实实的洪荒上古凶兽。

比如,八爪火璃,火鸦……恩。

声声凄厉鸟鸣,突然回荡在陆北脚下灼热扑面的火渊之中。

呼……成千上万的火鸦在三只双翼遮天的火鸦带领下,突然扑棱棱地自火渊之中飞起,向陆北扑杀而来。

这些火鸦鸟喙尖尖,火红色的翎羽之上,太阳真火咆哮着团团火焰灼烧虚空,凶戾的眼眸更是怒视着陆北。

扑棱棱……这些堪比地仙境界的火鸦族群,在三只堪比神仙境界的火鸦首领的带领之下。

密密麻麻,成群结队,简直恍若蝗虫一般,铺天盖地而来。

所过之处,火焰成海,灼热烘人,焚烧虚无。

白雪只是看了一眼,‘呲溜’一下,就化作一只半大的白色小猫向陆北怀中窜去。

什么帮你看着火行凶兽的话……恩,本姑娘就是看着而已。

见得这一幕,陆北嘴角微微抽搐……那叫一个气啊。

片刻之后,陆北眸光微转,天罡三十六变被他施展而出。

一只惟妙惟肖的火鸦,被陆北幻化而出。

除了周身没有团团火焰飞腾,与远处正扑来的火鸦几乎别无二致。

陆北正待施展法力,向那群火鸦迎去。

傻哥哥别去……快到那棵扶桑树上去。

白雪用灵巧的大脑袋拱了拱陆北的胸口,语气急切地传音道。

雪儿,你不会坑我吧……白雪翻了个可爱的白眼,娇嗔道:陆哥哥快些啦……取出七星璇杓。

陆北不再耽搁,一边自手臂上浮现出七星璇杓,一边施展遁光向那扶桑神木逃去。

深渊之下,火海呼啸,一簇簇火花翻卷着火蛇。

陆北身形极快,怀中抱着一只白色小猫,一瞬之间,便是飞跃千里。

九座山峰如鸟展翼,此时突然现出一道道红色禁制纹络,在虚空中绞成一条条玄色锁链。

锁链之上激发的太阳真火炽热无比,隐隐比先前火鸦所带的火焰还要霸道十分。

不,二者完全不能以道里计。

此刻,锁链飞舞着就向陆北拦阻而来。

危险到极致的气息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直令陆北生出夺路返回的心思。

陆北眸光微沉,压下心中纷乱的杂念,知道此时方是进了真正的汤谷核心。

此地可是连太乙之辈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

先前所在区域,太乙之辈来去自如。

但此地分明有着妖帝和东皇太一为复活九只小金乌所设的先天大阵。

他如此莽莽撞撞地冲进去……可惜根本没有等到陆北多想,手中七星璇杓化作七颗斗大星辰,一如磨盘,在陆北身前最终形成一柄钥匙之状。

本是道道禁制锁链形成的火网,此时微微震荡几下……竟然在密不透风的封锁之中,突然现出一道去路来。

陆北心中一喜,身形连连闪烁,遁了过去。

此时,外间由三只堪比神仙气息的火鸦带领的成千上万的火鸦族群,在陆北遁入其中之后,于间不容发之际扑棱棱地飞到。

三只火鸦首领,在火行锁链外围,凶戾眼眸之中竟然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恐惧之色,继而盘旋几圈便飞回去了。

但仍是有近千只火鸦,停顿不及……轰。

在与玄色锁链相撞的瞬间,无声化作白色气雾。

猝不及防,诡异至极。

第一百一十七章 第一片树叶汹涌奔腾的火海之上,一座品相不凡的三品黑莲散发着道道黑紫光芒,将虚空上的那一道挺拔身形牢牢防护起来。

陆北大袖飘飘,越过一成汪洋波浪的滔滔火海。

眼眸低垂之间,便能见到脚下红色的岩浆,不时像海浪一般掀起千丈波涛。

场面煞是震撼。

阵阵炎风扑面而来,令陆北头发和衣衫随风向后飞扬。

他面上虽微感灼烫,可红润生汗的脸颊之上,那一对如星辰璀璨的眸子熠熠闪烁,却有几分轻松之色流露出来。

盖因此举堪比后世海上冲浪……恩,火海冲浪,天高海阔,唯我一人的超脱感觉,实在不足与外人道。

乘奔御风,不以疾也。

就在陆北心中渐渐起懈怠之意。

清脆娇哼之声突然在耳畔响起。

陆哥哥,快些飞到扶桑木上去。

白雪声音透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急切。

陆北心知有异,忙是加快遁光。

哗啦。

身后岩浆火海突然翻涌起来,可陆北看也不看,身形陡然几次急速闪烁,约莫又遁行了小半个时辰,方跳在一片桑树树叶之上。

此时陆北方有余暇回头看去。

只见一条长有百丈的火龙,龙爪分为八道,正在搅动火海,嘶吼不停。

璃龙,就是没有长着龙角的龙。

雌龙无角,当然也不是没有,而是不像雄龙那般明显地显露出来。

比如敖兮,敖听心姐妹,头上的龙角只是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凸起。

此时,眼前这条八爪璃龙张开龙口,喷涌着团团火焰,同时搅动雄壮龙躯。

忽然,两道硕大的龙眸猛地睁开,就是向陆北望去。

两道火线激射而来,不过却未到扶桑神树之上,便被发着层层火红光芒的桑树树叶给荡开,落在火海之中。

嘶吼。

震耳欲聋的龙嘶之声,令人心神摇曳。

继而,这条八爪火璃探出一颗狰狞的龙头,伸出一张獠牙兀自滴着火红的岩浆的头颅,几个摇摆,周边红色火海翻涌成一个个气泡。

好在这八爪火璃或许是忌惮着扶桑神木上散发的强者意志,并没有不管不顾地冲过来。

只是在火海之中游弋不定的同时,目光不善地望向陆北。

陆北只是撇了这条堪比真仙境界的八爪火璃一眼,便不再关注此妖。

哪怕这八爪火璃此刻正在火海之中徜徉徘徊,似乎在等待着自己出去。

说来,这条八爪火璃来历也是不凡。

八爪火璃据说是上古之时,妖帝所乘战车的九条拉车火璃之一。

后来不知怎的,只剩下眼前这一条八爪火璃被困在此处……彼时。

陆北神情沉寂地观察着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片扶桑木的树叶,地域广袤无垠。

陆北站在这片大树叶上,除了脚下微微感到颤悠之余,尚且有着一股灼烫之感自脚下袭来。

陆北不以为意,灵台之上那一座三品黑色莲台便能将这不时吹来的……足以焚灭神仙人物的炎风,轻轻抵挡开来。

这就是扶桑树的第一枝了么。

陆北抬头望向头顶一根粗壮犹如山峰树杈的同时,口中仍自喃喃道。

此刻,若有人在高空望去,就会发现,先天火灵根扶桑木的树根向火焰翻滚成红色岩浆的山谷延伸而下,不知深浅。

扶桑木的主干粗壮犹若通天山岳,下部却是光秃秃的,根本没有一根枝桠。

不过其上还是有着九根大枝桠,八十一根小枝桠。

陆北此时正在第一根大枝桠的某一根小枝桠的一片普通桑树叶子上。

陆哥哥,我们终于来到这里了。

白雪跳了出来,灵动的眉睫颤个不停,娇小玲珑的身躯继而迈着轻盈的步伐,似乎颇为欢快,格格娇笑不止。

陆北随意走了几步,沉声道:雪儿,这里也可以捕捉金乌帝流浆吗?当然可以啊。

白雪娇声道。

不仅如此,扶桑神木的树冠还隐藏着一座太阳神殿……那里可是有不少宝贝呢。

白雪目光闪烁几下,甜甜道。

陆北神情淡淡道:那我们就在此地等待日升。

说着兀自寻了一处空地,打坐起来。

三品灭世黑莲灵宝罩在头顶,不停地降下丝丝缕缕的蓝紫之光,抵御着不时吹来的炎火之风。

白雪眼眸眨了几眨,此时慢慢走过来,神情多少有些扭捏。

有什么事就说。

陆北心中虽奇,但仍是淡淡地道。

陆哥哥,雪儿求你一件事……好不好。

闻听此言,陆北目光微沉。

心中疑惑道,这雪儿自来汤谷之后,就明里暗里地怂恿自己来这棵扶桑神树上,也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

见陆北神情微微异样,白雪摇了摇毛茸茸的大脑袋,皱了皱粉红色的琼鼻,上前蹭了蹭陆北胸口,撒娇道:好不好嘛,陆哥哥……陆北咳嗽一声,沉声道:好好说话。

陆哥哥,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太阳神殿。

白雪瞪着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地道。

让人不忍拒绝。

陆北沉吟片刻,正色道:雪儿,那太阳神殿里,可是有什么对你极为重要的物事吗?白雪目光闪烁片刻,一颗美丽的大脑袋猛地点了几下,娇软道:恩。

那好吧。

陆北答应了下来。

然后……良久之后,经过白雪的一番解释。

陆北沉声道:也就是说,每一根通往最高处的枝桠都有上古凶兽把守。

白雪目光躲闪不停,偷偷观察陆北神色,弱弱道:是的……你一次说完吧。

白雪糯软道:最高一处好像有一只真仙级的赤炎金猊……陆北微微叹了口气道:你非去不可吗?其实以他本意,就在此地捕捉到足够多的金乌帝流浆之后,便离开此地的,实在不愿横生枝节。

但很明显雪儿有一些事情瞒着自己,他虽然不是刨根问底之人。

可心里终归有一些……见陆北面无表情,目光冷漠,默然不语。

白泽灵兽一颗大脑袋轻轻地低了下来,委屈地抽了几下鼻子。

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用灵巧的大脑袋蹭了蹭陆北的手背。

显然心中已是紧张到了极致。

陆北笑了笑,也没有趁势去摸她的大脑袋,轻声道:好了,三天后咱们再去。

闻听陆北之言,白泽灵兽摇着大脑袋,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中满是雀跃之色。

呼。

陆北只觉一个身形袭来,陆北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被扑倒。

啪叽。

陆北只觉得左脸颊有些滑腻湿软……看着害羞地躲到一旁重新变作白色小猫大小,低头支棱着两只大耳朵的白雪。

陆北心中古怪之意升起。

这雪儿就会胡闹。

转而不再理会,径直寻了一处空旷地段,盘膝打坐。

他要先行按照【性命圭旨】之中的法门,慢慢调理归纳胸中的五气。

白雪在远处眨着眼睛,打量陆北半晌,方迈着灵动的步伐,慢慢地走了过来。

大眼睛中略有些害羞地再次看了看陆北,见其神色并无异样。

此刻才小心翼翼地跳到陆北怀里,翻了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大眼睛,呼呼睡了起来。

她知道陆北既然答应三天后陪自己一起去,就一定会做到。

第一百一十八章 赤炎金猊兽汤谷之中是没有黑夜的,因此陆北只能以此地的温度来感受昼夜的交替。

这一日。

一抹橘红色的晨曦光芒,照耀天际。

那是紫色火红的太阳光芒,刚刚穿过扶桑神木,还未完全升起。

就在这时,成千上万片扶桑树叶都在飒飒作响,摇曳不止。

天地间的火行元力,澎湃成浪,令人胸口隐隐发闷。

陆北负手站在这第一片扶桑树叶上,静静等待极阳金乌帝流浆的爆发。

来了……凄厉尖锐的鸟鸣,突然震动天地。

扶桑神木金光万道,火红光团一成绚烂云霞。

一只只三足金乌虚影突然自扶桑神木的茂密的枝叶间飞起,就要向外腾飞。

陆北神形如电,架起遁光飞快跃起,向那一只只金乌虚影捕捉而去。

不过一个时辰,太阳星完全升起。

喷涌飞出了足足一个时辰的金乌虚影,这才完全消失不见。

而一袭素色衣衫的冷峻青年,此时面庞之上也是带着一股淡淡地喜悦,重新返回到扶桑树的第一片树叶上。

陆北当然不可能将方才所有的金乌帝流浆一扫而空,他只是堪堪捕捉到了三十余只。

大部分金乌帝流浆在飞出禁制锁链之后,便向那九座山峰飞去。

九座静静矗立的山峰,将这些金乌帝流浆吸收一空。

山峰巨大通体火红的山体,更增添了一丝灵动之意。

虽然这一丝近乎不可觉察,但却为本是死物的山峰,披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当真是诡异至极。

此时,陆北也将手中捕捉到的这些极阳金乌帝流浆,装在一个个玉瓶之中。

而后又盘膝坐在一旁,暗自调理胸中五气。

再过一些时日,他的根性便可稳固,着手凝练阳五气了。

如此又是重复的两日过去。

陆北一共捕捉到了大约百滴极阳金乌帝流浆。

此时,陆北将白雪唤醒。

走吧。

陆北神情淡漠道。

径直循着白雪的指引,向此片树叶的木枝走去。

陆北听着扶桑神木不时发出的飒飒声音,感受着脚下的颤颤悠悠,如此种种,并不能让他动容分毫。

此刻来到一处树干之前。

陆北淡淡笑道:不想,我们要做一只猴子了。

当然,陆北并非要像猴子一般沿着枝干攀爬树木。

而是施展遁法神通,就向第一根枝桠的尽头飞遁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陆北心如止水,神情专注。

他知道前方第一根枝桠的尽头,有着一头金丹级别的赤炎金猊镇守。

陆北手中握着‘三生’神剑,怀中抱着一只探出大脑袋的白泽灵兽,一刻不停地向尽头飞遁而去。

以陆北驾驭五行大遁的恐怖速度,都足足飞遁了半个时辰方来到第一根枝桠之前。

这里有一个散发着火红光芒的树洞,正在第一根枝桠和扶桑神木的连接之处。

陆北面带惊异之色,心道,造化之奇,实在令人震撼。

洞口却是有着一个通体散发着火焰气浪的红毛狮子,正在闭目沉睡。

这头火狮子,应是上古凶兽赤炎金猊了。

陆北握紧掌中‘三生神剑’,心中思忖道。

这时,突然感知到有人来到自己的领地,赤炎金猊低吼一声,苏醒下来。

还未向陆北扑杀过去。

一道剑光当空闪过,一颗硕大的火狮子头颅,冲天而起。

不过还未落地,便化作一道道火行元力,向树洞之上的一道道好似树皮皱纹的禁制图藤涌去。

陆哥哥,快走……它还没死。

白雪娇声提醒道。

陆北自失一笑,心道,这还带刷新……不过仍是脚步不停,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第一根枝桠之上。

过了片刻,树洞上空禁制图腾急剧闪烁,火光灿烂仿佛云霞璀璨,这只赤炎金猊再次现出身来。

神情疑惑地四处看了看,好像遗忘了什么,然后趴在地上继续呼呼大睡起来。

从这一点儿上来说,这头赤炎金猊倒是与白雪有几分相似之处。

彼时。

陆北身形一晃,发现自己在第二根枝桠之上的一处小枝桠的树叶上。

恩,地点略有些冗长……念及此处,陆北神情略有些无奈,凝声道:雪儿,不会还和先前一般吧。

陆哥哥,这一次要杀两头赤炎金猊……白雪语气弱弱地道。

心道,若非是自己……陆北不过片刻,便领悟了白雪话语之中的意思。

从所在扶桑树叶之上,向第二根大枝桠所分叉的小枝桠之时,这次,却有一个与先前一般无二的树洞。

陆北已经无力吐槽此处到底是何人设计的了。

这是冒险岛还是地下城……陆北身形不停,在这头赤炎金猊还未反应过来。

一声清越剑吟响彻九霄,带着一颗仍自燃着蓬蓬火焰的狮子头颅冲天飞起。

陆北看也不看战果,就是向前奔去。

一路风驰电掣,向第二根枝桠的树洞奔去。

恩。

这次,此地是一尊散发着元神气息的赤炎金猊。

陆北神情微微有些凝重,不是忌惮元神境界的凶兽。

而是,这般没完没了……眼前这头散发着元神气息的赤炎金猊,当然并没有像陆北先前斩杀的那般轻松愉悦。

……足足让陆北浪费了三剑。

陆北此时神情无奈之余,同样带着一些兴奋。

盖因这些凶兽虽然是大神通者以高深莫测的手段,借助此地火行本源幻化而出。

灵智低下,行事全凭本能……但也能起到稍稍磨炼他战斗技巧的作用。

其实,陆北一生剑道神通,不过是来自那位鬼仙余青的记忆罢了。

真正来说,在凡间而言虽臻至人间极境,但在这个惊才绝艳剑仙层出不穷的仙侠世界,实在是有些不够看了。

而今若能在此处通过与这些赤炎金猊的交手攻伐,一点点地磨砺自己的剑道,倒也是一件好事。

好吧,陆北如今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不过片刻,扶桑木第三根枝桠之上,陆北先将一位元神境界的赤炎金猊屠戮之后。

又是经过一番苦战,方将眼前这一位堪比地仙境界的赤炎金猊给削去首级。

……陆北终于来到第五根枝桠上的一片树叶之上。

陆哥哥,这是……不去了吗?见陆北停下来,半晌未动,白雪小声问道。

让我恢复下法力。

陆北无奈地道。

白雪灵睫轻颤,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连续战斗杀伐了整整一天,陆哥哥一定很累吧。

恩,是一天还是半天?刚刚睡着了,好像记不清了呢……第一百一十九章 出奇的顺利两天过去。

先天火灵根扶桑木之上。

陆北睁开眼眸,感觉一身法力回复巅峰之余还有所精进。

元神道行已然是渐渐逼近巅峰。

所谓一境之巅,便是自觉自身道行进无可进,这种境界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每一个人的道途不同,这种道行上的进无可进,或者说是否是真正的进无可进。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可是只要真的踏入这种巅峰,同在道途之上的人,必然感应得到。

登高山知其巍峨,临深渊察其幽邃。

别人比我们爬的高,走的快。

我们就算一叶障目,狂妄自大地故作不以为然,心中也是知道的,不是吗?至于什么初期,中期,后期……这些境界是完全没有的。

修仙得道本来就是玄而又玄的事情。

如此精准入微,仿佛规尺丈量一般的可笑之举,已经失去了修道的真意。

不确定性,不可测性,无序之中却包含着某种规律性。

道,就是这般一个矛盾与统一,令万物生灵着迷至此的无上存在。

当然,‘道’是否真得确定存在……恩,鉴于对任何遥远前景的讨论,都有走向神秘主义的趋势。

还是暂停这个无休无止的话题。

简而言之,如果我们强行去划分所谓的初中后期,也不是不可以。

当然建议还是直接说距离下一个境界还有百分之几,比较客观准确。

陆北缓缓站起身来,这些略显荒诞的想法在心中如水流淌而过。

洒然一笑,不再多思。

转而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沿着金色的扶桑树叶,向扶桑木的第五枝桠奔去。

这次果然是一头地仙巅峰境界的赤炎金猊。

与他方才击杀过的地仙巅峰的赤炎金猊一般无二。

这也是陆北先前调息需要三天的原因。

击杀一头地仙巅峰道行的火行凶兽,对他仍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金丹,元神,地仙,地仙巅峰……那么要想打穿第五根枝桠,继续向上探索,就要屠杀掉一只神仙境界的赤炎金猊。

第六根的神仙巅峰,第七根的天仙,第八根的天仙巅峰,直到第九根的真仙……或许,到那时便不用去打,施展天罡三十六变应能欺瞒过这些火行灵兽的感知。

陆北心中沉思,暂且放下这些思索。

因为,眼前这头好像火狮子一般的赤炎金猊,四蹄翻飞,火焰四处喷涌着陆北冲来。

此兽所喷之火,正是地、风、水、火之一的太阳真火。

本源自然微乎其微。

可纵然如此,陆北仍然不敢让这此兽喷涌出的太阳真火,沾染分毫。

此物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足以与四大神火媲美。

彼时。

陆北脚下踩着先天灵宝三品灭世黑莲,根本没有反噬之虞。

于是便肆无忌惮地依仗着精妙绝伦的身法,手持‘三生’神剑与这头赤炎金猊周旋起来。

一人一兽身形在空中激烈交战,气势震荡,让脚下的扶桑树叶都为之震颤不已。

剑光分影,一柄三生神剑握在陆北掌中。

三生神剑分光化影而出,依稀有上千剑之多。

此法不是什么太乙分光剑诀,无量剑诀之类借助法力化出虚影剑气的剑道远程攻伐神通。

而是神剑被法力施展而出,速度快到极致,突破层层空间阻隔所造成的视觉欺骗。

剑气凝在三尺三寸剑锋之上,浑然不泄露一丝。

其实在前世《西游记》之中,猴王自称齐天大圣,对抗天庭。

天庭诸将讨伐之时,无论猴王是在和巨灵神还是和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交手,也未曾见其施展出什么玄妙花哨的神通。

而是一根如意金箍棒被猴王施展的呼呼生风,招式精妙绝伦。

可仅仅这样,便打得各路毛神叫苦不迭,哭爹喊娘。

也就是说三界的仙神佛陀,目前尚停留在一刀一剑劈砍,施展各式灵宝进行物理攻击的高武画风。

而不是嘴炮技能满天飞的东方玄幻。

当然也并非没有类似因果律,降维武器之类的……低维生物难以理解的东西。

可那都是参玄悟道的大罗道尊以及混元圣人才能施展的玄妙手段了。

彼时。

上千道剑光突然凝滞,继而依次融为一柄长剑,斩杀在赤炎金猊身上。

所有剑光猛然停滞一处,凝实的剑气产生的动能和锋锐之力仿佛一颗小型星辰爆炸,震荡的周围虚空都生出道道波浪。

轰。

陆北随意卸去反震力量,方有空暇打量眼前战场。

只见团团火焰包裹的赤炎金猊化作一朵朵金焱花瓣,最终消散在空中。

陆北神情疲惫,眸光异常明亮,扫了一眼,便毫不耽搁地向第五根扶桑枝桠的尽头遁去。

剑道果然要在生死搏杀中砥砺一番,才能有所成就。

陆北暗中思忖道。

若方才那只赤炎金猊知道陆北此时心中所想,一定会嗤之以鼻。

身形躲避得比身为凶兽的赤炎金猊还要快捷,这也算生死搏杀。

行到半程,陆北身形微顿,在一处空旷之地停了下来,回复先前消耗大半的法力。

这一调息同样是两天过去。

不仅如此,每每等到大日初升之时,陆北也会出手捕捉金乌帝流浆。

此物是无论如何都不嫌多的。

雪儿,你怎么每天都要睡觉?陆北看着白雪再次醒来,就是出言道。

阳时本源有缺,我也不想睡的。

白雪伸出两个毛茸茸、红彤彤的爪子,搽了搽灵动的大眼睛,无奈道。

什么本源?陆北望着这头越发神秘的白泽灵兽,神色淡淡道。

他先前还真没有听清。

什么本源?白雪眨着美丽的眼睛,故作疑惑道。

雪儿……陆北凝声道。

陆哥哥,别问了……反正不是五行本源啦。

等这次我从太阳神殿出来,应该会好许多的。

白雪眨着大眼睛,娇声道。

陆北眸光闪烁,沉声道:在上古之时,你是什么修为。

是真仙,还是金仙来着,我给忘了……白雪嗫嚅半晌,娇软道。

陆北若有所思地看了这头白泽灵兽一眼,不再出言询问。

继而转身向第五根枝桠的尽头望去,心中稍稍有些复杂和烦闷。

他一遍遍回忆起在幽冥界北斗七星宫之中,收下这头白泽灵兽的点点滴滴……一个细节也不放过。

只有两个字浮现在心头。

顺利,就是顺利,出奇的顺利……他好像几乎是没有任何波折地就收下了这头天地间一等一的白泽灵兽。

陆北越想越觉得不同寻常。

记得这头白泽灵兽一开始是拒绝的,还诓骗自己去取那颗天枢星源珠,若非自己昆仑镜在手……恩。

昆仑镜。

好像就是在他拿出昆仑镜之后,这白泽灵兽好像就欣然地同意了自己将其收为坐骑的要求。

陆哥哥,你怎么了。

白雪此时将一颗美丽灵巧的大脑袋凑了过来,眨着美丽的灵睫,关切地道。

此举将陆北悠远的目光阻碍,同时也打断了陆北的沉思。

甜腻馥郁如流云的香气,自这头白泽灵兽身上散发出来,陆北眸光幽幽,不动声色地躲过。

淡淡笑道:没什么。

见陆北下意识地疏远自己,白雪如清泓一般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狐疑,继而不放在心上,神色期待道:那咱们还上去吗?去,如何不去。

陆北顿声道。

无论这白雪有什么秘密和打算,现在自己根本一无所知,只能以后再慢慢察访才是。

希望莫要像自己猜想的一般。

陆北心中一紧,呼吸微窒。

暂时强行压下种种烦忧,陆北也不说话,正打算向第五根枝桠尽头遁去。

陆哥哥,你等等我……白雪眼眸眨了眨,心中更为奇怪。

心道,陆哥哥怎么魂不守舍的?不过见陆北身形微顿,忙是变作一只白色小猫跳入陆北怀中。

此时一人一兽如一阵疾风般,向那有着一头神仙境界的赤炎金猊把守的第五根扶桑木枝桠尽头飞遁而去。

第一百二十章 太阳神殿现第九根枝桠之前。

陆北目光微沉,神情凝重。

先前在遇上神仙境界的赤炎金猊之时,他以三生神剑斩杀不得,只得祭出【噬魔】掌印方才将其击杀。

但陆北心知这般不行,到得第六根扶桑木枝桠之上时,他便不再以神通强行闯过。

而是施展天罡变化之术,蒙骗过哪些赤炎金猊的感知。

这天罡变化之术不愧是传自妖族,冠绝三界的精妙神通。

陆北仅仅练成第一重境界,就足以瞒过长生真仙以下任一强者的神念探查。

如此,陆北就这般有惊无险地来到这第九根枝桠之前。

但到了这里,陆北却知道此法已经行不通了。

真仙级赤炎金猊的强者气息散发出来的火行本源气息摄魂夺魄,憾人心神。

陆北甚至不敢太过接近那赤炎金猊所把守的树洞范围。

他正在苦思良策。

陆哥哥,你可以继续用天罡三十六变欺骗过去的。

白雪适时出来,探出一颗美丽的脑袋糯声提醒道。

陆北眸光微沉,沉声道:天罡三十六变,我现在才修炼到第一重,骗不过那头真仙级赤炎金猊。

可以修炼啊。

白雪软声道。

陆哥哥,第二重的法门不是‘变灵’吗?呼的一声,白雪从陆北怀中跳了出来,摇着毛茸茸的一颗狮子头,柔声道。

天罡三十六变的第一重的修炼法门是【藏灵】,第二重的修炼法门便是【变灵】。

这些陆北自然知道。

可是我不是真仙,真灵无法投影而出……不具备修炼第二重法门的条件。

陆北此言倒是没有说错。

自长生真仙开始修真灵,彼辈可以初步投影真灵。

而金仙强者的投影甚至可以以投影之躯,动用本尊部分神通,大罗道尊甚至更可真灵投影万界。

简而言之,陆北在未成真仙之前,是不能将真灵投影而出的。

当然也不能修习‘变灵’法门的。

这也是昔日摩昂太子在猜测陆北身份之时,看到陆北灵台眉骨之上,真灵隐现如芒毫光,就知道陆北必是久习天罡三十六变的缘故。

闻听陆北之言,白雪开始垂头丧气起来,只得来回踱着盈盈的步子,想着计策。

纯洁无暇,仪态非凡的白泽灵兽一本正经地走来走去,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实在令人心生无限怜爱之情。

看着这一幕,陆北心中微微有些烦闷。

这时。

这可怎么办啊,陆哥哥过不去……本姑娘要如何获得那件东西呢?白雪此时还不知道陆北在心中对她起了怀疑,如水目光转动,心中不停思忖道。

陆北叹了一口气,凝声道:我可以冒险一试。

不行,太危险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白雪难得地语气严肃道。

白雪比谁都知道陆北一身神通所修几何,以陆北目前的条件下,几乎是不可能通过一位真仙强者的看守,冒险一试意味着九死一生。

陆北神色淡漠道:不试一番,怎么知道过不去。

白雪灵睫轻颤,眼底有挣扎之色闪过,最终低头沉默不语。

陆北心中越发失望。

雪儿,我先调整好状态,三天后再出发。

白雪尽管心中担忧陆北,此时见陆北做了决定,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只得乖巧地跳入陆北怀中,蹭了蹭陆北的胸口,呼呼大睡起来。

陆北眸光闪烁。

心道,雪儿果然有些古怪。

继而自掌中现出一面蓝紫光华幽幽闪烁的镜子,正是昆仑镜。

其实陆北先前并没有向雪儿说出实情。

他是可以借助昆仑镜来镜照自身,修习‘变灵’法门的。

不过他要试探一下白雪,到底对昆仑镜这件先天至宝了解多少。

事实证明,通达万物的白泽灵兽也非万事尽知的。

而且这白雪……不提也罢。

不过该做的他还是要去做的,比如帮助这头白泽灵兽达成心中所想。

至于她可能有什么算计,待会儿自然知晓。

陆北不去再想,一细想就觉得心中烦闷无比。

仅仅只是两天过去。

陆北收起昆仑镜,向那有着真仙级强者赤炎金猊把守的第九根枝桠尽头遁去。

天罡三十六变的第二重境界法门,他已经尽数掌握修成。

陆北怀中带着沉沉睡去的白雪,暗中施展天罡三十六变神通第二重,瞒过呼呼大睡的赤炎金猊,身形不停地向扶桑神木的繁茂树冠遁去。

树冠连绵起伏约有上百里,一片片树叶组成一个寥阔空间。

陆北此时只觉自己置身于金色火红的广场之上。

远处一座金光万道、美轮美奂的宫殿,隐隐漂浮在扶桑木枝叶之间。

宫殿通体燃着金色火焰,巍巍壮观。

其中令人印象颇为深刻的是那宫殿之上,有着一座磨盘大小,闪烁这白色光芒的圆形光轮,旋转不停。

陆北只是望了一眼,精神便是恍惚了一下。

这是到了吗……白雪呲溜一下,很快从陆北怀中跳了出来。

心中欣喜万分,一时间竟忘了去问陆北是如何突破外间的真仙级妖兽看守的。

陆哥哥,和我一起进去吧。

白雪变作白泽灵兽的丈许身躯,娇声道。

你自己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陆北望着远处宫殿门上正一刻不停地喷涌太阳真火的情景,眉头微皱,冷淡道。

里面有很多灵宝啊,陆哥哥不要吗?白雪好奇道。

陆北冷冷道:灵宝……陆某无福消受。

声音如冰冷漠。

陆哥哥,你在说什么啊……白雪摇着一颗大脑袋,急声道。

她已经隐隐感到一些不对,似乎自从来到扶桑木之上,陆北对她的态度就疏远冷漠了许多。

陆北冷笑一声,冷嗤道:你的算计不是达到了吗?你至少有上万岁了,还在这里喊什么陆哥哥……话语字字诛心,如利剑一般向白雪心头刺来。

什么算计不算计……陆……别叫我哥哥,陆某担当不起。

闻听此言,白雪来到太阳神殿之前的喜悦之情,尽数消失不见。

心中只觉委屈至极,两只美丽灵动的大眼睛同样蓄满晶莹泪水。

陆哥哥,怎么了,怎么说出这等冷冰冰的话……白雪心中委屈不已,泪光盈盈。

不对。

白雪猛然似有所觉,就向太阳神殿上的那座圆形轮状之物望去。

阴时之轮。

白雪娇软道:陆哥哥,快醒醒。

见陆北一脸冷漠地望着自己,白雪心中急切,说着张嘴吐出一道温润玉圭来。

由于心中担忧至极,不敢浪费时间。

玉圭在白雪唇间似露未露,飞快向陆北扑了过来。

陆北以为这白雪恼羞成怒,要向自己出手,【噬魔】掌印祭出,正待扬起当头打去。

灵台之中蓝紫光芒急剧闪烁,好像昆仑镜灵宝感受到危机,蓝紫光芒覆盖灵台。

陆北神念恍惚之间,只觉眼前光芒耀眼,就是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眸,甚至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完全丧失了对身体的自主权。

当然,掌中气血之力却是没有激发出来。

然而白雪却是不知道。

见陆北祭起掌印,白雪一双灵动美丽的大眼睛中流出颗颗晶莹的眼泪。

心道,陆哥哥,你这一掌下去,雪儿……一道温润含烟的玉圭,被以口渡入陆北口中。

陆北手掌同时拍下,轻柔的一掌正拍在白雪一颗大脑袋上的耸立的两角之间。

嘤咛一声。

刹那之间,白雪眼中便起了一层朦胧雾气,身躯微颤不止。

继而眼中满是迷惑。

恩。

本姑娘怎么没事儿。

突然想到什么,忙是害羞地躲过一旁,眼中带着一丝疲惫,仍是恼怒道:坏哥哥……陆北此时猛然睁开眼眸,望着眼眸水汪汪,正兀自低头不语的白雪,心中情绪复杂至极。

又举起自己的手掌。

自己方才都在做些什么。

为何,昆仑镜没有唤醒自己。

恩。

陆北此时方觉得口中有异物,甜腻之感在唇齿间荡漾开来。

正待吐出。

陆哥哥,别吐出来……白雪清声道,隐隐带着一丝颤音。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大罗修道轮扶桑神木。

太阳神殿之前。

这是上古妖庭的妖帝和东皇两位大能为九位小金乌居住建造的宫殿。

气势宏伟,美轮美奂,大气磅礴。

雪儿,方才……陆北站在金色涟漪荡漾不停的扶桑叶形成的广场之上。

顾不上感受口中白色玉圭的甜腻气息,目光复杂地望着白雪出言问道。

那是阴时之轮的帝王意志。

白雪三两步跳上来,柔声解释道:妖帝修【阴阳时之道轮】之术,阳时道轮聚十大妖神……阴时之轮执亿万妖族。

陆北眸光闪烁,疑惑道:什么是道轮?道轮,就是……我也解释不了。

陆哥哥可知大罗金仙一身神通的基础是什么?白雪用娇小玲珑的雪白爪子挠了挠大脑袋,皱了皱鼻子,做了无奈的神情,不答反问道。

陆北神色茫然地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昔年在灵台方寸山学艺之时,须菩提祖师向他传道之时,最多也就简单讲了一些真仙一身术法神通以五行本源为根基。

这么多年过去,他通过个人经历,对大罗金仙之下的真仙,金仙甚至太乙之辈的修行,已经有了自己独特的见解和领悟。

比如长生真仙修真灵,最终通过在真灵和金丹上烙印五行本源进阶。

金丹和真灵二者实为表里。

这其实是一种很玄妙的修行过程,如果把一个人真灵抽象地比作一方浩瀚的星空宇宙话。

那么烙印五行本源,就是让星空宇宙之中密布星际尘埃。

而真仙级神意或者大罗道尊的道意就是让这一方宇宙星空变的鲜活真实,幽远深邃。

至于如何与这方洪荒世界交互,调动元气海洋和法则锁链为己所用,借此施展出种种玄妙神通,实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

五行本源圆满的太乙金仙,再进一步便是大罗金仙。

大罗者,包罗万象。

白雪先是翻了个可爱的白眼,试图采用启发式教学,帮助陆北一点点理解道轮的概念。

陆北做出一副细心倾听状,暂且压下心中的疑惑。

陆哥哥,大罗既然是包罗万象,诸生万物……所以每一位道尊的成道方法以及神通手段自然是不尽相同的。

白雪仔细想着措辞,娇软道。

陆北目光微沉,心中思索。

这话倒是不假,道是一种玄妙的层次,至于你是怎么修到这种层次,方法肯定是不同的。

当然也并非完全不同,抑或是存在某种共性,但是没到那种掌上观纹的层次,是不知道这种共性的。

证道者知道,然而知‘道’者却不可与不知道者言‘道’。

大罗金仙所施神通不可思议,但也并非无迹可寻。

道轮便是他们一身道行的体现,凝练所参悟天地法则的体会于道轮之中……天道如圆,每一个道尊的手段或许不同,但道轮往往会被其等凝聚而出……传说至高无上,天道的化身道祖,更是可将一身道行凝三千道轮于一,成就混元无极……白雪摇晃着美丽的大脑袋,一本正经地说道。

陆北面上现出古怪之色。

此法需要自……焚吗?啊,陆哥哥,什么自……焚?白雪眨着美丽灵动的大眼睛,迷惑道。

陆哥哥怎么说话好生奇怪,连身为白泽灵兽的她都听不懂了。

陆北清咳数声,古怪道:没什么。

修炼‘轮??子’难道不需要带上一瓶汽油,到某某广场……上古妖帝手掌河图洛书,对时之大道参悟不浅,因此成道神通也与‘时’息息相关。

白雪见陆北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就是继续道。

所以,这阴时之轮就是妖帝随手凝就的神通了。

陆北望着太阳神殿上的那道圆形光轮,语气笃定道。

对啊,这就是妖帝随手凝就的阴时道轮。

其上有妖帝意志,妖帝意志在道轮加持之下威力绝伦,因此才能影响到陆哥哥。

白雪三步两步地走过来,蹲坐在陆北旁边。

陆北心中思忖。

妖帝作为上古妖庭之主,帝王心性自古多疑刻薄,残留意志借助道轮之力必然无形中放大了他心底对于白雪的狐疑。

由于原本就是出于自己本心的选择,与他休戚与共的先天至宝昆仑镜自然是无计可施的。

当然,归根到底还是有着他和白雪未曾经历生死患难,缺乏信任基础的缘故。

另外一点,可能就是他收下白雪的过程太过简单随意。

恩,甚至有些小白。

似乎必须应该有一些曲折波澜才算理所当然。

好吧,这就是他和某些人的奇妙逻辑。

轻易抓住的东西,总是让人怀疑其中的真实性和逻辑性。

然后反复打自己的脸确认是不是做梦。

两边脸都打肿了,声音震天响。

继而低头问自己,是真的不?……贱不贱?看着乖觉可爱的白雪,陆北眼中满是惭愧之色。

自己差一点就……雪儿尽管不说,可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以她心智,一定猜到是因为自己心中对她不完全信任,才会导致方才一切事情的发生。

雪儿……对不起。

陆北轻柔道。

坐在陆北旁边的白雪妖躯微颤,灵巧的大脑袋摇了摇,蹭了蹭陆北的胳膊,娇声道:陆哥哥,我不怪你的……雪儿,这既然是阴时之轮,想来也有阳时之轮了。

陆哥哥,你怎么知道?白雪奇道。

莫非陆哥哥也是和白泽一族,通达万物世情。

不知想到什么,白雪一双如清泓的蓝宝石眼眸,雾气朦胧。

完整的时之大道,应该是不分阴阳的,显然妖帝并未掌握真正的时之大道。

陆北面上如水沉寂,口中喃喃道。

他前世无聊之时曾经看过一本书,书中理论曾言,时间分为虚时间和实时间。

虚时间才是宇宙真正的时间,垂直于实时间。

那本书里面提到了很多有趣的理论,有些甚至荒诞不经,陆北至今记忆犹新。

比如什么奇点,黑洞,量子涨落,无中生有之类,关乎宇宙的终极问题……这些问题总是让人着迷如此。

陆北猜测妖帝为了参悟时之大道,将时之大道划分阴阳,凝聚道轮神通。

毕竟时之大道,或者是牵涉‘道’的问题,只可能一步步地去接近,而不可能直接参悟而来。

正在这时。

太阳神殿之上的那圆形道轮,突然光芒大耀,继而剧烈旋转起来。

阴时道轮亿万毫光,恰如水银流泻而下,将太阳神殿完全罩定。

颇为为太阳神殿增添了几分瑰丽奇幻之意。

蓬蓬。

宫殿之上的道道金红色的太阳真火突然熄灭,太阳神殿在毫光的辉映之下,好似蒙上了一层薄薄纱衣。

陆哥哥,你跟我来。

白雪声音疲惫地道。

陆北闻听此言,忙是跟上白雪步伐。

纯洁无暇、聪明伶俐的白泽灵兽,带着陆北向太阳神殿的殿门走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五德升轮术太阳神殿之中。

空旷,寂寥。

这便是陆北随着白雪踏过几层玉阶,迈步进入太阳神殿之内的感受。

空荡荡的殿中没有一根玉柱矗立,空旷与寂寥正是来源于此。

不过殿中视线明亮轩敞,有着一些奇怪的东西摆设。

而脚下似乎是由某种奇特玉石铺就,陆北踏在上面,只觉如同踩在云端一般。

正是云母仙石。

高处依次向下排列着十张被重重火焰包裹的宝座。

这十张光彩夺目的宝座,陆北同样看不出是由何种材质打造。

但隐隐泛着金色的光芒,给人以至高无上之感。

陆北左右观察半刻,发现宝座玉阶之下,有着一座金光闪闪的战车之外,并无什么灵宝。

陆北淡淡道:雪儿,此地除了那架战车,好像并没有什么灵宝。

陆哥哥,你望天上看。

陆北闻声抬头望去。

只见大殿中央上空有着一座散发着柔和光芒圆形光轮,此刻不知何故,光芒微微有些黯淡,带着柔弱无力之感。

陆北又向圆形光轮之侧看去,赫然发现四角之处的虚空,四团虚光正闪耀。

陆北运极目力观去,赫然发现光团之中,分别是一柄宝剑,一套帝王冕服,一方八角玉印……以及两幅画。

陆北神色淡淡道:这是妖帝的行头?是啊,这些都是后天灵宝呢……比如妖帝的帝王冕服和剑,印绶,就是一套无上防御灵宝。

白雪仰着一颗美丽的大脑袋,娇声道。

陆北叹了一口气,沉声道:穿上这些,岂不招摇?雪儿,你还是先去恢复本源吧。

白雪眼中有些失望之意流露,心道,这些东西多好看啊,陆哥哥难道不喜欢这些东西吗?白雪摇了摇头,虽然不是太理解陆北的选择。

不过也不再耽误,转而化作一道流光,向那圆形光轮之中投去。

阳时之轮,她正要借助其中的阳时本源,来唤醒沉睡在时间长河中的本源之力。

陆北百无聊赖地四处走了走。

其实看到那一套后天灵宝,他还真的有些心动,不过此刻暂且还是不要利欲熏心为好。

陆北一路施展遁光,向宫殿四璧遁去。

宫殿内部空间十分广阔,陆北遁行了足足有一刻钟,方来到东边墙壁。

陆北先是随意扫了一眼。

只见九只栩栩如生的三足金乌雕刻在墙壁之上。

三足金乌神骏异常,翎羽鲜艳炫目,眼眸倨傲睥睨,甚至随着殿中光线转动,眼神变化出喜悦和欢快之意。

这是一副壁画。

画中描述的是九只金乌在东海浴日,嬉戏玩耍的场景。

不过九只金乌的一角,分明有着一处空白。

这应该不是作画之人的粗心大意。

陆北神情淡漠,心中暗暗猜测。

若他没有猜错,作画之人应是那位上古妖帝了。

也不知其人是在九只金乌被射杀之前,还是在被射杀之后作的这幅画。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那只消失的三足金乌,一定是那来历神秘,传说是先天离火之精的陆压道君。

陆北神念沉寂其中,正打算一窥究竟。

可是突然眼前场景恍惚一片,灵台之中一物继而飞出。

昆仑镜幽幽转动,发出道道蓝紫光芒,就是向正面墙壁映照而去。

咦。

陆北平静无波的面容之上微微有些错愕,盖因眼前墙壁之上,赫然空无一物,九只金乌不见一只。

而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滴通体金色犹如琥珀滚动的鲜血。

这一滴鲜血其大如斗,其圆如珠。

金红二色光芒熠熠闪烁,交相辉映,明晦不定之间仿佛遵循着某种玄妙的波动。

陆北只是以自身神念稍稍感知,蕴含着无限生机和金焱的霸道之力隐隐焚灭神识念头。

金乌精血……陆北微微抿唇,目光明亮至极,面上有淡淡喜悦之色流露而出。

应该可以确定了。

这壁画显然是九位小金乌被后羿射杀之后,妖帝思念九只金乌,以自身精血将记忆之中的十只小金乌临摹而出。

至于后来消失掉的那只小金乌,估计是那位离火之精,多半认为此画太过晦气。

后来于巫妖大战之后,心神一动,便泯灭了这道痕迹。

陆北将眼前虚浮不定,上下翻飞的金乌精血一把握住。

喃喃道:这妖帝舐犊情深,实在令陆某佩服。

然后……陆北二话不说,飞身向其他三面墙壁遁去。

果然如此。

南面墙壁之上,看到眼前一副九只金乌幼年之时的场景,陆北目光闪烁。

根本不待昆仑镜自行越出,陆北手执先天至宝,随手一照。

墙壁之上的九只金乌统统不见,最终化作一滴金乌精血。

如此这般,陆北又分别向其余两面墙壁遁去。

最终一共带着四滴精血来到殿中。

此时此刻,以陆北淡然的心性,面上洋溢着喜悦之情。

盖因,此物对他修炼天罡三十六变用处不小。

大千世界,亿万生灵,天罡三十六变多半都能以拟形之法变化而出。

而且加上白泽灵兽在他身旁,一些妖魔精怪的灵窍分布更是了如指掌。

但还是有一些先天生灵,比如金乌,鲲鹏,祖龙,麒麟……不提白泽也不知道这些曾经天地强者的灵窍排布。

就算陆北知道,没有这些先天生灵的精血,即使勉强变化出来,也是虚假之相。

更不会有这些先天生灵一丝一毫的天赋威能。

不过有了精血就不一样了。

因为,精血之中往往隐藏着一族的大秘,比如功法传承,血脉神通。

三界一些修习天罡三十六变的仙神,甚至有将一些上古妖神的后裔子嗣捉来,抽炼提纯精血灵粹,当作修炼之需的。

可惜,却无任何一人有陆北这般的好运,得到四滴纯粹到极致的金乌精血。

可以说,陆北若炼化眼前的四滴金乌精血,便可借此修习金乌一族的天赋神通。

比如三界说一说二的遁法神通,金乌化虹之术。

不仅如此,金乌精血之内蕴含的极阳之力,丰沛充裕。

甚至足以与他先前搜集一天的极阳金乌帝流浆蕴涵的极阳之力媲美。

仔细想想,陆北便不觉奇怪。

极阳之力本来就是上古妖帝的本源力量。

陆北望着正在掌中挣扎不停的金乌精血,不再犹豫。

径直在殿中寻了一处空地盘膝打坐,仰头服下一滴金乌精血,金色法力包裹这一滴金乌精血,疯狂炼化。

金乌精血刚一入喉,精血之中焱火之力猛然爆发。

陆北眉头微皱,纹丝不动。

其实以他法力浑厚程度,炼化这滴金乌精血是有些勉强的,也就将将达到炼化金乌精血的法力要求,效率低下,旷日持久。

当然若没有昆仑镜磨灭一位大罗道尊的残留意志,连资格都不具备。

因为来自妖帝残留的强者意志甚至能在炼化途中,出于本能地催动精血,将他反噬至死。

不过在昆仑镜面前,这一切也只能是假设。

陆北正待闭目调息,只觉怀中骤然异动。

一本薄薄琴谱飞出现于陆北眼前,其上文字碎成无数金色咒文流光,如小溪汇聚成河一般,向陆北灵台齐齐涌去。

这本昔年来自神秘强者赠送的琴谱,至此不存于世。

此物本来就是雪水凝就,而今却在此处炎火之地消散,暗合因果无始无终之意。

当真如根本就不存在过一般。

陆北下意识地想要躲过,但一股意志遥遥锁定自己,只觉避无可避。

当然也是这股意志带着几分熟悉的善意,陆北才没有强行催动昆仑镜挣脱控制。

五德升轮之术。

陆北猛然睁开眼眸,眼眸惊异至极。

他强行压下心中生起的滔天波澜,依照这五德升轮的法门炼化金乌精血。

不过片刻,陆北就为这法门的炼化速度感到心惊不已。

原本以他估计,一滴金乌精血起码要在此地炼化旬月之久,这还是保守估计。

可运用五德升轮之术不过半天,一滴金乌精血就被他炼化一空。

陆北面上现出思索之色。

莫非是没有完全炼化。

他仔细感知一番,赫然发现自身灵窍之中一只只金乌虚影在腾飞不止,金色火焰翻滚汹涌。

倒是与血色晶璧相安无事。

并不奇怪,自己的牙齿还能天天咬住自己的舌头不成。

当然若不是自己的舌头就另当别论了。

陆北目光微凝,心中寻思不停。

金乌变,五德升轮,道轮之术……天、地、人三皇,妖帝。

这其中好似有一张大手,隐隐操纵着他的修道之途。

想了半晌,毫无头绪,陆北不再多思。

转而继续炼化剩余三滴金乌精血。

第一百二十三章 雷鼓和战车时光如流水,倏尔已有半个月过去。

太阳神殿之中,空旷宁静。

一位素衣青年端坐盘膝于大殿正中,双眸紧闭,气度凝然。

坚毅如松的挺拔身形好似包裹在一团金色火焰之中,金焱之光照耀之下,如斧削刀刻的冷峻面容更是多了几分威严之意。

倏然。

清越的鸟鸣之声响起,在空荡荡的宫殿中久久回响不绝。

陆北周身三丈之地,金乌虚影纷飞,继而朵朵金色火焰花朵剧烈燃起,炉炭熊熊,灼热的气息充斥了整个大殿。

然而对于这座饱经沧桑,亘古久远的大殿而言,实在不值一哂。

扑棱棱……一只威严圣洁,冷眸凌厉的三足金乌突然在虚空中现出身形,两张翅膀展开之间,道道大日金焱如流星一般摇曳而过。

一道长虹闪烁,三足金乌便在殿中飞了几个来回。

金焱无声消散,一个身形陡然变化而出。

陆北神情无悲无喜,心中却感慨不已,历时半月之久,这金乌变终于修成了。

陆北心神动处,身后现出一道火红色的虚影光轮,就待完全凝就而出。

可不过存在一瞬,若风中残烛一般黯淡的光芒,就消失不见。

心道果然如此,继而陆北也不以为意。

抬头向宫殿上空望去,发现白雪仍然没有出来。

陆北转而继续静静体悟金乌血脉深处传承的化虹之术。

金乌之术共有三重境界。

一息,一瞬,一念。

他现在只是修到第一重境界而已。

金乌化虹之术第一重境界,一息十二万九千六百里,暗合一元之数。

从这一点上来看,似乎比猴王的筋斗云神通要稍强许多。

其实不然。

筋斗云神通是一个跟斗十万八千里。

可一息之间,猴王能翻多少个跟斗?而且猴王的筋斗云甚至在大罗以下的仙人中,都是名列前茅的遁法神通。

不过,陆北如果将金乌之术修到第二重境界,肯定要比筋斗云要快上许多。

至于修炼到第三重境界,到达一念十二万九千六百里的速度,陆北方才炼化的四滴金乌精血是远远不够的。

可就算如此,陆北而今的遁法神通,也要比他先前的纵地金光要强上许多了。

纵地金光,一瞬千里。

而金乌化虹,却是一息十二万九千六百里。

一呼一吸便是一息,一个成年人一分钟呼吸约在十五次到二十次之间。

仙人身轻体健,脱胎换骨,呼吸何其悠长。

一分钟约在二十次,合三秒一次。

三瞬为一秒有余,那么堪堪三秒的一息之间约是十瞬。

换而言之,陆北此时施展金乌化虹之术,速度整整是纵地金光的十倍有余。

而且不仅仅如此,以前他施展纵地金光这等陆上神行的大神通,消耗法力可谓海量。

而今这化虹之术,由于是金乌一族的天赋神通,法力消耗近乎微乎其微。

从此之后,陆北可谓是在不善追捕的真仙手下,都多了几分自保之力。

这些想法在陆北心中一一闪过,但他心中并没有什么欣喜若狂的情绪。

逃命之术再犀利又如何,转进如风……终归不是一件什么光彩的事情。

此时,陆北再次向殿中高空望去,眼中隐含担忧之色。

白雪进入阳时之轮,已有半月之久,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恩。

陆北仔细打量,方留意到阳时之轮赫然比先前所见缩小了许多,若非外围流逸而出的白光仍是将白雪的娇小身形蒙上了一层雾霭,陆北几乎都要认为这阳时之轮,是不是已经完全无用了。

陆北法力运于双眸之间,隔垣洞见,依稀见到一个白色灵兽在其中翻飞不停。

陆北淡淡一笑,心道,也不知雪儿出来之后,会怎么样?正在思索之时,一道白光突然自阳时之轮中飞出。

纯洁无暇,仿若雪中精灵一般的白泽灵兽,长长的眉睫轻颤,继而睁了开来,蓝宝石一般明亮的眼眸精光四射……望见陆北,眼中满是欣喜雀跃之色。

陆哥哥。

白泽灵兽身形如电,刹那之间在虚空中化作一只小猫,跳了过来。

雪儿,你恢复了?陆北下意识地想要躲过,竟然没躲得过,继而温声道:雪儿,为何你只吸收阳时之轮的本源力量。

我也不知道,记得沉睡之前,爷爷告诫我,苏醒之后,可去汤谷秘境寻找妖帝陛下留下的阳时道力。

白雪想了半天,清声道。

陆北心中思索半晌,隐隐有所猜测。

可能雪儿被封印就相当于在虚时间上静止,自然不受天地变化的影响。

但作为代价,其中的阳时道力,也在一刻不停的消逝。

也就是雪儿所存在的时间是不完整的,现在吸收阳时道轮的本源力量,方在时间轴上补充了那缺失的一部分。

这恐怕同样是雪儿先前一直想着睡觉,而不想着恢复一身法力和修为的原因了。

陆北心念此处,就是淡淡笑道:从此以后,你应该可以慢慢恢复修为了。

陆哥哥,你怎么知道……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呢。

白雪在陆北左边肩膀娇腻道。

吐气如兰,毛茸茸的绒毛扰得陆北左耳微觉异样,陆北忙是一把将这白泽灵兽如抱着小猫一般,抱在怀中。

别闹了,你看看那是何物?陆北不顾白雪微微挣扎的身形,询问道。

应该是妖帝的战车。

白雪被陆北抱着,眼眸之中微微有些羞意流露,糯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道:陆哥哥,咱们去看看。

陆北抱着身形柔软,轻盈无物的白雪,向停靠在十张宝座之旁的那辆金光闪闪的战车走去。

这战车通体仿若铜浇金铸一般,金光闪闪,两个圆行车辕呈暗褐色,高大威武。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战车之上架着一面椭圆形的战鼓。

战鼓鼓面苍玄,其上不时有着道道白色雷霆闪烁缠绕,与苍玄鼓面相衬,隐隐带着一丝凶兽的莽荒意志。

夔牛?陆北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

夔牛即雷兽,一足奇兽。

《山海志·大荒东经》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为夔;人皇轩辕氏伐蚩尤,九天玄女为帝制夔牛鼓八十面】陆哥哥,你身具金乌血脉,应该能够御使这辆战车。

闻听此言,陆北神情微微错愕。

心道,自己方才没有告诉雪儿自己获得金乌精血,她又是如何知道的。

陆北想了想,只能归结于这白泽灵兽的神异天赋。

此刻也不再耽搁,催动自身金乌精血,顷刻之间,陆北面上现出威严堂皇的凛然气息。

此时,心中默念收宝法诀,向那金色战车收摄而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金乌映海波嗡……金色战车剧烈颤抖不止,夔牛鼓白色雷霆同样暴躁起来,条条粗若婴儿手臂的雷蛇翻滚,似乎要自行震荡,发出声音。

若陆北真的让这面夔牛鼓的雷音震出,那么他还未炼就阳神的元神必定受到雷亟。

当然在陆北催动金乌精血配合法力,收摄此车之下,这一切当然不会发生。

相反,战车突然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飞到陆北掌中。

小巧古拙,堂皇巍峨的金色战车,在陆北手掌之中微微跳跃。

陆北望着这辆战车,目光惊异之余,还微微有着遗憾流露而出。

可惜没有八爪火螭,否则御使六条真仙八爪火螭拉车,便可以过把妖帝的瘾了。

陆哥哥,我去帮你把那几件灵宝取下来。

话音未落,白雪便化作一道流光向大殿上空的那四团虚浮不定的白色光华飞去。

见此,陆北面上露出无奈之色。

好吧,既然取走了妖帝的战车,也不在乎妖帝这一身行头了。

不过,无论如何,他都是不会穿出去的,实在是太招摇了。

他又不是猴王,对披挂行头情有独钟。

说起猴王,他或许出了汤谷之后,可以去看看这只胆大包天的猴子。

按照时间线,这只猴子也该大闹地府了吧。

雪儿,小心……就在陆北神游天外之时,陆北灵觉之中猝然感到一股生涩滞碍之感。

掌中昆仑镜现出,一道蓝紫光柱将白雪身形罩定,于间不容发之际,向自己身旁牵引挪转。

与此同时,那套帝王冠冕之上,突然现出道道金色掌印,这些虚浮的苍老掌印翻滚着霸道炽烈的金色火焰,同时散发出一股毁灭焚寂的浩瀚气息。

这怎么会有大罗道尊的布置?白雪轻飘飘地落在陆北身旁,心有余悸地道。

看来,是有人在这上面刻意留了一道禁制,不想让别人取走妖帝曾经的信物。

陆北泠然道。

上古妖帝的信物肯定不止这一件,但妖帝陨落之后,恐怕也只有这一套帝王冠冕和印绶佩剑尚存于世了。

至于是何人留下的手段布置,并不难猜。

其实这道手段对大罗道尊强者而言,几近与无。

但大罗道尊怎么会无聊到来汤谷秘境,去取妖帝的遗物。

至于大罗以下的人物是否能来到此地……且不说外间的重重后天禁制,就是九座山峰连接的先天大阵,也不是一般的真仙、金仙强者能够踏足的。

然而,那一位强者仍是加上了一道保险,行事风格谨慎至此,可见一斑。

哥哥,你看,我还取来了这个……白雪此时也不失望,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神情又是变得雀跃了起来。

白色毛绒的蹄子扬起,两幅画轴便静静悬浮在陆北身前。

显然,这两幅画轴没有那位强者种下禁制。

否则,白雪就是真的一无所获了。

陆哥哥,你看看这是什么宝物?见陆北身形微顿,白雪一双如蓝宝石明亮澄澈的眼眸之中,满是期待之色,出言催促道。

陆北看了画轴一眼,眼眸微黯,良久之后,深吸了一口气,方接过。

轻轻展开一幅,陆北微觉讶异。

陆哥哥,是什么宝物吗?并不是。

陆北神情古怪道。

白雪跳上陆北肩头,探出一颗大脑袋就向画上看去。

天后娘娘……画上竟然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

寥寥几笔之间。

此女冰肌玉骨,仙姿玉色,靥辅承权,气质华贵无比……跃然纸上。

天后羲和吗?陆北微微抿唇,眼中有几分明悟之色闪过。

一阵风起。

刷拉。

陆哥哥,我来看看这幅画。

白雪说着便轻轻吐了一口气,另外一幅画轴在虚空中霍然展开。

画中同样是一个不输天后羲和绝色姿容的女子。

陆北神色淡淡看了一眼,乍然觉得眼前之人,清淡眉眼依稀有着几分熟悉之感。

仔细一想,也不出奇。

这是嫦羲姐姐?白雪眨了眨美丽的灵睫,柔声道。

声音之中带着很是复杂的情绪,有喜悦,有怅惘,还有悲伤……陆北扫了一眼,沉声道:雪儿,把这两幅画放回去吧。

陆哥哥,画中的嫦羲姐姐那么好看,不留着吗?白雪支棱着两个粉红嘟嘟的小巧耳朵,眼中闪过一抹慧黠之光,糯声道。

陆北神情微微有些尴尬。

这雪儿,性子还真像个小孩子。

收集这类似照片的东西有什么用?时不时的‘索然无味’一下吗?又不是什么灵宝……实在没有什么意义。

转而又见白雪如清泓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陆北清咳一声道:你喜欢就留着吧。

白雪飞快将两幅画收起,轻柔地吐了一口气,白光闪烁,两幅画也不知被这白泽灵兽放在什么地方去了。

陆北见诸事已毕,自知此地多留无益。

心中又惦念采炼阳五气的事情,便带着白雪出了太阳神殿。

此次回到先前之地,倒是轻而易举。

陆北也不耽搁,一路施展天罡变化神通,躲过扶桑神木之上的赤炎金猊。

又在第五根枝桠之上,寻了个方便捕捉极阳金乌帝流浆的地方,稍作停留,几天之后,只觉极阳之力贮备充足。

这才取出七星璇杓,向第一根枝桠飞遁而去,正待越出此地先天大阵笼罩的范围。

忽然发现眼前炎海之中,那只八爪火螭仍在游弋不止。

这只八爪火螭倒是好毅力。

陆北目光微沉,心中冷冽道。

陆哥哥,你用战车……看能不能将它擒下。

白雪在陆北怀中慵懒地翻了个身,轻声道。

陆北微微点头,他心中正有此意。

若是能收服一头真仙级妖兽,应该算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了。

掌中现出那架金色战车,此车方一现出,车首部分当即就糅合成一道粗若水柱的金色气漩。

阵阵莫名吸力向那头真仙级的八爪火螭当头罩去。

然而,那头八爪火螭感知到这熟悉的气息,并未心甘情愿地就范,身形抖动之间,就向炎海底部沉去。

火红的岩浆翻滚着气泡,此妖竟然逃了。

陆北眼中有些失望之色,心知定是自己无法完全炼化和驱使这架战车的缘故。

只能留待以后修为提升之后,再来此地收服此妖了。

陆北心中定下计来,金乌化虹之术施展而出,在七星璇杓这柄钥匙的指引下,向汤谷秘境的外围区域遁去。

小心翼翼地绕过重重后天杀阵,陆北终于出了汤谷秘境。

东海之上。

碧波万顷,天高海阔。

云雾缭绕之间,一队羽毛洁白,身形庞大的海鸥在蓝天之下快速飞过。

哗啦。

海鸥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来自血脉的压制,嘶鸣着就向四处高空散去。

无尽金光之下,一只神骏异常,威严堂皇的三足金乌展翼飞出。

睥睨天下的一对金眸闪烁之间,三足金乌便在空中化作一个神情默然的素衣青年。

陆北神念向四处海域搜索半晌,五行遁法施展而出,便径直向五百里外的一座水上陆洲飞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混鲲太冥气这是一座方圆上千里的水上陆洲。

碧波四面环合,便是洲陆。

其上山峰挺立,曲涧深沉。

两崖花木争奇,几处松篁斗翠。

一处青崖如镜陡削,苍松缠绕着低垂的藤萝在清风中左右摇摆。

几簇粉红色的小花绽放着嫩蕊……引得几只色彩鲜艳的蝴蝶驻足流连。

这面青崖正对前方一道瀑布,水气缭绕之间,午后逆光之下,瀑布上空隐隐有一道七色彩虹。

海外有仙山,岂止于三岛。

古奇苍松之下的青崖突然洞开,一个素衣青年负手而立,望着眼前的景色,口中喃喃道。

陆哥哥,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这里也太无聊了……一只双角耸立,通体雪白无暇的灵兽,吐音抱怨道。

陆北淡淡笑道:快了。

说着,一道挺拔硬朗身形便自山洞越出,乘奔御风而去。

其人心神动处,只见一道道青罗翠郁的草木花朵,纷纷枯萎,发出焦黄的色彩。

就连那千竿修竹,十里翠篁,条条藤萝,道道青碧都似乎被夺去了草木灵机。

陆北神色不变,周身光晕笼罩整个深谷,继而焦黄枯萎的青草花木,青碧莹澈一如之前。

不仅如此,一些青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起来,藤蔓延展铺陈,直到半人高有余,方才停止生长之势。

花开顷刻……欲先予之,必先夺之。

这地仙之道,我也只是走了一半而已。

陆北静静站在瀑布面前,神情沉寂,心中寻思不停。

自他和白雪一起来到这无名洲陆,已经有大半年之久了。

并非是他贪恋此地景色,恋栈不去。

当然也不是什么……在这里从此过上了没羞没臊……恩,无忧无虑的生活。

在这处无名洲陆之上的大半年,他不是出去采炼阳之五气,就是在洞府内,自极阳金乌帝流浆中抽取极阳之力。

好在经过大半年的漫长时间修炼,胸中经过极阳之力淬炼过的阳五气已然慢慢凝实。

而今他的修为,在一些仙人眼中,应该与地仙无异。

不过陆北心中知道,其实他还不过是伪地仙罢了。

五气没有朝元,根本谈不上是地仙之境。

三界修道之人,不提其他鬼仙之道,神灵信仰之道,单说金丹大道。

一旦将天地灵机按照法则符箓凝练修出,无论是不入金丹的人物,还是真仙强者,都可以自称修成‘法力’。

这也就是有一些人法力无边,神通广大;一些人法力低微,神通不济说法的原因。

法力本质是按照符箓之法凝练而成的力量。

所以称‘法’。

当然,太清、玉清、上清三教门人所凝之‘法’自然是不同的。

这同样也是一些仙人能够从气机法力的波动,判断出是哪一教仙人的根据。

可地仙之法力和金仙之法力除了‘量’上,也并非完全没有区别。

如果没有一点区别,五气朝元的地仙,也就不会被称为仙道第一境了。

何谓元者,始也,初也。

自地仙之境始,五气朝元,仙人法力此时方以‘元’来标称。

比如地仙不登三十三重天,不与人争斗,大致可有九千余年的寿命。

也就是说,自其等修成地仙之日起,根本无需日夜打坐,仅仅靠着平时举止随意地呼吸吐纳天地五气灵机,金丹自行凝练法力符箓长河……九千年之后,便可积蓄出九千年的法力。

自然,勤奋修炼是可以大大加快这个过程。

比如,就有一些修炼不辍的地仙……甚至在几千年之中,修炼出数万年法力的。

可三界之中大部分地仙的法力普遍不足一元之数。

道理很简单,攻伐斗战必定消耗补充积蓄。

‘元’之意不仅仅粗陋至此。

金仙既然号称【一念生域,法有元灵】,此言便意味着法力之中有着自身的真灵意志存在……此时法力便不再是死物。

而真灵意志的承载体就是‘元’。

陆北虽然已经凝练阳之五气,但并未朝元,此时也只能称一句伪地仙。

当然,若五气阴阳朝元,成就‘玄元’,他以后的道途必定是十分宽广的。

一个‘玄’字,足见不凡。

陆北心神动处,便向瀑布前的一方大石潭前站定。

雪儿,你修为恢复的如何了。

地仙了吧……白雪伸出灵巧雪白的小蹄挠了挠大脑袋,不确定地道。

陆北神色淡淡地看了一眼,发现果然白雪周身五气萦绕,头顶五彩之光,隐隐成华盖之状。

陆哥哥,咱们下一步去哪儿?白雪踩着圆润光滑的鹅卵石,盈盈走到陆北面前低声问道。

先去东胜神洲看一位朋友。

陆北目光悠远,向东方天际看了一眼,叹气道:然后再去北俱芦洲。

还去北俱芦洲啊?白雪眨着美丽的灵睫,讶异道。

恩,怎么了?陆北奇道。

那里穷山恶水的,有什么好玩的。

白雪吐了吐舌头,娇声道:而且,那里现在大妖成群,好勇斗狠……很是危险呢。

陆北凝声道:可是不得不去。

地仙五气朝元之路,他如今才走一半。

阴之五气,天地之间倒是也并非北俱芦洲不可,但极阴混鲲太冥气……念及此处,陆北心中微动。

雪儿,你知道极阴混鲲太冥气吗?混鲲太冥气,妖师的本源之气?陆哥哥,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会……白雪惊讶道,明亮的眸子之中露出担忧之色。

上古之时,爷爷就说过,那头鲲鹏尖喙狭眸,心性阴沉,狡诈残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陆哥哥怎么会想着打那妖师的主意。

不行,太过危险了。

陆哥哥千万不要去,妖师深不可测,不好招惹。

白雪如蓝宝石的眼眸之中流露出急切之色,脱口而出道。

恩,我知道。

你不知道……白雪走上前来,在陆北面前,气急道。

陆北看着面前这不盈一尺的白泽灵兽的美丽面孔,心中微微有些暖流涌过。

陆哥哥,可听过逍遥游?白雪回过神来,忙是扭过头去望着水潭柔声道。

庄子的逍遥游?陆北目光闪烁。

心道,这位庄子恐怕是那位玄都大法师的转世之身了。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鲲之大……白雪也不答陆北的疑问,仍是自顾自地轻声吟诵道。

白泽灵兽咬文断字,显然与常人不同,娇俏甜腻的声音之中带着几许清灵空明。

鲲之大,一锅炖不下。

鹏之大,需要两个烧烤架,一个秘制,一个微辣……咳咳,陆哥哥,你说什么呢?白雪剧烈地咳嗽几声,方扭过头来,翻了个可爱的白眼,糯声喝道。

陆北神色微微尴尬,正色道:雪儿,妖师既然修为如此精湛,可我为何在南赡部洲,不曾听闻过一丝一毫关乎他的行踪。

我也不知道,这等大罗金仙,我也无法探查究竟。

白雪仔细想了半天,摇了摇头道。

陆北眸光闪烁,心中倒是想起一个传说。

据说,在后西游时代,也就是在宋朝时期。

西方佛门的降龙罗汉下凡,就是为了对付这位妖师的转世之身。

自他来到这个世界,见到《西游记》中那只猴子起。

他就一直思索,这方神话世界和前世地球的关联。

比如,前世的神话虽然不能全信,但也可以作一些参考。

前世地球所在的宇宙号称末法时代,可自己所处的这方神话世界的故事偏偏却在地球之上流传。

当真是令人称奇。

至于一些时间轴上的错漏延迟……或许是低层位面向高层外面投射……经过重重维度衍射之后,所造成的误差罢了。

就连光线经过两种介质都有折射加反射以及散射呢。

至于为何前世地球是高层位面,这个问题显而易见。

隔绝超凡,能级在各个方向上达到动态平衡……陆北目光微动,这般一来,自己相对于这方神话世界中的人物,优势也是显而易见的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花果山七妖东胜神洲。

花果山。

此山势镇汪洋,威宁瑶海。

木火方隅高积上,东海之处耸崇巅。

四面树木遮阴,左右芝兰相衬。

几只不大的小猴子唧唧个不停,在参天古木之间的藤萝之间,嬉戏玩耍。

远处隐隐传来刀枪之声,惊起林中青雀,鹧鸪飞起。

一猴道:大王又操练了。

另一猴嬉笑道:不是,不是,大王这是在宴饮宾客。

原来自猴王从龙宫借来兵器,大开旗鼓,响震铜锣。

将四个老猴封为健将;将两个马猴唤作马、流二元帅;两个通背老猿唤作崩、琶二将军。

猴王将安营扎寨,赏罚诸事,都交给四健将维持。

然后,日逐腾云驾雾,遨游四海,行乐千山。

施展武艺,遍访英豪;弄神通,广交贤友。

先后会了七个弟兄,乃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禺狨王。

七头大妖,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

讲文论武,走酒传觞,弦歌吹舞,朝去暮回,无般不乐。

这一日。

正是七头大妖正在一处吃酒,猴王想要卖弄本事,将自家的猴子猴孙的操练技艺展示给六位兄弟。

因此才引得这滔天响声。

突然花果山上空一道金光闪过,这几只在林木之中嬉戏的猴子面容大惊。

这是又来了哪路大王吗?一个小猴低声道。

但是却没有人去回复它。

金色遁光之上,陆北一袭素色云纹简领衣袍,腰间悬着一柄三尺三寸长的宝剑。

目光悠远,冷漠神情之中,带着一股如玄潭深渊的沉寂森然气度。

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早已经与清秀之类的词汇划分了界线。

自陆北入道,至如今已倏然有半个甲子有余。

陆北目光微动,化作一道流光向花果山之顶落去。

碎石四分五裂。

青苔集翠,蚁虫乱爬。

一个高大身影的遮蔽,让这些由几个神经节构成的简单生命,感受到了一股凉爽之意。

皆是搬弄着粮食草屑从如山岳一般的身影下走过,就在这么一个阳光正热的正午。

生命,蝼蚁一般的生命。

朝生夕死,只为贪恋那一瞬间的荫凉和舒适。

陆北望着远处孕育猴王的仙孢残骸,心中涌起如身后大海一般的波澜。

大胆,你是何人。

这时,一队手持刀枪的猴兵看到一个人族在山顶流连,就是呼喝道。

告知你家大王,就说陆姓故人来访。

陆北转过身来,望着眼前这些猴王的猴子猴孙,微微一笑道。

你等着。

一个或许是头目的猴兵,冲身旁的几个猴子道了一声,便转身向花果山跑去。

花果山,水帘洞洞天。

即便是这个烈日炎炎的夏季,都凉爽宜人的所在。

怪石林立,水气升腾,一道瀑布仿若自九天而落,哗啦之声,震耳欲聋。

大王,外面来了一个人族,说是你的故人。

猴兵来到水帘洞中,冲猴王禀告道。

水帘洞中。

七位形象各异的大妖,正在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石桌之上,珍馐美味,新鲜瓜果,琼浆玉液,龙肝凤髓。

以及白花花,烤的金黄油光滚动的……人肉。

此方世界,不吃人的妖怪,好像很少。

《西游记》中关于猴王是否吃人,前后记载,也多有矛盾之处。

不过,一个赤裸裸的后洪荒时代……茹毛饮血,弱肉强食,在战火和野蛮中建立的文明,本来就是一件奢侈的东西。

人族吗?本王正好刚才还没吃过瘾。

一个鼻若鹰钩,褐色眼眸深陷眼窝,脸颊如鸟狭长的白面青年,冷冽道。

胡闹什么,说不得是七弟的朋友。

一个浑身金光闪闪,眼眸熠熠的金丝母猴,冷声道。

哼。

鹏魔王斜睨了一眼禺狨王,仰头一口饮尽杯中之酒。

这时,身形魁梧,眼若铜铃的牛头大汉,打了个响鼻,瓮声瓮气道:七弟,老牛随你去看看。

这牛头大汉头上两个犄角弯弯,一袭黑色大氅之下苍青色的铠甲,在洞顶投射而来的熹微光线下,闪烁着冷意幽幽的玄光。

其余几位大妖,目光闪烁,也是相互交换了个眼色。

猴王此时脑海之中尚不停此回想,陆姓朋友……各位兄长暂且吃酒,容俺老孙出去看看。

猴王眼眸疑惑,三步两步出了水帘洞。

牛魔王朗声大笑一声,也是随后跟上。

显然对这位美猴王的人族朋友兴趣颇高。

身材雄壮,一袭黄色短衫的狮驼王面上露出思索之色,放下酒杯,笑道:同去,同去。

其余几位妖王,见牛魔王和狮驼王已经离开此地,都是放下酒盅,向花果山顶遁去。

花果山山顶。

陆北站在此处,望着这颗据说是混沌石的残片出神。

他神念感知之下,发现这块儿石头,并没有什么出奇。

但他仍是在看,细细地看……细察其纹理,穷究其根源。

他并不打算拿起来放在掌中观看,因为……陆北?!一道惊异中带着喜悦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陆北的思绪。

陆北转过身来,望向这只美猴王,笑道:猴子,好久不见啊。

此时,六位大妖先后来到。

同样是先后看到眼前的这位青年,以及正在和这位青年叙话的猴王。

七弟,这位是?大力牛魔王上前一步,龙行虎步,居高临下地道。

陆北眸光微眯,淡淡一笑道:在下陆北,阁下可是牛魔王。

你竟然也认识俺老牛。

牛魔王朗声笑道。

本是倨然桀骜的眼眸,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之意。

此人看气息不过地仙境界,为何隐隐给他以锋锐之感。

不动声色地向其人腰间所悬的三生神剑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莫非这位是真仙。

牛魔王毕竟来历不凡,可是知道三界之中,有不少神通广大之辈,喜欢隐藏自身修为。

陆北,你怎么得暇来老孙的花果山来了?猴王呲牙咧嘴地笑道。

顺路来看看你。

陆北眸光微闪,向不远处或似笑非笑,或眼神冷漠的几位妖王看了一眼。

眼前这几位妖王,气息肆意霸道,金仙者寥寥无几。

不过真仙巅峰者倒是不少。

走,走,随俺老孙喝酒去。

猴王一边笑着,一边拉着陆北的胳膊往水帘洞走。

狮驼王咧嘴大笑道:我等又新添一弟兄啊。

说着也随着美猴王向洞中而去。

蛟魔王不屑一笑,冷嗤道:这般修为,若非是七弟的朋友,我等还真想尝尝人族修士的血肉。

蛟魔王,北海龙王的私生子。

由于美猴王还未在天庭讨伐之后,打出齐天大圣的称号,此时的七位大妖却是不敢称圣。

第一百二十七章 谈笑非晏晏水帘洞。

瀑布飞泉,白虹平起;千寻雪浪,海风吹帘;江月照依,余流润翠。

陆北随着七位妖王进了洞府之中。

一路之上,但见奇形怪状的妖怪和猴妖等众向他好奇望去,显然对陆北能陪着自家大王,感到惊讶不已。

花果山不仅仅是有着猴妖,还有一个个青面獠牙,虎背熊腰的妖怪。

陆北一袭素衫,神情从容,和猴王叙着话便来到水帘洞中。

众人分宾主落座。

陆北,来来……我给你介绍下几个结义弟兄。

猴王笑着招呼道。

这是牛魔王,方才你见过了。

大力牛魔王笑道:陆兄弟,老牛是个粗人,敬你一杯。

说着举起盛满猴儿酒的石樽,一饮而尽。

牛兄客气了。

陆北举起已经被旁边小猴儿倒满酒液的一盏石樽,也是毫不客气地仰头饮尽。

和这些妖王在一块儿行事,容不得虚饰性情。

尤其是大力牛魔王此妖以堂堂金仙级大妖的身份向他敬酒,若他推三阻四,眼前这妖王一副热情好客的样子,顷刻之间便会翻脸无情。

好,痛快。

牛魔王放下酒樽,哈哈大笑道。

一颗硕大的牛头,打着酒嗝,笑声爽朗粗犷。

陆小兄弟,某家也敬你一杯。

黄衫短褂的狮驼王此时也是站起身来,醉眼迷离地道。

这位是俺老孙的四哥,名号狮驼王是也,你们好生亲近亲近。

猴王介绍道。

陆北站起身来,望着这有着真仙修为的狮驼王,目中沉思片刻,就是笑道:应该是陆某敬狮驼王一杯才是。

哪来的小毛孩儿,也配让我等敬酒。

鹏魔王眼眸不屑之色一闪而过,讥讽道。

此言一出,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咚。

牛魔王牛眼怒睁,重重放下酒樽,喝道:鹏老三,说什么混账话,这是七弟的朋友,自然也是我们七兄弟的朋友。

陆小兄弟,莫怪。

牛魔王这是转过脸来,笑道。

陆北眸光微沉,抿了一口酒,神情不置可否。

还未请教陆小兄弟和七弟是怎么认识的?一只浑身毛茸茸,尖嘴塌鼻,叶耳支棱双立的猴子出言问道。

这位妖王正是猕猴王。

陆北淡淡扫了一眼这不过一行本源真仙的猕猴王。

只是一道泠然目光,猕猴王后颈一撮白毛突然倒立起来,就算猕猴王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只是心中一突而已,不自然地将与陆北对视的目光躲开。

这个老孙来说,诸位兄长都知道俺老孙是天生地养的石猴,可这一身本事可不是天授。

猴王喝的两颊通红,眼眸迷醉,此时笑道。

这个,老牛知道……听七弟手下小妖说,七弟曾渡海访仙学道,莫非这位陆兄弟……牛魔王似乎是颇为随意地说道。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不过,陆北正是与俺老孙在那时一起拜入大能坐下学得道。

猴王心思精明伶俐,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

他可未曾忘记在离开灵台方寸山之时,须菩提祖师告诫过他的话语。

原来是师出名门,我说怪不得,怪不得。

大力牛魔王神情微愕,继而大笑道。

狮驼王也是陪着笑。

猕猴王与禺狨王相视一眼,闪过几分明悟。

二妖都是在东胜神洲占山为王的妖王。

禺狨王由于母猴之属的缘故,尽管此刻是真仙巅峰修为,比美猴王还要隐隐强上一线,可也仅仅排在七兄弟之六。

值得一提的是,七妖王此时除却牛魔王是水、火、土三行本源圆满的金仙外,其他诸位妖王如蛟魔王、鹏魔王则是真仙巅峰……狮驼王、猕猴王则是真仙修为。

这时,狮驼王咧嘴笑道:诸位,我这里有一个提议。

闻听此言,猴王心中一动,其余诸妖王则是疑惑地看着狮驼王。

既然这位陆兄弟是七弟的小兄弟,不如我等众人重新结拜,将这位陆兄弟一并纳入如何。

狮驼王摇着狮子脑袋,向诸位妖王望去。

恩,响应者寥寥。

哈哈,喝酒,此事容后再议。

牛魔王粗豪大笑着轻轻揭过此事。

心中却是鄙夷道,这头狮子到底是真傻还是真傻,这种话竟然说得出来。

人族和妖族结为义兄弟,异想天开……亏这头狮子想得出来。

有何不可。

蛟魔王面上带着一丝讥讽之意,似笑非笑地道:既然这位陆兄弟是和七弟一般跟脚不凡,想来会些不少神通本事了……也让我等见识一番才是。

蛟魔王这般说,当然不是允许陆北加入七妖王排行,他自诩眼力不凡……判定陆北只要一出手,神通拙劣,自然丢人现眼,什么加入七妖王就是一句笑话了。

而且还有个摆不上台面的意图,丢的不仅仅是陆北一个人的脸,还有猴王的面子。

我等妖族,只信奉拳头大才是真理,这位小兄弟,不耍出一番手段,却是说不过去。

鹏魔王一双狭长阴冷眼眸,此时目光玩味,同样出声附和道。

闻听二妖之言,诸位妖王也是将目光投向陆北,静待陆北说出何等言语。

若其人真正无甚大本事,何以有资格与他们七大妖王称兄道弟,谈笑饮酒。

况且只是一区区人族,若非其人是猴王的旧识,这等不入长生真仙的人族蝼蚁,皆是他们的腹中之物罢了。

猴王眼珠连连转动,扭过雷公嘴的猴脸,充满期待地望向陆北,呲牙笑道:陆北,这些时日不见,可是学了什么本事。

陆北举起酒樽,淡漠地看了一眼鹏魔王和蛟魔王二妖,顿声道:陆某所习神通,只为斗战攻伐,不为表演杂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蛟魔王霍然站起,真仙大妖的凛然霸道和肆意张扬的气势向陆北笼罩而去。

陆北淡淡一笑,举起酒樽自顾自地饮酒,八方不同,镇定从容。

鼠辈,你等人族果然喜欢做缩头……鹏魔王这时出言喝骂道。

陆北猛然放下酒樽,如剑锋锐的目光向鹏魔王望去,沉声喝道: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也敢对陆某大呼小叫。

陆北目光冷冽如刀,心中对蛟魔王和鹏魔王二妖已然是厌恶至极。

他来此地,只不过是兴致起处,来看下猴王而已。

不想就受着这二妖的咄咄逼人,步步威凌。

其实也不怪陆北心生惊怒,任谁被居高临下的嘲讽喝骂一顿,也应该是这种表现。

难道别人打了你的左脸,你还要卑躬屈膝地跪下将右脸递过去吗?如果谁能做到……对于这种人,我只能说,玛德制杖。

妖族,呵呵。

在后世,那个建国之后不准成精的大天朝,无论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不过是舌尖上的吃货……口中花样众多的盘中菜罢了。

端是不当人子。

陆北目光冷漠,心中杀机斐然,死在他手中的真仙还是不够多。

若他杀长生真仙杀得人头滚滚,尸骨累累。

一身血煞之气犹如血幕,杀机震骇心神……这两头畜生焉敢如此辱他。

此言一出,其余诸妖面上都是泛起一阵怒意。

披毛带甲之徒,湿生卵化之辈,这刺耳又熟悉的切口。

猴王则是神情讪讪,表情尴尬至极。

陆北先前之言,其实也算是骂到他了吧。

混账。

蛟魔王怒吼一声,手中几斤重的酒樽,就向陆北当头砸去。

呼。

陆北伸手接过酒樽,轻轻放下,目光凛然。

蹭。

三尺三寸的凌厉剑锋在掌中吞吐着犀利剑气,三生神意带着摄人夺魄的光芒。

住手。

大力牛魔王眉头深皱,怒喝道。

三行本源金仙的气息镇压全场,把将要出手的蛟魔王和陆北二人暂时震慑住。

一身金毛闪烁,仿若铜浇金铸,赤目长尾的禺狨王,目光转动之间,便将先前猴王和大力牛魔王的眼神交流落在眼中。

第一百二十八章 唯吃人方解水帘洞中。

酒宴气氛一时间肃杀了起来。

大力牛魔王喝道:二弟坐下,看看像什么样子,我等七兄弟不能让外人见了笑话。

陆北心中冷笑涟涟。

这老牛倒是一个人精,不轻不重之间,就将自己划分为外人。

既卖了猴王的人情,又稍微照顾了蛟魔王的情绪。

与前世印象中的那个鲁莽,有勇无谋的牛魔王形象倒是相差甚多。

恩。

前世这老牛恐怕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先是娶了铁扇公主,后来又纳了积雷山摩云洞万岁狐王的女儿为妾。

当真是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人物了。

蛟魔王目光阴冷地望了陆北一眼,愤愤不平地坐下。

陆北还剑入鞘,心中对这几位妖王的性情,有了几分了解。

蛟魔王,鹏魔王跋扈嚣张,阴狠狡诈。

猕猴王和禺狨王或许是出身低微,从底层妖族拼杀而来的缘故,心性谨慎隐忍。

牛魔王外表憨直,内心精明。

至于狮驼王……这厮此时一脸疑惑地来回看着两方。

这怎么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然后又春风化雨了。

狮驼王挠了挠大脑袋,实在摸不着头绪。

猴王劝酒道:来来,和老孙满饮此杯。

不足一米五的猴子蹲坐在石凳上,举起大号的酒樽,向其余之人劝酒道。

酒宴气氛又重新变得欢快起来。

过了两个时辰,连陆北也是心不在焉地吃了几樽酒。

外间一个小妖突然跑了过来,在牛魔王耳畔低语几句。

牛魔王站起身来,抱拳道:诸位,请恕老牛失陪,洞府之中还有要事处理。

猴王放下酒樽,笑道:那老孙就不留你了。

大力牛魔王也不多言,就是径直出了水帘洞。

我与你三哥先行一步了。

蛟魔王神色倨然道。

猴王睁开已然有些惺忪迷离的醉眼,道:两位兄长一路走好,老孙不送了。

蛟魔王站起身来,从陆北身边走过,冷哼一声,负手离去。

过不多久,鹏魔王同样告辞出了水帘洞。

此时狮驼王走上前来,拿着一个酒壶,不停向大嘴里倒,口中兀自道:七弟,来来,不醉不归。

陆北也是举起酒杯,和狮驼王和猴王对饮了起来。

二妖一人饮酒不停,也不知撤换过了几斛酒浆,几篮果蔬。

直到外间天色渐暗,如洗月光随着花果山顶向下投射而来。

猴王此时两腮红扑扑地,跑到铁板桥上,靠在一块长满苔藓的大石上睡了过去。

狮驼王此时也是半睁着眼眸,酒气冲天道:陆小兄弟,你待会儿离开之时,要留心……话还未说完,便栽倒在地,呼呼大睡过去。

陆北望着倒在地上酣睡过去的狮驼王,摇了摇头道:醒来混沌,醉时清明。

放下酒盏,向外间越出,站在花果山一处峭壁断崖上。

法力将酒气蒸腾而出,周身三丈之地,刹那之间,周身三丈之地,白雾浮玉,淡了株株堆蓝翠竹;微风轻来,摇起片片红霞桃花。

同时将那站在苍松花草之间的身形,衬托的越发飘渺。

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整座花果山仿佛披上了一层薄纱,静谧的气氛笼罩天地。

陆北此时心神微动,目光突然向花果山下松树荫凉下,醉倒的猴王看去。

两道胖瘦不一的黑色魂影突然现出,一个手持锁链,一个手持批文。

其上有着‘孙悟空’三字。

两位鬼差不由分说,就近身把熟睡的猴王脖子上套了根绳子,魂灵踉踉跄跄地就被两位鬼差带走。

陆北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也不阻止。

望着正护着猴王肉身的四健将,轻轻叹了一口气,便在明亮的月光之下架风遁去。

该来的终归会来,这便是猴王的宿命。

那么,陆北是否有着什么宿命呢?却是不得而知的。

不提猴王此去如何大闹‘幽冥界’,四海千山皆拱伏,九幽十类尽除名……明月之下,山野无声,偶有几只鸟鸣响起,夜色更为寂静深沉。

花果山以东不远之处的一座荒芜山峰之上。

此山山体巨大,枯树迎风摇曳,在月夜之下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一般,沉默,荒凉。

一道高大人影依稀隐藏在黑暗之中,背对月光,望着天际之上的那一道流光,凶戾眼眸之中满是杀机。

这陆姓小儿,敢对本王出言不逊,一定要给他几分颜色瞧瞧。

青年面相刻薄,嘴唇略薄,周身气息肆意张扬,一袭黑色大氅迎风鼓荡。

此座山峰寂静如同死去一般。

却是其上的鸟兽虫鱼感受到这青年妖王身上的森然气息,噤若寒蝉,停止了鸣叫。

如此不入流的人物,引得两位真仙强者出手,也足以自傲了。

身形倏然消失,就是向天空中的那一道身形追去。

未何是两位真仙强者追杀。

盖因,月光之下,花果山以南一道泠然气息,向陆北追去。

恩。

五千里之外,荒野之上,风声呼啸,脚下山川河流如浮光掠影一般,穿梭不停。

金色遁光之上,感知到身后两道越来越近的强者气息,陆北心神惊觉。

冷哂道:追杀吗?陆北眉头深皱。

倒不是对于蛟魔王和鹏魔王二妖,在花果山外追杀他而感到惊异。

他的心中早有所料。

二妖心性孤傲,在水帘洞中受了自己反唇相讥,如何还能忍耐。

当时没有出手,其一是有着牛魔王的震慑,另一个则是看在猴王的薄面。

不过现在吗?陆北冷笑一声。

本是一瞬千里的纵地金光神通,取而代之的是化虹之术。

金光犹如长虹一般,摇曳拖拽着长长的尾巴,就是向远处遁去。

这是速度快到极致,金色长虹在墨色星空之下来不及消逝,留下的残影。

过了片刻,只听哗啦啦一声响,一道透明水光人形虚影在空中汇合一处。

现出一张神情阴鸷,双眸狭长阴冷,薄唇的青年。

蛟魔王面沉似水,怒不可遏。

挥袖之间,脚下一座方圆几十里大小的山丘碎石乱飞,林木连根拔起。

扑簌,轰隆之声在寂静的深夜中,突兀惊悚。

竟然让此人逃了。

不过,此人还是要死在鹏魔王手中。

神念范围之中,再难感知其人波动,如何还能追踪。

蛟魔王又想到鹏魔王速度迅疾,心中放下心来。

陆北先前对他出言不逊,蛟魔王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不,他要将陆北的肉和骨头一点点吞咽。

又过了半晌,这时,一道虚影自前方折返而回,背后两道灰色翅膀倏然合为一处。

三弟,本王要分那人一条大腿。

蛟魔王残忍地笑着,森白的獠牙在夜色之中闪烁着渗人的寒光。

没有追到。

鹏魔王脸瘦长,鹰钩鼻,此刻闻听蛟魔王的询问,狭长的双眸之中闪烁着阴沉不定的嗜血光芒,咬着牙说道。

哼。

废物。

蛟魔王冷哼一声,不过‘废物’二字却是没有说出口。

虽然这头大鹏出身平凡,血脉普通……只是东胜神洲百国之中一只最为普通的金鹏而已。

但也是师尊昔年随意布下的闲子。

说来,此妖从某种意义上还是他的师弟。

当然,鹏魔王并不是金翅大鹏鸟这样的天地异种。

天地之间只有一只独一无二的金翅大鹏鸟,便是那位活跃在封神时期的羽翼仙……而今在佛门世尊坐下,作西方护法的金翅大鹏雕。

天地五德凤凰感五行阴阳之气生两子,一名孔雀,一名金翅大鹏雕。

客观说来,蛟魔王还真不能瞧不起这位鹏魔王,鹏魔王血脉平平不假,可蛟魔王也强不到哪里去。

北海龙王敖顺的私生子而已,身上的龙族血脉同样也不是多么纯粹。

对于一个未得长生的人族在其等手下逃走,二妖心中愤愤不平。

对视一眼,却是齐齐架起一阵妖风,向东胜神洲百国的一个小国家飞去。

大妖心中愤闷,唯有吃人方解……第一百二十九章 东胜二三事东胜神洲。

月明星稀,清风扑面。

高空之上,陆北身形顿住,脸上却无一丝一毫让两头真仙级大妖在背后吃灰的喜悦之色流露。

逃跑,再从容的逃跑也是逃跑。

实在没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

这二妖的追杀之情,他记下了。

东胜神洲是一方不亚于南赡部洲疆域广袤的土地,一直向北而去,可到北俱芦洲的范围。

一路向西南而行,渡过茫茫东海汪洋,便是南赡部洲人道菁华之地。

至于一路向东……西月拒绝讨论这个话题。

并非不可以直接到西牛贺洲的,除去从南赡部洲绕路赶往北俱芦洲之外的路径外,越过苍茫一如星空寥阔深邃的汪洋……无始之洋,也是可以直接到西牛贺洲的。

既名无始之洋,大罗以下的修道之人根本是不可能越过的。

其实严格说来,地仙界是要比前世地球大的多。

大在何处?四大部洲虽隔东、南、西、北四海相望,但每一座陆洲都是方圆几百万里。

方圆几百万里,这‘方圆’二字,足见面积是何等广阔。

东胜神洲其上便有近百国度。

国与国之间相对封闭,既有着相隔的山川河流甚是繁多的原因,也有国家文化不同的缘故。

在南赡部洲中唐之时,便有书生唐敖因为考场失意,同妻兄林之洋出海做生意至君子国、女儿国、不死国、两面国、小人国、大人国、黑齿国……近几十个国家。

至于更深层次的原因,牵涉到这方西游世界的隐秘,此时不及细表。

陆北此时神念之下,向北而行,山川河流在脚下一一浮掠而过。

对于这东胜神洲而言,他只不过是一个过客罢了。

陆北索性以化虹之术向北方遁去。

良久之后,陆北神情沉默半晌,停了下来。

金乌一族的化虹之术,的确是一件不俗的神通。

不过也并非是不消耗法力。

而且……金乌精血滚烫如同炉火,陆北天灵之上都现出一丝丝热气。

陆北停下遁光微微休息,落在空旷的原野之上。

这是一个普通的秋后下午。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稻田,夕阳西下,清风吹拂,波浪翻涌。

陆北慢慢停了下来,静静思索这借助金乌精血所施展的化虹之术的根源。

却是没有发现村庄中一个举着弹弓到处瞄着天空寻找鸟雀的孩童,看到天空一道金光落入稻田的一幕,面上惊喜交加,向村中跑去。

并非是陆北闲的无聊,而是他希望借此能够领悟某种奥义,让化虹之术更进一步。

此时此刻,金乌精血在他的灵窍之中,翻滚不停,剧烈颤抖。

陆北眉头深锁,不停回忆自己方才施展化虹之术的体悟。

金乌精血仿佛燃烧起来一般,当然并没有减少一丝,减少的只是法力。

法力减少的很均匀,相比以前他耗费海量法力施展而出的纵地金光神通,在同等的法力条件下,能量释放的更多。

好吧,这应该不是一个反应式。

至于这金乌精血可能,有点儿助燃剂的味道。

以金乌之身施展化虹之术,倒是没有这种精血几欲燃烧的迹象出现。

陆北目光明晦不定,口中喃喃道。

变作金乌之身,这种副作用显然就不存在了。

其实并无大碍,只是陆北在以人身施展这门金乌一族的遁法神通时,偶尔气血上涌,心头激荡。

就在陆北思索是否能够慢慢领悟其中原理精要,为踏入化虹之术,一瞬十二万九千六百里的第二重境界打下基础之时。

喧闹之声由远及近而来。

爷爷,神仙就在这里……一个手持弹弓的半大孩童,领着一群粗布衣衫的男女来到此地。

这孩童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打补丁的葛布衣服,裤脚高高挽起。

一双如黑葡萄的眼珠来回转个不停,好奇又胆怯地望着陆北。

神仙在上,老朽青岩集张泉有礼了。

一个拄着蛇头拐杖的身形老者,走上前来作揖道。

这老者面相清颧,颌下花白胡须,额头沟壑纵横,一双塌陷在眼窝中的老眼,浑浊发黄的眼珠,时而发出看破世情的智慧光芒。

老丈,所来何事?陆北看着眼前一行人,眸光微敛,凝声道。

虽未刻意为之,但那仿若钟敲玉磐的温厚声音浩大缥缈,仿若自九天而来。

本是有所怀疑的老者闻听这声音,心中的敬畏之意实是无以复加。

对于眼前神仙容貌何以如此年轻,他也只当是仙家妙法,驻颜有术。

回禀神仙,我等有一事相求。

老者语气小心翼翼地道。

还未等老者看陆北脸色变化,周围的青岩集的村民一看眼前神仙的身份得到德高望重的张泉确认。

就是呼啦啦跪了一地。

求神仙救命啊。

一个头包蓝色布巾,身形魁梧的中年大汉捶胸顿足地哭泣道。

神仙,显显灵吧。

一个粗布衣裙的老妪哭天抹泪道。

……陆北眉头微皱,神情淡漠地看着这多少有些浮夸的一幕,心道,这又是从何说起。

或许这在世神仙行走世间,招摇撞骗的戏码……类似大学生装逼在幼儿园Low到爆的行为实实在在地戳中了一些人的G点。

可他的心中只有厌恶。

真正的‘仙’人,想来是不会喜欢别人动不动就跪他的。

上山为仙,下山为人。

无论所在何地,心若起处,便是山巅……这才是仙。

或许只有神和佛才会需要别人的顶礼膜拜,焚香祷告。

制造种种恐惧,吸纳广泛信徒,传播光明教义,点燃信仰之火……为一己之私欲,愚昧世人,几与邪教无异。

各位请起。

陆北大袖挥动,众人不自觉地被一道清风扶起。

众人心头一震,更加确信眼前之人就是神仙。

陆北神色淡淡道:老丈,有什么事可以慢慢说。

此去北俱芦洲尚有一些路途,他也不必急这一时半刻,倒不如在这东胜神洲的凡尘之中,体悟下因果人心。

而且他方才心血来潮,隐隐觉得此次横生的枝节或有几分机缘也未可知。

当然,什么事情还得听这张泉的叙述才是。

第一百三十章 横公鱼出没青集镇。

秋季的巴掌大的梧桐树叶,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两旁青墙之上的蒿草,在瑟瑟的秋风中,扑簌作响。

这张姓老者家,是一个篱笆小院,陆北随着一行人来到院中。

目光扫去,夕阳晚照之间,几只羽毛鲜艳的公鸡在食槽中吃着草料。

或许是一下子来这么多人,三只翎羽艳丽,身形肥硕的大公鸡眼中露出惊慌之意。

事实证明这些家禽的感知并没有出错。

刘家婶子,你去把那个红冠细羽的鸡宰了,为神仙作道菜来。

陆北神情微微有些异样,这热情招待的架势,一度让他仿佛回到了前世北方的农家小院。

不大的屋子站满了人,张姓老者和陆北分宾主落座。

陆北淡淡笑道:老丈,有什么事直言无妨。

此时七嘴八舌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陆北眉头微皱。

咳咳。

张姓老者重重咳嗽几声,屋中嘈杂的声音慢慢平息。

显然这老头在青集镇的威望颇高。

张姓老者举起大碗茶喝了一口,先是叹了气,继而面色愁苦道:此事说来话长……所谓说来话长,往往是真的很长。

直到一个时辰,屋中慢慢恢复寂静,陆北冷峻面容之上露出沉思之色。

张姓老者心凉了半截,苍老的声音无奈道:老神仙,此事可有为难?心中急切,连神仙都升格为‘老’了,唯恐听到一个令人心灰意冷的答案。

既然此妖祸害这般久,为何你们却在此时才想着解决?陆北沉声问道。

方才听这老者言语。

原来此地名青岩集,全村凡千余口人,几百亩稻田,皆是靠着一条青岩河的灌溉,方得两岸丰收。

青岩河清冽甘甜,其中条条青色岩石在澄澈透明的水中,仿若一潭青玉一般。

可以说这条青岩河几乎算是青岩集的生命源泉,村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喝着这条青岩河的水长大的。

陆北先前在进入青岩集之时,已经注意到这条宽有几十里的河水,不过玄水无波,却是没有怎么引得陆北的怀疑。

可谁能想到,其中竟然藏有一只妖怪。

不是不曾请游方道士来除妖,但是往往是夜里除妖,白天上空飘起尸体。

张姓老者唏嘘感慨道。

原来,这青岩集所在之地分属东胜神洲的襄国,应该是少有的几个没有在形貌上与南赡部洲的人族存在差异的国度了。

恩,也不是没有怪癖。

比如爱养公鸡,襄国国民喜爱斗鸡,国君以为斗鸡既能娱情百姓,又能补充肉食,因此号召百姓养大公鸡。

正因为还算正常,中土道门的一些宗派才会在这里派遣一些不入流的道士传道。

其实,佛门弟子倒是不介意来此弘法传道的,但显而易见,这里的佛门弟子,陆北不知为何却是没有见过一个。

方才,陆北问过张姓老者是否见过头上光溜溜的和尚之时,老者竟然一脸迷茫,最后问陆北,这些光头者是不是有着癞头症。

这妖怪除了要你们每年秋收之后,奉献一对儿童男童女之外,可还有其他要求。

陆北沉声道。

还想有什么要求……即便如此,各家各户已经是苦不堪言了……这杀千刀的妖怪。

一个七尺高的昂藏身形的青年汉子,眼眸之中泪光闪烁,涕泗横流道。

盖因,他的女儿去年就被献给了那妖怪,她仅仅只有五岁啊。

陆北眸光转动,心中隐隐有几分明悟。

老神仙,莫要见怪。

张姓老者忙是致歉,又是神情凄苦道:这妖怪,大伙儿若不按照他说德去做,他便兴起水波,冲击两岸的粮食房屋……唉,我们这也是无能为力啊。

陆北微微摇了摇头,凝声道:在下,需要去看一看那青岩河。

老神仙,我带你去。

这时,一个中年汉子,就是先前头包蓝色布巾的魁梧大汉,此时上前一步,主动请缨道。

这人的儿子有六岁了,由于青岩集中的小一点儿的孩子被奉送给这头妖怪,今年就要轮到大一点儿的孩子了。

陆北微微颔首,便随着这个中年汉子去青岩河查看去了。

此时,张姓老者家中议论纷纷。

青岩河两岸植着两行垂杨柳,由于正值秋季,草木枯萎,并无枝繁叶茂,青郁一如帘幕之象。

河面平静无波,哪怕不时有秋风吹起,仍是毫无涟漪波动。

当真是出奇。

陆北随着这头戴蓝巾的中年汉子,来到青岩河。

老神仙,就是这里了。

中年汉子神情激动道。

刚才他有偷偷去问过大龙那孩子,眼前这位神仙就是架起一道金光来得青岩集的。

想来,这位是有大本事的神仙,不是什么游方道士可比。

心中也就多了一些期待。

陆北御风而起,停留在青岩河宽阔蔚蓝的河面之上。

此举更是让中年大汉心神惊异不已。

这……陆北目光如电,眸成淡金之色,隔垣洞见神通施展出来,就是向青岩河望去。

神念寸寸如水,无声无息地延绵开来,幽深的河水如视无物。

良久之后。

找到了。

陆北眸光微动,心中冷哂。

竟然是一条鲤鱼精。

此鱼长约莫七八尺,形似鲤鱼,通体赤红,此刻两根红色晶莹的胡须弯弯卷起,身形匍匐在两座山石和水草形成的空洞中,似乎正在睡觉。

两片腮壳一闭一合,眼眸无神。

呼。

两个鱼泡眼骤然绽放出熠熠神采,这是感受到陆北神念探查,此鱼身形翻滚,无数灰白砂砾和着水柱卷起,扰乱了陆北的神念探查。

哗啦啦。

重物出水之声在陆北耳边响起。

在夕阳之下,一只通体火红,鳞片闪烁的七八尺长的大鱼搅动着尾巴,在青岩河平静的河面上现出身形。

何方高人,不去觅地潜修,怎敢犯我妖境。

鱼精眼咕噜转动,似乎要将眼前敌手劝走。

能够以神念搜索他踪迹的人物,实在棘手的很。

老神仙,这……中年大汉两股战战,目瞪口呆道。

纵然知道河中存有妖怪,但此刻却是第一次亲眼得见。

这般看着一个约有两人高的大鱼在水中,一张大嘴一张一合说着人话,这种心神上的冲击是显而易见的。

陆神念探查之下,便将这头大头鱼精的修为判断出来,境界堪比元神境界,不足以地仙称之。

至于到得如此境界,还未化形。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此鱼底蕴深厚,跟脚不凡。

白雪在神识传音之中,却是映证着陆北心中的猜测。

横公鱼。

第一百三十一章 先天灵纹威青岩河。

横公鱼硕大的身躯腾起水波,眼眸凶戾地望着陆北。

可惜一对儿鱼泡眼无论如何作出怒目之状,也是与‘凶戾’二字绝缘的。

陆哥哥,你可别大意。

此鱼凶悍至极,不仅擅长水战,而且能够在陆上蜕壳成人……听着白雪的提示之言,陆北神情沉默,望着这头地仙境界的横公鱼,倒没有多少畏惧之心,也谈不上大意。

孽畜,你气数尽了。

三尺三寸青锋出鞘,匹练剑光如黑夜之中的流星摇曳,莲华惊世,明明赫赫。

彼时,一轮橘红大日正好沉入西荒,夜幕低垂,天际昏暗无比。

可在这剑光之下,天地好似都挽留了最后一丝光明。

这便是……本已两股战战、面如土色的中年大汉,见到这剑光,来自意识和视觉的双重感受。

对于大妖出现的恐惧,诡异地消散不见。

恐惧不应挽留……妖道找死。

杀机遥遥锁定,直令横公鱼灵觉警惕到了极致。

此妖怒喝一声,浑身火红色的鳞片,流溢出道道彩色的光晕,话音落处,平静如镜的河面掀起万丈波涛,两岸垂杨柳皆是被连根拔起。

一道火红身形飞起,横公鱼踏波之间,身形倏然变大数十丈,两片腮帮鼓起,向陆北吐出一道巨大的水柱。

水柱壬寒玄气幽幽,在空中急掠而过,随着每一次闪烁,冰寒封冻,分光化影……到得陆北面前之时,已然成了长千上万根冰矛。

月光之下,黑压压一片,万矛齐发,仿若飞蝗。

如林矛锋上冰锐之气映着幽幽河面,飒杳宛如流星。

叮当当。

掌中三生神剑剑光迎上这飞来的矛林,成千上万寒芒之下,一道素色身影,面带凛冽杀机……在这冰寒玄幽的气息之中,闲庭信步。

恍若一个刹那。

一剑自天来,落入玄水中。

横公鱼眼眸大惊,长吟一声,隐隐有堂皇巍巍之意,此妖竟然还含有着龙族血脉。

噗嗤,噗通。

横公鱼白眼一翻,吐出一道血箭,落入水中。

尾巴摇动几下,水面荡起一阵涟漪,连狠话都没放半句,向水底逃去。

陆北长剑斩去。

叮,叮……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依次传来,大珠小珠落玉磐。

分明是一道剑光,同一轨迹之下斩出上百剑之多。

陆北神情微愕,望着在虚空悬浮飞舞的眼前之物,沉思不语。

这是一方金色鳞片,成柳叶之状,通体光洁如玉,灵纹依稀密布成网,金珞毫芒熠熠,卖相殊为不凡。

金色鳞片正要飞走,陆北法力符箓密集成网,急剧闪耀,抓摄而去。

咦。

金色鳞片微微受到阻隔,便是突破陆北法力封锁。

本是以为这金色鳞片被横公鱼弃车保帅丢出,只为抵挡自己一击,没想到……陆北神情默然,对地仙为何是仙道第一境,有了更多体会。

五气没有朝元,法力之上便无法烙印神识念头,再浑厚的法力也仅仅是死物罢了。

要想离体自如,实在多有不逮。

至于陆北所修的真仙级神意,没有神识念头作为载体,仅仅依附其上……在离体太远的情况下,效力同样大为减低。

不过陆北心中有所猜测,纵然他以真仙神意烙印过的法力禁锢,那片柳叶金鳞,仍是能够逃出。

这是一种直觉。

陆哥哥不用沮丧,那是残缺的水之先天灵纹……就是真仙以法力禁锢,也是不能阻挡其等遁逃的。

白雪在陆北怀中,露出小半边脑袋,懒洋洋地道。

先天灵纹,怪不得。

雪儿,先天灵纹不是先天灵宝之上才有吗?陆北沉声道。

一些洪荒异种身上也有啊……看来那头横公鱼身上的血脉不浅。

白雪在陆北怀里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娇声道。

先天灵纹,就是先天灵宝之上的道纹。

道纹是天地法则的具现化。

大道虽无形,却有迹。

陆北在幽冥界之时,就曾通过修炼三品莲台传来的血身炼体神通,明悟过这个道理。

直到今日,他体表皮肤之下,就有残缺的后天血灵纹存在。

陆北心念及此,问道:后天灵宝之上可有后天灵纹存在。

有啊,不过都是人为炼制而成,所以没有种种奇异的天赋,比如闪遁破空穿梭之能,扰乱天机之能,卜算因果……后天灵宝本来就是天地间有数的几十位道尊大能,通过自身对‘道’的感悟,模仿先天灵纹……整理出各自不同的炼宝法禁,采集天地灵材,炼制而来的宝物。

至于先天灵宝,则是天地自行孕育而来,非是人为可以炼制。

秉承先天所生,内蕴先天不灭之光冥冥波动,外含先天法则灵纹熠熠闪烁,这一切无不循着自然玄妙之道。

三界之中,凡是由各种材料炼制而来的法宝,哪怕就是大能搜集先天灵材炼制的,也要划归到后天之列。

当然极为厉害的几件后天灵宝,也就未必比先天灵宝差了就是。

陆北身形跃起,向岸上遁去。

老神仙,那妖怪?中年大汉心有余悸地问道。

你先回去,我要与那妖怪斗法。

陆北望着平静无波河面。

回去?无论在家中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天亮之前千万不要出来。

陆北眸光闪烁,嘱托道。

闻听此言,中年大汉还想再问,却被陆北目光制止。

中年大汉心领神会,忙是跑回村中,通知家家户户。

陆北神念搜索之下,发现青岩集家家闭户,点点灯火在黑夜中亮起,显然这些村民虽然遵循了陆北的吩咐,但仍难掩心中焦虑之意。

陆北又在青岩河前静静站了几个时辰。

直到夜色更深,风声呼啸,天上乌云翻卷,星光越发黯淡。

陆北抬头看了看天色,身形陡动。

唳……火焰升腾,一只翎羽神骏,气息堂皇威严的三足金乌在黑夜中现出身形。

轰隆隆。

天空雷鸣电闪,瓢泼大雨落下。

天际漆黑一片,远处亮起的摇曳灯火,光芒越发苍白柔弱。

这是方圆数百里范围内的火行元力几乎被抽调三成,水行元力升腾云端,才有着大雨落下。

火红火焰之中,那三足金乌周身白色雾气升腾,烟柱隐隐达数丈之高。

两只眼眸猛然睁开,锐利的目光来回逡巡着眼前的青岩河。

他可没有潜入水中和那只横公鱼水战的打算。

据雪儿方才所言,横公鱼在水中更为难缠。

恐怕呼吸之间,壬寒之气爆发,上百里河水都要为之断流。

唯有焚天煮海……暂时蒸发了这上百里河水,让这头横公鱼逃无可逃,才是正途。

当然陆北是不会承认他还想试验一下,金乌一族的御火之能。

第一百三十二章 常坐观自在火海滔滔,烈焰灼灼。

三足金乌飞上青岩河,仰天望了一眼,翅膀扑闪之间,太阳真火如同岩浆一般向上百里的河面落去。

河水翻滚,热气升腾。

白雾一时间甚至弥漫了天地……东胜神洲。

许国。

高空之上。

两道人影,一高一低,一前一后,驾着七彩祥云越过高山,山丘,森林,村庄。

一袭宝蓝色短衫的惠岸行者面如傅粉,目似朗星,唇似涂朱。

此刻头上挽着道髻,用红绳绕了几圈,紧紧缠着,手持一根混圆铁棍,右掌单立于胸前,面容虔诚之中带着一丝困惑。

这困惑的目光正是对着身旁不远处的女仙。

身旁女仙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身披月白色翠水薄烟纱,肌若凝脂,气若幽兰。

轻纱下的皓腕伸出,玉掌中持一座杨柳玉净瓶。

面如满月,庄严华美。

有诗为证。

春山黛眉剪水瞳,眉心一点朱砂红。

额头鬓发梳耳后,玉髻佛光隐成轮。

正是南海珞珈山紫竹林的观音尊者。

惠岸,为何心不在焉。

声音响起,慈悲与圣洁之意仿若山涧清泉流入心间,濯尘涤垢,洗礼升华。

菩萨,在地府之时……地藏尊者为何不见您。

惠岸行者想着措辞,神色疑惑道。

原来,旬月之前,观音尊者带着惠岸行者一起去幽冥界和十殿阎罗商议秘事。

观音尊者在返回之前,去往地藏王大殿求见地藏师兄,却被谛听告知师兄不在。

可惠岸行者分明看到地藏王菩萨在殿前蒲团之下,手持木鱼,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闭目敲打诵经。

但观音尊者好似见之未见,闻也未闻,只是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径直离去。

惠岸行者自诩慧根深厚,可这到底是何等禅机,却是不能得解。

如是我闻,常坐观自在,依上求佛道。

见则不见,闻则不闻……观音尊者一脸微笑地看着惠岸行者,这位李家的二公子木吒,声音柔和。

木吒眼中迷茫之色微微敛去,面上虔诚之意更浓,双掌合十,行礼道:弟子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弟子……不明白。

木吒浓眉蹙起,面上再现迷茫之色。

看来,你是明白的。

观音尊者转过头去,望着遥远天际出神。

她的这位师兄,不愧是世尊口中赞不绝口的人物。

大罗之资吗?念及此处,观音尊者如玉的明丽面容之上现出一抹愁苦。

大罗,不成大罗,终为蝼蚁。

可她仍是不能赞同这位师兄。

自己未至那彼岸,又何以渡他人到达彼岸。

折叶作舟渡无涯,千梵行尽水穷时。

苦海无涯,哪里才是尽头。

不,一定有尽头。

她如何会像金蝉子师兄一般……自称我所在之处,便是彼岸。

陌上花开,笑见如来。

狂妄之辈。

念及此处,观音尊者面上现出一抹羞恼,似乎想到了某种难堪之事。

连连在心中念了几遍《心经》,心中怒火方才慢慢平息。

菩萨,您看那里。

惠岸行者木吒目光惊疑不定地望着远方的滔天火光,就是冲观音尊者喊道。

观音尊者收回心神,如水眼眸向远方望去,掐指算去半晌。

口中惊呼道:不好。

脚下祥云几次闪烁,以比先前快捷十倍的速度,就向襄国飞遁而去。

青岩河。

不,此刻只能称之为青岩沟了。

数十丈深,百里宽阔的幽幽河水尽数凭空蒸发。

青岩裸露凸起,水草和河泥焦黄皲裂,如同一块随意丢弃的抹布,折皱重重。

大雨滂沱而下,落入一个个坑洼之地,汇聚成水。

当然仍是无法拯救其中的游鱼。

鱼虾蟹鳜,此刻不仅仅是翻着白肚皮,在污泥之上一动不动那么简单。

而是一股股烤得金黄的鱼肉香气弥漫在空中,甚至引得远处青岩集的几只土狗汪汪叫个不停。

虚空之上,一只三足金乌眼眸之中满是惊异之色,挺拔身形倏然变化而出,天际渐渐阴郁重重的雨幕,未曾落在此人身上分毫。

金乌御火之力果然霸道……陆北神情微微有些尴尬,多亏是天庭权柄不能完全泽被东胜神洲,否则,此刻多半会有土地、山神之流跳出来说,‘大仙,快收了神通吧’。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无聊事情的时候。

远处那只横公鱼正躺在一片山石中,周身金光四溢震荡,那不仅是在防御太阳真火,还有压抑到极致的恐惧。

横公鱼眼眸惊恐莫名地望着陆北。

妖帝……这是来自血脉深处支配的极端恐惧。

上古之时,两只金乌立下妖庭。

帝座之上,君临天下,洪荒苍莽大地亿万妖族,谁能不遵,谁又敢不遵。

这是生生镇压了一个时代的无上强者……妖庭的无上荣耀,至今仍让无数妖族后辈神往不已。

同样来自父辈血脉深处植入灵髓的恐惧也是随着一代代的流传,残留了下来。

横公鱼如何不感到恐惧。

可这恐惧还未蔓延开来,一道剑光自天际间来到。

铮铮杀伐之音,响彻九霄。

叮……铛。

残缺的先天灵纹鳞片再次抵挡而出。

陆北神情冷漠,身形陡进,大手一把抓住残缺的铭刻着残缺先天灵纹的柳叶鱼鳞。

五指之间道道血灵纹禁制升起,不停地禁锢着这片柳叶鱼鳞。

五气混合法力燃烧形成的丙火在掌中升起,炽烈霸道的火焰一刻不停地炼化这枚柳叶鳞片。

只为泯灭掉此妖的神念意志,这片鳞片若是熔铸在‘三生’神剑之上,想必威能更甚。

破空穿梭,瞬息而至;不是飞剑,胜似飞剑。

啊……一阵凄厉的声音响起,横公鱼鱼泡眼中痛苦之色流露而出。

妖道,我和你拼了……庞大的身形飞起,变作一个鱼头人身的大汉,伸手一招,一根镔铁三股叉在山石中飞出,此妖口中怒吼连连,就向陆北杀去。

纵然血脉之中恐惧不时像海潮一般涌起,此妖也要夺回鱼鳞。

一生精华所在,岂能弃于此地。

叮叮当当之音响起。

震耳欲聋,可一人一妖都是道行有成之辈,这声音所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

滂沱大雨之中,一人一妖身形翻飞,在虚空中交战。

陆北早已收起那片柳叶鱼鳞,与这横公鱼交起手来。

身形几个交错,火红的细碎鳞片落在虚空之中,在雨幕之中,光芒耀眼。

身形一个交错。

噗嗤。

一声凄厉惨叫响起,很快被大雨的哗啦之声掩盖。

横公鱼掌中三股叉连同一道鱼鳞手臂飞出,落在两岸几棵垂杨柳的枯枝之上。

陆北掌中剑光倏然一合,正待将此妖头颅斩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苦的是众生陆哥哥,先别杀……可炼化此鱼的精血。

白雪探出一颗美丽大脑袋,急切道。

陆北心意起处,法力集束成绳,将此时已然心胆俱丧的横公鱼给束缚住。

至于此妖一身法力,同时被陆北紧紧禁锢住。

饶命……上仙。

横公鱼一颗硕大的脑袋紧紧低着,鱼泡眼之中除了怨毒便是惊恐。

交出一身精血,放你魂灵转世。

陆北神情淡漠地道。

上仙……噗嗤……啊。

左臂凭空飞起,血水如喷泉一般。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声音如冰冷漠,态度不容置疑。

此妖与他无仇无怨,因此他不灭此妖真灵,但轮回转世之后,自然尘归尘,土归土。

横公鱼眼眸微转,浑身颤抖,半晌之后,红色之中掺杂着白色光点的精血被此妖吐出。

二分之一的精血被此妖凝练而出,形如血色珊瑚。

散发着勃勃生机的珊瑚之中,星星点点的白光闪烁不止,悬浮于虚空之中。

一身精血,就有这么点儿吗……陆北眸光杀机萦然,此妖竟然还在心存侥幸。

其实他不是不可以将此妖杀死之后,再从白雪那里问询秘法提炼其中精血。

但提炼而出的终归是不如眼前的多。

上仙,还有,还有……横公鱼只觉眼前发晕,忙是气若游丝地道。

与此同时,只有先前二分之一大小的精血被此妖吐出。

然后死活不肯吐出一丝一毫的精血,这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

既然如此,就留你不得了。

陆北将横公鱼的精血收进玉瓶,眸光微沉,掌中‘三生’神剑亮起,就向横公鱼的头颅斩去。

道友,且慢动手。

声音遥遥传来。

陆北灵觉警惕,转过头来向来人望去,暂且停下‘三生’神剑的劈斩。

此地方圆百里,光明大放,亮若白昼。

果然。

一念成域,法有元灵。

来人至少是金仙强者。

并没有看错,这位强者此刻未曾来到,眼前只是此人神念操纵法力传音,形成音域,仿若响起在耳边。

不过……只是在刹那之间。

一大一小两朵七彩祥云,几次闪烁之间便自遥远的昏暗天际中飞来。

观音。

陆北心中起了滔天波澜。

眼前这祥云飘飘,佛光万道,集圣洁与高贵于一体的女仙,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行者。

这种标配,除了是佛门三大士……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观音尊者出场,又能是谁人。

恩,这位菩萨可是世尊如来座下第一金牌打手……以强悍的执行力和战斗力闻名三界。

这位施主,可否予贫僧个方便。

方到此地,观音尊者明丽玉容微微愕然之后,就是淡淡笑道。

菩萨救我……啊。

见到天空那佛光万道,横公鱼此时仿若满血复活,两条火红胡须抖动,就是哭喊着救命。

这头横公鱼早年混迹南海,也曾有幸听到观音大士讲经说法。

观音尊者的道场,普陀珞珈山紫竹林,便是在南海。

菩萨自便就是。

噗嗤。

剑光转过,横公鱼一颗头颅飞出,鱼泡眼中仍是带着难以置信。

这人,怎么敢?你大胆,菩萨面前也敢行凶?惠岸行者怒道。

此人行事如此残忍,这上百里河水中的鱼虾……恩,河水没有了。

这都是此人干得?惠岸行者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施主,何苦杀生。

刹那之间,观音尊者脸上的笑容变淡了许多,眼眸之中已然是带着一丝惊怒之意。

此人看气息不过地仙修为,何以倨然至此,竟然视她一个金仙巅峰强者,恍若无物。

陆某不喜欢仰着头和人说话。

冷冰冰的声音从持剑青年的口中淡淡说出,漫天大雨仿佛静止一般。

你,混账东西,也敢和菩萨这般说话……惠岸。

俏脸罩霜,声音冷意幽幽。

此刻天光大亮,大雨虽仍是未停,但也减小了许多。

远处村庄之中,黑压压地来了一群人。

正是青岩集的村民。

男女老少,在张姓老者的带领下,冒雨来到青岩河前。

却是没有看到雨幕高空之上的观音尊者。

不过纵然见到,恐怕也未必识得。

东胜神洲毕竟是道门三清和天庭诸神的管辖之地。

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东胜神洲虽然不太被道门三清重视,但东胜神洲的大半人道国度,还是在天庭势力的牢牢把持之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东胜神洲百国算是天庭势力的大本营。

在佛法还未大肆东传之际,此地的百姓却是一个和尚都不曾见过的。

老神仙……妖怪……死了。

苍天有眼啊……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妪神情激动地趴伏于地,痛哭流涕,浑然不顾地上的污泥雨水。

涕泗横流者,欣喜若狂者,喜极而泣者,捶胸顿足者,比比皆是,场面甚至隐隐有混乱之势。

陆北静静看着这一幕,冲破渐渐稀疏的雨幕,飞遁上天。

淡漠如水的目光平静无波,望着眼前端庄华美,面如满月的观音尊者……却是根本不曾看一眼作怒目而视的惠岸行者。

良久之后,神色淡淡道:杀生不苦,苦的是众生。

此言却是回敬,观音尊者先前所言‘何苦杀生’之言。

言毕,掌中‘三生’神剑归鞘,素衣青年大袖飘飘,架起一道金色遁光,继续向北方而去。

天际大亮,虚空之中的火行元力回复正常,雨雾终究停止。

大日照耀之下,白云飘飘,一道金色遁光之后,仿若有无数道七色彩虹升起……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至于青岩河之上,被太阳真火焚灭造成的满目疮痍。

恩,有手持杨柳玉净瓶,大慈大悲……金仙巅峰修为的观音尊者在此,想来是不用担心的。

事实的确如此。

观音尊者望着消失在天际间的纵地金光,如玉面容波澜暗生,眼眸熠熠闪烁,令人看不清心思。

菩萨,现在如何做。

惠岸行者愤愤不平地望了一眼……远处‘装了逼就跑’的陆某人背影,又看了脚下欣喜若狂的芸芸众生,叹了一口气道。

观音尊者望着死去的横公鱼,释放出神念查看一番,方道:惠岸,你去将这鱼妖收起,把精血提炼一番。

惠岸行者闻听吩咐,忙是将铁杖背在身后,跳了下去,不顾青岩河村民惊异的目光将横公鱼收起宝囊。

一切众生苦,功德无量在。

观音尊者幽幽叹了一声,纤纤素手伸入杨柳玉净瓶之中,杨柳枝洒下一滴甘霖神水。

甘霖落在河中,仿若亿万滴雨自九天而落。

本已干涸的青岩河,顷刻之间,汩汩声四起,不大一会儿就再次绿波盈盈起来。

方才那人殊为无礼,菩萨何不……惠岸行者木吒回到观音尊者身前,仍是对于陆北忿忿不已道。

惠岸不必多言。

观音尊者双掌合十,轻声道:师兄,别来无恙乎。

不远之处的青岩河旁的圆石上,一道虚影无声现出,这是一位青衫老者,其人仙风道骨,眉清目秀,天庭方阔,额广足圆。

此人乍一现出,天地之间,甲乙二木的灵机仿佛都繁茂兴盛了许多。

贫道当不得你的师兄……慈航,你好自为之吧。

青衫老者手持一柄拂尘,说完此言,身形几次闪烁,便消失在天地中。

直到老者气息完全消逝,观音尊者妍丽明静的玉容之上方自阴晴不定,目光同样幽幽闪烁。

这位师兄竟然不声不响地跟了她一路。

菩萨。

观音尊者回头望了惠岸行者一眼,秀眉微皱,轻声道:走吧。

却是再也不敢在东胜神洲之地停留,悄无声息地隐匿周身光明普渡的佛光,架起一道遁光带着惠岸行者离开此地。

不知为何,看背影行迹依稀有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言改生死东胜神洲。

极北之地。

准确地说是西北之地。

仰观万里无云,俯瞰草木繁茂。

高空之上,金光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三彩祥云。

陆北端坐云头之上,望着脚下的山川河流,心中多少有些惊异。

他之所以匆匆忙忙的离开青岩集,不是他在面对观音菩萨这位金仙巅峰强者,感到压力倍增。

而是他的灵觉之中,隐隐有着被人暗中窥视之感。

不对,是内敛到极致仿若清风一般,却又肆意横扫的神念。

内敛,肆意本是两种矛盾的感受,齐齐袭上心头。

分明是除了观音尊者这位强者之外,暗中还存在另外一位至少是金仙级别的强者。

至于大罗道尊,且不说大罗金仙不会如此无聊,就是陆北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人物。

大罗金仙他都见了不止一位。

方才那位强者在观音尊者心生怒火之际,隐隐泄露了一丝气息。

仅仅凭着这一丝,给他的感觉便是浩瀚深邃有余,玄妙莫测不足。

陆北此时望着远方天际,心中已然做出判断。

那位神秘人物,多半是位太乙之辈了。

之所以有内敛而肆意的窥视之感,应该是那位太乙强者随风潜入,无孔不入的神念,被身怀昆仑镜的他给觉察到了。

他不应该发现的。

此人是谁?一个问题浮现在陆北心头,不过片刻之后就不被他放下心上。

因为那位太乙强者显然不是冲他来的。

陆北收敛心神,又想起赶路之事来。

此次北俱芦洲之行,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如先前去往幽冥界一般,两眼一抹黑,毫无准备就踏上了一条未知之途。

有白雪这只通达万物的白泽灵兽陪在身畔,倒是不虞全然不知北俱芦洲的情形。

不过还是要整理下自己的神通手段,有备无患才是。

不妨寻个地方闭关,将那横公鱼的精血炼化,顺便将铭蚀残缺的先天灵纹的柳叶鳞片,炼入‘三生’神剑之中。

心念及此。

陆北忽见脚下一座山来。

涓涓寒脉穿云过,湛湛清波映日红。

山呈葫芦之状。

千株老树,带雨半空青冉冉;万节修篁,含烟一壑色苍苍。

云雾冥冥,彩霞隐隐。

陆北化作一道流光,惊散虚空中几只觅食的苍鹭,寻了一处青崖。

剑光三下两下,便开辟了一方石室。

陆北微微点头,也不嫌洞中艰苦,径直入住而去。

长生之艰,道阻且长。

……幽冥界。

玄幽十二叶界天。

通天建木青意莹莹,第十一叶之上。

梅花粉白色的花瓣,洁白玉润。

雕梁画栋的宫殿,几只翠鸟啼鸣,重重琼楼玉宇,分外幽静深沉。

水潭寒意幽晦,假山重叠明灭。

一方八角凉亭之上,灵幽一袭青玉袍服,安静地端坐于石凳之上。

明丽如玉的面容之上,那两道斜飞入鬓的英气秀眉微微蹙着,一双血眸冷漠如冰,眼底却隐隐有几分柔情流露。

小谢,你现在究竟在哪儿。

近一年过去,她不论是遍察生死薄,还是暗中探查寻访。

甚至处决了游方殿的几名游方御使,但只是反反复复得到一个消息,谢秋荻最后消失在罪印城。

罪印城,陆北,阴阳法王……千头万绪,根本难以理清。

想起陆北,灵幽轻抚耳边一缕秀发,放置眼前。

盈盈血眸之中,恼怒之色一闪而过。

不识好歹的蝼蚁,狼心狗肺的东西……她上一次好心好意助他脱身,他就是这般回报她的?灵幽深吸了一口气,胸脯微微平缓,慢慢站起身来,就是打算向奈何桥走去。

她忍了一年终究是难以忍耐,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去请教那位尊者。

至于去问询地藏王菩萨座下,那只号称‘坐地听八百,卧耳听三千’的谛听神兽。

呵呵,那条傻狗通体黑不溜秋,贼眉鼠眼,她灵幽一看见就烦。

灵幽出了玄幽十二界天,现身在游方殿中。

殿中气氛猝然冷冽起来,本来大声议论不时发出几声哄笑的几位游方御使,神情肃然无比。

尔等为何喧哗。

灵幽血眸寒光冷闪,娇声呵斥道。

这个……几个游方御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走出来一个身形瘦弱,长着两撇鼠须的游方御使,恭谨地行了一礼之后,方憋着笑道:回禀掌殿使,卑职听说了一个好笑的事儿。

哦,什么好笑的事儿。

灵幽明丽玉容寒霜纾解,一双盈盈血眸之中神采熠熠,饶有兴致道。

若是不好笑,呵呵,就给本官哭吧。

一位得了长生的猴头真仙,被两位勾魂使勾到了判官殿……逮着一位文判官,说要为四大部洲的猿类之属……强销什么生死薄,哈哈……这位鼠须游方御使显然不是一个讲笑话的好材料。

自己说了两句,听者没笑……自己反而忍不住笑了起来。

到最后甚至顾不上眼前这位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径直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呵呵……是挺好笑的。

据说阎罗天子都被惊动了,亲自去判官殿过问。

一个身穿绯袍的老者,走上前来,手捋颌下胡须,呵呵笑道。

其余几位游方御使,或是强忍着笑意,一些性子矜持的游方御使,同样露出会心的笑容。

心道,现在的长生真仙都这般不靠谱了吗?盖因,生死簿作为天、地、人三书的人书,一直都在罗酆六天的酆都大帝手中牢牢掌握。

就是判官殿的崔府君手中的那本,也仅仅是酆都大帝以轮回道力凝成的两本副册之一,另外一本则是在判官殿掌殿使的手中。

此举旨在为了防止轮回错乱……毕竟,人书作为自行记录大千世界亿万生灵转世的至宝,一旦篡改,就意味着对六道轮回做出人为干预,此举影响可谓深远莫测。

而想要依着规矩,适当改动生死簿,为阳间凡人增添削减阳寿,非手持先天灵宝轮回笔不可。

而轮回笔,也就是判官笔,此物掌握在阎罗天子手中。

若非阎罗天子亲自授予崔府君以及治下一众判官,先天灵宝判官笔的使用权限。

恩,判官手中所持的判官笔,只是先天灵宝轮回笔投影在灵宝上的鬼器而已。

也就是说没有判官笔和判官大印……判官殿的判官们,根本就不可能有着‘一言改生死’的能力。

说句不好听的,莫说是长生真仙,就连初步踏入不朽的金仙强者,没有笔印二物……连生死薄上的一个标点都动不了。

此事一出,如何不让游方御使们心生好笑之感。

问题在于这是位真仙强者,公然嘲笑一位真仙强者的机会可是不多。

掌殿使大人,不好笑吗?身形瘦弱的游方御使,嘴角两撇鼠须随风抖动,显然是主人心中已然忐忑到了极点。

恩……是挺好笑的。

灵幽光洁如玉的额头之上,秀眉舒展,血眸闪过一丝笑意,嫣红嘴角都是勾起一抹弧度。

继而不再多言,昂首阔步出了游方殿。

步伐轻快敏捷,心情仿佛都明媚了许多。

第一百三十五章 此剑名斩念幽冥界。

奈何桥,亘古悠远。

面上神情麻木的男女鬼魂在石桥之上,向六道轮回所在方向走去。

桥边不远之处。

有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个赫然是一袭绛色曳地长裙,柳腰雪肤,气质神秘高贵的灵幽。

灵幽原本随意披在两肩的三千秀郁青丝被梳成飞云髻,云鬓高高挽起,露出大半个光洁如玉的额头。

斜斜梳起的刘海之下,那两道若刀裁的弯弯淡眉,英气减少了些许,多了一分秀美之气。

然而,此女灵动血眸之中却满是郁闷之意。

此女每次见眼前的这位尊者,都会被不由自主地变作此番模样。

当真是烦不胜烦。

眼前之人是一位老妪,这位老妪相貌又老又丑,身着粗布襦裙,灰白相间的头发将老妪大半张脸都遮盖起来,只露出一只沧桑的眼珠。

前辈,灵幽有一事相求。

灵幽一双血眸冷意幽幽,拱手行礼道。

显然是心中多少有些怨气,却是故作男子举止行事。

如果是那位谢姓女子的踪迹,就不必说了。

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的同时,落在灵幽身上的目光,满含怒其不争。

这……灵幽盈盈血眸中有羞恼之色一闪而过。

她还没说,让这位尊者出手卜算,转眼就被其识破,真真是郁闷难言。

前辈,此女与灵幽感情,恩……修行一途紧要,还望前辈相助一二。

灵幽紧紧抿唇,连声音娇弱了许多。

老妪奇怪地看了灵幽一眼,看着不远处奈何桥下的黄泉河,良久之后。

继而抬头眺望西方昏沉天际,幽幽叹道:秋叶多孤苦,荻花自飘零……你二人道缘已尽,纵然你找到她,对你道途也是没有一分作用的。

就在灵幽心中咀嚼这位尊者话中的意思之时,苍老沙哑的声音再次淡淡道:本来上一次可以借助北斗七星宫中那物为你……唉,如今却只能……只能……什么?灵幽呼吸急促,高耸胸脯微微起伏,眸光清波盈盈,嗫嚅道。

唯有一物,方能释你之疑,成你道基。

未等灵幽再问,老妪一字一顿道:极阴混鲲太冥气。

……阴风呼啸而过,老妪摇了摇头,几步之间,身形渐渐淡去,转而返回到奈何桥下。

那里分明还有着一个老妪在向眼前一个白色瓷碗,不断舀着浑浊的汤汁……东胜神洲。

连绵起伏的山峦。

这是一座幽奇险峻的山峰。

山峰通体呈葫芦之状,虚外守中,峰高谷深。

刚刚下了一场小雨,碧洗天空仿若青玉倒扣。

苍山翠郁,幽鸟乱鸣。

岭上几株迎风芝兰,清淡香气混合着雨水中湿润的泥土气息,隐隐约约地向处于丛丛荆棘中的山洞飘去。

苍松自山崖探出头来,缭绕白色云雾之中,那松树的一根小枝之上分明站着一个青衣剑客。

青衣剑客负手而立,低头细细观看掌中三尺三寸长的宝剑。

此剑剑柄宽大古拙,其上并无繁复的雕刻云纹,然而剑柄正面,一棵开着细小的白花的薇草,徐徐如生,青意盎然。

剑刃如水明亮,一滴柳叶形的水晶光点在剑锋的两面若隐若现。

残缺的先天灵纹熔铸在‘三生’神剑之中,尚不是那么完美。

心念及此,陆北手腕急剧翻转,凌厉的剑锋带着一道白色光柱向天空引去。

呼风。

刹那之间,风声大作,林木摇曳,天际昏暗。

唤雨。

乌云翻卷,天地间的水行元力随着三生神剑,在虚空之上汇聚成云。

继而难以承受其重,哗哩哗啦地落下大雨。

喀嚓,轰隆隆。

电闪雷鸣,白色雷霆在虚空中噼里啪啦地翻滚咆哮。

方圆百里之地的葫芦山峰被笼罩在重重雨幕之中。

陆北神色沉默地望着高空一幕。

呼。

三生神剑在墨色苍穹之下划过一道银色光芒,径直向翻滚不停的雷霆之中飞去。

恍若神龙入水,搅动起道道白色波浪。

借来一丝雷霆,应该足以熔炼先天灵纹了吧。

陆北望着这一幕,面上方露出欣然之意。

此次的闭关成果是显而易见的。

且不提从白雪那里得知了北俱芦洲的一些情形,单是将阳之五气凝练至根性完固就是一个大收获。

而且,他将取自横公鱼的精血炼化完毕。

从精血之中获得了一丝龙族血脉。

虽然这龙族血脉不是多么纯粹,但仍是为他的‘呼风唤雨’神通增添了几分威能。

方圆百里雷鸣电闪,暴雨如注便是明证。

除非他是天仙,才能有着几分这恢弘气象。

但有了这横公鱼精血,配合着含有残缺先天水之灵纹的‘三生’神剑。

他此时一身御水之能,在某些方面,甚至不在一些弱一点的水行本源真仙之下。

毕竟横公鱼的天赋能力,便是激发壬寒之气将水面给冻成几千里玄冰。

显然,在接下来,满是冰洋雪原的北俱芦洲之行,他又多了一分自保之力。

更遑论横公鱼精血之中还含有一丝龙族血脉。

其实不仅仅是横公鱼,三界江河湖海之中,凡是披鳞带甲的水族,多半身具龙族血脉。

每岁季春,南赡部洲大江大河之中,含有龙族血脉的鲤鱼便会涌向黄河龙门。

跳得过去,便会获得一滴完整的龙族精血,成就强横龙躯,从此踏入神龙行列。

念及此处,陆北眼眸微沉,原本压在心底的困惑也是慢慢解开。

五德升轮术的修炼之法便是将金乌,祖龙,麒麟,鲲鹏……抽取这等含有天地五行道源之力的灵兽精血,凝练天地五德,修成道轮神通。

这显然是脱胎于天罡三十变而来的炼体神通。

不对,无论是炼体还是炼法,归根结底都是炼道。

若他没有猜错,这五德升轮之道,显然是曾经作为天庭六御……五帝的传承。

陆北心中忽然有些沉重起来,心中叹道:那三位强者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

天地间苍茫一片,唯有雨打林木,风影摇曳之声,声声入耳。

却是没有人来回答陆北心中的疑问。

陆北眉头紧皱,心中莫名烦闷起来,随手召回‘三生’神剑。

低头细观经过雷霆淬洗过的三生剑。

凡三尺三寸的剑锋中侧玄光泛青,两侧银白如雷霆,剑柄以下则是光芒闪烁,灵纹隐隐浮起。

而剑柄之上的那株薇草,在水之灵纹一刻不停地汇聚水行元力之下,越发青翠欲滴。

嘶……一阵切割虚空的声音突兀响起。

一道半月通明剑光带着主人的几分漫不经心,自层层叠叠的虚空之内横向斩出。

通明剑光每次一次移闪,光芒大炽。

而落在炽耀剑光周围,成千上万颗晶莹剔透的雨珠仿若静止一般,继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寒气四溢的冰珠。

轰隆隆。

远处一座被重重雨幕隐蔽,苍岚生烟的尖尖山峰,半截山头被此剑生生斩下。

剑光所过之处,切口平滑如镜。

万物寂灭,草木倒伏。

刹那之间,一只只睁大着惊恐眼眸的鸟雀,奋力展开两片湿冷的翅膀向上飞起。

可仅仅飞不到半空之中,便扑棱棱如下饺子一般重重落下。

血水早已冰凉,这……分明是死去多时。

那一个飞腾,思维不愧是天地间最快的东西。

陆北心中郁郁烦闷之情随着眼前天地风雨倏然一收,还剑入鞘的清泠之音响起。

此剑当名‘斩念’。

以先天灵纹闪烁之迅,以壬寒之气冰冻之威。

于不经意间斩杀一切杂念乱思……未来之事太过遥远,此刻唯有执剑觅得长生才是正途。

陆北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好似被斩掉了葫芦嘴的葫芦山峰。

隔垣洞见的目光之中依稀倒映着两个影子。

那是一个高冠黑袍,通体散发金红之光的中年神祇,面带惊异,目露精光……以及山下横七竖八地倒在枯草污泥中的大块碎石……之间的一只穿山甲。

陆北面上带着一丝古怪,继而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不大的一会儿工夫,便消失在这座形似葫芦的山脉区域。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三垣又三域北俱芦洲。

罗天妖域。

漫天风雪,下得又紧又急。

这里是雪的世界……冰冷的洁白,死寂的无暇。

片片鹅毛般的大雪自天而落,一道纵地金光划过天际,映照的脚下白雪皑皑的冰原都仿佛披上了一层光辉。

一个头戴斗笠,披着玄色大氅的青年,在苍茫广阔的天地间现出。

探手如电,食中二指夹起一片雪花,六瓣之雪,在修长饱满的手指之间,莹洁如莲。

风雪如荻花。

青年冷峻的面庞,依稀有了几许温暖柔和之意,最终淡淡笑了起来……突然天际之上,炽耀粲然。

青年猛然仰头望去,只见重重界空之外的天际……道道掺杂着星砂的天河真水突然自九天而落。

仿若长河倒灌,海天倾覆。

一时之间,星砂飞舞,折叠日光……隐隐成一座紫色的虚影光轮。

然而不过片刻,便齐齐消失不见,仿佛不曾出现过一般。

三垣之地的紫薇垣。

望着这一幕,陆北目光惊疑不定,口中喃喃道。

以白雪先前所言,北俱芦洲不提他方从东胜神洲飞跃而过的北海与极北之地的北冥。

单说其上方圆几百万里的陆洲,可分为三垣三域。

三垣者,紫薇、太微、天市三垣。

三域者,罗天、苍溟、玄武三域。

而真正有妖族生灵存在的仅仅是三大妖域而已。

此地便是罗天妖域。

雪儿,那极阴混鲲太冥气,你可知道在什么地方?陆北望着一望无垠的罗天妖域,传音问道。

由于身处妖族之地,白雪担心自己被一些见识不凡的大妖认出,从而给陆北带来麻烦,因此刻意隐藏了行迹。

如今只好以神念传音。

陆哥哥,混鲲太冥气既然是妖师的本源之气,那么也只能去苍溟妖域的妖师殿察访一番了。

白雪慵懒的声音响起在陆北的神念之中。

闻听白雪之言,陆北望向极北之地的目光越发悠远。

心神动处,不再耽搁,施展纵地金光神通就向北方闪遁而去。

……苍溟妖域。

高可百里的冰山凭空拔地而起,如冰镜一般陡削耸立的山峦连绵起伏。

一座气势恢宏,古朴厚重的玄色宫殿隐隐掩映在玉柱山的云端。

正是妖师殿。

妖师殿可谓是北俱芦洲万妖心中的圣地。

因为这里居住着一位上古妖族大贤,曾创立妖文的妖师……鲲鹏。

玉柱山之上,青松翠柏傲雪秀丽,宝花异草霜立流芳。

在冰天雪地,满目荒凉的北俱芦洲三大妖域之中,显得分外幽奇别致。

而三大妖域的亿万妖族形成的上百势力,大半则是以妖师殿为尊。

北俱芦洲是一处冰原陆洲,因为经年雪花常做芦荻之状,方以此命名。

自巫妖量劫之后,天下妖族尽皆流散于北俱芦洲三大妖域之地。

苍溟妖域以北便是浩瀚深邃、无始无终的北冥。

冰寒到极致,便成玄水……妖师殿便是背靠北冥,面朝苍溟妖域。

这一日。

两条身影飞跃来到玉柱山前,看其周身气势肆意霸道,妖气冲天,显然是两位真仙级大妖。

一妖高骨深目,鼻似鹰钩,身穿金纹锁子甲,身形瘦弱单薄。

另一妖身披黑色大氅,面颊狭长,嘴唇略薄,眉目阴鸷。

正是鹏魔王和蛟魔王二妖。

师兄,师尊急切召我等回返,却是何故?鹏魔王身陷眼窝的眼眸之中满是疑惑不解。

二妖本来在东胜神洲的一方人道国度中掳掠人族,大快朵颐。

可不想收到了妖师鲲鹏神念的跨域传音,让这二妖速速返回妖师殿中,不得耽搁。

因此二妖才出现在苍溟妖域。

蛟魔王阴沉道:师尊行事高深莫测,本王也是不知,不过多半与我妖族大祭礼有关。

闻听此言,鹏魔王目光闪烁,也不知在打着什么主意。

请师尊现身一见。

九层玉阶禁制微微,十根玉柱气势煌煌。

寥阔明澈的寒玉广场之上,朔风如刀,呼啸不止。

然而却无法将这声音吹得减弱分毫。

半晌之后,蛟魔王和鹏魔王二妖仍是神色恭敬地望着眼前的宫殿,一个大气也不敢出。

咣当。

沉闷笨重的声音仿佛响彻在天地之间。

风雪虽稍住,然而天际却越发昏暗了起来。

妖师殿两扇宏伟古朴的殿门霍然洞开。

其内光线熹微,薄雾冥冥,直令人望而生畏,畏而止步。

蛟魔王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弟子逾越了。

说着便身形闪烁,越过九层玉阶,飞入殿中。

鹏魔王却是在殿外羡慕地看着蛟魔王的身影。

良久之后。

蛟魔王去而复返,阴沉面容之上有着几许难以掩饰的喜色流露而出。

师兄,师尊交待了什么。

鹏魔王心中微动,面带期待地道。

是一件好事。

蛟魔王微微顿了一下,尽量以淡然的语气说道:师尊打算在月后的大祭礼中拿出玄石……供妖族后辈参悟玄水之道。

那岂不是我等真仙可以借此一窥玄初之境。

鹏魔王喜不自胜道。

蛟魔王冷笑一声道:师弟还是莫要痴心妄想的好。

于你而言,能领悟几门妖术已是侥天之幸。

区区鹏鸟,也想窥视大罗之道……当真是如孩童梦呓,令人发笑。

这后半句话,蛟魔王同样没有说出。

今年的大祭礼是否仍由九……鹏魔王收敛心神,试探着问道。

哼,当然是本王来主持。

头颅高高昂起的蛟魔王,冷哼一声,神色傲然地打断了鹏魔王的话头。

那九头虫算什么东西。

他蛟魔王修炼万年便是真仙巅峰境界,九头虫是上古妖神的后裔又如何。

而今也不是和他修为相仿吗?原来,隐居北俱芦洲的妖师一共收了三个弟子,分别是鹏魔王,九头虫,蛟魔王。

蛟魔王和九头虫同样作为妖师亲传弟子,二妖无论是道行修为,还是神通手段皆是不分轩轾。

再加上一个心思阴沉凶戾,一个性情跋扈飞扬,互相不服气自然是毫不出奇。

前些日子,九头虫不知何故触怒了妖师鲲鹏,此次大祭礼却是改由蛟魔王代为主持。

师弟,你速往各大妖域的势力发送请柬。

蛟魔王眉宇之间满是自矜之色,意气风发地发号施令道。

鹏魔王尽管对蛟魔王越发倨然的态度心生不满,但此时也只得听命行事,微微拱手便向天空遁去,心中烦闷至极。

每百年一次的大祭礼都是他代为传递请柬。

说来,这也是他鹏魔王被妖师鲲鹏收为记名弟子的原因。

他是金鹏嘛,速度够快。

对了,还有西海龙王那里……不要忘了送上一份请柬。

蛟魔王冷哼一声,向本已飞遁在天空中的鹏魔王再次传音道。

第一百三十七章 已成了心病天界。

三十三重天以北。

北天门。

明霞幌幌映天光,碧雾蒙蒙遮斗口。

相比于闻名遐迩的南天门,北天门实在是名不见经传。

但是它仍是和东、西天门一般,自上古天庭秉承天道而生,便存在于亘古久远的时空长河中。

原因很简单,南天门所对应的下界之地,正是有着人道菁华之称的南赡部洲。

同样北天门便是天界仙人下凡前往北俱芦洲的最佳路径,其余三大天门也是分别对应三大部洲。

北天门则由紫薇大帝属下的北极四圣轮值守卫。

北极四圣者……天蓬大元帅真君,天猷副元帅真君,翊圣保德真君,灵应佑圣真君。

由于天蓬和天猷两位元帅要统领天河百万水军。

实则只有翊圣和佑圣两位真君轮值北天门。

佑圣真君即是北方真武大帝,其人来历神秘,地位尊崇。

虽为北极四圣之末,但修为却是四圣之中最高。

恩,其佐使就是和猴王打得有声有色的那位王灵官。

这一日。

北天门先后来了一男一女。

男仙一袭云纹素领长袍,身量修长挺拔,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仪表堂堂,气质风采俊逸。

这位男仙在北天门之前步伐微顿,缓缓回过头去,打量着后面的女仙。

一张儒雅如玉的脸上,满是和煦的笑容……待感受到这落在身上毫不掩饰的灼热目光,一袭红色宫装长裙,身形高挑,明眸皓齿的女仙,雪腻的两颊悄然飞起两朵红晕。

可不知又想起了什么,一剪秋水之中满是复杂之色。

同时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之上,红润生霞,娇艳不可方物。

一双盈盈如水的双眸,忙是躲避开对面男子的卓然注视。

食神自以为猜到了某些真相,目光一时间玩味了许多,温声道:红儿,真巧啊。

是挺巧的。

红儿公主神情颇为不自在,声音柔柔道。

听说……你要去北俱芦洲?食神一边轻声问询,一边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来,与红儿公主并行一处。

恩。

红儿公主神色淡淡地说了一句,同时向一旁微微挪开了一些距离,气氛一时间颇为冷淡。

青霖前些日子说,想去看看北俱芦洲还有青鸾一族的亲人与否……因此我打算陪着青霖查访一番。

食神眸光微动,出声解释道。

扑棱棱。

一只翠羽尖喙,形态神异的青鸟突然自食神怀中飞出,神态欢喜地围着红儿公主转了几圈,最终落在了食神宽厚的肩膀之上。

哦。

红儿公主螓首微抬,弯弯秀眉微微蹙起,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哪怕是见了平时喜爱有加的青霖,那如水一般莹润明澈的目光也仅仅只是柔和了一些之后,就再次陷入怅惘和迷茫。

见红儿公主态度仍然如此冷淡,食神目光微暗,心思疯狂转动。

只当红儿公主还在为自己上次的鲁莽之举生气,忙是一脸愧疚之色地道:红儿,上次是我……没事的……我都给忘了。

红儿公主先是神情恍惚了一下,继而伸出一只纤纤素手,犹如葱管洁白柔嫩的手指,轻轻地将耳际边的一缕秀发放在掌中无意识地把玩。

原来,上一次红儿公主下凡去带回久滞不归的小七公主时,在南天门外偶遇食神,二人就说了一番话。

食神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在一番深情款款的剖心自白之后……或许是有感二人关系有些疏远,或许是担心有什么误会所致。

竟然走上前去,打算牵起红儿公主的柔夷,结果自然是被俏脸生寒的红儿公主给躲了过去。

当时的场面,实在是‘不止一度尴尬’那么简单。

其实真心不能怨红儿公主,自从那件不可描述的事情发生之后。

她每天都处于一种神思不属,浑浑噩噩的状态。

对于陌生的异性男子气息接触一丈之地,都是烦厌欲呕……已然成了心病。

当时,食神以为定是自己唐突了佳人,于是痛定思痛之后,深知一些事情实在不能操之过急,需得徐徐图之。

因此,食神就一直留意着七仙阁中红儿公主的动向。

从四公主哪里得知红儿公主要往北俱芦洲一行,心思转动之间。

就是找了个借口,先行一步在北天门外制造出了偶遇的场景来。

前情不及细表。

此时,二人一时无言,皆是神情默然地走向北天门。

小神参见长公主。

一个身着金色甲胄,气度凝然的天将走上前来,抱拳道。

陈将军,佑圣真君可在?红儿公主面色如常,清声道。

佑圣真君已在真武宫中恭候长公主多时了。

前面带路。

红儿公主微微颔首,便跟着陈姓天将向北天门前的一处铭刻法禁阵纹的玉台走去。

见此,食神眉头深锁,脚步微顿一下,忙是跟上红儿公主步伐。

若由北天门的传送法禁降临在真武宫中,必定是事半功倍,而且他也并非是去找什么青霖的族人。

他身为长生真仙,岂会这般无聊?北俱芦洲。

玄武妖域。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真武宫前的一座玉台之上。

正是食神和红儿公主。

这里便是北俱芦洲吗?望着天空常年不散,纷纷扬扬的雪花,红儿公主低声喃喃道。

北俱芦洲紧挨极北之地,北冥之气下移遇着无始之洋的巽风,才有着这漫天雪花。

食神一脸温煦地笑着解释道。

笑容如春日之阳,温暖直入人心。

红儿公主螓首微偏,不动声色地避开食神情意深深的温润目光。

如玉的面容之上,那一双盈盈如水的眸子同样黯然了许多,此时此刻的她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食神。

心中可谓五味杂陈,有些事情是逃避不来的。

她作为长生真仙,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

尤其是每每午夜梦回,那些刻骨铭心、水乳交融的场景,仿佛要使得她的灵魂为之融化和颤栗一般……她一定要找到那枚昆仑镜,一定。

念及此处,红儿公主高耸的胸脯微微起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要平复一颗颤抖不停的芳心。

藏在秀美红裙中的一双柔夷,已然紧握成拳,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对于寻找昆仑镜,此时此刻的红儿公主俨然已比昆仑镜的主人……瑶池王母还要上心了。

食神看着红儿公主一脸‘娇羞’的忸怩情态,如清泓澄澈的眼底之中依稀有着几分得意之色闪烁。

这时,真武宫两扇紧闭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

可是天庭长公主当面,我家祖师有请。

一个身着玄色道袍,眉宇冷清的小道童,摇着一柄玄铁拂尘走上前来,脆生生地道。

有劳了。

红儿公主收敛纷乱的心神,呼吸之间,雪腻的脸颊之上,那两抹如霞红晕尽去。

妍丽明媚的雪肤,在冰雪漫天的北俱芦洲,越发透出一股冷艳高贵的神韵。

整容敛色跟上这小道童,莲步轻移,踏上了真武宫的玉阶。

佑圣真君在天庭之时,他是北极四圣紫薇大帝之臣。

然而在这北俱芦洲,他便是九天荡魔祖师,真武大帝。

食神微微一笑,正待跟上红儿公主的步伐。

祖师只见长公主一人。

小道童仿佛感知到了食神动作,回头轻声道。

十一二岁,眉清目秀的青衣道童,此时此刻,那一张面如傅粉,唇似涂朱的瘦小面容之上,一本正经,好似小大人一般。

看着这一幕,红儿公主眉眼弯弯,秋水眼眸之中多了一丝笑意,继而柔声道:食神,你先在这里等我好了。

食神冲红儿公主洒然一笑,微微点了点头,便目送着一大一小的两道人影向真武宫中缓缓走去。

随着身影消失,儒雅面容上的温和笑意也是一点点地淡去,目光阴沉的仿佛真武宫飞檐之上的覆冰琉璃青瓦一般,寒意幽幽。

第一百三十八章 玄武与罗天北俱芦洲。

玄武妖域,真武宫。

天庭大公主红儿随着小道童来到大殿之中,盈眸大略扫了一圈,便将殿中情形尽收眼底。

大殿之上蟠龙玉柱承托高可数十丈的殿顶,其内空旷幽寂,默默冥冥。

稀疏之光自穹顶落下,在几经周折之后……映照得供案后的威武神祇面容神情,十分的晦暗不明。

这神祇身高数丈,披发在后,身穿明幌幌的金锁甲胄,脚下踏着一只五色灵龟,此刻目如电光,按剑而立。

两侧披甲持矛叉神兵的龟、蛇二将,神情凶神恶煞地静静侍立。

神像之侧高立两盏琉璃玉灯,幽明烛火若红黄烟柱一般,挺拔秀立。

红儿公主一迈入进来,就觉得殿中有着一股宁神馥郁的清香萦绕鼻端,久久不散。

明眸转动之间,便已是找清了来源。

这是条形拱案之前立着的一方大鼎,三根婴儿手臂粗细的定神香,顶端火星闪烁,无声燃着。

为何不见佑圣真君?红儿公主环视一圈,便是神色疑惑地冲身旁手持玄铁拂尘的小道童问道。

一袭玄袍,眉目冷清的小道童,并不回答红儿公主的问询。

却是自顾自走到供案之前,捻了三根细香,在旁边的烛台上引燃。

冲供案后的真武大帝的神像,面容虔诚地顿首拜了三拜。

继而转过身来,正了正头上的道冠,微微笑道:贫道真武,见过天庭大公主。

你是佑圣真君?红儿公主如玉明丽的面容微微变色,连仿佛樱桃一般小巧的檀口都不由自主地张开,露出如编贝一般齐整无暇的皓齿。

更不必说,冷艳清冽的眼眸之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盖因,真武大帝此人实在太过神秘。

在天庭之时,其人作为北极四圣之一的佑圣真君,身负把守北天门之要,但却很少露面。

红儿公主是不曾见过的。

红儿公主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真武大帝本尊竟然是一位年纪十一二岁的小道童。

心神动处,如雨似瀑的神念向眼前道童扫去,如水眼眸微微一凝。

这……完全看不透修为。

大公主不必惊异,所谓肉身不过皮囊外相而已……况且贫道在自家的道场,如何不能以本来面目示人?自称真武大帝的道童,唇红齿白的面容上露出淡淡笑意,脆生生地道。

其实他未曾完全说出真正的原因,当然即便向这位天庭大公主解说一番,此女也未必会明白。

他所作所行,只为求得己身,从心所欲,窥得大罗而已。

未至那太乙之境,不足以言我道。

佑圣真君,行事还真是……出人意表。

红儿公主神情古怪地看了大鼎上的三根细香,促狭地道。

这真武大帝,自己给自己上香,她生平仅见。

红儿公主明眸微动,清声道:真君,想来母后已经将事情告知过了吧。

公主不必担忧,贫道欠王母一个因果,自然会全力以赴。

真武大帝淡淡一笑,又肃然道:既然王母已经以因果之法逆流过未来,最终因果之线断裂在北俱芦洲……那么贫道当再次卜算一番。

红儿公主长出了一口气,幽幽叹道:那就有劳真君了。

真武大帝微微颔首,清秀的小脸之上开始正色起来。

手掌如电探出,一把古朴的弧形匕首现于右掌中。

这匕首弯若弦月,其上散逸出道道玄色光漩,冥冥波动透出一股神秘玄妙的气息。

刺啦。

匕首突兀竖起,如蓝玉生烟一般锐利莹润的刀锋,霍然划破白皙如玉的手掌。

呼。

股股带着黑白二色光点的鲜血喷溅而出,然而这鲜血在空中却凝而不散。

最终在虚空之中现出一道黑白二色的太极光轮,一根手指连连点出,道道玄色光华激射而出,刹那之间,太极光轮周围便勾勒出八卦之图来。

红儿公主,龟卜之术已成,请……真武大帝清秀面容之上,现出一抹不正常的酡红,继而双眸紧闭,不再言语。

并非其人在忍耐痛苦,而是在感悟那道太极光轮。

很多人或许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强大……反而假诸于外求,实在是舍本逐末。

见得眼前这诡异一幕,红儿公主目光虽然微微讶异,但并不感到多么奇怪。

毕竟三界一些奇人异士的卜算之法,比这还要奇怪邪异的,不是没有。

红儿公主又转眼望着那道太极道轮,半晌之后,嫣红冷艳的唇紧紧抿着,眼眸之中羞涩之余还带上一抹恼怒。

明洁如玉的额头那一朵梅花印记白金之光炽耀,一颗晶莹剔透的神识念头飞出,投入到太极光轮之中……她一定要看清那人的面容,一定。

北俱芦洲。

罗天妖域。

漫天风雪之中,一个身披玄色大氅的身影在天空之中踩着一道纵地金光飞快掠过起伏连绵的丘陵。

突然远处林海雪原中,遥遥传来地动山摇之声,这声音震耳欲聋,间或有龙吟之声震彻九霄。

陆北本自不想理会,但听到了这龙吟之声,遁光微微降下速度。

隐匿周身气息,躲在高空之中暗暗观看情形。

只见茫茫雪原之上。

一蛟龙、一秃鹫正在斗法。

所谓蛟龙者,多半是陆地蛇蟒之流进化而来。

一条小蛇若想走化龙之道,就要依着蛇、蟒、蛟龙、虬龙、神龙、天龙、真龙一步步地修炼下去。

而江河鲫鲤之属,往往身具一丝龙族血脉,因此化龙比蛇蟒之流要容易许多。

或者潜心修炼个几万年,或者跳过黄河上的龙门,一遇风云便化神龙。

神龙者堪比神仙境界。

而四海龙族作为上古祖龙后裔,却是没有自称蛟的。

恩,可参见蛟魔王。

至于未成年的真龙一族的纯正后裔便是虬龙。

由于未成年,不论雄雌,头上皆是无角。

所以,虬龙又被称为无角龙。

此时,蛟龙和秃鹫斗法,分明已经落了下风。

若非仗着龙躯防御强横,恐怕须臾之间便要败亡当场。

纵然如此,硕大的龙躯被秃鹫锋利的爪子抓的血肉翻滚,簇簇龙血洒下。

一时之间,洁白无暇的雪原一片狼藉情形。

陆北神色淡淡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动,赫然发现不远之处,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红裙少女,正神情焦急地看着虚空之上二妖的斗法,不时掩口娇声惊呼。

这红裙少女身形玲珑曼妙,面容姣好,两道柳眉弯弯,一剪秋水泪眼盈盈,楚楚动人。

绛珠红唇,瑶鼻如玉,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但却给人以绝美到惊心动魄的感觉。

两个龙角在秀发之间露出光秃秃的一小节,正是一只虬龙。

咦。

陆北心中微微惊异,他倒不是为此女妍丽容颜感到惊艳。

而是这少女身上的龙族血脉,竟然浓郁到堪比四海真龙一族的虬龙程度。

再看看那头蛟龙,陆北的目光玩味了些许……不过,在虚空之上斗法的蛟龙和秃鹫二妖,修为倒是不怎么高。

那只披着褐色大氅的黑毛秃鹫身形单薄瘦弱,狭长苍白的两颊上,双眸凶戾贪婪,伸出血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

周身气息森森,凝而不散……观其一身气势竟然是一尊刚刚迈入神仙境界的妖族强者。

第一百三十九章 碧波潭之龙罗天妖域。

阁下为何拦住小龙去路。

蛟龙摇头摆尾之间,奋力抵挡住秃鹫妖的一道凌厉攻击,之后便气息虚弱地退到红裙少女身畔,有气无力地喝道。

一颗苍老的龙头左右摇动,睁大的龙眸之中满是惊怒之色。

眼前这秃鹫妖仗着自身修为强横,方才突然自虚空之中俯冲而下,攻击他们父女二人,殊为可恨。

念及此处,他的心中甚至有了一些悔意。

这北俱芦洲,他父女二人实在不该来。

他一生窝囊受气,但就生了这么一个貌美如花,资质不凡的女儿。

本来想带着爱女到这北俱芦洲,打算暗中查看一番,为女儿找个实力强大的妖王作为终身依靠。

可不想北俱芦洲不愧是大妖遍地走的险恶之地。

以他蛟龙之躯,堪比地仙巅峰的修为,随便碰上一个妖怪,就是一位神仙境界的大妖。

实在是鲁莽了。

看着对面年老体衰,在自己利爪之下已然伤痕累累的蛟龙,秃鹫妖面带不屑,冷哂道:为何?我等妖族,生来弱肉强食……两条泥鳅能作为本王的口粮,难道不应该感到荣幸吗?说到此处,灰色的眼珠之中满是倨然之色。

他身为罗天妖域秃鹫一族族长的第三子,在偌大的罗天妖域,还不是想吃谁就吃谁。

恩,方才他还没有怎么留意。

那头小龙身上的龙族血脉倒是颇为浓厚啊,想来待会儿吃起来,一定很是美味。

至于姿色什么的,能当饭吃吗?某些既庸俗又愚蠢的人类。

秃鹫妖傲然一笑,头颅高高扬起,脖子间的一撮灰毛都在迎风飘扬,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自心中油然而生。

这是自以为……来自智商压制后的优越感。

高空之上,陆北神情淡漠地看着这一幕,并无出手的打算。

英雄救美,无聊的想法。

不仅如此,纵地金光正待施展而出,继续向苍溟妖域赶去。

小龙和北海龙王是姻亲,尔也敢不敬。

蛟龙见秃鹫妖不闻不问,正待向自己父女二人冲杀而来。

心知无法抵挡,因此就是虚言诓骗道。

闻听此言,红裙少女面上飞快闪过红霞,但转而眼中有些悲凉之色流露而出。

她们父女二人出身卑微,只能期望扯下北海龙王的虎皮。

自家父亲如此行事,她又如何不为之感到悲哀,同时心中也有一些不甘之意流露。

实力不济,果然任人欺辱呢。

看来父王的劝解是有道理的,只有将后半生托付给一位顶天立地的大妖手中,才能不受他人欺辱。

此时此刻,一颗种子在红裙少女的心中落下,只待一日发芽生长。

北海,哈哈……北海又如何。

闻听蛟龙之言,秃鹫妖放声大笑。

心道,这都什么年月了,这条泥鳅还当是四海龙族威震天下的上古年代呢。

秃鹫妖卷起团团黑风,就是狞笑着向二龙扑杀而去。

蛟龙慈祥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儿,哀声道:快走。

父王……红裙少女泪珠涟涟,凄厉喊道。

蛟龙身形倏然变大数百丈,龙口大张,喷出道道冰箭。

旨在以此举为红裙少女赢得逃跑的生机。

雕虫小技。

秃鹫妖不屑一笑,继而面色大变。

嗡。

清越剑鸣响彻九霄冰原。

一柄三尺三寸长剑,带着一股凌厉剑芒,自层层叠叠的虚空之中闪烁而来。

就是在每一次闪烁之中,其上剑芒杀机越来越盛。

不过一个刹那,便出现在秃鹫妖眼前。

什么人……秃鹫妖神情惊恐莫名,然而这话语却被死死压在喉咙之中。

噗嗤一声。

血腥之气蔓延天地,滴血的头颅就是凭空飞出。

甚至那一张狭长的面容之上,狰狞笑意根本未曾消失。

壬寒之气轰然爆发,滴血的头颅被完全冰封住。

轰隆。

沉重的尸身落在地上,激起冰原上的雪花四处飞溅。

同时一道玄铁流光自秃鹫妖尸身之上激射而出。

随后而来的是一位青年,这青年不避风雪,一袭玄色大氅迎风飞舞,眉目冷清,面色柔弱苍白,但眼神粲然。

北海龙王的姻亲吗?他既然碰上了,算是稍稍了解一下与四海龙族的因果了。

陆北心神动处,正待架起遁光,一刻不停地向苍溟妖域飞去。

恩公,可否留下叙话。

蛟龙化作一个形容沧桑的老者,在红裙少女的搀扶之下,气息虚弱地走上前来。

何事?陆北探手如电,一边法力集束成线将那枚玄铁流光摄来,一边停下遁光,转过头来望向这蛟龙道。

小龙是碧波潭万圣龙王,这是小女颖儿。

万圣龙王惨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道。

万圣公主迈着盈盈步伐,挺起高耸的胸脯,薄薄纱衣之下,曲线玲珑,眉眼烟波横生。

走上前来,偷偷地打量陆北一眼,继而螓首低垂,柔声道:小女子拜见恩公。

此人修为这般强横,竟然一剑斩杀一名神仙修为的大妖,实在是匪夷所思。

倒是可以……万圣龙王?看着眼前的父女二人,陆北心中多少有些无奈,这算是救错人了?恩,也不能说救错吧。

毕竟此女后来可是成了西海三太子敖烈的未婚妻,也算是与四海龙族有些关系了。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也算是还上了西海大太子敖摩昂的一部分人情。

此女是摩昂太子的弟妹嘛。

不必道谢,陆某和四海龙族有些交情,出手应援也是……陆北一边说着,一边还剑入鞘,忽然心中微动,目光已然冷寒一片。

何方鼠辈?这又是在窥视陆某了吗?陆北冷笑一声,根本看也不看,背对窥视之感的根源,三尺长剑翻转,好似漫不经心地挥斩而去。

由铭刻着先天灵纹的三生神剑发出的‘斩念’,剑光如长虹贯日,明明赫赫。

速度之快,威力之盛……实非言词在先天上的局限可以描述形容。

唯有惊艳绝伦可堪堪称之。

圈圈涟漪波纹升起在虚空之中,在几次震荡之后,天空中的雪花片片飞起,刚要凝作一道镜面,便被这通明剑光绞杀一空。

玄武妖域。

真武宫中。

好凌厉的剑光。

红儿公主目光幽幽,贝齿微咬下唇,冷声道。

红儿公主,可有所获。

真武大帝感受到眼前太极光轮渐渐消散,眼皮抖动,目光在微微惊异之后,就是出言问道。

有所获……也无所获。

红儿公主收敛心神,冷艳明丽的面容之上,莹洁如玉,面无表情。

实在令人难以揣测此女心思。

她方才只是看到了一个披着玄色大氅的青年背影。

背影伟岸,坚毅……这都什么乱七八遭的。

红儿公主眼眸闪烁,默然回忆方才所见。

方才惊鸿一瞥之间,那里应是北俱芦洲无疑了。

若是找到此人,可又该如何。

夺回昆仑镜即可。

至于和那人的些许纠缠,本来就是阴差阳错而已。

想来那人应不会死缠烂打……她心境无论如何都不会再乱下去,否则便有境界跌落之虞。

红儿公主暗暗打定主意,深吸了一口气,继而不再纠结,冷艳的明眸之中重新恢复了以往的淡然从容。

转而又想起外间的食神,红儿公主心中微微有些黯然。

只叹造化弄人,有缘无分。

她从此以后也唯有一心大道了。

第一百四十章 妖师殿风云罗天妖域。

风雪扑簌而下,天地越发空寂。

万圣龙王面上带着艳羡之色,热切道:陆公子,不知仙乡何处?陆北方才只是简单道了一句陆某,这万圣龙王竟然就给记住了。

底层人物就是须得这般察言观色,谨言慎行。

此时万圣公主一双如碧波盈盈,泪光点点的眸子,也是不错眼珠地打量着陆北。

此女实在是妩媚妖娆到了极致。

陆北仅仅随意扫了一眼,心中就几分明悟。

此女烟视媚行,怪不得曾勾引动九头虫不惜得罪西海龙王。

陆某一介散修,天下之大,心之安处,便是吾乡……有何仙乡可言。

陆北神情淡淡,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万圣龙王的试探心思。

咳咳……陆公子好气魄。

万圣龙王面容惨白,重重咳嗽几下,忙是被一旁的万圣公主拉住手臂,轻柔地拍着后背。

父王,你还好吧。

万圣公主神色担忧地看着万圣龙王道。

陆北实在无心再看这眼前父女情深的戏码,便微微一笑道:两位,陆某还有要事,就先行一步了。

陆公子且行便是。

万圣龙王语气颇为失望地道。

万圣龙王方才见这位年轻剑仙,剑诀神通大气磅礴,一身剑道气息杀伐凌厉。

心中猜测,其人想必是什么来头不小的仙人,又见得自家女儿美眸含情地看着陆北,因此就起了一些微妙心思。

可方才又听得陆北自述好像是一介散修,热情冷却,心思也就不像先前一般活络了。

陆北微微点头,正待转身离去。

陆公子留步。

万圣公主秀眉微皱,妩媚如水的眸子中满是欲说还休之意。

陆北饶有兴致地打量此女一眼,微微一笑道:姑娘还有什么事儿吗?陆公子,这北俱芦洲大妖成群,我和父王两个实在是难以行走,不知可否请公子与个方便。

万圣公主盈盈如水的眸子,风情万种,神态楚楚可怜道。

看陆公子……先前似乎是要往北方遁去?见陆北神情不置可否,不言不语。

万圣公主心思转动,出言问道。

恩,陆某正有苍溟妖域一行之意。

陆北眸光微沉,心道,此女倒不完全是花瓶,比其父更是慧黠狡诈。

陆公子,我父女二人正打算前往苍溟妖域,可否同行。

万圣公主纤腰楚楚,一双妩媚的大眼睛眨个不停。

当真是明眸善睐,顾盼神飞。

陆北看着眼前不过十五六岁的万圣公主,心里想起了八个字,容颜绝色,妖娆摇曳。

他倒不至于被此女容貌所迷,就是沉吟半晌。

见陆北神色仍是犹疑不决,万圣公主心中气苦,自己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此人竟然还是油盐不进,当真可恶。

这时转眼又见陆北掌中正把玩着那枚玄铁令鉴,万圣公主心思转动之间,计上心头。

咦,这枚令鉴不是参加妖师殿大祭礼的凭证吗?见陆北神情平静,但一对冷眸微微闪烁,万圣公主心中更加确定某种猜测,娇笑道:陆公子,这东西可是进入妖师殿的必需之物呢。

你可细细说来。

这是陆北沉默良久之后,第一次开口。

陆公子,我父王这伤势可有办法医治?万圣公主不答反问,螓首偏到一旁,盈盈眼眸低垂,望了望身旁欲言又止的万圣龙王一眼,转头冲陆北柔声道:还望陆公子出手相助则个。

陆北面上笑容微微敛去,目光甄然地望着眼前这位可称得上天香国色的万圣公主。

发现此时这万圣公主春山黛眉之下,那两道妩媚如水的目光竟然毫不示弱地对视着自己。

可。

一滴晶莹剔透的三光神水被陆北随手之间,屈指弹出,最终落在万圣老龙王的身上。

道道星光灵机普照,宝华香气凭空而生。

万圣龙王本自萎靡奄奄的精神猛然振奋起来,龙躯之上血腥伤势更是不见。

不仅如此,连苍老的形容仪态都仿佛年轻了许多。

小龙多谢陆公子。

万圣龙王心中已然震惊到无以复加,单单凭着这一手神通,此人决然不是什么散仙之流。

万圣龙王心中暗自为自家女儿的眼光惊叹,竟然能看出这人深藏不露。

自己先前真是老眼昏花,看走眼了。

陆公子多谢,啊……万圣公主莲步轻移,走上前去,打算冲陆北福了一礼。

这时似乎是由于脚下积雪太滑,玲珑曼妙,浮凸有致的身形就是冲陆北倒来。

见此,陆北神情玩味了些许,并未趁机伸手去扶住此女的盈盈腰肢,而是……道道法力自掌中施展而出。

万圣公主惊呼一声,挺拔秀丽的身形便倾斜在半空之中。

而那一双泪光点点,蕴含妩媚风情的眼眸尚残留着小心思得逞之后,微不可察的自鸣得意。

……这好似比萨斜塔一般的情形,着实令人尴尬。

陆北向后退了一步,淡淡笑道:姑娘还是站好再说话吧。

闻听此言,万圣公主粉腻的两颊变得红扑扑,眼眸之中满是幽怨之意,娇嗔道:陆公子,你也不扶一下人家。

陆北面上神色刹那之间便冷淡了许多,笑容早已不见。

此女实力不济,善于利用自己的容貌优势,倒也不错。

但此刻却是自作聪明,看不清形势了。

这玄铁令鉴,有何作用。

冷漠凛然之气,向万圣公主笼罩而来。

感受到这冷彻灵髓的幽幽寒意,万圣公主花容失色,忙是收起眼眸中的妩媚风情,清声道:陆公子,有了这玄铁令鉴,进入妖师殿可不受阻碍……半晌之后,听过这万圣公主关于这枚玄铁令鉴的解释,陆北眸光微动,心中寻思。

原来这玄铁令鉴是罗天妖域的妖族,平日里进入妖师殿的凭证。

妖师殿中有万千妖术,各种传承秘典,凭借着玄铁令鉴上的贡献可以在妖师殿借阅。

此物就是类似后世图书馆借阅证一样的东西。

转而又见这万圣公主美眸含情地看着自己,陆北就是沉声道:苍溟妖域之内大妖成群,你父女确定还要去那等险恶之地吗?他并无关心这对父女的心思,只不过是怕可惜了方才那一滴三光神水罢了。

当然只是同行而已,倒不至于真的被这对儿父女给连累了。

万圣龙王闻听陆北之言,又结合着先前差点儿被一尊神仙境界的秃鹫大妖吞吃,此时此刻,本是意气风发的面容之上,满是惊疑不定,心中可谓挣扎不已。

万圣公主展颜一笑,柔声道:陆公子,听说今年大祭礼之上,妖师殿会拿出玄石供妖族后辈参悟,小女子正想去见识一番呢。

说来,万圣公主资质不凡,龙族血脉也是浓郁,此刻一身修为隐隐堪比地仙境界。

可惜,此女时间大半用在梳妆打扮之上,却是浪费了这一身好资质。

当然也有碧波潭没什么好的神通法门的缘故。

既然如此,那便一并走吧。

陆北神情淡漠地道。

多谢陆公子。

万圣公主嫣然一笑,就是搀扶着满腹疑惑的万圣老龙王,架起云头,和陆北并行一处。

云头之上,陆北仔细想着这枚玄铁令鉴之事。

拥有此物确实可以进入妖师殿范围,但想来妖师殿,定不会允许他一个人族修士进入。

继而,陆北又想起什么。

恩,对于此事倒是不用担心了。

到时就以天罡变化之术,激发出横公鱼血脉,到时候又有谁能看得出来?至于身旁这碧波潭万圣龙王和万圣龙女,自己先前又没有向其等说明自身跟脚,他们到时候,也会只当自己是一头横公鱼修炼成精。

可这妖族的大祭礼又是什么东西,玄石又和极阴混鲲太冥气有什么关系?陆北眸光微沉,一些谜团在心中浮起。

好在他从白雪那里得知了一种感知混鲲太冥气的玄妙秘法。

否则在这茫茫北俱芦洲,还真不知从哪里寻找混鲲太冥气。

而今,还是先进妖师殿再说吧,到时候见机行事……第一百四十一章 万古难长生罗天妖域。

雪疆广袤,万里无垠。

高空之上。

两朵祥云一前一后,似缓实疾地一一浮掠过脚下的山川河流,丘陵雪原。

这几日,陆北一直都在思索一件事儿,为何他要带着这身后的万圣龙王父女二人。

原来,自从万圣公主和万圣龙王跟着陆北一起上路之后,万圣公主就没有停止过或明或暗的试探和……勾引。

哪怕是陆北不假辞色,也浑然不好使。

此女颇有一股锲而不舍的劲头。

比如此时。

陆公子,你的宝剑我能看看吗?妖冶的万圣公主自身后祥云跳上陆北所踩的祥云之上,一张雪腻粉嫩的红润脸蛋,满是笑意盈盈道。

一剪秋水落在陆北腰间所悬的‘三生’神剑,灵动的大眼睛中有着惊异和好奇之色流露而出。

经过这两天的朝夕相处,她已经看出这位青年剑仙的一些底细。

地仙境界。

但地仙为何能一剑斩杀一位神仙境界的大妖,这实在是匪夷所思了。

因此,她猜测多半与陆北腰间这柄古朴的宝剑有关。

颖儿,如何可以提出这等无礼要求,修道之人的神兵宝贝……怎么可以轻易示人。

万圣龙王手捋颌下龙须,故意板着脸训斥道。

然而,那一双龙眸仍是不错眼珠地看着陆北腰间所悬‘三生’神剑,他也有所怀疑。

父王,谁要看陆公子的宝贝了,就是……说到此处,妖娆美冶的万圣公主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双盈盈如水的眼眸楚楚动人地向陆北看了一眼,娇嗔道。

不动声色之间,此女玲珑曼妙、浮凸有致的身形就是向陆北靠近而去。

阵阵馥郁香风自身畔袭来,陆北目光微沉,轻轻闪过身形。

此刻方转头望向眼前这位万圣公主的绝色容颜。

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柳腰雪肤,肤白貌美,肌如凝脂的脖颈之下是优雅宛若冰玉的锁骨……容颜妖娆,姿色绝俗。

感受到身畔男子两道冰冷如水的打量目光,万圣公主眼中适时露出娇羞之色,慢慢偏过螓首,低头之间,眉睫轻颤。

陆北突然觉得此女有些可怜,神色淡淡道:万圣公主。

陆公子……你可以叫我颖儿。

说到此处,万圣公主声音柔柔弱弱,螓首微抬,那一双泪点盈盈的目光之中,带着如水的柔情。

然而在对视上一双如玄潭冷幽的眼眸之后,便是恰到好处地如受惊的小鹿一般,目光偏到一旁。

樱桃大小的檀口,吐气如兰,身上若有若无的水灵清新之气,暗香浮动,缓缓飘到陆北鼻端。

蹭。

三尺三寸长剑被陆北握在手中,出鞘之寒光宛若雪莲轻轻绽放,让青年冷清的眉眼之下,倒映出一道宽阔古拙的剑影。

吟……陆北屈指轻弹剑锋,目光悠远,望着罗天妖域的漫天风雪。

万圣公主神色惊异地转头看向陆北,不知这位来历神秘的剑仙想要做些什么。

要说万圣公主就凭着方才陆北英雄救美之举,从此就对陆北一见钟情,芳心暗许……这完全就是一个笑话。

陆……陆某手中之剑,名为‘三生’,凡长三尺三寸……陆北神色淡淡地看了眉目精致如画的万圣公主一眼,又是自顾自地叙说道:陆某起于微末,身如风中浮萍……虽然多年修为未成,却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万圣公主娇躯微颤,眼眸熠熠,花容稍稍变得有些惨白,清声道。

她本就是一个冰雪聪明,人情练达的妍丽少女。

此心不圣如雪明,轮回万古难长生……一声幽幽长叹,响彻天地。

仿若一颗赤耀大星落下九天银河,划过长夜不明的万古苍穹。

陆北掌中那柄三尺三寸的‘三生’长剑,心随意动之间,好似一条百丈蛟龙翻涌出水,数次闪烁之后便向远处天空激射而去。

青郁好似重重帘幕的如水剑锋疯狂转动,道道夺目剑芒粲然一如天上繁星。

千千百百,摇曳心神。

天地之间,泠然杀机充斥四野虚空,气息死寂凝然。

数百里范围之内的漫天风雪恍然一顿……继而突然化作片片晶莹琉璃,诡异地静止在空中。

最终好像是再难承受其内流逸的通明剑意,轰然炸裂成点点晶光碎屑,向四下纷纷扬扬地飞去。

见得这‘雪花作琉璃,晶莹散青冥’的绚烂璀璨一幕,万圣公主心神剧颤,美眸异彩涟涟。

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高耸的酥软胸脯微微起伏,一张小巧红唇微张,几滴甜腻晶莹闪烁,溢满唇齿……就是低声‘嘤咛’一声。

雪腻粉嫩的两颊连同优雅锁骨之下的大片雪白肌肤都是绯红一片,一双泪光点点的媚眼更是如丝如雾……万种妖冶风情自灵动娇媚的大眼睛中流露而出。

陆北神情默然地挥手收回三生,本想转过头来,借此提点此女一番。

然而见得万圣公主这副好似‘淋过雨’一般的绰约妖娆情态,本自淡然冷漠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陆公子……娇腻酥软的声音随寒风吹来,仿要醉人心弦一般。

陆北轻轻咳嗽一声,心中凛冽道,还是让此女……自生自灭吧。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可怜之人果有可恨之处。

陆北神情重新变得漠然起来,召回‘三生’神剑,架起遁光,一言不发,再无一丝一毫的仁慈之意。

约莫过了半月之久,一行三人方出了罗天妖域,迈入玄武妖域的边界之地。

路途所见,高山深谷也渐渐变多了起来,座座通天山峰拔地而起,山顶隐在飘渺云端。

另有一些在山峰崖巅开辟洞府的大妖,森然气息霸道四逸而出,搅动云霄。

因为灵觉堪比真仙的缘故,陆北往往能够提前规避这些大妖的领地,因此一路之上倒也没有横生枝节。

陆北望着身后不远处,形容苍老的万圣老龙王和一脸‘娇羞难言’的万圣公主,冷眸闪烁,心中沉思。

自那日之后,恩,那天之后。

这万圣公主就是这般一副春心荡漾的样子,不时走上前来与自己说一些毫无营养的话题……至于万圣龙王则是一副乐见其成之状。

他当然不会认为这故作楚楚可怜的龙族少女,在先前的短短十几天的相处之中,已然对自己情根暗中,不能自拔了。

恰恰相反,这种女人应该不会看上任何人,她们只会依附在强者的身边。

这一类的女人,他前世也是不止见过一位的,比如一些大人物手中的妖娆尤物便是如此。

前世一位佣兵朋友就曾吃过这种女人的亏……不过,显而易见,此女目前还尚未进化到蛇蝎祸水这等级别。

念及此处,陆北只想快些赶到苍溟妖域,然后与这对龙族父女分道扬镳。

这时,远方上百里之外的虚空,突然现出两道仿若山岳一般巍峨高大的身影,继而传来惊天动地的呼喝之声。

两道魁梧雄壮的身形在虚空之中飞快交错,二妖所过之处,一座座被冰雪琉璃覆盖的山峰,撞得四分五裂。

看这震天动地,搅动九霄的气势,分明是两位真仙级大妖正在交战。

不仅如此,连法相都祭出了。

这是生死搏杀。

陆北目光穿透重重虚空,心中凛然道。

第一百四十二章 九头虫和狰玄武妖域。

两个真仙级大妖在虚空之上交手造成的波动,震碎重重虚空,荡起千里冰雪。

当真是一路横推而过,气势霸道凌厉。

陆公子,这是……万圣公主上前一步,慢慢靠近陆北,纤纤素手掩藏樱桃小口,美眸之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对,就是难以置信之色。

以此女有限的见识之中,何曾见过这等真仙级大妖的交手。

不仅如此,万圣龙王也是目眩神驰。

惊讶道:这……这是那两位妖圣在交手。

真仙级大妖和金仙级大妖在妖族中便是称作妖圣。

金色法力运于双眸,陆北神情默然道:这是真仙级大妖,一个是二行本源圆满的真仙巅峰,一个是一行圆满的真仙境界。

颖儿,快看……万圣龙王苍老面容之上,布满惊喜。

只见远处高空之上,翩翩飞雪之中,一位面容俊朗的白脸青年踏空而立。

此妖头戴一顶光欺赛雪的烂银盔,身穿一副兜鍪甲,身披锦征袍,腰束犀纹带,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呼。

白脸青年大妖手持一柄丈六高的月牙铲,双臂挥舞,势大力沉。

就是向远处一个脸膛赤红,眉骨塌陷,下巴却异常宽大的青年大妖当头劈斩而去。

红脸青年大妖面容大变,手持两柄亮银锤凌空交击。

一时之间,铲锤相交,火星四射,气流飞扬。

但这红脸青年大妖毕竟法力不济,有所不敌,昂藏挺拔的身形就是连连倒退数百丈之远。

九头虫,真的要分个生死吗?红脸青年双眸血光冷闪,咬牙切齿道。

但那血瞳眼眸深处,分明有着丝丝忌惮之意流露而出。

废话少说,既然敢跟本妖抢夺女人,就要有这等觉悟。

九头虫白脸之上,怒火滔天,抖擞精神,手中所持的那柄月牙铲神兵迎风挥舞。

股股锐利的寒光四溢而出,脚下数百丈下的山石都为之炸裂半空。

九头虫心中倨然道,不过刚入真仙之境,就如此没有眼色,那么……就永远闭上眼睛吧。

九头虫心念此处,出手更是迅疾如风,月牙铲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毫不留手地向红脸青年大妖招呼而去,招招狠辣,式式夺命。

万圣公主心思转动之间,便慢慢挪开靠向陆北的玲珑身形,柔声道:陆公子,这些妖圣真的是长生真仙?陆北神色淡淡地看了一眼万圣公主,凝声道:真仙级大妖。

陆公子比之如何?万圣公主盈盈眼眸莫名之光闪烁,心思起伏不定。

多有不如……恩,萤火之于皓月。

陆北淡淡一笑,握紧玄色大氅下的三尺神剑。

冷哂道,长生真仙,他杀了都不止一位了吧。

闻听此言,万圣公主妩媚多情的眼眸,烟波横生。

便是目光幽幽地望向虚空之上正在交战的二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时高空之上的二妖交战已然进入了焦灼的相持阶段。

唳。

白脸青年大妖仰头朝天狂吼一声,突然变出百丈九头之身,九颗丑恶狰狞的头颅迎着朔风上下飞舞。

这厮端是毛羽结锦,团身如絮。

九颗头颅之上的粗糙皮肤坑坑洼洼,暗红和焦黑二色交织辉映,鳞鳞闪烁的硕大眼皮睁开,露出血红如灯,残忍嗜血的眼眸。

鬼车?不对……应该是上古妖神鬼车的后裔。

陆北望着九头虫现出的妖躯本相,目光微沉,心中思忖道。

这时,那红脸青年大妖同样变出本相来。

这是一头仿佛豹子的凶兽,浑身赤红,身后有五条尾巴,一张上窄下大的脸部中央长着一只苍青色的独角。

这是犄角长在脸上了。

吼……嘶吼之声仿佛金石穿空,声声铿锵。

陆公子,这是什么大妖?眉眼精致如画的万圣公主在一旁娇声问道。

狰。

朔风如刀,一袭玄色大氅随风飘荡,陆北目光明晦不定,神情沉寂地望着虚空之上的二妖交战场景,抿唇不语。

长生真仙,他有朝一日也能至得这步境界。

远处,百里之外的一座通体仿若琉璃澄澈晶莹的雪山之上。

同样有着一大一小道人影默然站立,观看着远处二妖交战的一幕。

这是狰?一袭红色宫装长裙,云鬓高挽的红儿公主,站在一块圆润冰寒的石头之上。

亭亭玉立,气质出尘,仿若冰山岩浆之畔的火莲,冷艳中带着几许热情洋溢的明丽。

红儿公主本来就是一个落落大方,冷艳高贵的女子。

身旁的一位面如傅粉、唇似涂脂,年纪不过十一二岁的小道童,闻听红儿公主之言,就是淡淡笑道:大公主好眼力,正是狰之一族此代出现的唯一一位真仙级大妖。

道童脆生生的声音在冰天雪地之中,很快就被一刻不停的冷风吹散得支离破碎。

自上古大劫之后,妖族气运分崩离析,离散流失……北俱芦洲的妖族,如今一族能出一位真仙大妖都很是难得了。

言及此处,真武大帝一张清秀的小脸上,也是有了几分唏嘘感慨之意。

说来,他也曾是……恩,不提也罢。

这时,一个面容儒雅俊朗的男子自雪山之后飞遁而来。

其人一袭书生长衫,大袖飘飘,玉树临风,面上带着温煦的笑意,仿佛就是这北俱芦洲的寒冷风雪……都完全不能消减此人面上如冬日融融的温暖笑意分毫。

食神手持一朵高有尺许的白色雪莲,走上前来,笑着说道:红儿,这冰下雪莲若煎服云雾之露……可有香远益清,肌肤生香之效。

红儿公主秀眉微蹙,先是朝绷着小脸,仿若听而不闻,视而不见的真武大帝看了一眼。

然后神色淡漠地看了食神一眼,樱唇轻吐道:你先替我收着吧……在真武大帝面前,这食神怎么这般……念及此处,红儿公主心中就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目光再次向远处望去。

见此,食神紧紧捏了掌中的雪莲碧绿根茎,一对明亮如星辰的眼眸微微黯淡了些许。

连看向真武大帝的目光,都多少有些不善了起来。

这哪来的小道童,怎么还在这里碍眼。

当然此刻在红儿公主面前,食神却是极尽儒雅风度,讪讪地收起雪莲,向前一步,站在红儿公主身畔,向远处两头大妖看去。

而感受到来自身后的目光,真武大帝眉头就是微微皱了一下。

不过,绷紧的那张神情冷清的小脸依然是端作一本正经之色,仍是无法令人看出喜怒。

此时,虚空之上的二妖也差不多分出了胜负。

九头羽虫不愧是在《西游记》中能在猴王和猪八戒手里逃得出来的高手,变出九只头颅之后,战力倍增。

九颗头颅喷涌出道道水火,就向红脸膛的狰妖铺天盖地笼罩。

陆北淡淡一笑,心道,此妖天赋神通,倒是与他在幽冥界中斩杀的那头九婴有些类似。

唳。

一道凄厉的声音响彻在天地之间。

狰妖五根尾巴之上燃烧着红黄色的火焰,脸部正中的哪根独角黄沙翻滚。

浊黄的光环如同泡沫一般,一圈圈地显现扩大,继而向身上的火焰扑灭而去。

一道流光闪烁天际,惊散一路风雪。

狰妖怒喝连连,却是架起一道黄沙,就向北方逃奔而去。

哪里逃?刹那之间,九头虫变作气宇轩昂的人形青年,手提明晃晃的月牙铲,身形几个闪烁,就是向那狰妖追逐而去。

陆公子,我们去看看……万圣公主泪光点点的眼眸之中,满是期待之色。

陆北深深看了一眼万圣公主,意味深长地道:你去看吧,我在此地等你……一刻钟。

看那遁光逃走方向,那受了重创的狰妖分明是往天市垣逃去了。

此妖应该是试图利用天市垣中的周天北极乱磁之光,来躲避九头虫的追杀。

周天北极乱磁之光压制妖修一身法力,在其内只能以妖体本身之躯战斗。

到时候,九头虫修为上的压制就要大大降低。

想来,狰妖便是打着这等主意了。

北俱芦洲三域,罗天、玄武、苍溟;三垣,紫薇、天市、太微。

其中每一域之中皆对应着一处数十万里的环形区域,正是三垣之墟。

垣者,断壁,墟迹。

三垣的历史来源,据说可追踪到上古妖庭,曾经是三十三重天大陆的一部分。

在共工怒触不周山,天倾陆沉之后,自北极十重天落往北荒之地。

自洪荒大陆碎成四大部洲之后,就一直遗留北俱芦洲至今。

其内神秘玄妙,法则无序混乱……倒是逃命的好地方。

第一百四十三章 懂得自然懂玄武妖域。

……我在这里只等你一刻钟……陆北就这般对着万圣公主说道。

语气不疾不缓,神色无喜无悲。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万圣公主娇嗔道:陆公子,这么远的路途,以人家的修为……这么点时间,如何能够跑了个来回。

见陆北神色毫无松动之象,万圣公主一脸娇笑地正待说话……远方一道流光划过天际。

气息肆意张扬霸道,周身煞气腾腾。

正是去而复返的九头虫。

观此妖白净的面皮之上阴云密布,显然是方才的追杀过程并不顺利。

高空之上,突然看到陆北和万圣龙王一行。

本自漫不经心地随意一扫而过,但待看到与陆北站在一处的万圣公主,眼眸就是一亮。

容颜妖娆,姿色绝俗的万圣公主在冰天雪地之中,仿若妖冶的一株罂粟花,绽放着令人难以抗拒的美丽。

见得这般人间绝色,九头虫连方才追杀无功而返的烦闷之情,也驱散了很多。

九头虫遁光陡转,不过片刻,便已经落在万圣公主不远之处。

这位小姐,可是在风雪中迷了路途……九头虫的搭讪之言显得很没有技术含量,但一个气宇轩昂,实力强大的真仙级大妖一脸温和地走上前来,表达亲近之意,却比什么搭讪都好使。

……比车头上放瓶水都好使。

更遑论九头虫这厮变化出的人族面孔,肤色白皙,面如冠玉,气质风流倜傥,仿若芝兰玉树。

万圣公主檀口微张,一双泪光点点的大眼睛中,烟波横生,妩媚之意尽显。

万圣龙王看着这一幕,先一步走上前来,矜持笑道:老朽是碧波潭龙君,不知这位大圣怎么称呼?妖族中金仙方有资格称大圣,万圣龙王这大圣之言,颇有几分迎合奉承之意。

九头虫大略扫了一眼形容苍老的万圣龙王一眼,仅仅微微点头,便再次将灼灼目光投向万圣公主。

目光肆意霸道,犹如一只善解人衣的大手,在万圣公主柳腰雪肤,高山幽谷,曲线玲珑曼妙之处,停顿颇多。

万圣公主心神剧颤,不动声色地与陆北拉开了距离,捂着樱桃小嘴格格娇笑道:小女子确实迷了路途,不知这位大圣能否让小女子走出困境…………不大一会儿,万圣公主和九头虫便已眉目传情,暗送秋波。

颇有几分恋奸成热的架势。

九头虫笑说着北俱芦洲的一些奇闻异景,而万圣公一脸娇羞之色,半靠在九头虫怀里,时不时地或发出格格娇笑,或发出啧啧惊叹,盈盈目光落在九头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和情意。

二妖浑然视此地的陆北和万圣龙王二人如无物。

当然此刻目光玩味,神色古怪的陆北倒是毫不在意。

心道,这对儿狗男女终究还是提前一步相遇上了。

不对,如果按照这个剧本发展,万圣公主又是如何嫁给西海三太子敖烈的。

或者说此女在许配给敖烈之前,便已经和这九头虫不清不楚了。

念及此处,陆北就是自失一笑。

此女水性杨花,攀龙附凤,关他陆某人何事?他还真是闲的。

万圣龙王笑着插话道:颖儿,你不是要去苍溟妖域的妖师殿见识一番吗?如何还在这里耽搁?是啊,还有半个月,妖师大祭礼就要开始呢……唉,这还有几十万里路途啊。

万圣公主明眸转动,偷偷地看了陆北一眼,愁眉不展道。

比起陆北,眼前这位妖王显然更合乎她的心意,多亏先前这陆姓青年没有……想到此处,万圣公主芳心乱跳,暗道好险。

不过转而又是心中自嘲道,自己先前还真是……目光短浅呢。

区区小事儿,公主不必担忧。

有本王在,些许路程由本王护送即可。

九头虫不动声色地将手搭在万圣公主盈盈不足一握的腰肢之上,感到身旁佳人只是微微一颤,并不抗拒,甚至有欲拒还迎之意。

腰间之手,更是肆无忌惮。

万圣公主嘤咛一声,便顺势半靠在九头虫怀中。

男子气息充斥如玉瑶鼻,万圣公主春山黛眉之下,那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就是蒙上了一层朦胧雾气。

声音柔柔道:那就有劳大圣了。

如兰热气,打在九头虫的脖颈,此种旖旎,实非言语可以形容。

妖族大圣者,非金仙不可称之,真仙修为都是稍微不足。

九头虫显然对这种尊称,极为满意。

再加上二八体似酥的少女身上的幽幽香风扑入鼻端,陶陶然,熏熏然。

九头虫面上就是不由得露出志得意满之色。

若非此地还有万圣老龙王和碧波潭的一名水将在,他说不得要在这冰天雪地,和此女天为被,地为床……参悟阴阳大道一番了。

九头虫有这想法并不奇怪。

妖族生存环境恶劣,礼仪廉耻本就不同于世俗凡人。

作为真仙大妖,九头虫更是视种种人族礼法如无物。

莫说九头虫,就是大闹天宫,伟光正的齐天大圣。

未修道前,在花果山都不知道日了多少年的假猴。

真当猴王那一句猴子猴孙是说笑的。

看着怀中万圣公主一副楚楚动人,小鸟依人的模样。

九头虫心中大乐,连面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

大手一挥道:妖师殿,本王出入自如,公主随本王一并前去前可。

闻听此言,万圣公主如水目光在羞涩之中尚有着几分得意,正待看向先前对自己不假辞色的陆北面上神情。

但看那一张仍然自始至终都是冷漠冰冷的面孔,心中失望之余,不由得恼怒起来。

其实,这种心情是很好理解的。

以此女冰雪聪明,如何不知陆北先前对自家冷漠态度的深意,不过此时此刻刻显然不是与陆北过多纠缠的时机。

甚至万圣公主也没有像一些玄幻小说中的花瓶女配一般,来个挑拨是非,引动九头虫争风吃醋的戏码。

以万圣公主的小聪明,在九头虫当面,与陆北划清界限尚且不及,如何还再会横生枝节。

万圣公主心中一动,媚笑道:陆公子,你不是还有要事吗?此言一出,九头虫望向陆北的目光就是玩味了许多。

这头鱼妖,原本他还以为是碧波潭的看家护院的水将之流。

恩,鱼妖,并没有看错。

陆北在逐渐进入北俱芦洲的罗天妖域核心区域之时,便逐渐收敛了一身的铮铮杀伐的锋芒,甚至刻意激发了一丝横公鱼血脉。

当然,也只有九头虫这等真仙级大妖目光如炬,才能感知到陆北身上的水族妖气。

九头虫嘴角撇起,不屑一笑,目光高高在上。

相对于先前的狰妖而言,面对陆北这样的小人物,他倒是没有什么出手教训一番的兴趣。

当然,若陆北是长生真仙,那就另当别论了。

万圣龙王笑着打哈哈道:前面凶险莫测,陆公子能够同行也是一件好事,而且陆公子遁光……这时间也恐怕赶不上。

万圣龙王倒是没有故意嘲讽陆北的意思,他只是说了一个自以为是实情的‘实情’。

依着陆北先前驾云速度,根本是不太可能赶上妖师殿举行的大祭礼的。

当然,这万圣龙王身居碧波潭,虽然待人接物有些上不得台面,但也没有脑残到无端得罪陆北这位实力尚可的年轻俊彦,因此话里话外就留了一些余地。

当然又是自以为是的留有余地。

实在是上不得台面的处事之道。

陆北神色淡然地看着这对自我感觉良好的龙族父女和目光有些戏谑的九头虫。

他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儿想笑。

怎么说呢,有种前世无聊之时,看一些都市小说,看到男主角碰到极品亲戚嘲讽的荒缪感觉……有道是,实力决定心态。

若他还在微末之时,恐怕碰到这种稍稍恶心人的事情,多少会感到不爽。

但此刻只有一种啼笑皆非之感……这都什么乱七八槽的妖怪。

既然如此,那陆某就先行一步了。

陆北拱了拱手,神情默然地大踏步地踩着脚下厚厚的积雪,毫不留恋地洒然离去,一袭玄色大氅,不避风雪。

当然在九头虫眼里,就自然脑补成了‘落寞,踉跄’之类的词眼。

万圣龙王苍老形容之上也满是遗憾之色。

这陆姓青年,只能说是造化动人了。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遥遥传来,让陆北在天上渐起的金色遁光暂止。

道友请留步。

却是天边两道流光一前一后划过天际,刹那之间,漫天风雪撇开一条云路,仿若一株火红色的雪莲飘荡而来。

微微发颤的声音清冷悦耳,如同山泉叮咚。

来人面容秀丽绝伦,明洁如玉的额头,六瓣白金之色的梅花印记,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之中熠熠闪烁。

冷艳之中依稀流转着几分华贵的神韵。

陆北神情古怪,听着这句‘道友请留步’坑了不知多少人的话,他只想二话不说,直接施展出金乌一族的化虹之术。

当然前提是……这不是一个女人声音的话。

此情此景,不用赋诗……无关庸俗,懂得人自然懂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刻不停下这里是罗天妖域和玄武大域的交界之地。

风雪作荻花,一刻不停下……漫天雪花倒卷到一刻钟之前,天际还远远不如一刻钟之后昏暗。

远处大妖的呼啸之声,如同排山倒海一般,遥遥传来。

那是九头虫手提明晃晃月牙铲,追逐一只身受重创的狰妖而去。

玄武妖域的天市垣实在是一处神秘至极的所在,狰妖渴望以此求得一线生机。

当然他一定求到了,可那是一刻钟之后在场之人才知道的事情。

可现在是一刻钟之前。

远处通体晶莹澄澈宛若琉璃一般的雪山之上。

红儿公主冷艳玉容之上,微微变色之后,就是冲一旁的真武大帝道:这狰妖是要逃往天市垣?真武大帝尚未回答,食神却是笑着接过话头道:红儿你有所不知,这上古妖庭的三垣之地落在北俱芦洲……其内法则可以消减妖族法力,进入其内的妖族只能以妖体的炼体神通交战……因此这头狰妖倒也称得上有几分急智了,想来也能逃脱吧。

一袭秀士长衫,儒雅风流的食神侃侃而谈,点评两位真仙大妖,字字珠玑。

毕竟食神是得道自上古的人物,好像自玉帝入主天庭之时,食神就已经在天庭内供职多年了。

因此,这些秘闻能够说得头头是道,如果红儿公主爱听,促膝长谈也不是可以。

真武大帝清声笑道:天市垣倒是一处奇妙所在。

闻听此言,食神眉头微皱,眼眸深处有些不易觉察的厌恶之色闪过。

这小道童好不晓事,不过是刚刚得了金丹大道的小人物,却在这里装作老气横秋。

若不是红儿公主非要带上这位小道童,说什么可以借此一观北俱芦洲的风物……念及此处,食神心中微微有些疑惑。

不过片刻之后,食神淡淡一笑,却是不再关注。

走吧。

红儿公主见没有热闹可看,心中又惦念着昆仑镜的下落,正待转身离去。

恩,那九头妖如何回来了。

食神眸光微动,温声说道。

看九头虫神情郁郁,正是无声映证着食神的推断。

见此,食神微微一笑,一双如星辰璀璨的眸子,神采熠熠。

红儿公主目光微动,也是向那九头虫望去。

心中虽微微有些惊异食神判断之准确。

但也就那样了。

不大一会儿,便失去了兴趣。

转身清声道:食神,你不是要找青霖的族人吗?闻听身畔佳人询问,食神温润笑道:已经有些头绪了,青霖出身青鸟,应该与苍溟妖域的女床山的青鸾一族有些瓜葛。

食神,青霖那孩子挺可怜的。

想起青霖,红儿公主嫣然一笑。

听小道长先前所言,青鸾一族的潜修秘地十分难寻,因此打算我想前往妖师殿一行。

食神解释道。

红儿公主眉睫轻颤,长长睫毛之下的眼睛之中,眸光闪烁,笑道:那正好我们三人可以一起前去。

盈盈步伐迈起,正待离去,天际突然昏暗,洁白的雪花自天际落下,将一袭红色宫装长裙的红儿公主衬托的越发高贵冷艳。

冰肌玉骨,罗袜生尘。

两位走啊。

红儿公主见仍在原地的真武大帝和食神二人,娇如春月,弯弯的眉眼突然成月牙之状,轻轻笑道。

一笑倾人城,何况于这般一个外冷内热的典雅女子。

梳着飞云髻,红色长裙的宫装女子,低头以纤纤素指,掩口清笑……惊艳了岁月。

食神温润如水的目光,都为之微微失神片刻,不过半晌之后,心中便是被凛冽取代。

就在这时,红儿大公主心神莫名一动,螓首偏转,向远处天空之上的遁光看去。

只见那头九头虫大妖不仅仅返回,而且来到数里外的一行三人之侧。

真仙目光隔垣洞见之下,便将景象尽收眼底。

并未将目光投向那个身影。

而是对那一个与她一般穿着红裙的女子多看了几眼,容颜妖娆的万圣公主躲在九头虫大妖怀中,一脸娇羞不自持的样子,令她微微感到厌恶。

正待向走上前来的真武大帝和食神二人一同离去。

可那一个方才本是毫不起眼,甚至比万圣龙王的存在感还要薄弱的青年,霍然转身。

一个转身,高空之上,那一道‘熟悉’的背影跳入红儿公主的眼帘。

那人……本以为早已平静的心湖,如同投入一颗巨石,滔天波澜升起,目光羞涩,迷茫,恼怒,一一闪过,实在是复杂无比。

良久之后,红儿公主长出了一口气,平息心中的杂乱思绪。

和真武大帝目光交汇片刻,窈窕高挑的身形,施展遁光,向远处那道人影追去。

无论如何,昆仑镜,她都要拿到手。

红儿公主精致如画的眉眼,慢慢冷清起来,一道清灵声音脱口而出道:道友,请留步……彼时,朔风如刀,陆北步伐微顿,神情古怪。

后面还未离去,‘目送’着陆北驾起遁光离去的二龙一妖,听到这声音,就是循声望去。

一个火红色宫装长裙,容颜绝美,气质仿佛九天神女高贵出尘的女仙,脚下踩着一片飞雪,翩翩来到……绝代风华,仙子谪尘。

这气息……是一位真仙强者?九头虫目光在惊艳之后,便是涌起一股强烈的占有欲,此女若能拥在怀中,狎玩一番,此生可谓无憾矣。

万圣公主芳心之中突然升起一股自惭形秽之感,同传红色长裙,但一个气质仿若自九天上的凤凰一般,一个就像一只五彩鲜艳的雉鸡。

当然,她是后者。

端是应了那句话,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这无疑是一件很不让人愉悦的事情,尤其是对于一个贪慕虚荣甚至还有些小聪明的女子而言。

嫉妒如心中的野草疯长……咦。

永远也长不成参天大树的萋萋野草,还未枯萎消失,善于察言观色,心思慧黠狡诈的万圣公主面上就是惊异难言。

这是……尽管如此克制,然而红儿公主的如水眼眸之中,仍是有着难以描述的复杂之光流露而出。

望着眼前这一张冷峻的面庞,此刻这‘陌生’的青年缓缓转过身来,面上有着些许古怪之色。

笑意莹然地看着自己,那些刻骨铭心,深入灵髓的感受齐齐袭上心头。

本自眉宇冷清,面罩寒霜的红儿公主心神失持,差点没落下云头。

姑娘,我们是不是……额,在哪里见过?陆北眸光微敛,笑意不减地看着眼前这位气质绝美的女仙。

玄色大氅之下的苍白的骨节裸露,悄然握紧了掌中的‘三生’神剑,剑柄丝丝凉意沁入心底,一身法力已然被调动到了极致。

灵觉敏锐如他,眼前女仙方才流露而出的一丝杀机尽管一放即收,但仍是被他捕捉到了。

真仙强者吗?第一百四十五章 你给我站住风雪之下。

陆北望着红儿公主,目光平静无波。

方才他不是不可以一逃了之,但真仙手段玄妙莫测,他多半是要负伤逃遁的,倒不如直面这位女仙,看看其人来意再做打算。

红儿公主容颜妍丽,明眸皓齿,此刻细细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这是一位眉宇冷肃,眼神粲然的青年剑仙,玄色大氅下微微绷紧的手臂,显然面对自己,已经是警惕到了极致。

任谁被一位突然出现的真仙强者拦住去路,恐怕也会心生惴惴不安之感吧。

其人面上笑意莹然,可那一双如玄潭幽幽的眼睛深处,分明却无一丝一毫的温度。

红儿公主目光复杂,微微抿唇,尽量平息心中略显烦闷的情绪。

神色淡然道:这位道友,你是不是……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

陆北神情微微错愕,这神情并非假装,而是心中茫然情绪,自然而然的流露。

任何一个人在路上行走,突然被人叫住,然后问出一句‘你是不是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

’这其实就是指认盗贼的委婉说法了。

陆北面上笑意收敛,还未说话。

九头虫这时却已经飞遁而来,笑道:不知这位道友,在哪里修行?长生真仙当面,九头虫当不至于喊出类似小姐的称呼。

从这一点上来看,万圣公主的自惭形秽之感不是毫无来由的。

闻听此言,红儿公主眉头一皱,厌恶地看了九头虫一眼,根本就不曾回答。

完全无视之。

九头虫白净的面皮抖了几抖,眼中已然有了滔天怒火,然而未曾发作,一道脆生生的神念传音炸裂在脑海之中。

滚。

滔天怒火还未沸腾成海,九头虫就是目光一缩,向说话之人望去。

恩,目光落在空处。

下移之后,一个十一二岁的清秀小道童,手持玄铁拂尘落入九头虫眼中。

唇红齿白,聪明伶俐的小道童作出一本正经之色,竟然颇有几分凝然深沉的气度。

九头虫冷哼一声,正要出言呵斥。

然而张嘴半天,竟然诡异地一个字都难以发出。

身体僵硬,生死不由自主,殊为可怖可畏。

这……足足两个呼吸之后,九头虫魁梧身形几下抖动,方恢复对身体的控制权,目光对于小道童已然是惊骇难言了。

若此人方才出手击杀于他,岂不是……九头虫面沉似铁,不敢多想,转身飞快离去。

大圣……万圣公主本见九头虫径直丢下自己,向那容颜绝世的女仙走去,心中多少有些吃味。

这时又见得九头虫转身过来,心中喜悦,妖娆的腰肢扭动,走上前去就是脱口道。

走。

九头虫气息凛凛,眼底忌惮之意闪烁,一把将欲拒还迎的万圣公主拉入怀中,大手在山峦起伏之处揉捏几下,心中紧张之感方才消退些许。

带着万圣龙王这个便宜岳父,架起一道遁光向远处逃去,这背影根本无需脑补……分明是‘狼狈’和‘落荒’。

彼时,红儿公主感受到真武大帝来到不远之处,却是不好将一些事情直接说明。

春山黛眉之下,盈盈眼眸闪动,望向一脸茫然的陆北……目光都是冷清了许多。

眼前之人,这是在跟她装傻吗?陆北扫了一眼红儿公主,沉吟道:陆某实在不知道友言语之意,若没有他事……暂且失陪了。

说完,陆北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你给我站住。

红儿公主眼中羞恼之意深藏,心中没来由的怒不可遏,不仅出言娇斥道。

甚至在喝止之后,她便有些后悔。

若她是蛮不讲理之人,倒是可以利用修为之上的优势,将此人拿下,带回天庭拷问一番。

道友,还有事吗?陆北面沉如水,望着眼前这位不知从哪里来的女仙,冷笑道:道友,陆某虽然修为低微,但也不是道友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玄色大氅在身后猎猎作响,掌中‘三生’神剑已然蓄势待发。

真武大帝此时打量着霍然变色的陆北,待感知到其人身上似有非有的横公鱼水族气息,心神微微一动,明亮眼眸再次观去,就是清笑道:这位陆兄弟,贫道有礼了。

循声望去,陆北目光一凝,神色郑重了许多,淡淡笑道:陆某见过道友。

这道童不简单,身上的‘玄生初时’气息,他并不陌生。

这或许是一位太乙金仙。

真武大帝目光甄然,心中微讶,他分明已经收敛一身修为和玄妙气息,可观此人神色。

莫非一个区区未入仙道的人物,看出了自己的底细么。

真武大帝绷紧的清秀小脸微微舒展,笑道:不知陆兄弟,要往何处而去。

绝口不提红儿公主先前的举止,而是换了个话题。

红儿公主眼眸微动,心中已经有些暗悔自己先前喝止之言。

不过此刻闻听真武大帝的问询,尽管告诉自己不要放在心上,也不由得暗暗留心。

这时,食神也已经来到此处,站在红儿公主身畔,神色狐疑地看了看陆北和红儿公主二人。

眸光深沉,静观事情发展。

至于贸然出头踩人,堂堂真仙,如何会使用出这般浅薄拙劣的手段……尤其是当着佳人面前。

更何况是在情况还不明朗的前提之下。

陆北洒然一笑,不答反问道:看几位道友都是长生真仙,不知为何要拦阻陆某去路。

一双卓然目光投向红儿公主那一张明丽冷艳的面容之上。

食神和真武大帝此时也是望向红儿公主,毕竟天庭的这位大公主方才言行太过反常,二人也想听听其中到底有何隐情。

我……我认错人了。

红儿公主眉睫轻颤,目光幽幽地看着陆北冷峻面容,神情不自然地道。

哦。

陆北深深看了一眼红儿公主,眉头一皱之后,也不再追究。

真武大帝笑道:既然是误会,那么就算不打不相识了。

贫道灵应,不知陆兄弟如何称呼。

陆北。

陆北松开掌中紧握的三生神剑剑柄,凝声道。

陆北,好名字……路在北方,道友与这北俱芦洲倒是十分的有缘啊。

真武大帝对陆北言语间的冷漠态度倒是不以为意,朗声笑道。

红儿公主此时调整纷乱心绪,明眸微闪。

心中喃喃道,原来你叫陆北吗?区区名字而已,就是一个称呼……当不得灵应道友如此称叹,倒是道友之名颇为有趣,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么……陆北微微笑道。

这解释着实有趣。

真武大帝绷紧的清秀小脸本是端作一本正经之色,闻听陆北之言,也不由得轻笑了起来。

只是眼眸悠远深邃,玄妙光漩隐隐流转不息。

求天不应,求地不灵……唯有自身不假外求,方得永恒超脱。

食神哑然一笑,心道,三言两语之间,这两个不入仙道的小人物竟然还互相吹捧起来了。

红儿公主明丽如玉的面容之上,眉眼弯弯,烟波横生。

尽管心下恼怒此人方才桀骜漠然的态度,告诉自己此人如何如何讨厌,但仍是心生好笑之感。

不过昆仑镜,她还是要夺回的。

不仅仅是来自瑶池王母的重托,还有……心念及此,红儿公主眼眸羞怒难言。

真武大帝这时就是介绍道:陆道友,这位是天庭大公主红儿公主。

哦。

陆北淡淡看了一眼红儿公主,微微点头。

心中虽惊异此女身份不凡,但片刻之后,除了隐隐感到熟悉之外,也就那样了。

这些年来,莫说见到天庭大公主。

说句狂妄的话,就是天地六圣当面,恐怕也引不起他心弦的一丝一毫的波动……恩,或许吧。

陆小友,在下天庭食神。

食神目光投来,温尔尔雅地笑道。

眼底却有奇异之光闪烁,心中冷冽道,红儿方才真的是认错人了吗?第一百四十六章 且行且惜之玄武妖域。

几人互相道了名姓。

陆北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色,淡淡笑道:诸位道友,陆某还要往苍溟妖域而去,就先行一步了。

这么巧啊,陆道友……我等几人也打算往苍溟妖域而去呢。

红儿公主眸光微敛,柔声道。

好不容易寻到此人,若不趁机将昆仑镜夺回,她念头不通达。

真武大帝此时也是笑道:正是,陆道友不如同行可否……毕竟越往北方,大妖越多。

依道友修为应付彼辈,恐怕多有不逮。

食神眉头一皱,笑道:陆小友既然能从罗天妖域走到此处,想来也是有些护身手段的……灵应小友倒是不必过于忧虑。

我等既然打算去苍溟妖域,带上这位陆道友也不妨事。

红儿公主微微抿唇,说出这话之时,雪腻白皙的两颊莫名地有些红。

不过红儿公主修为高深,一个呼吸之间,便将吹弹可破肌肤之上的异样神色压制下去。

然而一直注意着红儿公主神态变化的食神……密布阴霾的心中闪过一丝亮光。

这些时日红儿公主与自己疏远的原因,他终于找到了根源。

一时之间,看着陆北的目光冷冽了许多。

真武大帝板着秀气稚嫩的小脸,沉声道:公主殿下不是要去妖师殿吗,此刻或许时间上……的确以陆北遁光之速,可能要耽搁他们一行三人。

无妨,由我带着这位陆道友就是了。

至于灵应……道友,食神遁法精妙,可以腾云带着。

红儿公主神情故作淡漠地说道。

玲珑剔透的芳心已然是砰砰乱跳不止,不过语气却是一贯的雍容自然,冷艳湛白的面容依稀流转着清丽的神韵。

闻听此言,陆北目光微沉,心中疑惑更甚。

不过还未细究根源,便突然感到一道幽冷如寒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令他敏锐的灵觉微感不适。

此时,食神看着陆北的目光已然阴冷到了极致……这哪来的野小子,竟然受红儿青眼有加。

一行人说定,就架起遁光,向天空飞去。

陆北则是和身旁女仙一同架云而行,作为真仙强者的天庭大公主,红儿公主的遁术神通实在是不错。

纵然是寻常的七彩祥云之术,但竟然隐隐能够与陆北的金乌化虹之术媲美。

不仅如此,此女火红色宫装长裙,裙琚随风飘扬,三千青丝绾成一个碧玉玲珑髻,在七彩祥云之上,亭亭玉立如一株红莲随风摇曳,仙子临尘。

二人身形稍稍落后真武大帝和食神一段距离。

陆北站在红儿公主身旁,冷漠目光打量红儿公主。

此女一袭火红长裙,腰间用一根红绸带束着,衬托的身姿高挑优雅。

腰肢盈盈不足一握,容颜天香国色,气质冷艳高贵,给人以一种凛然不可侵犯之感。

若是在前世倒称得上是一个御姐型的人物。

鼻尖轻嗅着仿佛流云般的清香,陆北心中很冷静地判断道。

明显感受到身旁之人打量,红儿公主倒没有露出羞涩忸怩情态,而是弯弯秀丽眉头一皱,心中没来由的烦躁起来,眼中甚至有些厌恶之色闪过。

红儿公主,你方才……不是认错人吧。

陆北似乎是十分随意地说道。

虽然随意的语气却带着十二分的笃定。

红儿公主娇躯微颤,如水眼眸对上一对冰冷眼眸,平复心湖渐生的涟漪。

你当真……不记得了?不记得什么。

没……没什么。

红儿公主心中微微有些慌乱,哪怕这只是几句毫无营养的对话。

不过心中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他果然不知道。

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原本直接索要昆仑镜的想法渐渐转圜,她还要从长计议。

见这位天庭大公主一脸神思不属的样子,陆北神色狐疑,目光明晦不定。

心道,此女言辞闪烁,先前口中声声言及,自己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

莫非是……陆北摇了摇头,打量着红儿的目光都是玩味了许多。

你最好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红儿公主突然面罩寒霜,冷声道。

陆北微微一笑,对于红儿公主的冷言冷语也不以为意,转过头去,一边取出酒葫芦,自顾自地饮了一口,便是向脚下山川望去,目光悠远宁静。

这红儿公主他好像在……小七公主被天庭天将带走之际,是见过一面。

或许有其他的原因,不该拿的东西,东西……他隐隐抓住了某种关键,但细思仍是毫无头绪。

红儿公主眼神一滞,心中没来由的更加烦闷,忙是压下心中烦乱的思绪。

远处食神一直都没停止关注这边情形。

见得此景,心中杀机不受控制地升起。

真武大帝则是淡淡看了一眼,就是闭上眼眸。

洞察入微,隔岸观火。

罗天妖域。

漫天风雪,一刻不停。

飞雪之中,一个身着绛色曳地长裙的女仙出现在天地之间。

此女英气秀美的双眉斜飞入鬓,一双血眸冷意幽幽,脸颊白腻如雪,面容却是冷漠如冰。

北俱芦洲,果然名不虚传。

看着这纷纷扬扬的雪花,灵幽一双明丽的血眸熠熠闪烁,就是喃喃道。

探手如电,两根纤细有若葱管修长手指,捻起一朵如芦荻一般的雪花,静静看了半晌,面上微微迷茫稍许,就是随手丢弃一旁。

继而化作一道流光,向天边飞去。

她听从奈何桥的那位尊者之言,此行定要获得极阴混鲲太冥气。

不惜一切代价。

玄武妖域。

高空之上。

红儿公主琼鼻微皱,一张秀美绝俗的容颜之上,露出不满之色,轻声道:你能不能别喝酒了。

恩。

陆北扭头疑惑地看了一眼红儿公主,微微一笑,继而收起掌中澄碧如玉的青玉葫芦。

红儿公主神色多少有些不自在,说来她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人,只是……她真的很不喜欢这通天的酒味。

原本对于陆北复杂之中尚带着一丝微乎其微的好感,这一刻也变成满满的厌恶之情。

此人,若非……她可能一生都不会和这种人有所交集吧。

原本羞愤欲死,不能自持的复杂心思,此时也有些意兴阑珊起来,哪怕雍容冷艳如红儿公主,终究是忍不住升起几分自怜之意。

或许红儿公主都不愿意承认和相信,她的心中终归是有些说不出的期待的。

到底在期待什么,没有人知道。

玄武妖域渐渐被一行四人撇在身后,苍溟妖域依稀在望。

苍溟妖域。

一道道流光在天空之上飞快划过,真仙级大妖的霸道气息充斥在天地之间。

显然这是妖师殿中的大祭礼举行在即,三大妖域的真仙级强者都是从潜修的洞府中赶了过来。

不仅如此,执掌一族的真仙级大妖们都不约而同地带上了族中晚辈。

这些晚辈也都是一族的俊彦精英,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有数斯一族、霸蜀一族、鸾鸟一族、天狗一族、金鹏一族……甚至还有上古妖神的后裔,毕方一族、英招一族……群妖荟萃,其中竟然不乏一些金仙级大妖。

北俱芦洲的妖族势力至此方现出了冰山一角。

妖师殿。

宽阔宏伟的寒玉广场之上。

蛟魔王一袭玄武铠甲,身形魁梧昂藏。

神情阴沉,语气倨然道:师弟,北海龙族方面,可曾知会过了。

师兄,北海已经收了请柬……但是来不来,就非师弟可知了。

鹏魔王深陷眼窝的褐色眼眸之中,隐隐有着一丝不屑之色闪过。

小肚鸡肠之徒,刻薄寡恩之辈。

蛟魔王看了一眼,心中冷哂道,凡间人杰尚且有言,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况且是他蛟魔王乎。

昔年北海龙王给他带来的羞辱,他要加倍奉还。

师兄,听说师尊将拿出玄石供妖族子弟参悟,这次不仅是三大妖域的妖族,就连一些妖族的真仙散修也赶到了妖师殿。

鹏魔王忧心忡忡地道。

那又怎么样,在妖师殿范围之内,何人敢于造次。

蛟魔王出言训斥道。

不是,师弟听说师尊……鹏魔王压低声音,嗫嚅道。

胡言乱语,本王看你是和九头虫这头蠢货混的久了,难道愚蠢还能传染不成?根本不等鹏魔王说完,蛟魔王就是出言打断道。

一双狭长冷眸微微眯起,出言警诫道:师弟,真仙长生不易,且行且惜之……闻听蛟魔王的敲打之言,鹏魔王心中一凛,微微拱了拱手,不再出言。

第一百四十七章 风雪现二妖苍溟妖域。

广阔无垠,白雪皑皑。

北俱芦洲不愧是四大部洲中唯一的苦寒之地。

常年冰雪覆盖,天地之间充斥着一股肃杀冷冽的气氛。

陆北一行四人在风雪之中,渐渐来到苍溟妖域。

食神此时停下遁光,等待云头之上的陆北和红儿公主二人慢慢赶到,就是扭过脸来,温润笑道:苍溟妖域已至,红儿……我们是直接到妖师殿吗?红儿公主心中微动,螓首微偏,还未说话。

几位自便就是,陆某还有一些事情,就先行告辞了。

陆北洒然笑道。

对于食神言外之意,他已经多少有些明白。

毕竟他先前并未言明要往妖师殿而去,别人已经出言撵人,他难道还要死缠烂打吗?他并无此意,自然不愿多留,就是拱手告辞。

既然如此,陆小友后会有期。

食神根本未等红儿公主再次出言,就是笑着告别道。

陆北微微点头,跳下红儿公主所驾祥云,微笑着向真武大帝打了个招呼,便架起一道金色遁光离去。

金虹一道飞天过,雪花万片自南来。

纵地金光,这位陆道友果然不是什么散仙之流……就是不知是哪一教的弟子。

望着远处那道洒然离去的硬朗背影,真武大帝一张眉宇冷清的小脸微微动容,就是高深莫测地笑道。

红儿公主心中一动,眸光微敛,不动声色地收回红裙下的纤纤素手……那只种下追踪禁制的手。

此人她好不容易碰上,无论如何是不能失去其人踪迹的。

心念及此,明丽的玉容之上那冷漠如冰的眼神中,隐隐有着一丝慧黠之光闪烁不停。

远处。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

陆北目光默然,扭头向自己的左手手臂大略扫了一眼,眸光渐渐发冷。

谁也不会喜欢被人监视的,哪怕这是来自一个漂亮女人的监视。

探手向手臂抓去,一束血色梅花印记在虚空之中若隐若现,被陆北冷着脸摄在掌中,观看半晌,毫不留情地一把捏碎。

流光溢散,飘飘洒洒,一如眼前风雪。

陆北冷哼一声,继而施展金乌化虹之术向苍溟妖域的高空急速掠去。

哪怕在妖师殿还有可能见到那位天庭大公主时会被其人敌视,但他也不能容忍自己被人跟踪。

因为总会让他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往事。

苍溟妖域。

高空之上。

两个模糊身形在满天飞雪之中越来越清晰,却是相伴而来。

这是两位妖族真仙强者,左边之仙身穿一袭黄衫短褂,身形魁梧雄壮,面容粗犷豪放,走路虎虎生风,周身风雪呼啸不停……隐隐有沉闷浑厚的龙啸马嘶之声。

右边之真仙一袭黑袍,苍老面容其上沟壑纵横,身形略显佝偻。

仿佛树藤一般苍劲玄幽的手臂,单手拄着一根摩挲得分外光滑的枯木拐杖……可这枯木拐杖分明是与其人手臂连在一处的。

咳咳……寂静空旷唯有大如芦荻的雪花扑簌落下的茫茫天地……这时却响起了几声重重咳嗽。

穿空破虚,音波成浪,雪花翻卷成蛟龙……连本该虚弱呜咽的咳嗽之声都是这般中气十足,端是令人啧啧称奇。

老藤头,你这迟早要完啊。

地心石龙咧着大嘴,豪爽地笑道。

也不管此言在外人听来,究竟有多少幸灾乐祸之意。

咳咳,在北斗七星宫中的伤势,如今还是没好……若有那陆姓小儿的三光神水在手,老朽何至于此。

枯涩沙哑的声音回应道。

提及陆北,藤祖眼中复杂之光闪烁。

贪婪耶?嫉恨耶?恐惧耶?不得而知。

那陆北小儿手段倒是不凡的紧,至今老龙我都是没有弄清,他使得是何等神通手段?谈到陆北,地心石龙面上同样满是疑惑之色。

那等星斗如雨落的神通手段实在是匪夷所思了,就算是在封神杀劫之中,能越阶强杀真仙的神仙人物,也无不是手持种种神通莫测的灵宝的。

哪有如其等一般,赤手空拳,大手一挥……凭借着堪比大神通的手段击杀真仙,如屠猪狗。

二人又叙了几句话,渐渐接近妖师殿。

藤祖涩声道:也不知这妖师殿中的玄石能否对我二人修为有所……恩?藤祖眼角余光瞥处,猛然抬头观瞧,突然望见一道纵地金光自远处飞快掠过。

那人……是陆姓小儿。

纵然只是惊鸿一瞥,但藤祖还是认出了陆北,怪就怪陆北给藤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

追。

藤祖冷喝一声,如潮水一般的杀机萦满如枯藤一般折皱的褐色脸膛之上。

身形急剧闪烁,周围虚空隐隐生出涟漪,这是遁法神通被其全力施展而出的迹象。

陆姓小儿身上的‘三光神水’,他势在必得。

见此,地心石龙就是咧嘴大笑道:等等老龙,一个小辈而已,容他逃上半个时辰又能如何……可地心石龙还未说完,就见藤祖已然追遁而去,徒留一道残影在原地,面上微微愣怔一下,也是施展遁法神通,追赶而去。

陆北本是随意地赶着路途,倒不是没有注意到藤祖和地心石龙两位真仙强者的强大气息。

但他一路之上,也不知碰到多少真仙级大妖,因此就没有太过留意,以免以神念探查之下,横生枝节。

但不想在遁行片刻之后,灵觉之中就感受到来自身后的恶意追杀。

陆北眉头深皱,回头望去,目光便是阴晴不定起来。

这二妖他好像认识。

尤其是那个身形消瘦宛若枯木焦石的小老头,是藤祖吗?当初此妖就曾给他后背来一树藤,殊为可恨。

陆北握紧腰间三生神剑,冷冷看了一眼藤祖,转身便施展金乌化虹之术,向远处遁去。

他当然不会自不量力地认为自己就真的可以放对真仙强者。

金乌化虹之术,一息十二万九千六百里,也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便已经带着神色沉寂的陆北消失在天地之间。

当真是转进如风。

这遁术神通……见得这惊人遁光,地心石龙几乎恍然以为自己回到幽冥界之时,当初面对陆北的感觉,其人神通手段便是这般层出不穷,防不胜防,匪夷所思。

地心石龙缓缓赶上藤祖,凝重道:老藤头,还追不追?藤祖面沉似铁,目光阴冷,良久无语后,方干涩道:这陆姓小儿,到底什么来头?地心石龙当然无法回答藤祖之言,藤祖自然也不指望他能够回答。

玉柱山,妖师殿。

浮空云盾在偌大的妖师殿上空排成一座又一座亭台楼阁。

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

这是妖师殿开启了禁制,以此将琼楼玉宇,斗拱雕阁充作真仙级大妖落脚之所。

玉柱山远处天空之上,带着滔天妖气的流光不时划过天际,气息肆意张扬的真仙级大妖,面上露出或期待或热情地神色,带着族中小辈,一起来到玉柱山下的一百零八层玉阶之下。

本来在妖师殿举行的每百年一次的大祭礼之中,这些真仙级大妖都是不情不愿的。

那些上古人物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也不知妖师天天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作甚。

一大帮茹毛饮血的妖怪像学了圣人之道的人族一般,来到这里瞻仰妖族先辈事迹吗?沐猴而冠,可笑至极。

恩,就不要指望不读诗书的大妖,能用词准确了。

且不提这些真仙大妖是如何在心中百般腹诽妖师鲲鹏。

妖师殿所在玉柱山下,一百零八层荧光闪烁的玉阶之上。

同样来了二男一女。

冷风呼啸之中,风采俊逸,面容儒雅的男仙望着远处高空之上,飞腾而过的真仙大妖,神色惊异道:这北俱芦洲果然大能辈出。

一会儿,我们还是小心行事为好。

食神稍作感慨之后,就是冲红儿公主温声道。

此时此刻的食神,俨然以三人之首自居。

闻听此言,红儿公主明丽冷艳的玉容之上,就是神色不属地微微点头。

至于真武大帝,左右张望,也不知在寻找着什么。

灵应……道友,你在看什么?红儿公主收敛心神,心中好奇,就是出言清声问道。

那位陆道友,想来是不来了……公主殿下可知道那陆道友此时在何地吗?真武大帝绷着小脸,作一本正经之色,但目光却意味深长地望着红儿公主道。

道友莫要胡言,那人……我又怎么会知道?红儿公主如清泓的眼眸深处有着恼怒之色一闪而过,那人竟然将她种下追踪禁制驱逐,手段还当真是不凡呢。

第一百四十八章 紫薇左右垣北俱芦洲。

妖师殿以南三十万里。

长夜孤寂,万籁俱静。

仰头望天,只觉九天星河璀璨夺目,北极诸星毫光熠熠,亘古永恒。

太微垣。

一个披着玄色大氅,身形挺拔坚毅的青年站在一处冰山崖巅,一动不动。

裹挟着雪花的冷风扑面而来,然而却被其人浑厚的法力抵御在外。

陆北悠远目光向重重虚天望去,似乎是在眺望着太微垣区域。

从其脚下四周渐厚的积雪推断,显然他已经站在此地有好一会儿了。

这时,极天炽耀,墨色苍穹之上道道星光摇曳,如柱落往太微垣区域。

虚影流光,隐隐成轮,在遥遥长夜之中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雪儿,这太微垣是否与‘七星璇杓’有些关联?见得这震撼一幕,陆北目光疑惑,沉声问道。

他之所以有此一问,源自他方才途径太微垣之时,竟然感觉左手臂之上的‘七星璇杓’图案生出阵阵灼烫之感。

这灼烫之感并没有令他感到痛苦,只是一股来自远方的召唤。

陆北心知有异,只得停下查看。

陆哥哥,可能和周天星斗大阵有关,毕竟周天星斗大阵之中便是有紫薇、天市、太微垣诸星的……白雪在陆北怀中眨着美丽大眼睛,语气慵懒道。

陆北眸光闪烁,慢慢回忆自己来到北俱芦洲的行程,沉吟道:可为何在紫薇垣和天市垣之地,没有这等现象。

由于他与天庭大公主一行告辞之后,一路之上为了尽量避开苍溟妖域中越发密集的真仙大妖,于是就驾着遁光直接从太微垣之地上空飞过。

因为他是人族的缘故,倒不至于失去浑身法力落下云头。

若是那些妖族从三垣之地飞过,则会被太微垣上空的混乱法则影响,法力全失,落入其中。

多半是狼狈不堪,几经周转后,才能走出三垣的环形区域。

足可以勉强称得上妖族的禁区了。

可是就在陆北从太微垣经过之时,夜幕逐渐低垂,臂上的七星璇杓图案突兀出现异动,如何不令他心神震颤。

白雪灵巧的大脑袋拱了拱陆北胸口,腻声道:陆哥哥,我也不知道啦。

陆北心中微微一动,心道,定是和七星璇杓这件东皇留下的秘宝有关,说不得还与他从东皇那里传承修习……纳周天星斗凝于灵窍的法门有些联系。

念及此处,不再多思。

安静长夜之中,陆北挥手之间,在冰崖之巅以万千雪花暂且凝就出一方圆形蒲团。

陆北端坐在蒲团之上,面朝太微垣上应诸星,神情玄素。

传承自东皇太一记忆中的凝星法门在心中慢慢流淌。

高空之上,万千星光普照而下,点点碎碎的星力汇聚而来,隐隐有七团星晕在周身浮浮沉沉。

聚星、定星、撼星。

之后,一双如星辰粲然清澈的冷眸睁开,长舒一口气。

果然天庭对星力的操控达到了精准入微的地步,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泄露。

陆北指尖一团蓝色星璇萦绕不散,映照得陆北的冷峻的面庞都有了几分神秘和柔和。

呼。

一指被他随手隔空点出。

静谧如水的星夜之下,远处仿若琉璃一般澄澈透明的雪山,忽然轰隆一声。

涵渊虚洞赫然现在庞大的山体之上,映照着远处星光,厚重的山体之外的场景清晰可见。

对于这星辰一指的威力,陆北倒是神情平静。

地仙移山倒海神通尚可施之,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不过那星光神通的稳固和精准,倒是令他微微讶异。

陆北望着北极诸星,目光幽深难测。

但若是留心去看,依稀有着明悟之意流转不停。

紫薇左右星垣诸星的星力,天庭诸神管控尤为严格。

但也并非不可调动,比如这样……陆北霍然冲天而起,虚空之上,那一袭玄色大氅迎着晚风猎猎作响,冷峻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期待之色。

左臂伸出,手掌莹然如玉,七星璇杓在掌间,隐隐散逸出一股通天吸力。

向紫薇星域诸星一一映照而去。

古籍有载:紫薇垣为三垣中垣,位于北天中央之位,故称中宫。

以北极为中枢,有十五星,分为左垣与右垣两列。

左垣八星者,左枢、上宰、少宰、上弼、上卫、少卫、少丞。

右垣七星者,右枢、少尉、上辅、少辅、上卫、少卫、上丞。

紫薇垣则相当于紫薇中极的卫护城墙。

其下凡有三十九位星官。

陆北掌中‘七星璇杓’堪比北极诸星的钥匙。

这一祭出,仿佛打开了紫薇诸星星力泄露的大门。

浩瀚星力穿越重重界空,自九天落下,向陆北掌中的七星璇杓涌去。

声势浩大,长河倒悬。

周天亿万星光加身,暗夜之下,陆北挺拔身形越发朦胧虚幻,仿佛置身于迷雾重重的寂静深渊之中。

条条如璎珞一般的玄幽星力被凝成颗颗星辰之相,如同百鸟投林,齐齐奔向陆北手臂之上的数灵窍空间。

灵窍空间一如星空宇宙,其大无外,其小无内。

就在陆北心神升起淡淡欣喜之际,突然虚空之中倒灌的浩瀚一如江河的星力戛然而止。

陆北睁开眼眸望去,在神情微微错愕之后,便是哑然失笑。

盖因,此刻视野之内光线分明黯淡了许多,再望天上去看。

北极诸星仍是闪烁不停,但其中却再无一丝一毫的星辰本源力量倾斜而下。

而陆北此刻灵窍空间之中,尚且只是仅仅凝就一颗天枢星辰而已。

不过好在‘七星璇杓’发出道道光影之后,便消失在左臂之上。

但北俱芦洲的太微星垣的召唤之力,却是更加强烈。

陆北心中沉思,半晌之后,眼中明悟之色更多。

大袖一挥,将此地痕迹随风横扫一空,再不留恋,转身离去。

天界。

三十三重天以北。

北极诸天之上。

一座气度恢弘,巍峨壮观的宫殿在颗颗发出蓝紫之光的星辰拱卫之中若隐若现,浮浮沉沉。

正是紫薇星宫。

紫薇星宫范金作铜柱,琉璃成玉瓦,樱花串珠落……金碧辉煌,美轮美奂。

此刻此时,殿外候着一个值日星官。

值日星官是一位中年,此人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面容白皙富态,气度雍容。

眉心正中却有一颗白金色的星辰印记熠熠闪烁。

此刻这位星官面上满是焦虑之色,在殿前玉阶上的廊下来回踱步。

苏星君,圣母让你进殿回话。

一个身着秀萝长裙的俏丽婢女,走上前来清声笑道。

有劳仙子。

四位东斗星官之一的苏护面上焦虑神色微微敛去,拱了拱手,便跟着这位俏丽婢女进了紫薇星宫。

大殿之中空旷幽静,上首一高拱御案在九层玉阶之上,一张御椅在玉案后摆着。

案上有印、笔、墨、端砚、玉简等物。

凡此种种,不及细数。

而在下首之处的两张梨花椅上分明有两名容颜绝色的女仙正在叙话。

见得来人进入殿中,左边气息浩瀚深邃,气度不凡的紫衣高冠女仙就是奇道:苏星君,何以神色慌张如此。

这女仙咬文断字,遣词造句显得格外与今人不同。

隐隐有一股上古之风。

启禀斗姆元君,方才下界有修炼大妖吸收星力……呵呵,吸收星力不很是正常吗?这时,另一个清灵如山泉击石的声音打断了东斗星官苏护的话头。

碧霄妹妹,你且听苏星君说完。

金光圣母望着身旁穿着一袭翠罗烟纱裙,容颜姣好,眉眼弯弯的碧霄仙子微微笑道。

却是不为碧霄仙子的略显无礼的举止动怒。

好吧,姐姐。

碧霄俏皮地白了一眼金光圣母之后,便静等东斗四星官之一的苏护如何言语。

天下妖族攫取星力用作修炼者比比皆是,可这位方才吸收星力的气象……小神不知如何以言语形容,不过小神已经启动禁阵了。

啪嗒,咔嚓。

金光圣母玉掌之中本自端起的茶盏突兀落地,目光惊异道:怎么可能,除非是大罗道尊……恩,不对,你方才言及是妖族?碧霄仙子本是漫不经心的喝着茶,此时一双丹凤眼中也是目露好奇之光。

此妖应是北俱芦洲的妖族。

东斗星官苏护神色笃定道。

莫非是那位?也不对啊。

据大姐说……那位深受重伤,曾经渴求天庭以周天星力疗伤,但被大天尊给一口回绝了。

一袭翠罗烟纱裙,仿佛出水芙蓉的碧霄仙子秀眉紧蹙,灵动俏皮的大眼睛中闪过疑惑之色。

第一百四十九章 清奇的脑洞紫薇星宫。

殿中冷寂的气氛略微凝重了一些。

斗姆元君金灵圣母作为北极紫气之尊,代替离去的紫薇大帝司掌北极诸星运转事宜。

闻听紫薇诸星星力被人疯狂抽调,心中实在惊异难言,就是良久无语。

苏星君,你且回去……将周天四辅禁制放开。

金灵圣母不知想到什么,两道秀眉稍稍舒展,停顿片刻,就是吩咐道。

可那人如果还要攫取紫薇诸星星力,又当如何?苏护拱手沉声问道。

无需担心,由本君代掌北极周天星斗……不知道还就罢了,既然知道,应不至于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金光圣母螓首微偏,望着御案之上,那方紫金之光笼罩的玉印,神色傲然道。

小神告退。

闻听金光圣母信心满满的言语,苏护神情微微错愕,只得放下心来,就是拱手告辞道。

目送东斗星官转身离去,碧霄仙子清笑道:姐姐,可是有什么好主意吗?金光圣母眉头微皱,目光甄然地望着碧霄仙子,笑道:此事多半还要落在碧霄妹妹身上。

如何又落在我的身上?碧霄仙子伸出欺霜赛雪的素手,轻轻拨了拨明洁如玉的额头前稀疏的空气刘海儿,盈盈笑道。

倒是没有感到多么出奇,一个‘又’字尽显二女交情不浅。

因为,要借得你大姐云霄仙子的混元金斗一用。

金光圣母眸光熠熠地笑道。

碧霄仙子清丽的容颜上思索稍许,清声笑道:我去大姐那里问问,不过她肯不肯借,我就不知道了。

二女见事情说定,此刻也是慢慢品起茶来,偶尔说一些三界的趣闻。

空旷的殿中不时发出几声格格娇笑。

尤其是说到已经被大天尊派出太白金星,下界招安而来的猴子。

一袭翠罗烟纱裙的碧霄就是笑得花枝乱颤,当真如青玉琼树随风摇曳……如银铃般清脆干净的笑容,在殿中渐渐传远。

北俱芦洲。

苍溟妖域。

此地离着妖师殿尚有着半日路途。

高空之上,陆北探手捉住一片莹洁如莲的六瓣雪花,心中仍是不断回想先前在太微垣之外……吸收提炼北极诸星星力的事情。

他先前第一次不借助‘七星璇杓’吸收天庭太微垣诸星星力之时,仅仅只是炼化微不足道的一丝。

毕竟天庭诸神将星辰之力牢牢掌控,所降下四大部洲供给天下修道之人修炼的星力都是定量。

若他觅地潜修个上千年,说不得能够凝练出一颗星辰来。

可他哪有那个时间。

而这‘七星璇杓’不愧是得自幽冥界北斗七星宫之中的重宝。

本以为有此宝在,他以后便可窃夺周天星辰之力为已用。

方才对于紫薇诸星的调动就是明证。

可天庭诸神显然不是瞎子聋子,尤其是紫薇星域中的星官,如何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堂而皇之地窃夺星力。

至于太微星域和天市星域诸星星力,尽管他方才未曾以‘七星璇杓’再次试验一番。

但从方才紫薇星域附近的太微星域诸星,毫无异动的安然表现可以看出,想来是没有太多作用的。

那么,方才他在太微垣之外,‘七星璇杓’的图案为何生出灼烫之感?莫非北俱芦洲的太微垣之内,有着类似‘七星璇杓’这等堪比紫薇星域的钥匙至宝存在吗?陆北神情玄素,眼眸闪烁,露出思索之色。

【移星换斗】这样的大神通决非一朝一夕可成,但【星陨斗落】之术,他在幽冥界中便已经施展过了。

攻伐有我无敌,成果可谓斐然,屠杀真仙如屠猪狗。

如果仅仅是为了达到长生真仙的境界,反而不去修炼攻伐神通作为护道手段。

在这个仙神佛陀、妖魔鬼怪满地走,恶意满满的仙侠世界,仍然是要任人欺辱的。

所以,无论是星陨斗落之术,甚至是移星换斗,他都要修炼。

陆北感受左臂之中那天枢星辰的凝实之感,心中在欣喜之余,尚有些失望。

仅仅只有一颗,若不是他凝练的星辰是天枢星这等北斗大星的缘故,甚至不能堪比神仙强者的随意一击。

简而言之,这门神通目前的威力,也不过是为他除了掌握‘斩念’一剑之外,又增加一门攻伐手段罢了。

若他七颗星辰炼成一线,出手声势明明赫赫,斗如雨落,应是堪比真仙强者一击……目前陆北所能掌握的神通,当属上古魔道血印神通最为强大……法体双修,神仙巅峰战力,再将灭世黑莲祭出,甚至可和天仙强者周旋一二。

次之便是加持了‘残缺先天水灵纹’的三生神剑一斩之力了。

剑光所向,破空穿梭。

猝不及防,无声无息。

可以雷霆之势斩杀神仙道行的妖魔鬼怪之流……不知不觉间,天光大亮。

第一抹晨曦出现在东方天空之上。

陆北架起金色遁光向妖师殿飞去。

虚空之上的挺拔身形每一次闪烁,心随意动之中,陆北面上形容微微变化。

本自冷峻如斧削刀砍的硬朗面容,缓缓变作一张儒雅秀气的脸庞。

身上横公鱼的血脉勃发,一身水族妖族气息越发浓郁激荡。

陆北探手向虚空召来片片雪花,在掌中凝作一方圆形镜面。

神色淡漠地看着镜中眉宇清秀、略显稚嫩的自己。

抿唇微微一笑,道:从此刻起,某便是陆瑜,由北海一横公鱼化形而出……不仅如此,胸中隐隐朝元的阳之五气统统归纳于五脏之内,本自身为伪地仙的境界,瞬间便跌落到元神巅峰道行。

陆北眸光微沉,思忖道,第二重的天罡幻化之术,除非是太乙之辈当面,否则无人可以识破他的变化之术。

玉柱山。

妖师殿。

一道炽耀璀璨的金色流光划过雪花翻卷一刻不停的墨色苍穹,最终落在玉柱山下的九九八十一层玉阶之前。

陆北轻轻叹了一口气,望着隐在山巅云端古老拙朴的妖师殿,拾级而上。

这九九八十一层由寒冰打磨雕琢的玉阶,颇为宽阔澄莹,隐泛青色宝光,随着两旁陡峭如镜的冰山逐阶渐高。

静静站在上面,一股冰凉幽寒之意就自脚下升起,令人不禁生出肃穆凛然之感。

陆北眸光低垂,赫然发现宝光莹莹流动的玉阶之上仿佛有着道道黑色禁制浮起。

想来是妖师刻意布置的吧。

陆北心中判断道。

对于妖族的大祭礼,他从白雪那里已经有所了解,不过是领着一些妖族大妖瞻仰一些上古妖族妖神大贤的丰功伟绩罢了。

妖师鲲鹏以水镜之术将记忆之中……关于上古妖庭统领洪荒万妖,威霸洪荒的景象还原出来。

而且妖师鲲鹏修为高深,在把上古妖庭镇压万古,憾人心弦的景象给完全投影出来的同时……甚至连妖帝和东皇这两位上古强者的形象,都能以大罗道尊的无上意志给模仿幻化出个七七八八来。

这是将吃人的妖怪聚集在一起在进行民族教育吗?还是以全息电影的形式?妖师鲲鹏很会玩嘛。

不愧是能够在上古之时研究出妖文,并行之万千妖族的盖世枭雄,这清奇的脑洞,不服不行。

念及此处,陆北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便向上走去。

第一百五十章 应能聊得来妖师殿。

奇花异草暗香沁脾,青松翠柏苍郁映眼。

在冰天雪地,银装素裹的北俱芦洲显得格外别致。

陆北步入妖师殿寥阔的冰玉广场。

或许是他修为低微的缘故,只能被妖师殿中一位接待的鹏妖,给领到了一座装饰简素的阁楼之上。

说是简素,也是相对于那些真仙级大妖所处的华美楼宇而言的。

阁楼有八角、四翼、七层。

通体玄幽如镔铁,散发着一股冰冷幽寒的水灵气息。

陆北仅仅看了一眼,便知应是利用妖师殿的无上禁制,借助玉柱山极北之地的北冥之水,凝就而成。

这时,长着两只粉红兔耳的几个清丽少女,嬉笑着手携手登上了阁楼;一些头上或顶着犄角,或顶着豹脸的青年小妖,也是收敛眼中的凶恶残忍之光,笑着谈论什么;更有一些身穿薄纱轻裙,鬓发之间斜别着一根鲜艳翎羽的稚鸡一族的妖女,媚眼如丝,薄纱如雾,酥胸半露,兀自在那搔首弄姿……或许是妖族的特殊工作者,也未可知。

陆北淡淡一笑,缓步踏上楼梯,直奔阁楼四层而去。

四五六七层,分别是元神、地仙、神仙、天仙的妖族和异类修士。

至于其下三层,位置低暗狭小,都是一些化形未曾完全的小妖驻足流连。

有着大罗道尊所设的禁制意志压制,没有一定实力是登不上更高一层的。

有此种种布置,这就不乱。

陆北好整以暇地迈入阁楼四层,只觉其中分外轩敞,仅仅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三步两步之间,便走到阁楼的眺望窗格之前。

陆北甫一站定,便被虚空之上,那十朵流逸着妖冶光芒的紫色气团吸引了心神。

紫色气团朦胧虚化,恍惚令人看不真切,但偏偏却动人心神。

此时,宏阔寥落的广场之上,也是陆陆续续地来了一些真仙级大妖。

毕方一族、英招一族、赢鱼一族、獬豸一族、当康一族、天狗一族、金鹏一族、秃鹫一族、狰一族、鸾鸟一族、数斯一族、鹿蜀一族……就在陆北静静眺望,一个浑厚沉闷的声音响起在耳畔。

这位兄弟请了。

一个马首人面,一头白毛的青年妖怪走上前来,紫红的大圆脸膛之上挂满憨厚的笑意。

陆北转过头来,打量了来人一眼,就是淡淡笑道:在下陆瑜,不知这位兄弟如何称呼?鹿蜀一族向其。

二人道过名姓,便一起隔着装饰简朴的窗格向外望去。

向其虽然面相憨厚淳朴,然而却十分健谈。

显然话唠并不是一些聪明伶俐之人的专属特权。

向其豪爽笑道:陆道友,你看远处的大妖,你可知道为何今年有那么多真仙大妖,金仙妖圣吗?哦,愿闻其详。

陆北话一出口,面上便是有些古怪之意流露。

这要从妖师殿的传承说起,妖师每百年便将北俱芦洲各族的族长召集此处……向其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将妖师殿举办大祭礼的来由一一道来。

玄石?陆北狐疑道。

对啊,陆兄,你是不知道玄石是什么东西……此物是妖师以本源之气凝就的石头,其上蕴含妖师一生对于大罗之道的感悟。

向其言及此处,眼眸之处露出几许神往之色。

大罗之道啊,想来陆兄是一定没有听过的……你们横公鱼一脉,据向某所知,好像没落到没有真仙了吧。

向其也不管这话是否伤害到‘陆瑜’的自尊,就又是自顾自地笑道:我们鹿蜀一族尚有一位真仙……陆北神情微微有些尴尬,不动声色地向一旁挪动了一些距离。

谁知向其这厮又走了过来,憨厚笑道:陆兄,你看那边就是你横公鱼一族,这一代连个神仙都没有出……啧啧,挺惨的。

随着向其手指所指,陆北目光投去,敷衍道:是挺惨的。

只见阁楼之下。

一个形容沧桑,面带黑灰死气的耄耋老者,牵着一个年纪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儿的小手,神色恭谨地向一个数斯一族的青年化形小妖陪笑着说话。

老者修为不低,地仙道行。

不过看其一身灰黑死气萦绕不散,想来寿元将尽。

形如鹞鹰的青年妖将,怀中正拥着一个姿色妖娆的稚鸡女妖。

如鹰爪锋利的大手,一刻不停在怀中女妖娇躯的玲珑曼妙之处,揉捏,把玩……引得怀中稚鸡女妖时而娇吟低喘,时而格格娇笑不止。

青年妖将神色倨然道:老余,你孙女某家看上了,出个价吧。

探手之间,一件幻级灵宝在大手上上下浮动,七彩炫目的禁制宝光,映照得怀中稚鸡小妖薄纱之下,那一对儿柔滑嫩白的雪肩微微泛着神秘魅惑的光泽。

一件幻级灵宝,应该绰绰有余了吧。

青年妖将呵呵笑着,贪婪的目光却是不停地打量着此刻一脸胆怯惊恐地躲在耄耋老者身后的小女孩儿。

这横公鱼一族的小女孩儿,玩……恩,吃起来一定美味可口。

小女孩身着红色衣衫,面容白皙明净,眉眼稚嫩,小巧秀丽的耳垂之后,隐隐有红色鳞片闪烁。

爷爷,言言不要跟着……这个坏叔叔的。

稚嫩乖巧的声音怯生生地响起。

蒙大王错爱,可老朽横公鱼这一族只有这么一个孙女……怎么,你不愿意。

数斯一族的青年妖将冷着脸打断道。

老朽恕难从命。

余姓老者浑浊的老眼闪过一抹屈辱,强梗着脖子,语气坚决道。

在这一刻,仿佛方才谄媚讨好,垂垂老矣的横公鱼一族余姓老者,已经消失不见。

好,好……老家伙既然如此不识抬举,就只好早点儿让你轮回了。

数斯一族的青年妖将怒极反笑,一双如绿豆大小的眼眸之中凶光闪烁,正待出手。

住手。

混账。

两道声音一男一女,一前一后。

陆北跳出阁楼四层,轻飘飘落在地上。

心中微讶,就是循声抬眼向远处望去。

只见一座华美的琼楼玉宇之上,两扇琉璃金雕的窗格霍然大开着,粉红帘帷纱帐微微漾起,却是凌空飞来一位女仙。

这女仙一身水蓝色水袖流光长裙,长裙曳地,裙摆之处色彩斑斓,行走之间,碧波折皱成浪。

女仙精致如画的眉眼上描着五彩之色的眼影,明眸皓齿,绝俗清雅,秀丽容颜之中透着一股高贵华美的气质。

此刻,一张洁白无瑕的玉容满是怒气,娇斥道:图元,妖师殿之中,岂容得你放肆。

数斯一族的青年妖将,图元见得此女,眼中凛然凶光忙是收敛,拱手抵赖道:小妖并非如此,只是跟那余老儿开个玩笑。

哼,妖师殿早有令谕,哪怕你数斯身为禽鸟之属,先天以捕杀鱼虾为食……也不得打横公鱼唯一独苗的主意。

陆北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不言不语。

他其实并非多管闲事之人。

尤其是对于横公鱼一族,他可没有多少好感,不过他仍是站了出来。

这里面有些不为人知的原因,牵涉到他最近领悟到的一些因果之道。

不过眼见有这位真仙强者出头,他倒是可以功成身退了。

恩,无功而返了。

陆北神情默然地站在一旁,此时那位鹿蜀一族的青年妖怪,向其也是不知何时,自阁楼上跳了下来。

你是同族……七八岁的小女孩稚嫩的眉眼中布满惊喜之色,怯生生道:叔叔,我叫余言,你叫什么名字?陆北看着眼前这神情略有些雀跃的小女孩儿。

心道,我可不是什么横公鱼的同族。

横公鱼么,陆某倒是手刃了一只。

陆瑜。

叔叔你为什么会姓陆?难道不是该姓余吗?可我为什么没有见过你呢?莫非你是来自其他部洲?余言扬起一张巴掌大的清丽小脸,稚嫩的眉眼之中满是疑惑不解之色。

陆北有点儿不太想搭理这个‘问题’少女,就是出言敷衍道:叔叔以前是姓余的,恩,叫余陆。

陆兄,不想你果是姓余……我说横公鱼一族,纵然流落其他部洲,也不至于把姓氏忘掉,向其拍了拍那一头白毛的马脸,压低声音问道:余……陆兄,你是不是在躲避仇家?陆北看了身旁一左一右的二妖。

一个问题少女,一个话痨,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觉得你们两个,应该能聊得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熟悉的场景数斯一族。

《山海志·西山经》载:皋涂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鸱而人足,名曰数斯,食之已瘿。

数斯一族的青年妖将,图元此时毕恭毕敬地朝着眼前气质高贵华美的女仙躬身行礼。

不为其他,盖因眼前这位身着蓝色流光曳地长裙的女仙是一位真仙强者。

她是……念及此处,图元冷笑一声,转过头就是目光阴沉地望着陆北。

心道,一位真仙出言呵斥某家,尚且能忍。

可眼前这位,又算是什么东西。

细细向陆北打量而去。

只见来人是一位青年,眉宇清秀,眼眸冷冽。

恩,这气息?不过是刚刚修出元神堪堪化形而出的横公鱼而已,竟然还敢呵斥他一位堂堂地仙妖将。

真是好胆。

妖族地仙道行者,以妖将尊称;神仙道行者,则称妖帅;至于天仙道行者,便是妖王。

昔年陆北击杀的那只狼妖便是九华山啸月妖王……一位天仙强者的后裔子嗣。

老于,既然你舍不得你那宝贝孙女儿,我图元也非无理取闹之辈……那这头横公鱼,某家却要带走。

此言一出,连同观热闹的目光都是落在陆北身上。

鹿蜀一族的向其,越出身来,色厉内荏地道:图元,妖师殿中容不得你放肆。

呵呵,要不要某家吃你啊。

没有化形完全的东西,滚一边儿去。

同样的话语由一位真仙强者和一位元神道行的化形妖怪说出口,效果实在是大为不同。

妖族便是这等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至于在妖师殿之内,妖族之间的确是不能同类相食,但他只是出手擒下,带回去再吃……谁又会闲得给落魄的横公鱼一族撑腰。

这些微妙想法在数斯一族妖将图元的心中闪过,凡事权衡利弊,事有轻重缓急。

他图元拎得清。

横公鱼一族,当年便是他数斯一族的口粮。

说来,族中长老应该圈养一些横公鱼的。

要不要将这头横公鱼捉回去,再挑拣几个水族贝精蚌女,借来一些精血,圈养一些呢。

图元面容一本正经地望着陆北,目光之中充满着哲学式的思考。

陆北面容平静,眸光闪烁,心中冷嗤道,看来这蠢货当他是软柿子了。

爷爷,不要让他们带走叔叔,他也是我们一族呢。

闻听图元之言,小丫头余言忙是拉着余姓老者的胳膊,神色凄楚地恳求道。

余姓老者嘴巴张了几张,面上神色挣扎,终究是毫无反应。

见此,余言稚嫩的巴掌小脸满是委屈之色,眼中更是蒙上了一层朦胧雾气,泪眼盈盈,就打算向那位蓝裙女仙跑去。

姐姐,不要让坏叔叔带走好叔叔……余言青涩稚嫩的眉眼之中满是慌乱之色,已是口不择言。

噗嗤。

听着眼前小丫头一会儿姐姐,一会儿叔叔的幼稚之言,青翟明眸弯成月牙之状,就是掩口娇笑道。

作为鸾鸟一族的族长,这样的明媚的笑容在一向以华美和高贵形象示人的青翟脸上尤为难得。

说来,青翟此时从容貌来看,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而已,然而身为一族之长的青翟,无论是从心理年龄来看,还是实际成道岁月都是以上万年计。

不过,还未等青翟出言喝止出身数斯一族的图元妖将。

那数斯一族的青年妖将,图元就是咄咄逼人的走上前来,冷笑道:你横公鱼一族,天生就是我数……滚。

陆北清秀眉宇之下,一双凛冽眼眸金光大炽,真仙意境自眼眸之中如莲绽放。

一身血色煞气无声释放而出,凝实到极致的凶戾气息,带着激荡咆哮的法力,就是向图元身形笼罩而去。

法力排山倒海,血色煞气如幕。

你……图元心胆俱裂,浑身战栗,身形几个踉跄,刹那之间就向远处翻滚而去。

形如鹞鹰的瘦弱身形,要如何在虚空之中做出翻滚之势。

鹞子翻身?你是魔,魔……噗。

十丈之外的空地上,图元还未说完这些,口鼻齐齐溢血而出,眼眸亮光几次闪烁,渐渐失去焦点。

那是支离破碎的画面,血色煞气混合着真仙意境,在图元脑海之中炸裂,冲击心神。

尸山血海,白骨皑皑。

一位神色疲惫,眉宇冷肃的青年披着一袭血色大氅立身于苍凉的四野虚空之上。

脚下踏着一座看不清形状的灵宝。

如潮水一般的血族修罗,丑陋的面容散发着凶煞狠辣的死寂气息。

一个个手持血色弯刀向血衣青年围攻而至。

然而……人头如雨落,血雾化作泉。

包含着血元精华,晶莹剔透的血菩提被青年一把仰头服下……亿万星光之下,无数强大的堪比数斯一族族长的真仙强者,神色忌惮地望着那位青年,是如何一口吞吃一位真仙强者的人形真灵……这一幕幕骇人听闻,令人头皮发麻的场景在图元神念之中,久久震荡,令此妖神志仿佛要为之崩溃。

唳。

嘶吼之声在妖师殿的空旷寥阔的冰玉广场上响起。

却是图元心神崩溃,根本无法维持人形,变作异兽数斯的本体之相。

黑色翎羽,尖喙利爪,然而一双本该犹如鹰隼锐利的眼眸,却是呆滞无神,只是无意识地惊恐嘶叫。

嘶。

原本随着鸾鸟一族的真仙青翟到来,而默默关注着阁楼之下的妖族天仙妖王,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神通?这是把一个妖将吓傻了?而一些真仙大妖则是目光甄然,隐隐有些明悟之色闪烁。

倒不是这些真仙大妖孤陋寡闻,盖因这种手段,只有掌握神意的真仙对上低阶仙人才能使出。

以自身神意演化一生杀戮,攻灭敌人心神,夺其神志。

可依着这些妖族真仙大妖的思维逻辑,对付区区不得长生的妖怪。

大口一张吃了就是,如何还会这般多此一举。

演化术法奥义,穷究天人之变……那是人族的长生真仙才会琢磨的。

简而言之,就是二者逼格不一样。

人族创立的神通,遵循的是三教圣人和道尊传下神通的原则,以玄妙莫测,变化无穷为最高追求。

追求的是……貌似我还没用力,你就倒下了。

而妖族不同,一刀一枪,拳拳到肉。

动辄就是变作百丈法相,移山倒海,法天象地……动作特效很是浮夸。

当然术法之道虽然不同,但到得大罗道尊之境,却是殊途同归的。

比如天罡三十六变中,就是一些上古妖神和一些大神通者共同创立起来的。

这些强者很多也并不是什么人族大能。

陆北周身如血幕的煞气一放即收,神色淡淡。

然而心中却微微有些惊异,没想到真仙神意裹挟着血煞之气,冲击敌手神念的法门竟然犀利如斯。

他一生杀戮借助真仙意境演化,显然是效果非凡的。

怪不得,圣人一念便可把人从轮回中生生抹去。

意志实在是一种玄妙至极的东西。

可惜他三生剑意不能融合在真仙神意之中。

念起生一界,意落斩三生。

他神往久矣。

不知这位道友怎么称呼?鸾鸟一族的族长青翟那张清丽玉容之上,美眸溢彩,樱唇轻吐,语气凝重道。

方才那玄妙莫测的手段,她隐隐明悟了一些根由。

那神意波动,这位道友是真仙吗?青翟心中暗暗猜测道。

陆瑜。

这是陆北第二次说起这个化名,第一次是在横公鱼一族的余言问及他名姓之时。

显然上一次,这鸾鸟一族的真仙强者根本就未曾留意。

原来是陆道友,青翟这厢有礼了。

青翟见得陆北这般从容镇定的态度,心中某个猜测越来越确定。

果然是真仙强者,否则何以有着这般风采气度。

再看鹿蜀一族的向其,一张憨厚的脸上露出腼腆之色,不时偷偷地去看这位鸾鸟一族的天之娇女一眼,然后又自卑地垂下一头白毛的马脑袋。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倒是余言这丫头,小孩子心性无知者无畏,此时被青翟挽着小手,一脸惊异地看着陆北。

叔叔,你好厉害啊……余言青涩稚嫩的眉眼之中满是崇拜之光。

余……陆叔叔是我横公鱼一族的真仙强者呢。

他隐姓埋名,是为了躲避仇家吗?哦,一定是了,那我就称他陆叔叔好了。

陆北淡淡一笑,心中升起莫名的古怪之意。

陆道友,此地非叙话之所,可否到上面一叙。

青翟声音柔柔,出言邀请道。

陆北神色微敛,正待出言。

青翟仙子,别来无恙乎。

道友可是青鸾一族的族长?一男一女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这熟悉的场景……第一百五十二章 要一个解释妖师殿。

一男一女,声音几乎在同时响起。

青鸾一族的族长青翟明丽玉容之上,就是起了一丝疑惑之意。

循声望去,就是眉头一皱,艳而不俗的五彩眼影之下,那一双明眸就是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

盖因,来者是……九头虫。

九头虫就是鬼车的后裔,鬼车别名九头鸟,也可称之为九凤。

【色赤,似鸭,大者翼广丈许;昼盲夜了,稍遇阴晦,则飞鸣而过;爱入人家烁人魂气;首曾为犬呲其一,常滴血;血滴之家,则有凶咎。

】这段话的意思就是上古妖神鬼车原有十头,后来其中一头被犬咬掉一只,难以再生……因此滴血不止,后裔子嗣从此便称九头鸟或九凤。

至于另一位九头之相的上古妖神便是九婴,水火之怪,九个头只有不是被完全斩去,仍是可以再生。

然而终究还是被后羿射杀于狄水……而巫族尚有一位九头大巫,便是相柳。

蛇身九头,食人无数,所过之处,尽成泽国。

九头虫此时变作一个白面青年,头戴一顶光欺赛雪亮银盔,身披素纹征袍,腰束犀纹带。

怀中拥着一个蓝裙少女,少女妩媚如水的眼眸,泪点盈盈,烟波横生,隐含少妇春情,观其眉角半开,显然元阴已失。

正是万圣公主。

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存在感极弱的万圣老龙王,此龙面上隐有荣光焕发之态。

陆北只是神色淡淡地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此女自己选择的道路,别人是难以替她去走的。

西游之时,少不得要挨得猴王一棒,一缕芳魂寄幽冥,反误了卿卿性命。

这时,另外一方也是走来一个女仙。

女仙一袭宫装红裙,梳着飞云髻,露出明洁如玉的额头,柳腰雪肤,脸颊雪腻白皙,淡眉弯弯,明眸皓齿,高贵华美的气质之中透着一股雪中寒梅的冷艳神韵。

正是天庭大公主红儿。

身旁跟着面容儒雅,气质温润的天庭食神……以及绷着一张清秀小脸,端作一本正经之色的真武大帝。

青翟仙子,自女床山一别,有五天了吧……凡间读书人有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这都是十五年没见了。

九头虫抛下身旁脸上春情泛滥的万圣公主,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三步两步之间,便是向青翟走去。

妩媚动人的万圣公主微微吃味,但再望向同样身着一袭蓝色流光水袖长裙,气质高贵华美的青翟,眼中妒火喷涌。

不仅是来自容貌气质的压制,还有在身份之上的云泥之别。

不提青翟此女是鸾鸟一族的族长,真仙强者。

就是单单鸾鸟一族的普通鸾鸟,作为凤凰的近亲,血脉也是高贵无比的。

古籍有载:鸾鸟一族,翎羽色彩斑斓,见之天下安宁。

万圣公主心中莫名升起酸楚之感。

这是第二次了。

再低头去看自家同样一身蓝裙,一股自惭形秽之感不受控制地浮现心头。

经之前撞衫一事,她还刻意换过衣衫的……且不提万圣公主是如何在这里纠结。

不远之处。

青翟语气厌恶地道:道友,还请自重。

青翟仙子,告诉你个好消息……那头烦人的狰妖,某家已经给你料理了。

九头虫这厮颇有烈女怕缠郎的觉悟,对于青翟玉容罩霜的冷漠态度毫不在意,出言讨好道。

青鸾一族同样身为羽鸟一族,更是高贵的凤凰一族近亲,若能与他九头虫合籍双修,二者孕育后代,说不得能再现初代妖神鬼车之威。

至于美色,身为真仙大妖的九头虫,什么样的美貌女子找寻不到。

若说姿色艳丽,当属稚鸡一族。

而南赡部洲的九尾狐一族,更是床上尤物。

因此,九头虫更多是打着身为真仙强者的鸾鸟一族族长青翟凤凰血脉的主意。

若非青翟是真仙强者,九头虫甚至都要霸王硬上弓了。

当然也正因为此女是真仙强者,九头虫才会如此锲而不舍。

由于九头虫比青翟修为略高一线的缘故,青翟此时也不好出言呵斥。

不过青翟螓首微转,就是向先前出言询问的女仙细细打量,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之色,轻声笑道:这位仙子,不知如何称呼……唤小女子又有何事。

青翟仙子客气了,食神。

红儿公主明眸流波,望向食神道。

扑棱棱。

食神眼眸微闪,眼底隐有几分为难之色,最终在红儿公主和青翟二女的甄然注视之下,伸手一招,一只青鸟自怀中飞出。

喙羽翠丽,形态神骏的青鸟一出现空中,就是上下翻飞,惹人怜爱,正是青霖。

陆北眼眸微微讶异,心道,这是认亲来了?倒是没有对红儿公主出现在此地,而感到大过惊讶。

从红儿公主先前目光在自己连同向其等人一扫而过来观之,显然此女并没有识破第二重天罡变化的陆北。

倒是真武大帝方才与陆北目光微微对视之时,二人心照不宣地相互颔首示意。

这……青翟明眸熠熠闪烁,隐有泪珠滚动,檀口微张,望着此时已然向自己雀跃着飞来的青霖。

妹妹?来自血脉的遥遥呼应,让一袭蓝色广绣流光长裙的青翟,娇躯都为之微微颤抖,裙摆折皱成浪,仿佛碧海松涛。

青霖似乎有些胆怯,眼眸之中欣喜之余,尚有些恐惧……眸光倒映着食神略有些阴沉的目光。

谁能告诉他,为何青霖是一位真仙强者的妹妹。

想到某种可能,食神心中就是涌起了一阵阴霾。

青翟微微吸气,伸出纤纤素手,将乖巧胆怯的青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像捧着一件珍宝。

涂着艳丽五彩眼影的眼眸已然朦胧成雾,依稀有着来自童年的记忆画面闪烁。

幼年之时。

茫茫雪原,一望无垠。

冰崖之上,云雾缭绕,几株冰山雪莲迎风摇曳,洁白莹润的莲花之上,如粉白雪轻覆,映着蓝天下的几缕日光,泛着圣洁无暇的光泽。

姐姐,那头黑鸟飞得好高啊。

一株飞雪作琼花,银装成素裹的青桦树的一根枝桠之上,一只翠羽尖喙的青鸾傲雪而立……两只绿中带红的尖锐利爪紧紧抓住一根树枝。

两眼望着天上的鹏鸟,眼眸之中满是向往之色。

霖霖,那是大鹏……等霖霖长大了,也能飞得好高呢。

琼花玉树之下,青鸾一族的公主,青翟作绿裙少女打扮,明眸善睐,盈盈笑道。

姐姐,可霖霖现在就想飞高高啊……青霖格格娇笑几下,便是振翅向远处的冰垣飞去,青色的羽翼展开,激荡气流,在仿佛琉璃通明的雪山之间滑翔而过……姐姐,你来追我呀。

霖霖,小心。

见得此幕,青翟就是一跺脚,终究是不放心这个比她小了几千岁……方孵化而出的小妹妹。

当即就是化作一道绿色流光,横空虚渡,去追逐青霖而去。

身为青鸾一族的天之娇女,青翟不过区区三千多岁便已经是神仙境界,天资殊为不凡,不过片刻便已经将青霖带回……这些美好而难忘的记忆在青翟的心中一一闪烁,直到某一天,她在加冕青鸾一族族长的典礼仪式之上。

不好了,殿下,小公主不见了。

一个身着翠羽秀萝裙的婢女,冲进富丽堂皇的大殿,神色慌张地道。

你再说一遍……青翟柳眉倒竖,俏脸罩霜道。

三千秀郁青丝之上,那一顶金色堂皇威严的凤凰霞冠……那金钗上的白色珠花都在剧烈晃动,显然已是惊怒到了极致……就这般,鸾鸟一族唯二具有浓郁血脉的青霖,在其姐青翟成为鸾鸟一族族长的大典之上,无声失踪,不知去向。

此刻,一幕幕景象在青翟的心中汇聚交织,最终化作哽咽。

而青霖眼眸之中,既有着来自本能的欣喜,但却又有着痛苦的迷茫。

很快,心神多少恢复些许的青翟,已然是怒火萦怀,冷声道:还请几位道友,给本仙一个解释。

堂堂青鸾一族的小公主,竟然曾被人折断了两只翅膀。

虽然后来续上,但那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仍是存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场凄惨的遭遇。

吱呀呀。

青霖扑棱棱地飞着,叽叽喳喳,咿咿呀呀不停。

沙哑干涩的声音仿佛是要压抑滚动在喉咙之中,青霖灵动的眉睫轻轻颤动,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不由自主地滚落而下。

一股久萦不散的悲意悄然四溢,令在场之人皆是心生戚戚之感。

以青霖堪比五六岁幼女的稚嫩幼稚心智……她甚至都不知道为何要哭,就是忍不住地会悲伤……或许是因为委屈,或许是因为再也记不得眼前这位穿着高贵华美衣裙……来自血浓于水关联的漂亮姐姐。

可再有千言万语,此刻却根本发不出一句人言。

青鸟吐人言,本是寻常事。

作为天下见之而四海安宁的祥瑞……哪怕是未曾化形,没有一丝一毫修为的一只青鸾,都是可以轻易吐得人言的。

可这……这分明是横骨被伤,音脉灵窍被毁,一个字都发不出了。

陆北望着这一幕,心中冷冽道。

以他冷酷决然心性,都不禁为其人手段之狠辣而感到微微惊异。

何人手段竟如此残忍。

这个判断陆北都能看出,心思灵动慧黠,身为长生真仙的青翟如何不能猜得到。

此女浑身颤抖,柳眉倒竖,真仙强者的凛然气息笼罩当场,蓝裙流苏迎着寒风飘舞飞扬,团团青色火焰在此女周身浮现。

唳。

寒冷与灼热交替环复的青色火焰隐隐化作一只青鸾之形,青翟已然是惊怒到了极致。

本仙需要一个解释。

俏丽的容颜之上,本自白皙如玉的肌肤,隐隐泛着青色的光泽。

芳心惊怒交加,语气咬牙切齿。

第一百五十三章 竟然是道轮妖师殿。

玲珑简素七层阁楼不止一座。

就在那一座阁楼之前,寒玉广场之上。

鸾鸟一族的族长青翟周身气息泠然,青色火焰蓬蓬燃烧,一只只青鸾之形,在火焰之中翻滚腾飞。

给本仙一个解释。

五彩眼影下的凤眸冷光摄人,青翟已然出离了愤怒,神色冷漠地望着红儿公主。

青翟仙子,我想你误会了,我们来到这里正是为了帮助青霖寻找她的族人。

红儿公主面对青翟的滔天怒火,明丽如玉的面容之上,仍是保持着较好的风度,言语条理清楚,语气不疾不徐。

吱呀呀。

仿佛是为了映证着红儿公主的话语,青霖扑棱着两片翠丽的翅膀,向红儿公主亲昵的飞去,最终停留在红儿公主雪肩之上。

又是冲青翟叽叽喳喳了几下。

惊鸿一瞥之间,突然看到食神眼中越发阴冷的目光,浑身一个哆嗦。

青霖是在下救来,此地非叙话之所,还请仙子上楼一叙。

食神目光微黯,心中阴霾越来越重,不过儒雅的面容之上,仍是露出温润的笑容。

当真如春风化雨一般,一刹那之间,便化解了两女隐隐敌视的氛围。

陆北望着这一幕,淡淡一笑,也不言语。

其实他方才就打算离去的,并非他崖岸自许,孤高自矜。

恩,就算是他要看热闹,也要远远观看才是。

就像附近的一些七层阁楼上的一些看客,簇拥在窗格前,神色冷漠地望着脚下发生的一切。

陆北想到此处,眸光低垂,就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身旁扎着两个丫髻的余言,拉着陆北衣袖,一脸怯生生地望着远处对峙叙话的青翟、九头虫、红儿公主。

在九头虫出现之时,余言惊恐莫名地躲在陆北身后,小声道:陆叔叔……言言怕。

陆北低头望着将将到自己腰部的余言,梳着两个小丫髻,耳垂后边隐有红色鳞片闪烁,无奈道:以后别叫我叔叔……那叫你什么,陆叔叔你不要我们横公鱼一族了吗。

啊,不能说的,陆叔叔还要躲避仇家呢。

余言本是仰着小脸,好奇地问着,然后就不知道怎么了,在一旁兀自缠着手指,低声说着什么。

陆北自嘲一笑,心道,没想到……他这种人在小孩儿中的人缘倒是不错。

而鹿蜀一族的向其则是愣怔在一旁,早已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了。

不过以这厮的话痨性子,也就没有多长时间的光景,就是故态复萌。

凑上来谄媚地笑道:陆兄弟,你说咱兄弟两个的交情怎么样?他向其虽然有些话痨,但也不傻,眼力还是有的。

方才陆北一字喝退图元,令其生死未知,那鸾鸟一族的青翟慎重的脸色。

这位陆兄弟是一位真仙吗?恩,这其实并不在他关心之内,如果能够趁机结交陆北,进而赢得鸾鸟一族的芳心,恩,好感。

方才算是一件美事。

陆北当然不知道这霸蜀一族妖怪向其的奇怪逻辑,不过还是仍能看出此妖言语中的讨好之意,他大约猜到了一些缘故。

不过他也不至于虚言诓骗,唯有实话实说。

不认识,如你一般,是第一次见。

陆北神色平淡地道。

向其面上虽然微微有些失望,但也不以为意。

能够获得‘陆瑜’这位‘真仙强者’的友谊,也是一件意外之喜。

向其憨厚笑道:陆兄弟,向某托一声大,称你一声大哥……这……向其还未说完这番言语,突然一阵滚烫热气扑面而来,马脸之上,一头白毛,噼里啪啦作响,好似要燃着一般。

彼时,正是青翟向红儿大公主发出质问之时。

这青鸾之火发出的团团青色火焰,在虚空之上汹涌翻滚,气势煞是惊人,威力在某些方面甚至不亚于太阳真火。

盖因,青鸾之火虽然不如凤凰发出的南明离火霸道狂暴,但却透着一股幽冷凄寒的气息,直入灵髓。

这等热气成浪,虽不伤人,但也令人微感不适,这其实也是青翟压制威力后的效果。

以青翟火行本源圆满的真仙修为,凭借此火充当攻伐手段,甚至能和真仙巅峰道行的九头虫,战个平手。

所以,九头虫没有霸王硬上弓,而是死缠烂打……并不是什么自此改了性子,玩凡人那些风求凰的走心套路。

这时,陆北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一步,将余言连同鹿蜀向其一并遮挡在青鸾之火所形成的焱风之后。

方才鹿蜀能够在明明不敌数斯一族图元的前提下,仗义而出。

哪怕只是一句微不足道的言语,甚至向其当时也不知道‘陆瑜’是真仙强者……所以,这份人情,他还是要承的。

至于余言,也不是此女状极亲昵的称呼之中,满足了某些怪叔叔的恶趣味。

而是他的血脉之中尚流淌着横公鱼一脉的鲜血,尽管已经化作他天罡变化神通的一部分。

从本质上说,他仍然是一个人族,这一点儿从未动摇过。

虽然他前世作为佣兵,一颗心早已磨炼得冰冷如铁石了。

但有些道理,他却在这方仙侠世界里,渐渐懂得,关于修行,关于做事。

他想试着种下一些因果,然后去解开它。

正如,他曾在南极仙翁寿宴之上,对杨婵和摩昂太子所言,南极仙翁是在修因果……而因果之道,不结不解,无始无终。

昔日,他神色从容地说这番话时,其实未必就比不能说出这番话的摩昂太子和连这番话都不能从其兄那里完整复述下来的杨婵……在道悟境界之上高明多少。

很多事情,他也是在一点点的修道过程中才能明悟起来的。

比如有人说,修道就是觅地潜修,采气炼丹。

他从来都不认为那是修道,甚至他隐隐觉得,他现在修炼所谓的攻伐神通,想必也不是什么修道。

道是什么,随着他的修为越发高深,他却是越来越难以明白。

道的尽头是什么?超然物外,斩断因果,亘古超脱,一念永恒?可三界之中,上下四方,哪里有什么超脱;古往今来,哪有什么永恒?天地六圣又如何……也不过是在重重囚笼之内。

况且,他们真的配称作圣人么?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既名圣人,何敢言圣?我若成圣,必不称圣。

心念及此,陆北心中越发不平静,仰头看天,眸光闪烁仿佛要穿过重重虚空,直窥天外。

他渐渐神情恍惚,一些堪称大不敬的想法在心头如同浮光掠影一般,飞快交替。

可他却不知,灵台之上,一个个毫光熠熠的白色光点仿佛一只只萤火,在‘不见’的莫名虚空之中飞快凝聚而来。

灵台深处,真灵虚空之内都在隐隐为之震荡。

玄生初时,灵水生漪。

萤火之光要如何与皓月争辉?这个问题只有唯一的答案,亿万不足以争之,那么……唯有无尽无穷。

一个个白色光点仿佛深渊之中的萤火一般,按照某种玄妙轨迹……在并不圆满的玄初意境的召唤和统御之下,默默地在陆北真灵虚空的中心凝聚成薄薄的一道微泛晕黄的光轮。

光轮之渺小,几近不可见。

毫光之熹微,近乎不可察。

可那是什么……它的名字叫‘道轮’。

陆北灵台之中蓝紫之光,倏然大放。

来自无上先天至宝昆仑镜的道道禁制如同金纹璎珞一般无声浮起,一股时空交错混乱的气息,将陆北立身之地罩定。

气息若存不存,因果似断非断。

陆叔叔呢。

余言突然‘感觉’到手中一松,扬起巴掌大小的小脸就是望向陆北。

只觉陆北脸庞分外模糊,依稀不存此界,可不过一瞬,这种感觉便消失不见。

咦?本自东张西望的真武大帝,眼神惊异不定地望向陆北。

然而还未等他细究陆北原委,一股浩瀚深邃的气息就自莫名之地降临而来,肆无忌惮的神念携带着一种隐秘的玄妙波动……横扫整个妖师殿广场。

这……真武大帝神情凝重,此时再也无心去追究方才那股时空之力的来源。

心神动处,于微不可察之间,以莫大神通……将自己连同红儿公主和食神二人来自天庭的天位之力全部被泯灭一空。

因为……这股浩瀚的神念来自北冥之地。

神念降临之后,刹那之间便将妖师殿之上的所有真仙级大妖统统扫视一遍。

无声无息,除了一些金仙级妖圣灵觉微感异样,继而眉头一皱,偶尔有一些妖圣仿佛明白了什么……最终忙是闭下惊恐的眼眸,不言不语之外。

一些真仙级大妖则是,该干嘛干嘛。

此时,陆北眼神已然恢复清明,面上平静无波。

或许是他修为太过低微的缘故,敏锐的灵觉之中,仅仅只是被那神念末端随意地扫了一下。

不过,真武大帝倒是扬起一张清秀的小脸,神情凝重地望向北方虚空,眸光两道玄妙气漩,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是那道来自北冥之地的神念,在真武大帝身上连连顿了几下,似乎是在警告。

良久之后,真武大帝方长出了一口气,略有些苍白的小脸之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看来,纵然是受了重伤的大罗道尊仍是不可小觑的。

不过片刻之后,真武大帝就是以狐疑的目光投向陆北……方才妖师被惊动,是与这陆北有关吗?陆北此时目光平静地看着真武大帝,微微颔首之后,就是缓缓收回目光。

心中已然起了滔天波澜。

方才竟然是道轮。

这时,食神尚是才走上前去,温润笑道:……还请仙子上楼一叙。

陆北神情默然地望着青翟和红儿公主二女,目光湛然有神。

尤其是将目光着重落在了青翟身上。

心道,这二女的对峙,不想竟然令他修出了一丝道轮之相。

因果之道果然高深莫测,玄而又玄……第一百五十四章 像极了某人妖师殿。

青翟看着青霖与红儿公主亲昵的一幕,心中虽然仍有些惊怒,但以她心智,也知道青霖之伤,应与红儿公主无关。

青翟淡淡道:好,那便上琼楼一叙。

所谓琼楼者,即装饰华美的楼宇,是妖师殿专门为真仙级大妖准备的。

青翟此时盈盈走上前去,小心地将翠羽尖喙的青霖捧在手心,那艳丽的五彩眼影下的一双眼眸之中满是爱怜之意。

妹妹。

声音怜惜真挚,仿佛跨越了无数时空。

吱呀吱呀。

青霖在青翟掌中不停扑腾,迷茫的眼眸之中晶莹点点的泪珠如串线珍珠一般,不受控制地流下。

呀……姐……仿佛用尽了平生力气,自嘶哑的青霖喉咙之中,发出来。

一个不成语调的姐字,几乎令鸾鸟一族族长,身为真仙强者的青翟泪崩,压抑在红红眼圈之下的泪花,再也难以忍住,两行清泪无声流淌。

那代表尊贵与华美的鸾凤一族无上威严的艳丽五彩眼影,也是被冲击的稀里哗啦……红儿公主明眸之中都是隐隐有些湿润,食神则是眸光越发阴沉,尤其是闻听到青霖竟然神智恢复些许,喊出人言。

心中如水杀机已然沸腾成潮,一股悔意在心头浮起。

他就不该,不该带这头畜生来到北俱芦洲。

这姐妹相识的一幕,若是……不可能。

他曾经给这头小青鸟灌食的‘泯灵丧意’之毒,甚至泯灭了这头小青鸟传承自鸾鸟一族高贵的意志……可不仅仅是毒哑了这头小青鸟那么简单。

连真灵识念都被污浊成泥,也就是说,哪怕这头小青鸟被青翟以神念沟通,问她曾经发生过什么,也是无济于事的。

必然万物一失。

可方才这头小畜生,为何在鸾鸟一族族长青翟的面前,竟然喊出姐这个称呼。

每念及此,食神心中就隐隐有些担心。

一旦这头畜生恢复灵智,他所有关于儒雅和温润如玉的君子形象,必然狼藉不堪,什么谋算都要落空……不,不能自乱阵脚。

这些想法在食神心中飞快闪过,眼眸在阴晴不定之余,又是变得和煦起来。

陆北也是神情沉寂地望着青翟和青霖姐妹相认的感人一幕,心中微微有些动容。

说来在前世,他的一位佣兵朋友回国度假之时,见得境内一些黑心畜生,拐卖儿童致其残疾然后乞讨的现象。

于闹市之中,血气上头,逞匹夫之勇,当场拔枪杀人。

虽然最后被判得重刑,但也引得一些儿童被解救而出。

那等亲人相聚嚎哭的场面,不亚于与此时此刻。

陆北眸光低沉,正待离去。

这时,青翟神色渐渐平复,深深吸了一口气,便打算带着其妹青霖和食神等人一起向琼楼走去。

青翟仙子,令妹既然找了回来……你也不要过于伤心了,有道是,凡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恩……死者长已矣,生者常戚戚,青翟妹子莫要伤悲太过了。

九头虫眼眸转动,隐隐有些得意之色流露而出。

谁敢说他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连凤求凰都不知道。

他九头虫在无聊之时,也是颇吃了几个细皮嫩肉的读书人换下口味的。

此言一出,陆北目光古怪,一股异样的氛围同时出现在场中的食神,红儿公主等人之间。

你给我滚。

青翟纤纤素手都在颤抖,一双明丽眼眸更是冰冷的吓人。

闻听这般毫不留情面的羞辱之言,九头虫白净的面皮之上,刹那之间便是红一片青一片,冷笑道:好你个贱婢,本圣好心好意安慰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呼。

青翟身穿的蓝色广绣流光长裙迎风飘舞,周身团团青鸾妖火冰冷和炽热交织一处,冷嗤道:九头呆鸟,你要与本仙不死不休吗?怕你不成……九头虫心中大怒,贱婢果然是贱婢,竟然敢当众羞辱于他,当真可恶。

他要将此女一身鲜艳翎羽根根拔出,扔在床上狠狠蹂躏亵玩,方消心头之恨。

道友。

真武大帝眉头深锁,看着九头虫这厮。

九头虫扭过头来看向真武大帝,目光微凝。

还不……滚。

真武大帝一个‘滚’字却是以神念包裹着‘玄初’意境无声无息地向九头虫笼罩而来,炸裂在此妖的识海之中。

你,好,好的很。

九头虫浑身僵硬不过一瞬,就是缓解过来,冷笑连连,然后……转身向万圣公主走去。

大手狠狠地抓在万圣公主的酥软饱满的胸脯之上,用力之大,就连一脸春情妩媚的万圣公主都露出几分痛苦之色。

九头虫何曾接二连三地吃过这等亏,看着真武大帝的目光都是隐藏着怨毒之色。

太乙金仙又如何,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羞辱他的尊严吗?他,九头虫,堂堂上古妖神后裔。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至于一旁的万圣公主,一双泪眼点点的盈盈眼眸之中满是迷茫之色,心神近乎麻木,恍若行尸走肉。

连本应配合着九头虫的把玩,发出应景的娇喘低唤之声都是忘记发出。

九头虫一个真仙妖圣强者,怎么可以接二连三地被那一行三人折了面子。

再想起在玄武妖域之时,陆北能与眼前一行三人能够谈笑晏晏……恩,还有那‘光耀雪琉璃,化剑演长生’……漫天冰花纷纷扬扬洒下的绚烂一幕……万圣公主一颗芳心可谓五味杂陈,复杂难言。

万圣公主玲珑剔透的芳心之中隐隐有些失落,她觉得她好像错过了什么……若她当初选择……是不是一切又将有所不同呢?当然万圣公主是如何也不曾想到,莫说没有发生什么,就是发生什么,陆北也只是将爱慕虚荣、水性杨花的万圣公主,当作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而已。

且不提九头虫在这边如何咬牙愤恨,万圣公主如何在心中百般纠结。

这时。

青翟虽然惊异九头虫为何讪讪而退,但转念就不以为意。

此时此刻的她,心中只有其妹青霖,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青霖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

这时,拉着陆北胳膊衣袖的余言仰着巴掌大的小脸,脆生生地道:大姐姐,你要走了吗?青翟本自施展神通,带着香肩上的其妹青霖,踏临在虚空之上,闻听此言,就是嫣然笑道:来,来姐姐这里来。

她今日找回妹妹,倒也不介意再认一个干妹妹。

说来,若非她没有为这头横公鱼一脉的独苗出头,也不会这般轻而易举地与霖霖相认吧。

她的心情悲而不伤,不管怎么样,她都找回妹妹了不是吗?余言仰着小脸左右看了看,怯生生地道:可是哥哥,还有爷爷……此时,余言的爷爷一脸愧疚地看着陆北,显然为刚才的沉默感到内疚。

言言,你陪着他们进去吧,爷爷在外面等你。

余姓老者重重咳嗽几下,便是向一旁闪开,仿佛要此举平息陆北心中的不满。

至于霸蜀一族的向其则是笑道:琼楼之上,有妖师殿的禁制,一位真仙也仅仅只是能带得一人,向某还是不去了。

说着拍了拍陆北的肩膀,就是‘洒脱’地向七层玲珑阁楼飞去,然后站在窗格之前冲陆北颔首示意。

恩,貌似并没有邀请你吧。

陆北神情古怪,咳咳几声,加以掩饰。

陆道友,可否上琼楼一叙。

青翟此时面上已然恢复如常,五彩艳丽的眼影之下,一双眼眸熠熠闪烁。

说来,眼前之人,将数斯一族震退的手段,却有几分真仙的可能。

当然这言语却是试探,琼楼之上有妖师殿的禁制和意志存在,除非是领悟真仙神意的长生之辈,否则只能由其他一位真仙强者带领。

说来她的几位侍女,便是由她一个个带入琼楼的。

陆道友?听到鸾鸟一族族长青翟,对眼前这位,她先前仍是不曾留意分毫的青年称呼‘陆道友’。

天庭大公主红儿芳心就是打了一个激灵,心中羞恼道,莫非是他。

显然方才陆北站在不远处看了半天,又是被身为真仙强者的天庭大公主给忽视了。

如以往在玄武妖域一般,半晌未曾留意。

毕竟陆北此刻变作的身份还是‘陆瑜’。

红儿公主经由青翟提醒,这才向‘陆道友’望去。

冷艳明丽的眼眸之中就是闪过了一丝狐疑之光,神念再次探查而去。

恩,毫无‘熟悉’之感。

不是那人……红儿公主雪肤玉容之上,悄然飞起的两朵红晕渐渐散去。

不是那人就好……红儿公主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几次呼吸,明丽的玉容之上便重新恢复成冷艳高贵的神韵。

红儿姑娘,可否带这位陆道友一程?青翟看了一眼神色平静毫无波澜的陆北,见其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淡然态度。

转而又看了一眼雀跃期待的余言,心中叹了一口气,不再出言试探,就是向红儿公主说道。

至于为何不向食神提出要求?呵呵,她又不是没有看到此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端坐一本正经之色的真武大帝。

这小道童,别看修为不高,却是一副渊渟岳峙的架势……这摆出的谱儿倒是挺大啊。

差点儿就唬住她了呢。

陆北淡淡一笑,婉拒道:既然青翟仙子执意相邀,那陆某却是恭敬不如从命了……其实陆北还真不想凑这个热闹,只是小丫头余言拉着他的袖子不撒手。

心中无奈道,他为什么总要和这些熊孩纸夹缠不清……尽管无奈,其实对于他也是无可无不可的事情罢了。

扎着两个丫髻的余言听得陆北应允,就是展颜一笑道:余,恩,陆叔叔,那我们一起上去。

说着方跑到青翟身旁,清笑道:姐姐……唉……青翟语笑嫣然地道。

吱吱呀呀……青霖在一旁啼鸣不停,似乎是在诉说着什么。

不是你姐姐……是我姐姐。

神智尽管混沌不清,但这些来自血脉的本能却是能够做出。

陆北微微一笑,连连踏了九步,九步成势,步步可生莲……虚空仿佛都要为之生出圈圈波纹涟漪。

踏莲曳波觅长生,仗剑高歌入青冥。

这手遁法神通,甫一现出。

青翟心中原本存有的一丁点儿怀疑刹那不见……此人必是真仙强者无疑。

至于红儿公主眼中则是狐疑之色又起,方才其人自述‘陆某’的那等默然沉寂的神态……实在是像极了某人。

红儿公主将雪腻脸颊之间的那一缕秀发轻轻撩过耳后,她的心中又莫名烦躁起来。

至于真武大帝,呵呵,这厮绷着眉宇冷清的小脸,一本正经地看了陆北一眼。

眼眸微亮之后,就是不再关注,他都快见怪不怪了好吧。

有些时候,他都怀疑是不是遇上同道中人了,这是哪位太乙之辈闲极无聊,出来……真武大帝摇了摇头,自嘲一笑,实在是荒谬绝伦的想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很会讲故事琼楼。

琼楼玉宇,雕梁画栋。

施展出步步生莲遁法神通的陆北,三步两步之间,便已经登得琼楼之上。

帘帷迎风,宝花异草;禁制微微,道道成网。

陆北望着眼前流转一如玄水生生不息的禁制纹络,洒然一笑,足下轻轻一点,便不受阻隔地穿越过去……最终飞跃到百丈之高,仿若空中楼阁的一处雅间。

这背影为何这般熟悉……陆瑜?红儿公主眼眸之中现出狐疑,一道亮光在心中划过,陆北。

陆北……你还能起个不让人联想的名字吗?蕙质兰心的红儿公主若还认不出陆北来,她也就妄称洞察因果,见微知著的真仙强者了。

前情旧事一幕幕地浮现在心头,红儿公主春山黛眉之下,那一双冷艳明丽仿若星辰熠熠闪烁的眼眸,眸光渐渐变冷。

心道,好你个陆北,不想变化神通竟然如此了得,又差点将她给骗过去了。

转而再次忆起陆北先前将她种下的追踪禁制,给随手磨灭而去的情形。

这等玄妙手段……莫非是真仙强者。

红儿公主心中思忖道。

一定是了,只有真仙强者的幻化神通才能轻而易举地瞒过她的神念感知……也只有真仙强者才能有着这等玄妙的遁法神通……更只有真仙强者才配拥有昆仑镜这等先天至宝。

既然是真仙强者,可你又为何说不曾记得……装傻吗,然后在一旁看她的笑话?红儿公主越想越气,冰肌玉骨的雪肤之上,冷艳神韵流转,越发明丽动人,如罩寒霜,心生冷意。

小人,无赖。

行事藏头露尾,不是小人又是什么。

说话装疯卖傻,不叫无赖又叫什么。

不得不说,认准了死理的女人,脑洞不仅大得出奇,而且还开始不可理喻起来。

其实也怪不得红儿公主心神摇曳,不能自持。

毕竟二人曾经……其实,红儿公主从朦胧背影之中认出陆北,再到接二连三地被陆北以手段惊异,进而确定陆北是所谓的长生真仙。

这一切说来极慢,可心思转动,只在眨眼之间。

一个亮光划过脑海的工夫。

红儿公主目光甄然地看着陆北,这次一颗玲珑婉转的芳心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恼之感,只有惊怒交加。

巧言令色,虚伪狡诈的小人……她生平仅见。

此时,高贵华美的青翟牵着余言的小手,以及玉树临风的食神和真武大帝,心思冷冽的红儿公主也是慢慢来到百丈之高的琼楼之上顶。

一袭红色宫装长裙,柳腰雪肤,仿佛一株亭亭玉立的冰山火莲迎风摇曳的红儿公主,盈盈款步走到陆北身畔,冷声道:陆道友,好神通啊。

恩,姑娘谬赞了。

陆北先是狐疑地看了一眼红儿公主,就是神色淡淡地道。

哼。

红儿公主冷哼一声,向远处几张精美的椅子走去。

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陆北眸光微沉,低声喃喃一句,摇头不再多思。

你……闻听身后之人言语,如削雪肩都是微不可察地轻轻颤抖了一下,显然身为真仙强者的红儿公主完全听到了陆北的小声嘀咕。

她莫名其妙,不可理喻?……且不提红儿公主本自平静的心湖被‘面瘫陆’再次拨动,这时青翟已经带着青霖在琼楼之中落座。

陆北神色默然地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红儿公主一脸冷冰冰地端坐在陆北相邻不远的椅子上。

这时,扎着两个丫髻,眉眼稚嫩的余言欢喜地小跑到陆北身旁。

分明是在这么一个陌生的场所之中,只有在陆北这个唯一的横公鱼族人面前,小丫头余言才能找到一些安全感。

哪怕这里是鸾鸟一族专属的琼楼雅舍,除了鸾鸟一族的四个侍女之外,再无他人。

陆叔叔,你这么多年都在哪里了?为什么都没回来看我们一族呢?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我们这一族就剩下我和爷爷了吗?问题少女,余言扎着双丫髻,扬起一张稚嫩的小脸,一个问题又一个问题向陆北抛去。

这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让人‘耳不暇接’,以陆北心思转动之快,都差点被问倒。

陆北神情微愕,先是长叹了一口气,笑道:这个……说来就话长了。

红儿公主眸光流转,本来为陆北被余言一个问题又一个问题折腾得焦头烂额,而感到暗中解气。

这时,又见得陆北嘴角露出温煦仿佛初升之阳的粲然笑容,心神都隐隐为之晃动。

可惜不过一瞬,红儿公主就是心中冷哂道,连小孩子都骗,果然是无耻之徒。

什么横公鱼一族。

说不得是以卑鄙手段得了横公鱼的精血,在这里招摇撞骗罢了。

心念及此,素手轻柔地拿起玉案上的茶盏,红唇抿了一口。

妍丽的冰肌玉容之上多少有些迷茫,心道,自己自何时何地,已然开始关注这人的一举一动了。

这时。

食神儒雅地笑着,准备应对着鸾鸟一族族长青翟的询问。

青翟先是深深看了一眼红儿公主和食神二人,方对着正品茶的红儿公主,清声笑道:我知道,两位道友都是来自……说着伸出纤纤如玉的手指,指了指天上。

青翟道友称呼我为红儿即可。

红儿公主收回茫然的心神,嫣然笑道。

也不知是青翟是不是认妹妹认上了瘾,青翟仙子明眸微转,笑道:那青翟就托大,称一声红儿妹妹了。

红儿公主神色微讶,心道,这妹妹之称倒是新鲜的紧。

一时之间,也没有出言拒绝。

青翟仙子幽幽叹了口气,又感激道:不管如何,青翟与妹妹失散几百年,还能再次相聚,实在是多谢两位道友。

说着,便起得身来,冲红儿公主和食神盈盈施礼。

仙子言重了。

食神忙是起身谦辞,红儿公主也是出言安慰。

可否有请食神道友,将如何救下青霖的经过,说给我这个不合格的姐姐听吗?青翟怜爱地看了翠羽尖喙,形态灵动的其妹青霖一眼,就是冲食神相请道。

那是自然。

食神温和一笑,缓缓叙道:青翟仙子,千年之前的蟠桃会上,在下去北方天界采集食材……偶遇一只断翅青鸟,奄奄一息地躺在北天的山石之中……在下心生怜悯之意,于是就将青霖带回天庭。

但不想,青霖似乎不仅仅是翅膀受伤那般简单……言及此处,食神面如冠玉的儒雅面容上,忽然现出了一抹缅怀之色,仿佛千年的岁月长河在其脸庞之上无声流淌。

语气也在浑厚之余带着几分低沉沙哑的磁性,温润如玉生烟的清澈眸子,依稀有着岁月如歌的怅惘。

本自为一旁的陆北而感到心中莫名烦闷的红儿公主,都是被此刻的食神吸引住了心神。

春山黛眉之下,弯弯睫毛颤动,那一剪秋水仿佛都在盈盈闪烁,烟波横生,为此女冷艳气质又平添了难言的明媚之意。

单单从这一点上来看,食神不仅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而且……他很会讲故事。

后来呢?青翟五彩眼影之下的眼眸微微黯然,充满怜惜地望了一眼在掌中好似有着依恋……乖巧可爱的妹妹青霖,迫不及待地问道。

青霖仿佛种了某种阴寒诡异的奇毒,这种奇毒泯灭灵智和识意,十分霸道难缠。

说到此处,食神微微顿了一下,看着青翟越来越痛苦的眼眸,想着措辞道:而且随着时间的累积,对中毒者的神念识意伤害颇大……当时在下还能以神念给她沟通,也就是自那时起,她才说她叫青霖……听到此时,红儿公主神色疑惑,心道,这青鸟不是他和食神一起在七仙阁外一起发现的吗?当时,分明是一只断翅青鸟在天虹宫的七仙阁外……然后他们二人一起抚养青霖长大,怎么食神今日这般?心念及此,红儿公主秀眉微蹙,脱口而出道:食神,青霖不是在七仙阁外……红儿……食神心知不好,他方才的话语其实还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便是青鸟若在他救下的时候,便已经断翅,那么在天虹宫的七仙阁难道又二次断翅了吗?这时,果然又听得蕙质兰心的天庭大公主,红儿出言询问。

食神收敛心神,一脸仿佛被戳穿了心事的样子,尴尬地笑着打断道:红儿……我想你应该知道的。

说出这话之时,一双如星辰明亮的眼眸神采熠熠,有着满是化不开的爱慕之意在流转。

甫一对上这灼热目光,红儿大公主芳心惊颤不已。

雪腻粉嫩,吹弹可破的两颊,便是飞上了两抹红晕,连玲珑娇小的耳垂都隐隐泛着红色光泽,隐隐与耳钉之上的光芒交相辉映。

红儿公主轻撩了撩了额间的一缕秀发,忙是娇羞地垂下螓首。

她应该知道的,食神或许……是为了接近她吧。

这么多长时间过去,一些所谓浪漫的邂逅,究竟是人为还是偶然,已然相互钟情的男女双方,又有谁还会在意呢?古今中外,概莫如是。

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见此,食神心下稍定,心中冷冽道,西方的那位欢喜罗汉虽然修为不高,但对于女人的心思,倒是把握明确到妙之毫巅。

要扰乱一个女人的思维判断,便是如此简单。

想到此处,心中不禁有些好笑,呵呵,了解女人的竟然是佛门弟子。

当真是讽刺了。

这一关眼看就要完美过去,食神心中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一个谎言的圆满,往往需要一个更大的谎言,撒谎实在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

以食神长生真仙的卓然和缜密心思,都差点玩脱。

第一百五十六章 可惜你没有琼楼之上。

气氛渐渐融洽。

不知食神道友,对这种奇毒了解多少?青翟微微沉吟半晌,柔声问道。

眼前之人终归来说是青霖的救命恩人,她却是不好再冷眼相对。

尽管心中下意识地对此人不喜,这种不喜似乎没有任何来由,仅仅只是发自本能。

或许,青翟永远都没有机会听过那么一句话。

纵然你的身上披满温暖和煦的阳光,可鼻子过敏的我还是能闻到下水道……肮脏和腐臭的气息。

那是人渣的味儿。

陆北此时神色淡漠地看着这一幕,莫名笑道:陆某却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向这位食神道友请教一二?哦?食神目光阴沉不定,温润笑道:道友,有何话不妨直说。

红儿公主美眸流盼,望向陆北,心中泛起疑惑。

道友先前曾言,这青霖是道友在北天发现的?陆北眸光敛去,不疾不徐地道。

是,准确地说在是天界三十三重天的……北七天,想来陆道友不曾去过天界,应该是不知道天界三十三重天中,东南西北各分七重天的。

食神仿佛听不出陆北的质疑之意,出言叙说道。

不过言语之中,那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却是毫不掩饰地流露而出。

说来,以食神一贯的诡谲阴沉心性,当不至于犯出这等低级的错误。

无奈心中有鬼。

陆某去过天界与否……和陆某的问题没有丝毫关联。

问题在于道友说在北天发现,恩,北七天发现……也就是说道友第一次发现青霖之时,是在上一次的蟠桃盛会之前?恩,有什么问题吗?食神语气之中已经有些不满了。

而这种不满是合情合理的,因为这位叫做‘陆瑜’的道友,在质疑他的人品。

伪君子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你只要不完全拆穿他的本来面目,他就会用长期以来所维持的良好形象,在道德之上的高人一等压迫于你,进而让你灰头土脸。

比如这时,红儿公主看着陆北的目光越发不善。

这无耻之徒,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不可理喻。

青翟明眸闪烁,她倒是没有多想,轻声笑道:陆道友,莫要多心了。

陆北淡淡一笑,仍是看着食神,再次问道:道友确定?陆道友,在下十分确定,你还有什么问题吗?食神神色冷冽道。

此人纠缠不清,端是不当人子。

没有什么问题。

陆北淡淡一笑,凝声道。

此话一出,红儿公主对于陆某人已是鄙夷到了极致。

纠缠不休,自取其辱。

既然如此……红儿姑娘,蟠桃会是在什么时候开的?闻听此言,红儿公主明丽的玉容之上,满是惊怒之色。

你还有完没完……话一出口,红儿公主心中只觉羞愤难当,这语气分明像极了情人之间的娇嗔。

不过红儿公主片刻之后,就将这些纷乱思绪抛之一旁,看向陆北的目光越发不满起来。

她怎么会和这种小人纠缠在一块儿的。

陆北倒是没有多想,不过心中多少对于冷艳华贵的红儿公主升起了一丝厌恶之感。

他从来不是什么颜控。

陆北收敛心神,缓缓道:千年之前的蟠桃会,食神道友去北天采集食材,碰到了青霖……可陆某方才分明听青翟仙子所言,其妹青霖是在几百年前失踪的……而道友在青霖没有失踪之时,便已经碰到了青霖,这整整相差了几百年……陆某孤陋寡闻,没有去过北方天界。

陆北淡淡笑道,莫非这是北方天界的计时习惯,或者又牵涉到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道理。

说完便兀自不再出言,轻轻端起玉案上的茶盏,自顾自地低头品着香茗。

说来,他本就是那种缄默之人,方才一下子说出这么多话,实在是有些口干。

至于为何要出言。

或许他还是闲的……从方才青霖看食神那发自本能之中,有些畏惧的目光,隐隐猜测到了一些龌蹉之事。

进而留心食神言语中的疏漏之处……好吧,诚然向红儿公主所想,他陆北就是这般一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小人。

陆北之言一出,青翟此刻也是猛然醒悟了过来。

三百年前,她成就真仙强者,加冕鸾鸟一族的族长,青霖便是在那时失踪。

为何听这位天庭食神言语,却是在千年之前,便碰到了青霖。

这……又是何道理?红儿公主此时已然说出话来,心情实在复杂难言。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女子,方才之所以进退失据,那是不满陆北接二连三地戏耍于她。

但现在一个问题萦绕在心头。

食神,莫非……怎么可能?肯定不是这样。

其实并非是红儿公主见识浅薄,不辨黑白。

而是方才的话语如果是换个人说出,而不是陆北说出,效果当又有不同。

食神目光阴沉半晌,良久之后,方呵呵一笑道:这位陆道友,好没有道理。

话里话外,似乎在指向着什么?试问,在下若真是那种丧尽天良之人,如何又会帮助青霖找回族人?道友之言,实在荒唐可笑。

食神面沉似水,分明是恼火到了极致。

君子被人质疑了品性,难道不该愤怒吗?不仅要愤怒,而且要非常愤怒。

食神此时便是非常愤怒,目光阴冷地看向好整以暇的陆北。

继续冷冽道:陆道友,身为真仙强者,真的不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或者说,你根本不是什么真仙强者……食神反唇相讥,言外之意直指陆北藏头露尾,招摇撞骗,挑拨是非,其心可诛……小人行径。

面对着食神堪称忙中出乱,乱中出错的气急败坏指责,陆北神色默然,风轻云淡。

甚至根本连自辩的心思都没有。

红儿公主目光挣扎些许,终究是对食神的信任,以及对陆北的厌恶占据了上风,冷声道:陆……陆瑜,你还有何话说。

这话其实仍是有着让陆北自辩的意思在,可惜陆某人完全不领情。

陆北微微呷了一口茶,望向红儿公主,平静道:红儿姑娘。

恩?脑子是个好东西。

陆北淡淡地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的此女,粲然一笑。

你……红儿公主明丽的眼眸满是疑惑之色,这话什么意思?尽管不知道什么意思,可就是没来由的很生气。

可惜你没有。

陆北轻轻放下茶盏,慢慢站起身来,在走到红儿公主身旁之时,轻声道。

陆北……红儿公主只觉出离了愤怒,娇躯都在颤抖。

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我没脑子?继不可理喻,又落了个没脑子的评价……能把天庭七位公主当中,最为雍容冷艳的红儿公主,给气得浑身颤抖,他陆某人也足以自傲了。

然而陆北只是当做一个小插曲罢了,淡淡笑道:陆某并无揣测这位食神道友的心思,不过是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或许是食神道友记错了时间也未可知呢?有些虚以委蛇的言语,他不是不会,而是不愿。

前世在那个隔绝超凡的世界,心意不顺,虚饰心情也就罢了……在这个仙侠世界,如非必要,他都懒得虚伪处世。

连自己本心都不敢真正面对的人,想来在道途之上也是走不远的。

不过这话还终究是留了几分余地的。

陆北收敛面上笑容,意味深长地道:倒是食神道友的反应未免过激了些。

食神呵呵一笑,细细地打量了陆北一眼。

这陆瑜殊为可恨,继而又想起那位令红儿公主青睐有加的陆北来。

心中冷嗤道,姓陆的……莫不是他食神的劫数。

若他回返天庭,必定去得地府,将天下陆姓之人,绝迹当代。

青翟则是面色狐疑,对于陆北的言语,心中隐隐有了六七成的相信。

第一百五十七章 原来是那人扑棱棱。

本在青翟掌中盘旋飞舞的青霖突然扑腾腾震翅几下,向陆北飞来,状极欢快亲昵……最后竟然停留在陆北的手臂之上。

似乎陆北身上有什么令她感到欣喜的东西。

不管是陆北身上的金乌血脉抑或是某物,或者是来自陆北发自本能的善意,都令青霖感到分外亲切。

鸟类生灵对于善恶的感知,往往比人更加敏锐。

霖霖,回来。

青翟见得其妹青霖从自己身旁飞离,心中本自讶异,见得和陆北处之相得的一幕,目光复杂道:陆道友,霖霖倒是与你亲近的多。

陆北微微一笑,伸出右手轻轻给这头可爱伶俐的青鸟,梳理了下羽毛,动作轻柔怜惜。

青鸟聪明伶俐,远非不辨黑白之人可比……说着,陆北玩味目光似有似无地看了俏脸罩霜……心中暗暗生着闷气的红儿公主一眼。

听得这般讽刺言语,红儿公主本来已经强行平息的怒火,此刻又隐隐有翻涌之势。

红儿姑娘,霖霖所中之毒,可有什么办法医治?青翟神色焦虑,语气期待地道。

她其实隐隐猜到了眼前这位红裙女仙的身份来历,说不得就是天庭的某位大能人物。

这时,忙是温声出言求救。

红儿公主望向陆北的不善眸光微微敛去,深深吸了几口气,如雪白腻莹润的脸颊之上,冷艳神韵依稀流转。

在不面对陆北之时,红儿公主总算恢复了以往的高贵和雍容。

红儿公主秀眉微蹙,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恐怕要让青翟仙子失望了……我也曾问过母后。

恩,此毒应是‘泯灵丧意’之毒。

泯灵丧意,何人竟然如此残忍,对青翟下此辣手?青翟面上悲伤之色更郁,怒火萦怀,凤眸寒气四溢,目光投向食神,眼底深处满是探究之色。

食神目光平静,一脸唏嘘道:在下同样不知是何人竟做出此等残忍之事,令人发指。

一问便知。

闻听这突兀之言,红儿公主恼怒的目光,下意识地向陆北投去,发现说话之人并不是陆北。

而是一旁的真武大帝。

这厮正板着一张清秀小脸,端坐在一旁也不知听了多久。

这时,竟然突兀出言说话,颇是将周围之人给惊了一下。

这是……?青翟神色疑惑地看着真武大帝,柔声问道。

贫道灵应,真武大帝摇动铁拂尘,打了个稽首,微微笑道:令妹遭遇如何,其实一问便知。

如何问?那‘泯灵丧意’之毒,本就是来自西方……恩,近乎不可解。

食神心中焦虑,在这番话脱口而出之后,刹那之间便已经醒悟了什么,忙是改口道。

他差点儿露出马脚。

其实,真武大帝一直跟着红儿公主寸步不离,从红儿公主先前对其人略显重视的反应之中。

若食神还把真武大帝当作一个普通的小道童,那才是可笑至极。

堂堂真仙强者,再蠢也不会蠢到那般程度。

因此,以食神看来,这位灵应小道童不是背景强大,便是修为高深莫测。

不过食神素来心思阴沉,纵然暗中警惕到了极致,先前也不曾流露一丝一毫的异样之色。

真仙强者,安居于亿万人之上,除非一时被人蒙蔽。

否则,哪一个智商水平不是在水准线之上。

恰恰如此,真武大帝甫一开口,食神由于太过警惕提防的缘故,甚至差点儿露出马脚。

不过鉴于食神以往的儒雅君子形象,纵然他方才失言,但一般人还没有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他。

比如红儿公主,就算青翟仙子也只是有所疑惑而已。

毕竟,食神是确确实实地带着青霖来找鸾鸟一族的同族的,这一点在先天具备回应一切质疑的优势。

此刻,众人都是将目光投向在真武大帝身上。

贫道对于这种毒同样没有办法,此毒来自西方阎浮菩提界,其中主要毒性来源于……首陀罗双蛇曲叶花。

真武大帝清秀的小脸之上,满是为难之意。

不知可有以此花为食的先天生灵或妖族灵兽?青翟面带期许,脱口而出道。

天生一物以难之,必有一物以克之。

青翟身为真仙强者,自然明悟这个道理,所以方有此问。

闻听此言,无论是心思诡谲的食神,还是心思正烦乱的红儿公主都是将征询的目光投向真武大帝。

贫道未曾听过有何物,能够以首陀罗双蛇曲叶花为食。

真武大帝神情不变,以一种颇为遗憾的语气,缓缓叙道。

青翟本自熠熠闪烁的目光,再次黯淡下来。

甚至她的心里有所埋怨,这小道童既然不知道……相应的解毒之法,又如何说出‘一问便知’的话来。

唉……青翟方才暗中以神念沟通过妹妹青霖,结果是仿佛置身于一片黑暗的沼泽之中,昏暗黏滞如污泥。

她只能感受到妹妹的灵智,仿佛是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首陀罗三字,可有‘奴隶’之意?陆北呷了一口茶,神色淡淡地问道。

此言一出,便又将众人目光吸引了过去。

陆瑜道友也去过西方?真武大帝淡淡道。

没有,陆某只是对这佛门教义了解一些。

陆北目光微微停顿了一些,缓缓说道。

端坐在一旁,一袭红色宫装长裙,气质宁静雍容的红儿公主目光冷闪,没好气地低声道:不懂就不要装懂……有点儿脑子不好吗?最后一句,红儿公主却是以神念向陆北传音而来。

显然,此女仍对陆北先前说她‘没脑子’的评价之言,感到耿耿于怀。

青翟望着此时已经落在陆北肩膀之上,休憩着眨着眼眸的青霖。

幽幽叹道:既然没有办法,我也只能再想办法了,总之不能让青霖再受此毒之厄。

言到最后,语气已经带着几许哀婉之意。

众人闻听青翟之言,不仅心生戚戚之感,半晌无语。

食神见得事情终于尘埃落定,心下稍松了一口气,此刻又想起方才陆北与红儿公主分明在一旁窃窃私语。

食神心中妒火上涌,目光阴沉更甚。

他方才主要为了应对来自那位身份不明的小道童诘难,懒得理会这位‘陆瑜’道友的质疑。

然而此刻,却是将心思重新打在陆北身上。

食神冷声道:这位陆道友,方才说了这般多,可有救下青霖的手段,何不让我等见识一下?方才陆北近乎出言质疑食神的品性,他此刻出言虽有针对之意,但多少也算情有可原,旁人则不会太过置喙。

吱吱呀呀。

翠羽妍丽的小青鸟,在陆北肩膀之上,突然啼鸣不停。

沙哑干涩的鸣叫之声自青霖口中发出。

亲近和悲伤之意在轩敞的琼楼之中,久萦不散。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青鸟之鸣,何等悦耳欣然,而今却这般沙哑干涩,实在令人心生恻然。

陆北莫名地感到一股怅惘,伸出手来将这头可爱伶俐,神骏非凡的青鸟捧在掌心。

青霖也不挣扎,一双明亮的眼眸,好奇又亲切地望着陆北。

青翠如屏的两翼隐隐有一道血线浮起,那是折翼断痕。

色彩斑斓的翎羽在陆北掌心之中,轻轻扫来扫去,尖尖鸟喙,在陆北掌心轻轻啄着……似乎要以此举,来表达自己的亲近之意。

青霖感受到陆北眼中升起的怜爱之意,眼眸之中更为欣喜。

吱吱呀呀。

陆道友,你这是在干什么?对于陆北无视他的狂妄行径,食神目光冷寒如冰,出言冷喝道。

这一声冷喝,小巧玲珑的青霖明显就是被吓得一个哆嗦。

不要怕,没人再可以……伤害到你。

陆北低声安抚道。

语气温柔平和,感情真挚怜惜,生平仅见。

红儿公主明眸流波,眼神复杂地看着陆北。

她竟然没想到这人……她能感受到这无耻小人,方才一刻似乎动了真感情。

陆道友,若能出手救治一番,就出手相救一把。

真武大帝神情肃然,凝声道。

你莫要胡乱医治……若是出了差池,岂不是害了青霖。

食神面容微变,惊呼道。

莫非这‘陆瑜’真有玄妙手段,救下青霖这头小畜生不成?陆北淡淡一笑,再次无视食神之言,对真武大帝顿声道:救,如何不试着一救?话音落处,右手中指连连屈弹,自右臂灵窍空间之中,五滴‘三光神水’被陆北弹出。

漫天甘霖,化雨而落。

青霖乖巧的小脑袋之中,一股黑气突然喷涌而出,烟柱蒸腾,隐有尺许之高。

但‘三光神水’不愧是无上疗伤圣药。

腥臭灰黑的污浊之气,被滴滴饱满晶莹好似露珠的‘三光神水’,给浇灭一空。

滋滋……雾气升腾,消散一空。

这……是三光神水?红儿公主明眸微凝,湛白莹润的雪腻脸颊之上,弯弯眉睫轻颤,檀口微张,脱口而出道。

高耸的胸脯都在轻轻颤抖,显然内心惊异到了极致。

此物不是绝迹三界了吗?不对,恩。

是那人。

陆北,陆姓小儿……是他。

一道亮光突然在此女灵台之中划过。

第一百五十八章 看错他了吗原来在年前,北斗七星宫现世,天庭七位星官听从玉帝之令,下得幽冥界……随之,天罡星官被人击杀于幽冥界中。

而北斗其余几位星官同样狼狈返回。

一时间,天庭诸神侧目。

可对于天庭一些同僚的问询……在幽冥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几位星官皆是讳莫如深。

而令人玩味的是,玉帝或许是有感七位星官下界,除却嫦娥仙子之外,皆是无功而返的结果……太过丢人,辱及天庭颜面。

就是下令不准大肆宣扬。

倒是有一位星官,言及发现了一潭‘三光神水’,最后落在一位‘陆姓强者’手中。

为此,红儿公主便代替升起探寻之意的瑶池王母,向天罡星官问询情况。

天罡星官当时刚自封神榜之中,真灵重新塑体而出。

由于三生三叶的剑意威力实在太过霸道。

气息虚弱的天罡星官仍是感到真灵痛苦,一张清秀俊朗的面容近乎扭曲,恨意滔天地骂道:陆姓小儿……或许是天罡星官羞于启齿的缘故,只是言及陆姓小儿于诸位真仙当面,悍然夺下一潭‘三光神水’。

后来,也不知其人在北斗七星宫获得了何等攻伐神通,出了北斗七星宫之后,屠杀真仙同道,气势如虹……红儿公主当时正忧心七妹紫儿公主私配凡人之事,替瑶池王母问询过‘三光神水’花落谁家之后,也就没有太过留意。

毕竟区区一个下界强者而已,又怎么会让天庭的大公主印象深刻到了念念不忘的程度。

然后,红儿公主在简单地将事情告知王母之后……转而就已经将‘陆姓小儿’屠杀真仙,给渐渐抛在了脑后。

时过境迁,若非‘三光神水’这等疗伤圣药实在太过显眼,除非直到陆北有朝一日将事情亲口告知给红儿公主,否则红儿公主是根本不可能知道的。

蕙质兰心的红儿公主,结合前因后果,就是将幽冥界之中,令诸位真仙强者咬牙切齿的‘陆姓小儿’……与眼前之人有了几分对应。

从这一点上来说,先前陆北对于此女‘没脑子’的评价,的确是有失偏颇的。

此女作为王母最为信任的长女,七位公主当中最为雍容冷艳的大姐,实在与没脑子之列难以划上等号……甘霖普降,青华如幕。

三光神水甫一现出。

真武大帝眼中精光四射,心道,贫道果然没有看错。

食神则是目光阴晴不定,一颗心已然沉到了谷底。

莫非今日真的要栽在这‘陆瑜’手中。

想他天庭上古食神,凭着行事低调,算计无双……方自无数次大劫之中保得身家性命。

几万年苦心孤诣,百般筹谋算计,才有了今时今日的这身修为道行。

若非有感天地将变,他又何至于听从那位西方罗汉之言,将算计主意打在了天庭大公主身上。

眼看,陆瑜要拆穿他长久以来维持的君子形象,令他声名狼藉。

食神心中如何不惊怒难言,对陆瑜这位坏事者,更是怨恨难消。

鸾鸟一族的族长青翟目露振奋之光,见到‘三光神水’,惊喜交加。

充满感激道:陆道友……然而片刻之后,陆北眉头紧皱道:青翟仙子,令妹所中之毒,实在颇为棘手……听得此言,食神心中稍定,冷笑一声道:既然没有本事,还是莫要耽搁了青霖为好。

陆北完全不理会食神话语中的阴阳怪气,对着青翟仙子,淡淡笑道:不过,‘三光神水’倒也不是全无作用……只是青霖所中之毒实在太过阴毒,用‘三光神水’恐怕也还得慢慢驱逐方可。

青翟目光忧虑,神念查探青霖一番,知道陆北所言不虚。

青霖本自污秽成泥的真灵,明显清明而来许多。

青翟仙子忙是站起身来,冲陆北盈盈施了一礼,柔声道:能有这般结果,小女子已经很感激了。

可否,求先生一事。

青翟似乎完全忽视了一旁的食神,神色郑重地向陆北请求道。

这‘先生’的称呼,实在太重,连红儿公主都是红唇微抿,明眸闪烁,神情隐隐为之动容。

这小人怎么可能?由不得此女不为之惊讶。

盖因,作为长生真仙的青翟仙子,此刻的神色态度已然是尊敬到了无以复加。

这又该是何其难得?三界之中,真仙强者哪一个不是心性傲然之辈。

做出何事,连一个解释都欠奉的存在。

若非青翟仙子是被陆瑜的风骨和淡然气度打动,何至于有着这般发自内心,表露于外的敬意。

有些事情,旁观者清。

青翟又不是傻子,这前前后后,关于食神,关于陆北,作为长生真仙的她已然掂量出了轻重。

陆北眸光微敛,神色无悲无喜,坦然受了这一称呼,淡然道:青翟仙子之意,陆某已然尽知……若将青霖暂且留在陆某身边,也不是不可。

还请先生赐教。

青翟眼眸流盼,盈盈笑道。

此事容后再议吧。

陆北神色淡淡道。

希望当他提出接下来的要求之时,这位鸾鸟一族的族长不会霍然变色。

这青霖所受之毒,是真的很难缠……可能要消耗掉他将近三分之一的三光神水。

做人情也不是这般做的。

他不是什么挟恩图报之人,但也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烂好人。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不会因为食神之流的无端藐视而感到愤怒压抑,也不会因为青翟的一句‘先生’称,忘乎所以。

一个心灵真正强大的人,所行之事必然有着自己的主张。

他出手救下青霖是出于感情之上的怜悯,他考虑到‘三光神水’消耗巨大,心中犹疑,这是出于自身处境的理智权衡。

他自来此界,步步唯艰,放眼望去,遍地敌手,一腔热血早已冷却。

能够让他面对强敌,轻松疗伤的三光神水……每少一滴,都是将他的处境推向深渊一步。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不屑去做;纯洁的白莲圣母婊,他深深鄙夷。

他行事全凭喜恶,只为从心所欲而无距。

既然放出‘我若成圣,必不称圣’的豪言,又如何不用一言一行去慢慢见证呢。

圣,应是一种修道的境界……而非法力神通,更非地位。

见陆北神情淡漠,不再多言。

青翟似乎猜测到了一些原因,心中默默做出了一个决定。

无论如何,她都要救她可怜的妹妹。

她怎么会不知‘三光神水’这等疗伤圣药的珍贵,想来陆北手中的积蓄定然也是不多的。

方才那三光神水明显有用……唉……念及此处,青翟仙子一声长叹。

这世界上除了父母,没有人可以无缘无故地对你好,惯着你……别人又不是你爹,更不欠你什么,为什么要惯着你?这种三岁小孩子都知道吃亏了要找亲人撒娇,而不是找一个陌生人要抱抱的幼稚道理……作为堂堂真仙强者的青翟仙子,又怎么会不知道?……此事总算告一段落。

乖觉可爱的青霖则暂且停落在陆北肩膀之上,以爪梳羽,一双眼眸明亮,神智清明了许多。

琼楼之内,几位强者心思异样。

食神目光微暗,轻轻端起身旁玉案之上的一盏香茗,神情冷寂地看着陆北,也不知在打着什么主意。

红儿公主则是半晌无语,一会儿看看陆北,一会儿又看看动作欢快的青霖。

心情复杂难言。

一个念头在心中悄然浮起,这陆……陆北,莫非是我看错他了吗?一时之间,琼楼之上静谧无声。

只余几人低头品茶的声音偶尔想起,众人各怀心事,诡谲难测。

人心如天道,雾里看花,镜中观月,令人猜之不透……这时,咚咚……远处突然传来声声金钟之鸣,震荡四野,杀伐铮铮,隐传天外。

钟声不停……妖族的大祭礼终于开始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钟响五十六妖师殿。

咚咚……金钟之声响彻天地,隐传天外。

一股时空静止的意境在偌大的妖师殿,久萦不散。

随着钟声的每一次响起,这股意境越来越强。

钟响五十六声,声声入耳,恍定时空。

琼楼之内。

陆北眉宇冷肃,收敛心神,轻轻放下茶盏,循声望去。

这钟音颇为不凡……红儿公主和食神同样以惊异的目光向外望去。

倒是余言这小丫头,被吓得一哆嗦,紧紧抓住陆北的衣袖,死活不撒手。

只见外间一口巨大的金钟,倒扣在虚空之中。

金钟通体橙黄如铜,隐泛苍青之光。

青碧如玉的玉缶自虚空而来,不断敲打着这口大钟。

直到五十六下方止。

原本外间略显嘈杂的妖师殿冰玉广场,一下子都宁静了许多。

见众人面上现出不解之色,青翟出言解释道:这是妖钟,至于五十六声……取上下四方,古往今来……天之极为九,七为常之意。

言及此处,青翟明丽的玉容之上,满是肃然之色。

此钟可是东皇钟的仿制品?陆北讶异道。

先生也知道东皇钟?青翟仙子眉目精致如画,盈盈笑道。

眼眸熠熠闪烁,眼影五彩绚烂。

略有耳闻。

对于这个话题,陆北并未有深谈之意。

青翟也不追问。

一行之人,隔着重重帘帷随风轻漾的落地窗格向外望去。

妖钟在上下四方,古往今来……五十六响之后,连同那玉缶一并遁入莫名虚空。

呼。

妖师殿上空禁制发动,琼楼四面窗格霍然洞开,帘帷装饰的窗格孤鹜突立,仿佛雕栏玉砌,莹莹如玉。

见此,陆北心中一奇。

盖因,此时,几乎每一位真仙级大妖所在的琼楼,互相关注再无凝滞。

陆北望着远处一头头散发着或暴躁如火,或冰寒如水的真仙级大妖的妖气,目光微沉。

若是这般,先前倒不如……在阁楼之上随意找个偏僻所在了。

此时,琼楼之上的真仙级大妖,金仙级妖圣互相远远见着,也是或以神念传音打着招呼,或是微微颔首示意。

这是为了……方便我辈同道互相拜访结交。

见陆北和红儿公主皆是目露惊讶,青翟仙子笑着解释道。

不过,食神和真武大帝倒是一副见怪不怪之状。

真武大帝常年在北俱芦洲,知道妖族大祭礼的流程,毫不奇怪。

但食神……恩。

食神道友,怎么有空来我北俱芦洲了?这时,一个鹰鼻、高颧、深目、薄唇的青年大妖,笑着飞到陆北等人所在的琼楼之上。

鹏魔王?陆北眸光微敛,压下心中渐起的杀机,此妖和蛟魔王在东胜神洲无端追杀于他,这笔账他还没算。

可身为妖族真仙级大妖的鹏魔王为何会认识天庭食神,当真是令人惊异。

鹏魔王看到青翟仙子端坐在主位,褐色眼眸大亮,清笑道:好巧啊,青翟仙子原来也在啊……哼。

青翟仙子玉容罩霜,冷哼一声,也不搭理鹏魔王这厮。

这里本就是她鸾鸟一族专属之地,这鹏魔王好不晓事,竟然还问她在不在?面对青翟仙子的冷漠态度,鹏魔王讪讪一笑,全无昔日在花果山之时……陆北所见的那般飞扬跋扈,威凌霸道。

此时又是笑着打量了琼楼……连同陆北红儿公主在内的其余人等。

脸上洋溢着的笑意慢慢收敛起来,如鹰隼锐利的目光盯在陆北身旁的红儿公主身上。

沉声道:青翟仙子,这位道友是什么人?不是我妖族同道,也能出现在这大祭礼上吗?突如其来的诘难,连陆北都没有想到。

方才,鹏魔王的逡巡目光在他身上也稍稍停留了一些。

不过他自认为天罡变化第二重境界,足以欺瞒过鹏魔王的神念探查,倒是沉着镇定。

没想到,鹏魔王突然对红儿公主出言发难。

妖族的大祭礼之上,虽不局限于北俱芦洲之妖,但严格来说,是不能有其他外族的。

所谓外族便是除妖以外的种族。

比如上古巫族,域外魔族,人族,血族,幽冥鬼族。

上古天庭曾经统治八荒六合,九天十地。

那时但凡异类生灵,吞吐日月精华,化形得道便是称作妖族。

因此,哪怕是龙族,麒麟,凤凰这等天地的霸主……在妖帝和东皇的眼里也与妖族无异。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不过鹏魔王这厮很是奇怪,那灵应小道童同样不是……?陆北这般一想,甄然目光便向一脸郑重肃然的真武大帝望去。

然后哑然失笑,不知何时,真武大帝激发的气息,竟然隐隐有妖气的邪异和阴冷。

想必,这位太乙之辈是不愿多惹事端了。

红儿公主轻轻放下茶盏,取出一方红色锦绣手帕,搽了搽若葱管洁白莹润的纤纤玉指,淡淡笑道:本宫的确不是妖族……鹏兄弟,这是在下的女伴。

食神笑着站起身来打断了红儿公主的话头,对鹏魔王解释道。

长身而立,仿佛翩翩君子的食神,儒雅的面容之上挂满和煦好似春日之阳的笑意,且将红儿公主护在身后。

食神道友,好福气。

鹏魔王看了看气度雍容高贵,面容冷艳的红儿公主一眼,又转头看了食神一眼,意味深长地笑道。

心道,这天庭食神与他结识其实也是在六千年前,他还仅仅是一位金鹏妖王,可这天庭食神便已经是真仙强者。

总之,二者交情还是有一些的。

他倒是不介意卖食神一个面子。

果然,片刻之后,食神就是投桃抱礼。

食神温煦笑道:多谢鹏兄弟,这是在下从天庭带来的一些小玩意儿,还请鹏兄弟莫要推辞。

于不动声色之间,递给了鹏魔王一个东西。

鹏魔王心下微动,也不急着打开,微微拱手一礼之后,便告辞离去。

食神望着鹏魔王向下一座琼楼而去,眼眸之中狡黠之光一闪而过。

心道,陆姓小儿,无论你是不是真仙强者。

‘三光神水’这等天地奇珍,也不是你能够享用的。

红儿公主,方才没事吧。

食神走到红儿公主身旁,温润笑道。

恩,我没事。

天庭大公主红儿,目光复杂地看了食神一眼,她倒是没想到食神竟然认识一位真仙级大妖。

刚才看那头大妖架势,身份地位在妖师殿想来不低。

先前,她倒是并不惧怕,毕竟身为真仙强者。

只是突然见到食神还有这样的一面,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食神还以为红儿公主对自己挺身而出的行为暗暗感动,似宽慰又似解释道:早年与那鹏魔王有过一面之缘,有过一些交情……记得他当年还未成真仙吧。

他是个粗人,我方才就是怕你言辞上吃亏。

解释恰到好处,有理有节。

不愧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那人。

红儿公主收起心中那一丝杂念,嫣然笑道:那你倒真是……交游挺广的。

陆北神情微微有些不自在,这一男一女在身旁含情脉脉,软声细语。

他貌似显得很多余啊。

事实证明,陆北的想法没有半点错误。

食神淡淡笑道:这位陆道友,在下尚有些事情与红儿要说,可否……其意不言自明,可否……上一边去?哦,陆北目光平静如水,轻轻放下茶盏,神色淡然道:两位自便就是。

说着兀自站起身来,向窗格走去。

第一百六十章 你在看什么妖师殿。

陆北所在琼楼之上。

陆北扶着窗格,向其他不远处的琼楼之上望去,目光沉寂,心思转动。

此时诸位真仙神念在空中交流纷杂,正是他放出神念,将此地禁制情形摸清之际。

他来此地,可不是跟人争风吃醋的。

若他没有猜错,那玄石之中,定然存在着极阴混鲲太冥气。

可此物要如何获得……陆北眉宇深锁,心中不断思索着计策。

此时,随着食神不断地出言撩拨,本自端坐在椅子上的红儿公主,雪腻冷艳的脸颊飞起两朵红晕,一颗芳心怦怦直跳。

心道,这食神怎么这般……陆叔叔,你在看什么……一道稚嫩青涩的声音将红儿公主的思绪打断,正是余言跑到陆北身旁,仰着巴掌大的小脸,好奇地问道。

红儿公主本自被食神撩拨的心弦,又重新平静下来。

陆……北。

一剪秋水带着一抹难言的恼怒向陆北望去。

唉……继而,一声幽幽叹息在红儿公主心底响起。

红儿,你怎么了?食神见红儿公主神色不属,目光向窗格望去。

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身子微微前倾,柔声问道。

一股清新宜人的草木香气,自食神的云纹素领简袍中散逸而出,令红儿公主心神摇曳,不能自持。

红儿公主下意识地躲到一旁,明眸闪过一丝慌乱之色,口中喃喃道:我……去那边透透气。

说着,神思不属,心慌意乱地,便向窗格盈盈走去,好巧不巧,正是站在陆北所在不远之处。

冷艳明丽的红儿公主,本不该有这般心神不能自持的表现。

但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不愿将自己与食神略显亲昵的一幕,落在别人的眼中,尤其是……陆某人眼中。

事实上,这时的真武大帝正闭目沉思,而青翟则双手捧着其妹青霖,也不知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虚空之上。

蛟魔王外披一袭黑色大氅,内穿一领金纹锁子甲,身形魁梧昂藏,气势飞扬肆意。

迎风踏临虚空,阴鸷深沉的两道目光鹰视狼顾,面上现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尤其是看向一座琼楼的目光,张扬霸道,满是嘲讽之意。

诸位同道,家师有命,此次大祭礼……由本王主持这次大祭礼。

蛟魔王顿声道。

此言一出,一些真仙级大妖就是低声议论纷纷,心道,往年不是由九头虫主持吗?今时今日,怎么换上了蛟魔王?另外一座悬浮于空中的琼楼之上。

一张椅子之上坐着一位身穿白底金绣龙袍,腰系蟒皮犀纹带,身形如龙蟠虎踞的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龙头人身,眉骨奇高,眼眸凌厉,端坐在椅子之上,气度如渊似狱,神情不怒自威。

正是北海龙王敖顺。

此刻来妖师殿观礼的北海龙王敖顺,面容阴沉地看着在虚空之上耀武扬威的蛟魔王,心中滔天怒火直往脑门上涌……连端着茶盏的大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孽子简直就是畜生,竟然胆敢弑母……不,他还扬言要杀父。

父王,这次如往常一般,由儿臣来就好了,您……下首之处,端坐着的一个身穿白袍玄甲,面容英俊的年轻人,一脸关切地道。

年轻人身披白色大氅,腰间按一柄鲨鱼皮连鞘宝剑,宝剑剑鞘华美精致,镶嵌着三颗海底明珠,明珠毫光微微……映照得此人修长宽大的手掌骨节越发湛白如玉。

养尊处优,不外如是。

本王就想看看,这孽子到底有什么出息,扬言要灭我北海龙宫……敖顺面沉似铁,语气森然道。

闻听此言,北海三太子敖杰俊朗的面容之上,变作愕然,继而叹了一口气。

蛟魔王本来便是北海龙王敖顺外出之时,与一头冰渊雪蟒妖所生。

后来,雪蟒妖带着蛟魔王找到北海龙宫,然而却被拒之门外……敖顺根本就不承认这个私生子的存在。

因此蛟魔王心生怨忿,对北海龙宫可谓恨之入骨。

不仅如此,由于其母雪蟒妖觉得自身受敖顺嫌弃,不去怪敖顺薄情寡义,始乱终弃。

反而认为多半是因为生下蛟魔王的缘故。

于是,平日里每有不顺,便对蛟魔王动辄喝骂,甚至殴打虐待。

蛟魔王心中怀恨,随着修炼日长,自身龙族的血脉在修炼之中,优势越来越显著,道行渐渐高深。

终于有一日,将其母雪蟒妖亲手弑杀!这等在妖族之内尚且不多的恶劣行径,虽被北俱芦洲的真仙大妖所不耻。

但不知为何,却引得妖师鲲鹏的器重,将蛟魔王收为弟子,亲自传法调教。

而蛟魔王平生之志便是覆灭北海龙宫势力。

远处一座装饰华美,美轮美奂的琼楼之上。

几名身材妖娆,打扮艳丽的小妖,正在神色恭谨地侍奉着一个白面青年大妖。

这青年大妖风流倜傥,相貌堂堂,身材魁梧,白皙的面容之上,那一双桃花眼,眼眸湛然有神。

此刻怀中正拥着一个身穿水蓝色广绣长裙,身材玲珑曼妙的娇小少女。

少女上身蓝裙吊带半解,滑落雪肩,露出薄薄白色纱衣,浮凸有致的身材若隐若现,高耸山峰大片冰肌雪肤露出,在大手之下,变出各种各样的形状。

柳叶弯眉之下,一双春情妩媚、好似滴出水雾的妙目,盈盈转动。

在娇喘之余,尚一刻不停地打量着虚空之中……那道魁梧昂藏的身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九头虫冷笑道:怎么,见得我这位师弟,心动了?蛟魔王比起九头虫来修为相仿,气息虽阴鸷深沉了些,但的确多了几分男子气概。

大圣,说的哪里话来?万圣公主满是收回眺望目光,素手缓缓下移,紧紧抓住九头虫某物。

妖冶妩媚的面容贴在九头虫的耳畔,吐气如兰地娇嗔道:人家是那等不守妇道的人吗?本圣……自然知道……你不是……九头虫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露出舒爽之色。

不过仍是告诫道:你可别将主意打在我这位师弟身上,他不近女色不说。

而且……嘿嘿,说不得会把你当美味点心吃掉。

闻听此言,万圣公主芳心剧震,忙是收起最后一丝小心思,娇笑道:大圣,奴家,这辈子就认得你一个……九头虫心中大乐,眸光转动,在万圣公主耳边低语几句,话一出口,便引得万圣公主飞来一记白眼。

然后终究架不住九头虫这厮的软磨硬泡,又加上万圣公主心中刻意逢迎。

一颗螓首低垂,媚眼如丝地看了九头虫一眼,便伏在九头虫……九头虫微微吸了一口气,目光带着挑衅之色,望向此时正意气风发的蛟魔王。

蛟魔王见得此景,狭长阴鸷的目光越发阴冷。

好你个九头虫,这是存心羞辱他蛟魔王吗?大祭礼之上,做出这等恬不知耻的行径,浑然是不把他蛟魔王放在眼里。

蛟魔王冷笑一声,随手挥去一道妖风,便向九头虫所在的琼楼扇去。

可谓猝不及防,乍然而起。

帘帷四动,本自服侍的几个妖族婢女被吹得七倒八歪,手中的玉壶瓷器啪嗒落地,一片狼藉。

呼。

九头虫浑身一个哆嗦,白皙的面容之上,先是现出一抹欢愉,继而怒火滔天。

他竟然被这条泥鳅给吓得……万圣公主扬起妖娆妩媚的脸蛋儿,香汗淋漓,显然累的不清。

青郁的发丝凌乱无比,雪腻的脸颊红扑扑的,嫣红嘴角尚带着几缕粘稠的白色晶莹。

万圣公主含混不清道:大圣,你……闭嘴。

咕咚……万圣公主妩媚如丝的眼眸,娇嗔了一下,当真闭上了红唇。

然而……雪腻细长的粉颈,喉咙滚动几下。

咳咳……似乎太多,万圣公主被呛了一下,忙是伸出欺霜赛雪的纤纤素手,平缓了一下高耸酥软的胸脯。

秋水盈盈的眼眸之中,满是化不开的春情。

哈哈……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啊。

一个浑厚粗犷的声音,自远处一座琼楼传来,继而响彻在妖师殿之中。

第一百六十一章 十方巨碑起真仙强者发出的笑声,岂是等闲?一下子便传遍四野。

一座琼楼之上,一个身着黄布短衫,面容粗犷,身材雄壮魁梧的中年大汉,咧嘴大笑道:哈哈,看把那小白脸吓得……话说,不会吓出毛病了吧?哈哈……藤祖在一旁端坐,如枯藤一般沧桑折皱的面容之上,挂满了不屑之色,冷哂道:贪花好色之徒,这种货色竟然也能修到长生真仙,还真是苍天无眼呐。

想他藤祖修炼几万年,方踏入长生真仙境界。

可谓夙兴夜寐,战战兢兢,才有着今时今日的这般强横修为。

这九头虫大妖,行事荒唐如此,也能与他修为相若,臻至真仙巅峰境界。

愤愤不平,也在情理之中。

而这番大的动静,诸位真仙级大妖目光如炬,隔垣洞见。

皆是以玩味的目光看向九头虫和万圣公主这对狗男女。

九头虫面色铁青,挥袖之间,把万圣公主身形面容遮住,不让这些真仙大妖窥视。

不过,方才这等销魂旖旎的情形,仍是一点儿不差地落在了诸位真仙级大妖的眼中。

而一些为数不多的金仙妖圣,目光则是阴晴不定。

心道,这妖师的弟子,昔年行事恭谨有礼,何以今日行事如此胡闹。

根本未等九头虫发难,蛟魔王冷着脸道:大祭礼关乎我上古妖庭无上荣光,还请一些同道注意些言行……这里是妖师殿,不是你的洞府之内,可以随意狎玩小妖……莫要玷污了这等圣地。

哈哈……大妖哄笑之声,此起彼伏。

一袭红色宫装长裙,亭亭玉立,冷艳高贵仿若冰山火莲迎风摇曳的红儿公主,本自在窗格之上眺望。

循着声音,一剪秋水同样投向那座琼楼。

继而,冷艳清丽的脸颊莫名一红,低声啐道:寡廉鲜耻之徒。

红儿姑娘,你懂的倒是挺多的嘛。

陆北神色玩味地道。

你……混蛋。

见得陆北眼眸之中,略微促狭的笑意,红儿公主明眸之中现出一抹羞恼,俏脸变色,怒不可遏道。

叔叔,他们在笑什么啊?那个是什么?就那个蓝衣姐姐嘴边的东西?扎着两个小丫髻的‘问题少女’余言仰着稚嫩青涩的小脸,好奇地问道。

这个蓝衣姐姐的问题……可以问问你红衣姐姐。

恩,这方面,她懂的挺多的。

陆北眉头微皱,好整以暇地思索了半晌,指着抿唇气恼的红儿公主,一本正经道。

红儿公主本自为陆北先前之言,暗暗生着闷气,这时又听得陆北说出这番话来,差点儿没气得昏过去。

什么叫,‘这方面,她懂的挺多的’。

这种事情,她为什么要懂?陆北……真是没脑子。

将略微有些烦人的小丫头,余言打发给红儿公主,陆北收敛面上神色,目光渐渐转冷。

盖因,方才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地心石龙和藤祖,还真是旧人啊。

昔年在幽冥界时,藤祖在他后背那一藤鞭,他至今记忆犹新,一日不敢或忘。

没想到,就在这座妖师殿中,这一个个仇人,竟然诡异地聚齐了。

正好一网……呵呵。

远处,蛟魔王阴了一把九头虫,心中倒是没有多少得意之感,只有不屑。

对,就是不屑。

九头虫这厮整日沉迷女色,不思进取。

若非仗着上古妖神血脉,他九头虫又算什么东西。

给他蛟魔王提鞋都不配,什么玩意儿。

蛟魔王冷哼一声,面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诸位同道,大祭礼的流程,想必大家已经明白了,本王在这里也不多作叙述。

起碑。

蛟魔王神情肃穆,冷喝一声。

随着话音落下,虚空之上,十座巨碑自光圈中一一落下,悬浮蛟魔王四面虚空之上。

见得这一幕,陆北哑然一笑,心中思忖道,挺有趣的。

明明是‘落’碑,却偏偏用‘起’碑。

恐怕不仅仅是名义上图个吉利这般简单。

傻笑什么……没脑子。

方从问题少女余言的骚扰之中……解脱而出的红儿公主,心中腹诽道。

不过转念之间,一颗玲珑剔透的芳心,迷茫不已。

从何时起,自己就开始关注眼前这人的一举一动了?远处,巧合的是,就在陆北先前所待的阁楼四层,一个身穿绛色曳地长裙,面容精致如画的女子。

这女子柳腰雪肤,眉宇英气,面容白腻,瑶鼻如玉,气质神秘高贵。

此时,见得高空之上的十方巨碑,此女一双灵动血眸之中,就是闪过一丝不屑。

这不屑之意,她甚至都不知从何而来。

可就是看到那十座烙印上古十大妖神意志的巨碑,她灵幽就感到心中不屑至极。

鹿蜀一族的向其站在不远之处,呵呵笑道:灵幽姑娘,你是不知道,方才我那位朋友‘陆瑜’道友,一吼震妖将,谈笑……灵幽厌恶地看了身旁,正自顾自地说个不停的马脸白毛青年,她刚才到底哪根筋搭错了,要和这厮搭话。

要不是害怕在此地暴露身份,她都恨不得一巴掌拍死,眼前这个话痨。

灵幽此次来妖师殿,身份是一只九幽玄鸟,修为元神道行。

可以说是完全不起眼……向道友……你能不能闭上嘴。

灵幽站在窗格之前,秀眉紧蹙。

实在再难忍耐鹿蜀一族妖怪向其,在耳边的喋喋不休。

娇斥之后,一双血眸闪烁着奇异玄妙的幽冥光芒,望向鹿蜀一族青年妖怪向其的眼眸。

好,向其喉咙干涩,目光呆滞,就向一旁走去,可没走两三步,这厮竟然又转头补充一句道:那位‘陆瑜’道友真是实力非凡,可和真仙大能谈笑风生……见此,灵幽血眸之内煞气隐隐,杀机在心中升起……陆瑜,陆你……恩,陆……灵幽心下微动,悄然收回‘瞳术’神通,一双盈盈血眸连连闪烁,冷笑道:那你过来且说说,那位‘陆瑜’的情形……远处,十方巨碑一一落下,巍峨壮观,震撼人心。

巨碑凡有八面,通体青碧如玉,其上铭文繁复,花草虫鱼,山川草木随着光芒几次晦暗,越发清晰可见。

忽然光芒大炽,十道光柱向中间的那道身形落去。

光芒成轮,伟岸亘古。

蛟魔王沐浴在十座巨碑形成的光柱之轮中,微微闭上眼眸,享受着这一刻的无上荣耀。

上古十大妖神纵横天下,睥睨四方的景象在蛟魔王一一呈现。

计蒙、英招、毕方、穷奇、商羊、飞廉、钦原、鬼车、白泽。

半晌之后,随着画面如潮水一般齐齐向蛟魔王灵台涌来。

蛟魔王面容之上尴尬之意越来越浓郁,心中不禁悄然泛起嘀咕。

人皆言,此十方巨碑内蕴上古十大妖神传承,为何他却什么都没有感应得到。

师弟,感悟不到什么,就下来吧……你这副样子,是在闭目待死?抑或是在等着哪位妖圣临幸?九头虫面上嘲讽之色越浓,冷笑涟涟道。

诸位真仙大妖面上齐齐现出古怪之色,心道,这是……这对师兄弟竟然还拆起台了。

鹏魔王望着这一幕,眼底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冷笑一声,也不知在冷笑什么。

这时,突然又想起食神方才给他的‘小东西’来。

摊手成掌,一方玉简现于掌中。

观看半晌之后,鹏魔王猛然抬头来,一对贪婪狭长的目光,向陆北等人所在琼楼望去。

嘿嘿,三光神水,也是你这等不入仙道的小人物有资格享用的……第一百六十二章 离曜火日枪妖师殿。

十座巨碑凌空虚浮,道道光影交错,条条如柱,晃人眼眸。

蛟魔王踏临虚空,敞开两条猿臂,约莫停了两个时辰之后,便在妖师殿冰玉广场之上,异常尴尬的气氛中,放了下来。

十大妖碑之中,起码有上万种大小妖术神通,他竟然没有感悟到上古一门大妖术,这还不放下,等着别人看笑话吗?咳咳。

蛟魔王面上现出讪讪之色,清咳几声,顿声道:诸位同道,可自行感悟妖碑其上妖术。

说着,狠狠瞪了一眼脸上挂满讥讽之色的九头虫,飞快便向一旁遁去。

这时,本来宁静的气氛,倏然热烈起来。

按着妖师殿的规矩,上古十大妖神碑起,妖族后辈可自行感悟其上妖术。

上古妖神碑多有十大妖神生前所创的妖术。

不过,种种妖术神通,却是被妖师鲲鹏以大罗道尊的无上意志,铭刻十大妖神的生前印记于巨碑之上,只有自行感悟方能获得一招两式。

当然关于十大妖神的核心传承,上限是至少太乙级数的大神通,才能对真仙大妖或金仙妖圣有着大用。

这时,毕方一族的一位红裙少女,自一座琼楼之内跳出,站在窗格前的虚空之中。

红裙少女五官精致,身材娇小玲珑,两道弯弯柳叶眉呈苍青之色。

吹弹可破的肌肤之上,一道嘴唇白腻无暇,全无一点儿血色。

本自以人族审美看来,姣如春月的绝色面容,却在这白色嘴唇和两道青眉的破坏之下,显得白璧微暇。

连陆北这等心性冷漠,漠视美色之人,看着这少女的面容都是微微皱眉。

这是毕方一族此代天骄,火盈。

青翟仙子缓缓走上前去,淡淡笑道。

此时,不知何时,真武大帝,食神也是慢慢走到琼楼窗格之前。

望着远处站在虚空上,那个身穿火红色长裙,正自闭目感悟的红裙少女。

神仙道行,倒勉强称得上一句天骄。

食神长身玉立,面容儒雅,老气横秋地点评道。

诚然,身为堂堂长生真仙的食神,说出这番言语是具备一些资格的。

陆北淡淡一笑,也不多言。

各位道友,这十大妖神碑之中,蕴含上古妖神的传承……稍后,诸位不妨一试。

青翟仙子淡淡笑道。

竟然也不忌讳一些小妖领悟?望着下方阁楼之上,一些妖将、妖帅、妖王正在以神念投入上古妖神碑,闭目感悟,红儿公主讶异道。

恩,这是妖师的布置手段。

而且奇异的是,能悟得多少妖术,各凭个人缘法。

其中细节关碍颇多,实在非三言两语可以尽述……青翟仙子明丽玉容之上,笑容明媚,缓缓叙道。

闻听青翟仙子言语,陆北眸光微沉,心中思忖道,恐怕纵然悟得妖术,没有相应的修炼资格,也是难以修炼……要不然,妖师会这般慷慨?陆北的想法却是不完全准确的。

十大妖神身为上古时期的太乙金仙强者,一身神通手段可谓玄妙莫测。

一身核心传承,没有参悟之人在悟性、血脉、缘法之上的契合,根本就是无法修炼。

比如毕方一族的离曜火日枪术……就在这时。

毕方一族的少女火盈,三千红色发丝迎风飘扬,朵朵火焰之花飞腾激射。

火盈口中娇喝一声,掌中一根长六尺有余的凤翅鎏金短枪,赫然现出。

通体由南方离火精金打造的浑圆尖锐妖枪,枪身火光炽耀闪烁,仿若一条吞吐火焰的长龙一般,在此女掌中盘旋飞舞。

红彤彤的枪芒闪烁不停,将毕方一族天之骄女,火盈娇小粉嫩的小脸之上……那一张洁白如雪的嘴唇,映照得依稀有了一抹妖冶的红润光泽。

疾。

一根六尺有余,仿若断裂过的妖枪。

三丈枪芒随着毕方一族天之骄女火盈的喝声连连点出。

火光万点,随后根根长枪如林密集,一如火龙嘶吼咆哮,向虚空激射而去。

不仅如此,万千道枪芒划过虚空,仿若烟火绽放在宁静夜空,绚烂璀璨,美轮美奂。

这离曜火日枪法一经施展,连陆北平静如水的目光之中,都是微微闪过讶异。

枪法……说来,他早年若非习练散修余元遗留的剑术,如今的应手兵器便是长枪了。

原本,八极拳修习枪术,当年陆北若不执剑作一游侠于名山古刹,求仙访道。

而是和纪凌到得军中建功立业,多半是要用大开大合的枪术纵横世间的。

此时,火盈的脸上现出骄傲之色,仿佛一只骄傲的丹顶鹤般,神色睥睨正在闭目领悟半晌,依然毫无所获的其他妖族俊彦。

傲娇目光一一扫过鹿蜀一族的向林、数斯一族的图璟、秃鹫一族的辰羽、金鹏一族的鹏翔……最终傲然目光先后落在英招一族的一个面容英俊,气质英武的男子身上……以及商羊一族的一个身穿碎花白裙,脸上蒙着薄雾面纱的少女身上。

英招一族的邱洛,天仙道行。

商羊一族的商云,同样是天仙道行。

三人分属同代,同为上古十大妖神后裔,同辈争锋互不服气在所难免。

青翟仙子怀中捧着其妹青霖,嘴角含笑地对着陆北、红儿公主、食神等人一一讲述道。

陆北目光闪烁,沉声道:青翟仙子,在你那一代,是否也有同辈之争。

青翟仙子眼眸微黯,清声道:有,不过只有两人冠绝当代。

闻听此言,红儿公主望着青翟仙子悲伤回忆的面容,恍若明白了什么。

一个是本仙,一个便是……数斯一族的图零。

竟然不是上古十大妖神的后裔。

红儿公主明眸微动,讶声道。

青翟仙子五彩眼影之下的眼眸呆滞一下,凄婉笑道:后来……就仅剩一个了。

陆北面容沉寂,若有所思。

对先前数斯一族图元的冒犯,青翟仙子没有出手惩戒,再无疑惑。

数斯一族的那位天骄,多半是陨落了。

而且说不得与这青翟仙子……显然,红儿公主也隐约猜到了一些事情原委。

这时。

英招一族的邱洛也是站起身来,向一方上古妖神碑飞去。

正是上古妖神英招一族,此代最强者。

英招,《山海志》载:【其状马身而人面,虎纹而鸟翼,徇于四海,其音如榴】。

英招一族的邱洛刚一出现,下方阁楼站立观瞧热闹的一些妖将,妖帅都是议论纷纷。

就连一些,真仙级大妖和金仙级妖圣,也是微微点头,目露欣赏。

邱洛。

妖神后裔。

前辈,就是那个,曾经一招将数斯一族的图璟重创的那位槐风妖王?一座阁楼之上。

一个豹头妖将向身旁一个红毛马脸妖帅高声问道。

马脸妖帅唾沫横飞,正待出言,却见上方某座琼楼上一道冷冽的眼神,向自己投来。

正是数斯一族的图璟。

于是,忙闭口不言。

这是英招一族的此辈最强者,自修道不过七千年,便已经是天仙道行,被妖师殿封为槐风妖王……见众人都是面带不解,青翟仙子出言解释道。

那个站在商羊妖神碑前的女娃娃是商羊一族的商云……若不出其他,此代妖族的最强二者便是在这两位了。

青翟仙子神色淡漠道。

妖族气运虽被人道气运长河镇压,但北俱芦洲的妖类百族,每万年仍是可以出现两位盖世人杰。

如凡间世俗王朝一般,每到天下大乱,不仅草莽龙蛇起于郡县。

中央王朝同样也会有忠臣义士,名臣良将涌现……匡扶正统,死保国祚绵延。

君子之泽,尚且五世方斩,况上古妖庭气运遗泽。

而每万年成就的当代最强两妖,只要明悟真仙神意,踏入长生真仙境界。

若不出意外,几万年后,妖族便可再出现一到两尊金仙级妖圣。

这恐怕便是妖族气运的绵延之道了。

这些微妙的心思,在陆北心中飞快闪过。

第一百六十三章 赤风墨雨术妖师殿。

十座上古妖神碑,浮浮沉沉。

英招一族的邱洛,在代表着上古妖神英招的巨碑前凝视良久。

天际突然昏暗,继而起了一阵黑色妖风。

呼。

这妖风来势汹汹,一刹那之间,便在偌大的冰玉广场之上吹了个来回。

呼风唤雨?陆北目光微凝,又仔细确认一下,方神色笃定道:并不是……陆道友是三十六天罡变的传人?一直沉默不语的真武大帝,突然出言问道。

这一提问,一下子便将天庭食神和红儿公主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食神目光阴冷,心道,以天罡变化渡过金丹三灾吗?那么,你又是哪一教的传人呢?怪不得能三番两次瞒过本宫的感知,想来定是天罡化术法门之功了。

红儿公主盈盈目光落在陆北脸上,原先的一些迷惑,自此时终于得解。

陆北也不出言辩解,笑而不语。

呼风唤雨之术,寻常天仙、神仙之流……甚至地仙都能勉强施展。

不过,要么是请天庭神祇分身降雨,要么便是以自身法力凝气作雨……严格说来,均算不得真正的‘呼风唤雨’之术。

食神收敛心神,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出言解说道。

诸位且看……青翟仙子素手指向英招一族的邱洛,轻声道:此子虽有领悟,但尚不足以将上古妖神的得意神通施展出来。

陆北转眼望去,果见英招一族的邱洛施展出风雨之术后,面上失魂落魄。

邱洛,你连自家的【赤风墨雨术】都难以修炼而出,也配称作槐风王吗?赤风墨雨之术,可不是邱洛方才施展而出的黑风股股震荡,雨落成丝的气象。

见得邱洛这般表现平平,毕方一族的火盈瓷白澄莹的面容上就是现出讥讽之色,娇声喝道。

闻听火盈之言,邱洛神情显得颇为沮丧,下意识地望向商羊一族的少女商云。

天仙道行的商云,一袭碎花白格长裙,如一朵冰山雪莲一般,清纯圣洁,素雅宁静。

此时,一对熠熠星眸望向邱洛,虽然不说话,但却有失望之色流露而出。

百年之前的大祭礼之上,她就已领悟先祖,上古妖神商羊的核心传承,此次再来不过是为了从妖神碑之上解去自家心中一惑而已。

……上古妖神的神通为何并无她想象中的那般强大。

据典籍记载,商羊飞舞定有大雨……据云,大雨之前,商羊常屈一足起舞。

妖术之名,千幻天舞。

盈盈舞姿,婀娜曼妙。

其凌厉一击便是屈起的一足,飞快凌空点起。

此门神通无始无终,穿越重重时空,不击杀敌手,则誓不罢休。

这是上古妖神商羊以太乙金仙巅峰的修为,发出不亚于大罗道尊的一击。

可商云施展这门神通也不过是仅仅让她,达到堪比真仙强者一击的程度。

她如何不感到疑惑。

一双秀眉紧蹙,盈盈眼眸之中有着惆怅。

可在英招一族的邱洛的眼中,便是商云对自己的一无所获,心中失望至极。

念及此处,邱洛那英俊白皙的面容,现出一抹自惭之色,忙是心灰意冷地向自家老祖所在的琼楼遁去。

这一举动,顷刻之间便引得下方阁楼之上观察细微的妖将和小妖,齐声起哄。

看着妖师殿冰玉广场上的喧闹一幕。

青翟仙子微微笑道:这英招一族的小娃娃实在缺乏一些磨炼……少年慕艾,自怨自怜……这般柔弱心性,来日道途之上,恐怕走的要比常人艰难许多,成就也是有限的很。

真武大帝端作一本正经的小脸之上,满是看透世情的睿智与洞达。

未必……陆北眼神平静无波,语气不疾不徐道。

此言一出,红儿公主芳心莫名一颤,看向陆北的如水目光微微有些异样之色。

这时,又有一个上古妖神的后裔自一方琼楼飞出,去领悟妖碑之上的妖神神通。

不过大半都是无功而返,纵然偶有所获,也不是什么上古妖神的成名神通。

而是一些普通寻常的妖术,对目前以妖体法相争斗杀伐的真仙大妖、天仙妖王,效果其实不大。

一时之间,从前往后,好像只有毕方一族的火盈,悟得了自家先祖,来自上古妖神毕方的独门神通……离曜火日枪。

这时,天色渐渐昏沉。

一轮暗红大日缓缓沉入西荒,万道如水月光静静落在广场。

十座上古妖神碑在静谧的夜色之中,散逸出青玉莹莹的光芒。

在万古长夜之中,亘古悠远,孤独神秘。

下方阁楼之上,一些妖将、妖帅以神念投注在巨碑之上,皆是收获不一。

但终归再无先前火盈那般领悟出惊人神通的异象。

一些真仙级大妖面上开始现出不耐之色。

一位身后背着一柄血色大剑,身形魁梧,面容粗犷的真仙级大妖,以一张蒲扇的大手遮着嘴巴,打起了呵欠,含糊不清道:哈,这蛟魔王到底是在干什么的?这天都黑了……是啊,天都黑了。

怎么还未将大祭礼的最后一道流程走完。

大家伙儿都等着看完电影回家呢。

恩,不是,大家伙儿都等着‘玄石’出现,去参悟和映证妖师的大罗之道呢。

可惜,此刻并无人去回答这位背着血色大剑的真仙大妖心中疑惑。

陆北等人所在琼楼之上。

陆道友,红儿姑娘,食神道友……不去试试吗?青翟仙子怂恿道:诸位道友若不去领悟一番,恐怕……以诸位身份,将再难有这般机会了。

食神呵呵笑道:在下自家神通够使,就不好再去凑这个热闹了。

陆道友,你也不去试试吗?食神转过身来,笑意不减地望着陆北,眼神之中带着几许戏谑和嘲弄。

心中冷哂道,我就不信你是什么长生真仙,若是长生真仙岂会这般藏头露尾……以堂堂真仙之尊,伪装成一个未成仙道的小人物。

纵然伪装成一个小人物,另有所图。

为何行事不是低调,反而这般大咧咧地招摇过市,近乎暴露自己……跑到只有真仙强者才能来到的琼楼之上。

哼,是不是长生真仙,一试便知。

若这‘陆瑜’仍对他近乎挑衅的言语,无动于衷。

他便不是什么真仙强者……既然如此,他就不必再等鹏魔王那厮,稍后便可偷偷分出神念化身,抢先擒下此人,夺其三光神水。

没有三光神水在手,看这‘陆瑜’怎么救下青霖那头小畜生。

食神心中打定主意,儒雅面容之上的笑意越来越浓郁,一双明晦不定的眼眸则是不停地打量着‘陆瑜’的神色变化。

然而,食神注定失望。

陆北神情默然,继而粲然笑道:好……‘好’字既出,干脆利落。

一袭玄色大氅被他解开飘带,随手挥下,扔给正在一旁搬着小板凳,规规矩矩坐着,两手托着香腮的小丫头余言。

自琼楼重重帘帷装饰的窗格之上,踏莲曳波……足尖仿佛踏在此界虚空之上的每一个空间节点之上,圈圈涟漪平空生起。

那一道身穿素色衣袍的挺拔身形。

速度之快,周围层层叠叠的虚空,几乎跳跃而行。

一道浮光掠影于漫不经心之间闪过,却隐隐给人以浑然天成,时空错乱之感。

古之先天灵宝,时空穿梭之能,本就非大罗道尊,手段不凡的太乙强者可以捕捉炼化,殊为不凡。

而直到那一道挺拔身形,静静伫立在虚空之上。

一袭玄色大氅方落在小丫头余言的怀里。

陆叔叔……去哪里了?怎么把衣服给言言了?‘问题少女’余言抱着尚残留着陆叔叔余温的玄色大氅,小跑到红儿公主面前。

仰着一张青涩稚嫩的小脸,望着清丽冷艳的红儿公主,不停地问道。

红儿公主收回复杂的目光,贝齿轻咬着下唇,明媚笑道:呐,你陆叔叔在那里呢。

素手纤纤,莹润洁白的玉指,指向虚空上的那一道风采绝伦的身影……第一百六十四章 恶向胆边生长夜宁静。

北俱芦洲的星空纯净澄澈,仿佛一块儿水晶倒扣。

妖师殿寒玉广场,百丈之高的虚空之上。

十座震撼人心,直冲云霄的巨碑,安静地漂浮在虚空。

方圆上百座琼楼林立,灯火辉煌,妖气冲天。

诸位真仙大妖都是奇怪地望向那座通天巨碑的挺拔身形。

金仙级妖圣,眼中精光四射,不断地回忆着方才那一道浮光掠影身法的玄妙韵味。

惊呼道:这是上古失落神通……而陆北所在琼楼之上。

咫尺天涯……真武大帝绷紧的小脸,微微动容。

他终于想起这门上古神通的来历。

原先,陆北踏上琼楼之时,施展出的类似‘步步生莲’之术。

他仅仅随意扫了一眼,只是微微一笑,也就不以为意。

盖因,除非修至脚下‘真’的踩出一朵朵莲花来……虚幻生真。

否则只是华而不实的神通罢了。

一些真仙强者随意便可施展而出。

若非陆北先前无意识地用到了一些关于遁法之术的玄妙领悟,甚至都不能让真武大帝多看一眼。

但此刻,真武大帝小脸密布惊异之色,不禁深深为之震撼。

咫尺天涯,天涯便作咫尺。

陆北听着来自虚空四处的惊呼,淡淡一笑。

心中思忖道,这可不是什么咫尺天涯之术。

这完全不同于他先前在踏上百丈之高的琼楼时,所随意施展的‘步步生莲’之术。

此刻他所施展的才是完完整整地,自先天灵宝灭世黑莲之中领悟而来的近战神通。

【无距】就在陆北方才起意去感悟妖术神通的一个瞬间,于电光火石之间。

他便将这门已然推衍大概……而且修炼至第一重小成的近战神通,给取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名字。

从心所欲,而无距也。

神通三重境。

于方圆、于天地、于时空而无距。

于方圆,大成之后,便是集防御和攻伐为一体的无上神通。

于天地,大成之后,倒是可以称作真武大帝口中的咫尺天涯神通。

至于,于时空……目前仅仅还是一个概念。

至于而今的第一重境界不过仍是……在方圆之地踏在曲线空间的一个个节点上。

虽饶远路,但却快到难以用语言形容。

远处琼楼之上。

地心石龙神色狐疑道:老藤头,你看那小妖……方才那遁法是不是有些熟悉?藤祖苍老深陷的眼窝之中,精光四射,半晌之后,方沉吟道:应不是那陆北小儿。

陆北小儿是人族修士,没有这般妖气冲天,而且这面容身形……看着也不像。

地心石龙心中泛起嘀咕,口中喃喃道:方才那遁法神通,倒是有些陆姓小儿的几分架势,可这体型容貌还有这一身妖气……又是怎么回事,真他娘奇了怪了。

下方阁楼之上,挥手将鹿蜀一族的向其打发走的灵幽,望着虚空上的那道‘熟悉’身影,盈盈血眸转动,嫣红嘴角冷笑涟涟。

心中冷哂道,陆瑜?呵呵……陆北你还是这般莽撞,看来在幽冥界的亏还没吃够啊……心思转动之间,灵幽轻轻捋起耳边的一缕短发。

这一缕齐耳短发在此女秀郁如瀑的三千青丝之中,显得分外突兀。

正是被陆北在幽冥界之时,以三生三叶黄泉剑斩断的那一缕。

割发权且代首……哼,蝼蚁。

灵幽放下头发,原本一个不太圆满的计划,刹那之间便被此女补上其中重要一环。

玄石,是妖师鲲鹏的本源之气,岂是那般好拿的?哪怕她灵幽获得了奈何桥那位尊者赠送的底牌手段,仍是没有自信到……从几十位真仙级大妖和十余位金仙级妖圣的眼皮底下,夺得玄石,安然离去。

所以,以陆北刚入仙道第一境的伪地仙修为,打着潜入妖师殿之中……进而抢夺蕴含极阴混鲲太冥气玄石的主意。

这种想法根本就是不切实际,充满了‘读者式’的一厢情愿。

当然从一开始,陆北就没指望这般行事。

其实,很多事情难道不是有一个目标,然后自觉准备得差不多……再见机行事,随机应变吗?哪怕是陆北化名‘陆瑜’,他也只不过是为了瞒过蛟魔王和鹏魔王二妖的视线罢了。

但陆北却终究没有想到一时对于青霖的不忍,以及对青翟仙子的筹谋,就引动得食神勾连鹏魔王对他算计加害。

话说,谁又能想到食神能认识鹏魔王,并且暗中阴了他陆北一把呢?言归正传。

十座巨碑之间。

陆北神色淡淡地看着其中一座巨碑,正是上古妖神英招传承之碑。

如雨似瀑的神念缓缓放出,眼眸紧闭。

良久……九头虫所在的琼楼之上。

此时布置已经重新换上,九头虫怀中拥着万圣公主,虽然没有先前那般放浪形骸,但一双大手仍是在万圣公主滑腻的肌肤之上,来回游移。

仿佛方才被蛟魔王戏耍的丢人之举,完全不曾发生过一般。

九头虫白净面皮上,那一双桃花眼来回滚动,见得高空之上的陆北,就是朗声笑道:恩,那人便是你的同伴,倒是有些不凡啊,哈哈……万圣公主媚眼如丝,饱含春情,泪眼点点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难言的挣扎之色。

望着远处那道身形的目光都有些复杂起来,继而又有些苦涩的怨恨之意,在一颗深陷泥沼的芳心之间徘徊往复。

这怨恨根本毫无来由……就在这时,面容凝重的蛟魔王姗姗来迟,从其风尘仆仆的样子来看,显然方才离去的漫长时间中,去了极远之地。

蛟魔王踏空而立,就是高声道:诸位同道……咦?猛然看到十座巨碑之中,仍有一道突兀身形,在面对这十大妖碑闭目感悟。

再一细细打量,怒向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区区一个元神道行的小妖,这是在嘲笑他蛟魔王吗?盖因,在蛟魔王的眼中,那一袭素色长衫的挺拔坚毅身形,此时正在十座巨碑之间,双臂缓缓抬起……做出先前与他一般无二的动作。

可恶,可杀……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妖圣,专门派个化形小妖,来趁机恶心他蛟魔王的?蛟魔王阴鸷目光之中怒火几近喷涌而出,怒极反笑……转头正好对上远处琼楼之上,九头虫‘讥讽戏谑’的眼神。

好……这一下子,蛟魔王就找到了‘罪魁祸首’。

好你个九头虫……转头之间,上半身变作一个凶煞之威滔天的蛟龙之头,血盆大口张开。

腥臭粘稠的口水如喷泉一般咕咕流下,两根狰狞巨大的獠牙在如水月光之下,闪烁着银色光芒。

这……一些妖将和妖帅交头接耳不停。

胡闹。

一位形容苍老,气度稳重的金仙级妖圣,冷喝道。

哼,这蛟魔王……一位金仙级妖圣,冷哼一声,继而闭目不语。

孽子。

北海龙王敖顺一把拍碎坐下椅子,惊怒道。

陆……小心……红儿公主明眸微缩,心中莫名一紧,娇声喊道。

然而终究未等完全出口,声音渐弱。

事发仓促,道道或鄙夷或惊呼……或担忧的声音,响彻起在妖师殿四面八方之上。

呜……恩?蛟魔王阴鸷的眸子惊异片刻……然后,呼呼……噼里啪啦……声音震耳欲聋,令人心神摇曳。

风起、雨落、枪来、火光漫天……第一百六十五章 火枪天外来妖师殿。

冰玉广场,莹澈照人。

长夜之下。

彤彤火光在漫天风雨之中,熊熊燃烧一如炭炉升起。

股股呼啸的血色大风,自四面虚空而来。

哗啦。

大雨倾盆而落,雨滴漆黑如墨,朵朵如花。

落下百丈之高,重重砸在冰玉广场之上,噼里啪啦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亿万雨珠之下,一道挺拔身形踏立虚空,神情沉寂,双眸紧闭,不避风雨。

然而亿万滴雨却无一滴落在此人身上。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赤凤墨雨术。

见得这般滔天异象,一座座琼楼之上的真仙级大妖霍然站起,脱口而出道。

不可能……怎么可能?商羊一族的天才少女,商云妙目满是震惊之色,薄如烟云的白色面纱之下,那一道樱桃檀口微张,失声惊呼。

本该是英招一族才能完美施展而出的神通,却被那头小鱼妖……怎么可能?毕方一族的火盈神情则是愣怔一下,藏青之眉紧紧皱着,望向远处踏立虚空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掌中断枪。

至于鹿蜀一族的向林、数斯一族的图璟、秃鹫一族的辰羽、金鹏一族的鹏翔……面上神情或惊恐莫名,或阴冷如铁。

不想,还真让陆道友领悟到了上古妖神英招的失落神通……赤风墨雨术。

青翟仙子五彩眼影下的明丽眼眸,异彩涟涟,清声笑道。

食神目光沉寂如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而若留心去看,长袖下的手掌紧握,青筋根根在手背裸露而出,显然已是惊怒到了极致。

赤风墨雨术,贫道曾见英招一族族长邱名施展过……可那火光又是何物?真武大帝神色疑惑地看着陆北周身闪耀的彤彤火光,自语道。

红儿公主雪腻莹润的脸颊之上,有着清丽神韵流转。

此女微微抿唇之后,便是心情复杂地看着远处那个与她纠缠不清的人影,冷艳明澈的光芒,幽幽闪烁不止。

蛟魔王扬起的那颗狰狞的头颅,血盆大口张开,气息残忍冷冽。

狞笑一声,就向闭目之人吞噬而去。

区区化形小妖,还想领悟无上妖术,也配?这化形小妖,他蛟魔王吃定了……周围惊呼之声不断响起,甚至有妖族一二金仙级大圣,蠢蠢欲动,要出手救下陆北。

这等妖族一代的年轻俊彦,此时还不收拢其心,结下善缘,更待何时。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十座巨碑之中的那道人影,清秀的眉宇之下,一双冰寒眼眸猛然睁开,眼神湛然深邃,隐隐有着明悟之光闪烁。

离曜火日枪。

陆北口中喃喃道。

转头又见得蛟魔王张着大嘴来临,阵阵恶风扑面而来,股股腥臭之气充斥鼻端,令人为之作呕。

心神动处,陆北便是冲霄而起。

天地之间,道道赤色流风,如咆哮的一条条赤龙般聚合在陆北身旁,飞舞盘旋,嘶吼翻卷。

呼。

裹挟着一朵朵带着冰冷刺骨寒意的墨色雨花,向蛟魔王攻伐而去。

风雷之声,难言其迅;星河之砂,难道其繁。

这一滴滴无根水自莫名虚空而来,杀机凛然肆意,充斥天地,撼动苍穹。

雨借风势,风助雨威……颗颗重若百斤山石的雨珠,浊浪排空,呼啸而过。

可纵然近百斤的巨重,对于金丹修者都是那般微不足道,不值一提,况蛟魔王乎?砰,砰砰……变作数丈之长妖躯的蛟魔王,猝不及防之下,便被这裹挟着亿万之雨的道道赤风,当头砸中。

数丈之长的坚硬妖躯,在虚空之中就是被连连砸了几个趔趄。

一滴碗口大的雨花,就是一块儿近百斤的巨石砸在身上……对于蛟龙之躯真仙巅峰道行的蛟魔王,本是不值一哂的。

可眼前漫天赤风墨雨,何其之多……不止亿万之数。

哪怕是蛟魔王以堂堂蛟龙的蛮横妖躯,都要被这噼里啪啦的雨花给打得眼冒金星,焦头烂额。

怒吼连连,闷哼不断。

见得赤风墨雨术这般霸道绝伦,一些真仙级大妖豁然变色,只觉难以置信。

口中惊呼道:这……以那‘鱼妖’元神道行‘勉强’施展此术,威力竟然堪比神仙巅峰强者的一击之力,实在令人震怖惊悚。

诸位真仙级大妖不由得不为之深深动容。

单凭此术,此妖甚至可以跨越仙凡之别,弑杀神仙级妖帅。

妖术神通,何时有这般厉害了?即便是上古妖神的传承神通,可那‘鱼妖’分明只是元神道行的化形小妖!这简直颠覆了诸位真仙级大妖对于妖术的观感。

英招一族的邱洛,此时方从自家金仙老祖的教诲中,提起昂扬斗志,神采奕奕。

这时又见到外间这般气象,白皙明净的面皮,急剧抖动。

心中同样惊骇莫名,呐呐道:这就是赤风墨雨术,可……为何一个外族会领悟而出。

心中嫉妒、愤怒、惭愧、懊恼,种种情绪五味杂陈,令邱洛一张白皙柔弱的脸孔,都变得有些灰暗起来。

竖子找死。

蛟魔王心中怒火如岩浆喷涌,刹那之间,天地风雨大作,完全变作一条蛟龙妖躯。

黑蛟摇头摆尾,百丈妖躯,卷起道道黑色气流。

黝黑鳞片在远处灯火的辉映下,散发着冰冷森然的魔意。

来势汹汹,就是向陆北杀去。

这时,一道火红色的流光在虚空摇曳而过,最终拦住了蛟魔王的去路。

虚空之上站定一位气质高贵冷艳,风华绝代的女仙。

正是一袭红色宫装长裙的红儿公主,肌肤胜雪,秀丽绝俗,三千发丝在雪肩之上飘扬,身后仿若有烟霞轻拢,灿然似锦。

弥漫天地的墨色雨花,同样无一滴落在她的身上。

红儿公主挥手打出一式神通将蛟魔王逼退,螓首转向陆北,声音急切道:陆……陆瑜道友,速速回到琼楼之上,这人我先替你阻挡一阵。

方才,青翟仙子虽然为陆北被蛟魔王出手针对而感到担忧,但她也不至于认为,身为真仙强者的‘陆瑜’就不是蛟魔王的一合之敌。

只要这位‘陆瑜’道友以先前遁法神通,返回琼楼。

纵然是身为真仙大妖的蛟魔王,再怎么飞扬跋扈,蛮横无理。

也不敢冲击她所在的琼楼。

至于,她若直接出手,只会将简单的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而且谁知道身为真仙强者的‘陆瑜’是怎么想的?然而红儿公主也不知出于何种心思,在蛟魔王一个诧异的工夫,飞身而出,相助陆北。

或许是担心陆北不敌身死,昆仑镜无处可觅,遁入虚空乱流,也未可知。

陆北见此女出手相助,神情微微愕然,继而身形几个闪烁,来到红儿公主身旁,也不矫情,清声道:红儿姑娘,多谢援手。

未等红儿公主说话,陆北再次高声喝道:枪来。

凛然喝声随之落下,一道流光划过虚空。

如出水蛟龙一般,自下方某个观战的妖将手中,被陆北强行摄来一柄长枪。

陆北握在掌中,感受其中重若千钧的沉甸甸力量。

离曜火日枪……长枪高高举起,枪头疯狂抖动,如十二品莲花瓣瓣绽放,火光交相辉映,点点毫芒依稀有万道之多,日曜成轮。

墨色的雨幕之下,根根密集如林的火枪,一如飒杳流星,向蛟魔王刺杀而去。

杀机凛然,火焰翻腾。

不仅如此,一柄柄火枪的尾部,如翎羽激燃摇曳……明显成了一圈圈玄妙光漩,冥冥波动,似是晕轮。

唳。

一只形态非凡,仿佛火中精灵的毕方火鸟虚影,在如林长枪划过虚空形成的轨迹中,突兀现出,仰首凄鸣。

这才是真正的……离曜火日枪?毕方一族的火盈青眉之下,双眸失神,洁白如雪的嘴唇,微微张着,无意识地说道。

万道火枪扑簌闪烁,恍若天外而来……嘶……惊呼之声响彻虚空。

第一百六十六章 神通三重境妖师殿。

虚空之上。

蛟魔王面容微变,重重冷哼一声,扬起利爪正待撕开眼前裹挟着亿万墨雨的股股赤风。

突然见得眼前漫天风雨停下。

心中就是一惊,再待细细观去。

赫然,万道吞吐着火焰流光的长枪,自虚空而落,已向自己围杀而至。

铺天盖地,枪若飞蝗;火光妖冶,夺魂摄魄。

这……竟然让他蛟魔王感受到了一丝生死危机,实在是难以置信。

纵然方才,他被陆北堪比神仙巅峰强者一击的【赤风墨雨术】给击中。

但也仅仅让他受些轻伤,行迹狼狈一些罢了。

但这离曜火日枪……竟然隐隐让身为真仙强者的蛟魔王感受到生死危机。

这威力何等惊艳、霸道。

的确是不可思议。

琼楼之上,按捺住出手之意的金仙级妖圣,目光卓然射去,已然看透了一些‘真相’。

方才的赤风墨雨术,虽然惊艳绝伦,但最多也只是让‘鱼妖’能够以元神道行,击杀神仙道行的妖帅之流。

但眼前这离曜火日枪神通,依稀有了几分真仙本源级神通的不凡气象。

神意夭夭,火光灼灼。

一些真仙级大妖,比如鹏魔王、藤祖、地心石龙之流,心中已然产生怀疑。

这鱼妖……真的只是元神道行么。

金仙级妖圣目光微沉,心中寻思不停。

真仙级大妖可以轻易地伪装成元神道行的化形小妖,但元神道行的化形小妖,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施展出真仙级神通的。

五行本源,真仙神意……这些便是天堑之别。

青翟仙子眼中倒是毫无惊异之色,淡淡笑道:看来陆道友,修行且赖以成道的本源,便是火之一行了……看这火焰之形,这是太阳真火?直到此刻,青翟仙子对于‘陆瑜’真仙的身份,方是确信不疑。

至于下方阁楼之中,一袭绛色长裙,气质神秘的灵幽则是望着高空上的交战双方,血眸转动之间,便是冷笑道:这蝼蚁,倒是好悟性。

一直以来,她灵幽都不认为陆北是什么真仙强者,不过是一个有些运道的蝼蚁罢了。

高空之上。

陆北长枪连连挥过,身形向后倒退而去,面容神色复杂,心思疯狂转动。

这门枪法神通殊为不凡。

他方才福临心至,以道轮之光催动离曜火日枪,丹田法力消耗近乎微乎其微。

按照神通威力越大,法力消耗越快的一贯逻辑。

他本来以为施展出离曜火日枪这等无上攻伐神通,他伪地仙境界的法力一下子就会消耗一空。

可方才,法力消耗是少之又少。

唯一的代价便是……他灵台中近乎萤火微不可察的道轮之光,更加熹微黯淡。

好在,这种黯淡不是什么不可逆的过程。

否则,他就要谨慎对待这门攻伐神通了。

此刻,一个疑惑同时在陆北心头浮起。

大罗道尊斗战攻伐,莫非不是以法力的多寡取胜?而是以道轮向天地借法?所谓天地借法,陆北在施展【化虹之术】之时,就已经有所体会。

比如,一些先天生灵之所以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

归根到底,便是先天生灵秉承天地所生,得天地钟爱一身。

而其等往往施展天赋神通之时,借法天地,不损自身法力分毫。

要不然,金乌一族的化虹之术,一念十二万九千六百里的遁法神通,消耗的法力该是何等海量。

若不消耗一点,根本就不符合得失大道,唯有天地补之,方合正理。

陆北微微抿唇,他隐隐有些明白毕方一族,为何很少有人修炼出这门攻伐神通了。

这本来就是上古妖神毕方,在太乙金仙巅峰之境,参悟道轮之术,以自身本源之火,模仿太阳真火激发而出的‘弱化版’道尊级神通。

离曜,曜者,日也。

先前毕方一族的天骄火盈,无法施展真正的离曜火日枪,一定是因为她并没有参悟出道轮之光。

而且还有一点便是,她所控之火,没有自己金乌一族的太阳真火霸道炽烈。

念及此处,陆北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欣然之意。

天仙巅峰一击……隐隐可与一行本源圆满的长生真仙争锋一二的攻伐神通,而且除了消耗神念控制之外,并不会消耗太多法力。

玄妙之处,甚至犹在真仙级神通之上。

更妙的是,这还是一门成长性神通,能够让陆北一直用到太乙境界。

神通三重境。

第一重境界,离曜火日枪成一会之数……就是方才的近万道枪芒。

完全修成之后,真仙境界以下的同辈争斗,攻伐无匹。

第二重境界,离曜枪芒成一元之数……非真仙级神念的强度和精妙控制力不能达到。

第三重境界,离曜枪芒成一量之数……非金仙级神念不能达到。

至于上古妖神毕方以太乙金仙巅峰修为,手执丈二妖枪,虽然仍成一量之数离曜枪芒。

但加持了未完全成形的道轮之光,攻伐之力,堪堪与道尊级神通媲美。

这门离曜火日枪神通,而今以陆北远超同辈的神念施展而出,已然修成第一重境界,足以与天仙强者争锋一二。

甚至有着道轮之光的加持,对于一些弱一些的真仙级强者,都是不能轻忽的。

虽然陆北仍然不能无限制使用,但无疑成为了他如今最强的底牌手段。

远处。

万道火枪齐发之下。

蛟魔王怒吼连连,大嘴吐出一条浑身漆黑如墨、四爪、两角的水龙,神态狰狞,徐徐如生。

水行本源神通……霸龙吞天术。

黑色水龙一双如灯血眸傲然睥睨,长啸一声。

大口张开,遮天蔽日,好像要吞下天地日月。

然而面对着漫天火光炽耀闪烁的离曜火日枪,黑色水龙却分化成一条条黑色小龙,张牙舞爪,密密麻麻,快若飞蝗。

噗嗤。

万条小龙张开嘴巴,神情凝重地将一根根火枪吞吃一空。

太阳真火与水源之力碰撞一处,刹那之间,消融一空。

蛟魔王神色凝重地倒退几步,还未等待此妖站稳。

飒飒之声不绝于耳,自四面八方而来。

一道红色长菱灵宝带着千钧之重,从虚空中突兀出现。

几下缠绕,便将蛟魔王紧紧束缚住。

其上火行本源之力生生流转不息,禁锢之力轰然爆发开来。

望着一袭火红宫装长裙,手执红菱灵宝的红儿公主。

陆北目光微敛,心中思忖道,没想到此女冷艳雍容,领悟的还是火行本源。

一时之间,心思沉浸,就不仅多看了红儿公主一眼。

感受到身旁一道甄然目光注视,红儿公主玉容微红,神色不自然地牵引着红菱,轻声道:陆……陆瑜,快回琼楼上去,我困不住他太长时间。

她隐隐感觉陆北可能不是蛟魔王的对手,这种感觉毫无根据,但也不由得出言提醒。

陆北不再坚持,只是神情诧异地看了此女一眼,此举又是引得红儿公主异样目光躲闪。

然而未等陆北向来处返回。

蓬……蛟魔王不愧是真仙巅峰道行的大妖,仿佛困兽一般,霸道强横的妖躯几个抖擞,便将红儿公主红菱灵宝的禁锢给挣脱开来。

红儿公主手下微松,一股排山倒海之力,自玉掌之中向娇躯袭来。

呃……小心。

一声娇呼。

陆北未曾多想,身形几个闪烁,便伸出手来轻轻揽住了红儿公主的盈盈腰肢。

飞身之间,面朝着气急败坏的蛟魔王,便向琼楼退去。

浮光掠影,层层叠叠的虚空在身旁一一倒退而过。

两道流光飞回琼楼,凌空飞渡,当真如神仙中人。

红儿公主心头剧震,两颊绯红,灵台唯余一片空白,浑身法力似乎都不能完全调动一丝一毫。

只有一个念头,他竟然搂着本宫……他怎么敢,这大庭广众。

恩,好像哪里不对,就算不是大庭广众,陆北……清丽眉睫颤动不止,红儿公主心中涌现羞怒之意,还未做出举动。

二人已然回到琼楼之上。

第一百六十七章 悟道而行之妖师殿。

琼楼。

一袭红色宫装长裙,腰如约素,肩似削成的红儿公主春山黛眉之下,那弯弯眉睫轻轻颤动。

一颗玲珑剔透的芳心都在为之惊跳不止。

她只觉腰间那手掌掌心传来的阵阵灼热之感,透着腰间衣裙都能感受得到……刹那之间,吹弹可破的玉容肌肤之上,两道红晕悄然升起,红润生霞。

红儿公主忙是收敛纷乱的心神,一双凤眸倒立,那晶莹如玉的冷艳面容之上依稀有着化不开的冷意流转,直视着陆北的眼睛,低声喝道:你还不放手……恩。

陆北对此女的冷漠态度也不以为意。

仅仅神色淡淡地道了一句,原本搭在盈盈不足一握腰肢的手掌,便是飞快收回,面上毫无留恋之色。

红儿公主呼吸一窒,一双莹澈明眸恼火地看了若无其事的陆某人一眼,目光复杂莫名。

这人……方才,她就该给他一巴掌。

陆北此时转头望向虚空之上,面带怒火的蛟魔王。

他知道……此时,已然不用他出手。

果然,蛟魔王自觉被一个女人以红绳捆绑戏弄半晌,分外屈辱,心中可谓怒火滔天。

冷笑一声,这两人是以为逃回去,就可以安然无恙了吗?幼稚,可笑。

蛟魔王正待发作,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几乎是在陆北带着红儿公主离开的同时,便飞遁到不远之处,蛟魔王的近前。

师弟,莫要再胡闹了……耽搁了正事。

九头虫踏立在虚空之上,一对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蛟魔王,同时义正辞严地训斥道。

这时,三位金仙级妖圣也神情阴沉地踏立在四面虚空之上,气息泠然地望向蛟魔王。

再敢无理取闹,说不得就要暂时镇压此獠。

你……你们,好。

蛟魔王重新变作人身,阴鸷目光明晦几下,拂袖离去,怒道:本王……不伺候了。

眼前流光闪烁,耳边遁风呼啸。

九头虫再次拦住蛟魔王去路。

一张本自挂着淡淡笑意的白皙面容,此时已然冷漠如冰。

九头虫以神念传音,沉声道:师弟,那些妖圣……他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看你耀武扬威的。

况且,师尊可由不得你胡闹。

金仙级妖圣对‘玄石’的期待,妖师高深莫测的布置……这些在蛟魔王心中反复思量,怒火也渐渐冷却下来。

深深看了一眼九头虫,心中不禁升起狐疑之色。

这九头虫……真的是最近被师尊厌恶疏远了吗?九头虫见以言语安抚住蛟魔王,再不多言,便飞遁而回。

其余几位妖圣,见他们自家师兄弟已经说妥,同样不再多事,便返回自家所在琼楼。

蛟魔王看着远处的陆北,眼眸冷厉,杀机遥指,冷笑道:阁下何不留下姓名,本王来日讨教。

陆瑜。

陆北眼眸微闪,高声道。

没想到,他虽然完美避免了‘陆北’的身份与蛟魔王发生冲突,却还是以‘陆瑜’的身份,得罪了蛟魔王。

当然,陆北此刻不会知道,自己为了避免的鹏魔王,此刻仍是找到了他的身上。

不过,好在他这个‘真仙’身份,已经在一些真仙级大妖的心中坐实。

陆北所施展神通的玄妙气象,无不印证着这一猜测。

其实,他们有这想法也不奇怪。

长生真仙和大罗道尊,为何高高在上,安居亿万人之上。

就是因为他们道行高深。

道行,它不应该念作道行……而是道行。

悟道而躬身践行之,方神通广大,法力无量,高高在上,一念永恒……‘意’和‘道’便是此界后天生灵,踏上长生真仙,大罗道尊境界的通行证。

至于先天生灵,一言一行,浑然天成,道法自然……当然,这天赋和跟脚同样也决定了他们的境界上限。

其实,如果只是修仙资源的堆积,那么岂不是一头猪活个成千上万年,都能成为真仙了?所以苍茫大道,就不是什么堆积资源可以造就的。

凡间世俗之人,尚言人格生而平等,然做人境界却有高下,况仙道之路乎。

因此在一些真仙大妖看来,这位‘鱼妖’既然所执神通,现出真仙级神意的端倪。

说不得,便是一位真仙境界的大妖。

至于为何气息在元神境界……呵呵,如果他们愿意,他们都可以伪装成一个没有丁点儿法力的小妖。

毕方一族的族长火封,望着身前俏生生站立,面上满是不甘之色的火盈,重重咳嗽几下,沉声道:盈儿莫要沮丧,方才那人既然学会了我毕方一族的神通……一会儿请来,你可当面讨教一番,也好结个善缘。

毕方一族的火封身为金仙级妖圣,自然掌握了离曜火日枪神通,虽然为陆北不是毕方一族的族人而感到遗憾。

但也不会心胸狭隘到加害陆北就是。

什么此子妖孽之资,什么此子不扼杀在摇篮之中,将来又如何如之何……有道是,千古多少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活了几十万年的金仙级妖圣,什么样的天才没有见过,当不至于浅薄至此。

商羊一族的天才少女,一袭白色碎花长裙的商云,仿若一株冰山雪莲,圣洁娴雅。

此女正神态宁静地坐在琼楼之上,望着远处那道身影,妙目异彩涟涟。

心道,稍后一定要请教一下此人,那上古妖神的神通有何等不为人知的玄妙。

阁楼之上。

灵幽远远看着陆北在蛟魔王手下安然脱逃,哪怕以她对陆北的厌恶程度,都不禁感到讶异。

或许在此地所有真仙强者之中,她灵幽是唯一个自始至终都知道……陆北什么真仙都不是,压根就是一个蝼蚁。

不过,此女性情孤傲,不大一会儿。

灵幽略显英气的柳叶弯眉之下,一双血眸盈盈转动,幽幽冷意不减分毫,心中甚至生起好笑之感。

心道,别看这蝼蚁修为不高,派头倒是挺足。

还枪来……我呸。

恩,对了……方才他还趁机抱着一个女人的腰来着。

果然这厮走到哪儿都不缺女人的青睐和陪伴。

念及此处,灵幽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妒火。

小谢如此,嫦娥如此,这红衣女仙又是如此……陆北啊陆北,我都不舍得待会儿算计你一把了呢。

万一你不小心死了,这人生又得少多少惊喜……且不提灵幽在此地心中冷笑涟涟,一些微妙心思在心中辗转反侧。

蛟魔王面容竟然诡异地平静无波,站在虚空之上,浑身气息如深渊沉凝,然而其下有多少波涛暗生,没有人知道。

沉声道:碑合。

连废话都没有一句,蛟魔王直想早点儿结束这出闹剧。

这场大祭礼,前前后后,丢尽颜面不说,更是被九头虫那蠢货逼迫。

尤其是此时,当他看到远处他的好‘父王’北海龙王敖顺。

正在居高临下,一副‘恨铁不成钢’地目光看着自己……心中那种怒火和屈辱一下子就被放大了无数倍。

这时,整个冰玉广场亮如白昼,清光遍布整个妖师殿。

而随着蛟魔王‘碑合’之声落下。

原本相隔不远,聚合一处的十座上古妖神碑,倏然散开四处。

巨大巍峨的碑体之上,道道禁制亮起,繁复花纹铭文,如曲引蝌蚪一般的妖言浮现,光芒大放……第一百六十八章 没有针对谁十座巨碑在虚空之上激射出十道光柱,最终交汇成一块儿巨大的幕布。

光影飞快转换,上古十大妖神虚影突然一一现出。

计蒙,英招,商羊,白泽,九婴,鬼车,毕方,飞廉,穷奇,钦原。

十位妖神随妖帝、东皇两位上古强者,横扫八荒六合,镇压洪荒万千妖族的景象。

在妖师殿广场的上空一幕幕展示。

纵然不是第一次见,但这些真仙级大妖仍是感到心潮澎湃万千,意气激荡难平。

我等妖族,不服天地,霸道肆意,漫天神佛,谁敢高高在上?就在这时,一方妖神碑光芒大耀。

只见广阔无垠的海面之上。

一个龙首人身的大妖,张开一道通天巨口,上万里广袤海域的无量海水,被此妖一口吞进腹中。

偌大海域,百里海底,道道海沟,突兀现出。

阡陌纵横,高低起伏,沧海桑田,岁月变迁。

此妖猛然打了一个哆嗦,似乎这冰冷刺骨的海水,令他的肚子颇为不舒服。

此妖仰着一颗硕大的龙头望向天空,遮天大口突然再次一张。

万里晴空,本自白日的大亮天光,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这漆黑是真的漆黑,这不见是真的不见。

神念不可见,如陷泥沼中。

一轮火红太阳静静地悬在高空之上,倒映着圈圈光晕,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吞天噬地术。

蛟魔王眼眸睁大,心中不禁惊呼。

说来,他的霸龙吞天术,便是从这妖术之中领悟而来。

可在他那里,只是一门上乘妖术而已。

根本达不到这般惊人异象。

望着这一幕,陆北心中思忖,这想来便是妖神计蒙的‘道尊级’神通了。

这时。

唳。

一声凄厉鸟鸣,传荡在空旷的妖师殿广场,一方妖神碑突然青光大炽,遮天青光上映苍穹。

咦?陆北本以为是妖神毕方,不想却是一只青羽、扁头、八翅、长身仿佛鸳鸯一般大小的怪鸟。

这是妖神钦原。

青翟仙子出声解释道。

其状如蜂,大如鸳鸯,惹草木则枯,正是上古妖神钦原。

只见草木苍莽的蛮荒之上。

钦原所过之处,颗颗草木枯萎焦黄,块块青石碎裂流沙。

而这头钦原凶兽却越发神采奕奕,形态非凡。

这是……花开顷刻之术?陆北目光微沉,心中思道,即便不是花开顷刻,但也颇有渊源。

毕竟三十六天罡变,本来就是一些妖圣和妖神在一起推演整理出来的神通。

嗡。

一方妖神碑再次嗡鸣一声,继而火光大放,彤彤火光,将暗夜点亮。

只见广阔无垠的蛮荒大地之上,一轮明月高悬天际。

一只只黑色的独角黑甲妖兽,奔腾呼啸,卷起通天烟尘。

这些独角黑甲妖兽,身上片片鳞甲,在清冷月光之下,反射着一道道冰寒的光泽。

如墨色大河,向上古妖神毕方冲去。

毕方妖神是一个红发、高颧、薄唇、面容妖异的少年。

见得这一幕,嘴角挂起一抹冷笑,轻轻吐出一个字:死。

声音虽轻,却诡异地传遍天地四方。

手持丈二妖枪的法相,在身后突兀现出,妖冶的火光,照耀半边天空。

面对眼前如洪流汹涌的黑甲妖兽,长枪连连在虚空挥舞。

股股燃起的黑烟,如一圈圈光晕升起,散发着玄妙莫测的气息。

道轮之光。

陆北一双如玄潭沉寂的眼眸,眸光大亮。

同是离曜火日枪,显然经过毕方妖神施展而出,要高明他不知道多少倍。

簌簌……一根根吞吐着火龙的枪芒,齐齐飞上天空。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一量之数的火红枪芒,倏然静止在空中。

由高速运动即刻转为静止的猛然停滞之感,直令人头晕目眩,烦厌欲呕。

的确如此,一些不入真仙境界的妖将、妖帅、妖王之流,连以神念体会这门神通的资格都没有。

呼……根根火枪急速落下,火焰滔天,血花四溅,惨嚎四起……红儿公主面容苍白,明眸闪烁,娇躯微晃。

食神走上前去,神色关切道:红儿,你没事吧。

一边说着,一边就打算去扶红儿公主的腰肢。

我没事。

红儿公主紧紧抿唇,摇了摇头。

却是眸光微敛,向一旁移动几步,不动声色地躲过了食神的手掌。

食神神色讪讪收回手,心中大为不快。

以前,他对此女的偶然亲昵,她可不是这样的。

红儿公主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正陷入沉思之色的陆北,半晌无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北并未感受到身旁目光注视,只因他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十座妖神碑……所演化出的十大妖神生平事迹。

鬼车,九婴,英招,毕方,计蒙……他有的有所领悟,有的却毫无所获。

纵然他灵性不凡,但也并非什么都该懂得的。

直到亲眼见得上古妖神英招施展出赤风墨雨术,陆北对这门‘呼风唤雨’神通隐隐又明悟了一层。

陆北一一看过这些妖神生平事迹,颇觉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间,夜色渐浓。

一些真仙级大妖,早已闭上双眸,暗自调息。

这样的场面,他们每百年就要看过一次。

虽然场景很是震撼人心,但也很腻味不是。

而且后面分明没有,先前十大妖神一同跟着妖帝和东皇两位强者,征战万族的景象,震撼人心,目眩神驰。

这时,当最后一座妖神碑亮起,除却一些百无聊赖的大妖之外,几乎所有真仙大妖都闭上了眼眸。

至于食神早已是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琼楼之上,不知到哪里去了。

陆北所在琼楼之上。

只余青翟仙子在椅子上端坐,和其妹青霖小声说着话,真武大帝则在一旁作陪,旁边坐着百无聊赖的小丫头余言。

问题少女余言,似乎对比她看着年龄大不了多少的真武大帝,来了兴趣,不停问道:你是叫灵应吗?灵应哥哥,你是哪一族?你是陆叔叔的朋友吗?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向真武大帝抛了过去。

真武大帝这厮竟然毫无不耐之色,应对着余言的问题,一本正经地回答,丝毫不乱。

这时,真武大帝突然停下回答,静静看了余言半晌。

扎着两个丫髻的小丫头余言,眉眼青稚,初始眼中带着好奇之光,不停地打量着真武大帝。

不过对视良久,小丫头余言莫名地脸红了起来。

糯声道:灵应哥哥,你干嘛看着言言,怪难为情的。

真武大帝淡淡一笑道:你可愿……我不愿意,我……我心里有人了。

横公鱼一族的少女余言,飞快地瞟了伫立在窗格旁的陆某人一眼,小声道。

爷爷曾说,横公鱼一族就剩言言一个。

可不想在这里又碰上一个同族,言言就算要嫁人,自然也要嫁给余……陆叔叔了。

真武大帝神情微微愕然,他只是想收个徒弟而已。

这小丫头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咳咳,贫道的意思是收你为徒……啊……余言小嘴张着,眼泪都要哭出来了。

灵应小友要收徒?青翟仙子淡淡笑道。

这小道童方才与这余言对话实在有趣,因此她就留意了一些。

不想,听着这不过金丹道行的小道童竟然要收余言为徒,因此出言询问。

道友认为贫道没有资格?真武大帝神色平静,望着青翟仙子华美明丽的面容,凝声说道。

幽深若渊的眼眸,深邃浩瀚。

道……前辈?青翟仙子眼眸惊异,难以置信道。

你我以道友相称即可。

真武大帝颇有高人风范,摇了摇铁拂尘,矜持地道。

青翟仙子收敛心神,方笑道:道友要收这余言为徒不难,只要和横公鱼一族的陆瑜道友言说一声即可。

‘陆瑜’在青翟仙子眼中既然是真仙级大妖,那么自然就成了横公鱼一族的族长。

贫道要收谁为徒,不需向任何人言明。

真武大帝顿声道。

身为太乙金仙强者的真武大帝这话真的没有针对谁……第一百六十九章 老朽通五言妖神碑,凡十座。

当最后一座上古妖神碑光芒亮起的时候,诸位真仙级大妖,金仙妖妖圣已然大半闭上了眼眸。

上古妖神白泽碑,自立以来,其上神通留影却是很少有人看懂。

白泽,在妖帝身旁有智囊之称……行事高深莫测,算计天下无双。

只见一方巍峨巨碑,通体白光如雪,上下流动如水。

爷爷?陆北怀中突然探出一颗美丽的大脑袋来,正是感知到妖神白泽动静的白雪。

此时,白雪眨着灵动的眉睫,望着远处的那座妖神碑,眼眸之中满是回忆思念。

陆瑜……这是?红儿公主一见白雪身形,明眸亮起,好奇地问道。

此女声音吐气如兰,清扬婉转,仿佛山泉叮咚,又似百灵啼鸣。

雪儿,你怎么出来了?陆北并没有急着回答红儿公主的疑问,而是心神动处,在周身飞快升起一道白色光幕,将红儿公主和自己完全罩定。

加持过玄初之境和真仙神意的法力禁制,完全隔绝其余妖族真仙大妖、金仙大妖的神念探查。

红儿公主心中猛然一慌,清声道:你……要干什么。

盖因,或许是陆北无法自如掌握这门禁制神通的缘故,只得将身形向此女,又走近了一些距离。

二人身形此刻几乎是肩并肩,近乎依偎在一起,气息呼吸相闻,红儿公主如何不感到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红儿姑娘,不要误会,这是白泽灵兽……此地人多眼杂,不好暴露。

陆北眉头一皱,凝声解释道。

此女身上芳香气息,为何隐隐给他以熟悉之感,就好像……怎么可能,他都多少年没碰过女人了。

白泽灵兽?红儿公主明丽雪肤之上,莹润如水的眼眸,熠熠闪烁,似乎激发了此女的爱宠之魂。

强自收敛慌乱心神,望着陆北怀中聪明伶俐,纯洁无暇的白泽灵兽,惊喜道:她叫雪儿?此时,白雪娇哼一声,翻了个可爱的白眼,瞪了红儿公主一眼,质问道:你是陆哥哥什么人?这一袭红裙的漂亮女人,站在陆哥哥身旁……好讨厌啊。

本姑娘就打一个盹的工夫,这女人……红儿公主弯弯淡眉之下,一剪秋水盈盈转动,烟波横生,莫名羞涩之意在眼底深处一寸寸地蔓延。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她是陆……什么人?什么也不是吧。

她本来是要夺回昆仑镜来着的,这一切又是何时变成这样的呢?红儿公主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惆怅之感。

雪儿不要胡闹,你怎么出来了,万一有金仙妖圣认出你来,岂不是又要多生事端。

陆北眉头紧皱,出言责备道。

白泽灵兽何等珍稀,若是让那些金仙级妖圣知道自己身边拥有一只,定是不顾身份,出手抢夺。

他虽然不惧,但也不愿在此时横生枝节。

陆哥哥,爷爷的通言之术,我还没有学全,所以……雪儿小声解释道。

红儿公主此时似乎渐渐熟悉了陆北的气息,耳边听着白泽灵兽的叙述。

心思辗转来回,一双冷艳动人的明眸仔细地打量着身旁陆北的侧脸,目光幽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北惊异道:通言之术?这时,白泽妖神碑,在虚空中映出了这么一幕。

只见莽莽荒原之上,在那漫无边际的黑夜之下。

山峦蜿蜒起伏,林木上接霄汉。

一只头生双角,通体雪白,仪态非凡的白泽灵兽,灵巧身形几个闪烁,如飞电一般划过夜空,眨眼之间,便出现在一座山峰的崖巅之上。

崖巅云雾缭绕,可触穹天。

白泽灵兽,眼眸平静地望着四面虚空,在黑夜中暗藏冰寒杀机……一队队凶神恶煞,身形巨大的剑刺长尾的妖兽,气息肃穆凛然,沉寂如渊……只有身上冰甲的碰撞之声和沉闷的呼吸声在黑夜中传的分外遥远。

这些剑刺长尾的妖兽在一头通体洁白,尾巴焦黑的异兽带领下,奔腾呼啸,向单枪匹马而来的白泽围杀而至。

领头异兽为驳。

《山海志》载:中曲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身黑尾,一角,虎牙爪,音如鼓,其名为驳,是食虎豹,可以御兵。

异兽驳发出如雷鼓沉闷笨重的声音:妖庭无道,奴役我等,随本妖共击之……白泽灵兽冷哼一声,随风化作一个身穿白衫、头戴白冠的老者。

这老者身形高大魁梧,面容清颧,眼眸睿智有神,手中执着一柄灰白羽毛扇,在寒风中不停摇动。

老朽通五言,通天、彻地、游神、算人、骗鬼。

地言……彻地。

枯老的手掌中,那柄羽毛扇停止摇动,扬手挥去,配合着嘴中的道道金文吐出。

循环往复,隐隐成轮。

最终呼应此地上万里天地的天道之力。

轰隆隆。

眼前上万头剑刺黑尾的妖兽身形齐齐踉跄,栽倒在地。

那是这些妖兽脚下大地,突然翻卷倾覆,沙石烟尘遮蔽黑影,湮灭妖兽洪流。

一瞬间,当真如白泽所言一般,一言而彻地。

白泽静静地观看半晌,面上却无多少喜悦之情,望着天空此时方现的周天璀璨繁星,无奈一笑。

以一种奇怪的声音喃喃语道:一言通天,二言彻地,三言游神……本妖此生唯算一人,余骗一鬼……妖神白泽仍是以一种奇怪的语言缓缓叙述,这语言唯有白泽一族族人方能听懂。

那是通言之术的修行精要……陆北怀中娇小玲珑的白雪,身躯微震,美丽的大眼睛中现出困惑、悲伤、释然、明悟……种种神情,不一而足。

此术已然是完全修不成了,也不必强修,你可懂了吗?妖神白泽猛然抬起头来,然后微微偏转过去,一双睿智洞达的眼眸之中,两道玄妙光漩疯狂转动,神态慈祥温和地望着陆北所在的琼楼方向。

好好照顾……白雪。

这声音却是以一种人类的语言,轻声说道。

继而,妖神白泽那灵巧庞大的身形,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消失在昏暗的苍穹之下。

画面之中,唯有莽莽荒原,宁静无声,夜色如水,亘古孤寂。

陆北目光微沉,心中一惊。

他可不认为妖神白泽能够像上古强者东皇一般,看破重重虚空,踏临岁月长河,与他隔着时空对话。

恐怕是白泽以五言之术,动用所悟道轮之光,稍稍逆知未来。

应只是感知到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自己能够带着雪儿,在此地看到他的遗留光影。

因此提前将这段话说完,不过纵然如此,也令人心神摇曳,不能自持。

这五言之术,威力该是何等玄妙莫测?妖神白泽一言而通天彻地的绝伦风采,又该是何等令人神往艳羡。

可为何称已经修不成,什么又叫唯算一人,余骗一鬼?陆哥哥……爷爷不见了。

白雪美丽灵巧的大脑袋微微低垂着,盈盈眉睫轻颤不止,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中,朦胧成雾,继而点点泪花,来回滚动,似要夺眶而出。

陆北伸出手来,用手背轻轻擦拭了白雪眼中的泪珠,神情宠溺无比,动作温柔至极。

淡淡笑道:别哭了,这不还有我的吗?恩。

白雪轻轻抽了抽哭红的小巧琼鼻,支棱着的两个洁白红润的耳朵,轻轻抖动。

在陆北的安慰下,白雪心中悲伤的情绪也渐渐收敛起来。

不过,突然转头毫无来由地狠狠瞪着……此刻眸光晦暗不明,令人看不出心思的红儿公主。

然后,哧溜一下,就是重新藏匿起来。

看着这一幕,红儿公主心思复杂,她倒没想到这令人讨厌的陆北,还有这般柔和的一面。

陆瑜。

恩?红儿姑娘,怎么了?陆北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地看着红儿公主。

没……没什么。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红儿公主两颊微红,螓首低下,雪腻的脖颈之下,起了一大片绯红,梨形耳钉下的娇小耳垂,都闪烁着莹莹光泽。

陆北眉头微皱,撤去周身光幕,向身侧退后一步,仍是回到原先的位置,距离分毫不差。

彼时,妖师殿光场上的光影终于结束,十座巨碑也黯淡下来,再无异象。

高空上的十座光圈,却倏然变大。

然后,十座妖神碑化作十道流光,向光圈之中飞去。

阁楼之上,原本神情恹恹,无精打采的灵幽,忙是将全部心神凝视在虚空之上。

玄石,想来马上要出现了吧。

对于极阴混鲲太冥气,她灵幽势在必得。

第一百七十章 玄石之妙用十座妖神碑遁入莫名虚空。

没大一会儿,蛟魔王自然也适时地出现在妖师殿上空。

诸位道友,有的是各族的族长,有的是四大部洲的同道,想必来此,就是为了这块儿石头吧。

面容冷漠的蛟魔王竟然难得地微微一笑,说着便伸出密布符文禁制的手掌,那手掌之上,赫然现出一枚石头。

这石头其貌不扬,通体玄黑如渊,被鹏魔王掌中五指升起的道道黑色禁制纹络,包裹束缚。

圈圈光晕如水散开,波动冥冥。

一股玄水深渊,宁静悠远的意境,一下子便笼罩在整个妖师殿广场。

妖师殿青碧琉璃瓦上,哪怕有后天禁制存在,也是轻覆了一层幽幽玄冰。

一些金仙级妖圣的目光顷刻之间,便被吸引其上。

不仅如此,就连身为太乙金仙强者的真武大帝,也是从椅子上霍然站起。

三步两步之间,便向窗格走去,静静伫立。

其人身形挺拔如松,眼神幽深难测。

他之所以来到此地,除了是为护得天庭大公主红儿的周全之外,便是为这玄石而来。

妖师鲲鹏的大罗之道,于他而言,印证己道,可谓好处多多。

严格说来,他所走之道,与妖师鲲鹏颇多相似。

陆北望着虚空上的那枚玄石,目光沉寂默然,清秀文弱的面容上微微有些苍白。

掩藏衣袖下的手掌,就是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所悬的‘三生’神剑。

他能感受到胸中阴之五气正在蠢蠢欲动,奔腾呼啸。

似乎仅仅只是那枚玄石泄露的一丝灵机,都让他丹田之中的法力长河,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静。

一旁的红儿公主目光闪烁,她隐隐明白了什么。

诸位,玄石之妙用……本王自不多说,大家想来也能明白。

蛟魔王阴鸷目光微微柔和,重重咳嗽一声,继续沉声道:此物有着师尊布置手段,希望诸位不要生出非分之想。

那是自然。

蛟魔王说笑了。

……北俱芦洲妖族的几十名真仙大妖,以及十余位金仙级妖圣,同时出声附和道。

蛟魔王面无表情,粗糙宽厚的手掌高高扬起,那枚玄石突然脱掌离去。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披风荡开一条光路,流光几次闪耀,便已经来到玄石之畔。

遁光之速,迅疾难言。

哈哈,这玄石是老朽的了。

一个形销骨立,脸颊瘦长的黑袍老者,将玄石一把握在掌中,大笑着就要冲天外遁去。

事发仓促,谁都没有想到。

竟真的有胆大包天之人,悍然抢夺妖师之物。

苟凡,放下玄石。

一些真仙级大妖,身形陡动,越出琼楼,高声冷喝道。

这苟凡正是从天狗一族所在琼楼之上,飞跃而出的天狗族长。

他不是老祖,方才族中刚刚传来消息,苟族长已经陨落在闭关的洞府之中。

一位天狗族的妖帅,这时急冲冲地跑到天狗一族所在的琼楼之上。

躬身向已然惊骇莫名……天狗一族的天仙妖王们回禀道。

这回禀声音不刻意压制大小,一下子便传遍了整个妖师殿冰玉广场。

不知死活。

毕方一族的族长,火封老眼微眯,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冷笑,森然道。

果然,带着玄石那位天狗一族的‘苟凡’在虚空之中,还未完全遁出妖师殿界域。

妖师殿上空道道先天禁制发动,与玄石遥相呼应。

咔嚓,哗啦。

一根根如婴儿手臂粗细的灰色雷霆锁链,自天空劈来,最终劈在‘苟凡’天灵之上。

灰色雷霆锁链携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焚寂气息,令人战栗心悸。

在这雷霆锁链抽打之下,‘苟凡’一下子便被打出原形。

只见,半边马形身躯都为之四分五裂。

正如随意丢弃的抹布一般,四处飞扬飘浮在虚空四处,焦臭刺鼻的气味随风飘扬。

可那四分五裂的焦黑身躯,仍自在一刻不停地疯狂蠕动,似乎要一念之下,滴血重生。

哗啦啦……天上的雷霆锁链,再次挥舞抽动。

灰色雷霆锁链连连劈在‘苟凡’身上,几次三番之后,此妖终于生机全无,真灵泯灭。

只余一颗黑幽幽的石头,在虚空之上不停地闪耀着丝丝缕缕的玄色光芒。

金仙妖圣。

藤祖失声惊呼道。

那一张枯皱的面容之上,两道绿色断眉下的老眼中布满震惊之色。

方才,竟然是一位金仙妖圣,想要强夺玄石……但依然还是被那道道灰色雷霆锁链给生生劈死。

众妖噤若寒蝉,心生惴惴。

玄水之雷,生生不息……妖师果然还是有所布置。

真武大帝气势沉稳地站在陆北身旁不远之处,望着眼前的惨烈一幕,清隽的面容微微变色,低声自语道。

这玄水之雷,纵然身为太乙金仙的他,都要小心应对,着实不凡。

而那金仙级妖圣尸身的巨大头颅之上,依稀还能够辨别出面容。

尤其是那骏马一样的身躯,两片翅膀,长蛇一般的尾巴,实在令一些真仙级大妖印象深刻。

马身而鸟翼,人面蛇尾,嗜好举人,名曰熟湖。

这是妖圣虞蒙,他不是熟湖一族唯一的金仙级妖圣吗?鹿蜀一族族长面现惊异之色,失声惊呼道。

据说熟湖一族,唯有一位真仙级大妖,名唤虞蒙。

此妖在十万年前,偷偷潜入妖师殿,几次三番窃夺上古妖术。

最终被妖师投影发现,一掌重创之。

后来,虞蒙便是不知所踪。

不想十万年过去,这虞蒙竟然也成了金仙级妖圣。

然而这厮仍是不知悔改,在此刻再次潜入妖师殿,试图偷盗玄石,结果不幸身死。

也不知道这位熟湖一族的妖圣是怎么想的,为何如此执着地要潜入妖师殿盗窃东西。

蛟魔王几步踏过虚空,伸手接过玄石,冷笑道:看来总有一些自持神通广大之辈,不知万载修行不易,作此愚蠢之举……恩,还有想抢的吗?蛟魔王睥睨四顾,目光桀骜不逊。

那玄石也随之向空中抛去。

玄石缓缓升上高空,最终停立高于所有琼楼之上的九丈之地。

玄石幽幽转动不止,墨色光华如水流淌。

不大一会儿,就慢慢笼罩在整个妖师殿虚空。

就在这时,金仙级妖圣齐齐屏气敛息,以自身真灵去静静感知其上冥冥波动。

至于一些真仙大妖,见此也是有样学样,以真灵去感知其上波动。

呼吸静止,心跳骤停。

唯有如此排除一切自身干扰,方可以自身真灵投入其中,感悟波动。

可有的真仙也不过坚持了一刻钟时间,妖躯便是颤抖不停,额头汗出如浆。

只觉难以为继,心神消耗过大。

一个个便是睁开惊喜交加的眼眸,静静整理所获,面上都是不由自主地露出喜色来。

显然,方才领悟了不少关于大罗之境的玄妙。

这些真仙大妖正待再次以真灵感悟,然而无论如何都无法沉浸下去了。

面上懊恼不已,只差捶胸顿足。

陆北面色平静,心中暗道,好险。

若他方才贸然出手抢夺玄石,恐怕也不会比那位金仙级妖圣多活上一时片刻。

这时,他倒是没有像身旁的真武大帝一般去感悟玄石其上玄妙波动。

而是在不断地分析着方才那先天禁制的波动,心中苦思对策。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这烫手山芋陆北,不要做傻事。

一袭红色宫装长裙,身材高挑,气质冷艳动人的红儿公主,光洁如玉的额头之下,那两道秀眉紧紧蹙着,以神念向陆北传音道。

你……闻听此言,陆北面容微变,心中杀机如水暴涨。

此女为何认出了他?莫非是那灵应小道童告诉她的?陆北面上阴晴不定,望着红儿公主,同样以神念传音,沉声道:红儿姑娘,陆某不是太明白你的意思。

陆北,你是不是想夺下那枚石头?红儿公主如翠羽一般的弯弯淡眉之下,明眸之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肌如白雪的面容上,有着笃定之色。

红儿姑娘,陆某根本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而且陆某也不认识什么陆北,你认错人了。

好,你不承认吗?红儿公主明丽玉容之上,转而带着幽幽冷意,冷声道:陆北,你这变化神通的确不凡,但是也休想瞒过本宫的眼睛。

本宫?陆北心思转动,见此女先前应不是在诈自己,也不再与其虚以委蛇,直接冷着脸出言问道:你应是天庭大公主吧?不错,本宫便是天庭大公主……这次下凡,便是为你陆北而来。

红儿公主方才终于想通一些关节,与其和陆北纠缠不清,倒不如将话题引到昆仑镜,直接向其人问询索要,同时也可借天庭大势压迫。

至于一些事情,无论这陆北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都让它随风轻逝好了。

这些心思在红儿公主心中一一闪过,她终于下定决心。

为陆某而来?陆北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望着红儿公主明丽莹澈的眼眸,淡淡笑道:莫非你堂堂天庭公主,动了凡心……看上了陆某不成?可陆某记得分明以前未曾见过红儿公主,莫非是神交……你……胡言乱语。

红儿公主冷艳清丽的面容之上,现出一抹恼怒。

神交,他果然是在故作不知。

那又是什么原因?陆北缓缓收起面上笑容,冷漠冰冷的目光注视着此女,再次传音问道。

你是不是拥有先天至宝昆仑镜?红儿公主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如水目光直视着陆北,不放过陆北神情之上的任何一个细节。

没有。

声音不疾不徐,神色平静无波。

陆北,此物是我天庭之物,还望你原物奉还。

否则……你作为真仙强者,应该知道一件先天至宝的珍贵……天庭不会善罢甘休。

红儿公主根本不理睁着眼睛说瞎话的陆某人,循循善诱道。

你说完了。

陆北望着红儿公主,神色淡淡道。

掌中妖术蓄势待发,他已然动了杀心。

这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危机。

他不知道此女如何知道昆仑镜是在自己身上的,但此女竟然一副笃定至极的样子。

若三界一些仙人知道,一件先天至宝在他身上,足以让他陷入万劫不覆的境地。

对于此女,若有可能……他甚至不会让其活着回到天庭。

不过,此女竟然把他当作真仙强者,莫非这就是她没有出手的缘故。

恩,或许还有身在妖师殿……不便出手的原因?你还有什么想法。

陆北不置可否地道。

只要你将那物交还给本宫,作为回报,本宫可以不追究你先前的冒犯。

红儿公主神色冷清,打量了一眼陆北渐渐阴沉的脸色,神色不自然地清声道:不仅如此,那玄石本宫可全力帮你夺下。

陆北心中冷笑一声,此女还真是一贯的没脑子啊。

先天至宝与他性命交修,该是何等珍贵,又岂是她三言两语就可以拱手想让的。

还真是……天真的可爱。

陆北面上满是嘲弄之色,正待出言讥讽,这时整个妖师殿广场突然如墨漆黑,神念一片迷茫。

继而,一道如电身形便向那颗玄石冲去。

陆北瞳孔微缩,冷笑道:不必了。

盖因,一个与此时他变作的‘陆瑜’之相一般无二的人影出现在高空之上。

此人身形之快,几乎一闪而过,探手便向玄石抓去。

玄石猛然想要爆发,呼应妖师殿上空先天禁制。

然而那人掌中突然爆发一道黑白相参的玄妙光晕,将玄石与妖师殿上空的禁制二者之间的联系……给完全切断。

威力强大的玄水之雷,根本无从发动。

陆北惊异道:道轮之光。

说来,他方才就打算以道轮之光切断玄石其上道尊意志与妖师殿上空禁制的联系。

唯有同一层次的力量,才能制服妖师的布置。

不过他不确定自己能否抵消这等力量,毕竟他对自己所领悟的道轮实在没有信心。

而就在他正在权衡思索之时,不想红儿公主却向自己索要昆仑镜,因此就稍稍耽搁了些许时间。

可那人是谁?为何要变作他此刻的模样。

不好。

就在这时,四面正闭目感悟的妖圣,猛然睁开眼眸。

一见此景,怒火滔天。

他们正渐入佳境,却被人生生夺去玄石,只能无奈中断领悟之境,一个个可谓惊怒交加。

本来见那身形在虚空之上微作停顿,也不急着出手,等待着那胆大包天之人被灰色雷霆锁链给灰灰了去。

可终究是那与‘陆瑜’一般无二的面容青年,在空中闪烁几下,便向天外遁去。

嗡嗡。

妖师殿上空禁制浮现,道道纹络浮起,然而却被那人探出两道一黑一白的手掌,撕开一道巨大空隙,身形飞速遁过。

不大一会儿,流光几下闪烁,便消失在昏暗天际之中。

陆北面色一黑,一种日了狗的感觉浮上心头。

真仙大妖所居的琼楼之上,同样是一阵鸡飞狗跳。

玄石……这是被人抢走了?蛟魔王,快快开启禁阵。

一些金仙妖圣,冷喝道。

蛟魔王此刻面容竟然出奇地平静无波,闻声便是大手挥去。

掌间星星点点的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柱向妖师殿一处飞角屋檐投射而去。

虚空先天禁制以飞快的速度撤去。

蛟魔王目光阴鸷,大声喝道:妖师有命,追回玄石者,可自行处置。

这话一出,诸位真仙级大妖,金仙级妖圣根本未曾多想……甚至就没有留意,妖师是不是在玄石被丢之前,就已经出言吩咐的蛟魔王。

一个个金仙妖圣架起遁光神通,出了妖师殿范围,便向虚空追逐而去。

陆北心头一沉,此时也是化作一道流光,向妖师殿外的墨色苍穹飞去。

果然,陆北刚一现出身形,就有一些真仙级大妖凛然喝道:夺玄石的贼人在那里。

陆北冷哼一声,在虚空中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辨准方向,朝着先前逃遁的那道身形,追逐而去。

妖师殿外是广袤无垠的苍溟妖域。

暗夜孤寂,朔风如刀。

陆北疯狂催动金乌一族的化虹之术,如一颗流星一般在墨色苍穹之下摇曳而过。

这次,他不仅要知道谁在坑他,而且要夺回玄石。

金乌化虹之术果然不愧是霸道绝伦的遁术神通,没多大的工夫,陆北与那道身形的距离越来越近。

座座冰崖山峰连绵起伏,高空之上,雪花纷飞,飘飘洒洒。

一些早已追逐过去的五位金仙妖圣,此时已与那道神秘强者交手一起。

也正是这些金仙妖圣,才阻挡住了这位神秘强者的去路,方让陆北能够施展化虹之术,追赶上来。

真仙与金仙交手声势浩大,法力乱流四处纷飞,周边虚空阵阵激荡,在暗夜之中,惊心动魄。

交出玄石,饶你不死。

一个牛头金仙妖圣怒喝道。

哼。

在一群金仙围攻中的那道身形,身形狼狈,但面上却平静至极。

而且,那人与‘陆瑜’在面容和身材上都是一般无二。

令人感到惊悚诡异的是,连气息……陆北嘴角抽搐,心道,自己这到底是得罪哪位存在了,如此这般矢志不渝地坑他到底。

在斗法之时,仍不忘维持变化之形……也是够了。

咦?那里怎么还有一个?一个本自站在一旁观战的金仙妖圣斜眼突然瞥见陆北到来,就是眼眸一亮,喜不自胜道:不是化身,便是同伙。

庞大魁梧的身形在虚空之上荡开一道云路,向陆北轰杀而至。

陆北冷哼一声,三生神剑出鞘,向此妖隔空挥斩而去。

这一剑不为退敌,只为稍稍阻隔其人,哪怕一瞬即可。

身形陡然急退,二话不说,转身就逃。

就在这时,那道被三位金仙妖圣围攻的神秘真仙强者,似乎也终于不敌两三位金仙妖圣的攻伐神通,败亡当场。

身形被轰杀成渣,如流光一般向四处飞荡。

然而还未等三位金仙妖圣反应过来,向那玄石抓摄。

玄石便化作一道流光,向天空激射飞出。

好巧不巧,飞遁之途就在陆北所逃的路线之上。

陆北心中一惊,也不管在这个时候,手里这东西明显就是一个烫手山芋。

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飞快收入怀中,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向远处天空疯狂飞遁。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举世皆敌手哪里逃……陆北身后正犹豫着追杀其人,还是去夺取玄石的金仙级妖圣。

眼眸大亮,只觉惊喜自天而降。

忙是抖擞精神,紧随陆北其后。

此时,一些不善遁法的真仙大妖,也是渐渐赶到此地,一个个以神念交流,互相议论纷纷。

所谈及的对象,无不是那位‘陆瑜’。

陆北先前在上古妖神碑出现之时,又是参悟神通,又是与蛟魔王放对……其形象早已在各位真仙大妖的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而那安然从妖师殿先天禁制下,抢夺玄石之人,不是‘陆瑜’本尊,便是同伙……鹏魔王身披一袭黑色大氅,鼻似鹰钩,眼眸狭长,气息凛冽。

身旁赫然跟着两位真仙级大妖,正是藤祖和地心石龙。

也不知这三个家伙又怎么凑在了一起。

鹏魔王恨声道:两位道友,本王一时不察,竟然将那人逃了。

陆瑜吗?他逃不掉。

藤祖阴沉着脸道。

原来,这鹏魔王与二妖早有认识,而且交情不浅。

二妖来妖师殿的请柬,都是鹏魔王这厮亲自送的。

就在藤祖与地心石龙在琼楼之上闲谈之际。

鹏魔王自觉陆北身为一位真仙强者,恐怕他一位真仙强者难以对付。

就将陆北拥有‘三光神水’疗伤圣药的事情,告知藤祖和地心石龙二妖。

三妖便约好一同在妖师殿事毕之后,截杀那位在妖师碑前出尽风头的真仙‘陆瑜’,然后将‘三光神水’瓜分。

可计划往往跟不上变化。

这时,藤祖和地心石龙交换了一个眼色,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心照不宣。

真仙,陆瑜?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三光神水,只许他姓陆的有?不过二妖也不告知鹏魔王这些隐情,却是各有各的算计。

毕竟,那陆姓小儿身上可不只有‘三光神水’这一件宝物。

就在三妖心思各异之际。

天边一道传音令简,突然破空穿梭而至,这等破空穿梭之速的传音令简,绝非大罗道尊不能制作出来。

刹那之间,这枚传音令简便在空中倏然碎成道道流光。

一道清音继而响彻整个天际。

妖师有令,截杀抢夺玄石者。

可凭其人元神印记至妖师殿内殿……参悟天玄道典。

这声音借助某种玄妙莫测的力量,近乎传遍了整个苍溟妖域,天空雪花越来越大,漫天风雪呼啸不止。

一些真仙大妖面容狂变,呼吸粗重,天玄道典?据说其上可是有妖师的核心传承,妖师竟然舍得拿出此物来酬功?一些真仙大妖忙是以神念交流半晌,便各施秘术,三三两两地向陆北追杀而去。

藤祖目光阴沉,压低声音道:两位道友,此事麻烦了。

若所有真仙去围追堵截那‘陆瑜’,一旦‘三光神水’暴露,哪还会有他们三妖的份儿。

不过,唯一庆幸的是,没有人知道那位‘陆瑜’不仅夺走了玄石,而且身怀‘三光神水’这等疗伤圣药。

道友不必担心,本王定比其他人先知道那‘陆瑜’的行踪。

鹏魔王神色倨然道。

此行全赖道友之力了。

藤祖眼眸闪烁,拱手道。

老藤头,莫要在这里耽搁时间,走。

大大咧咧的地心石龙,面上也是现出一抹凝重之色,沉声道。

三妖在夜色的掩映下,化作三道流光向陆北遁逃方向追杀而去。

耳边风声呼啸,陆北架起金乌化虹之术向苍溟妖域之外疯狂遁去。

然而一路之上,一道道真仙大妖霸道肆意的妖气,在四面八方散发着冰冷的杀机,令人心悸胆颤。

陆北眸光闪烁,心中冷冽道,这玄石果然不是那么好拿的。

为了这枚石头,前前后后已死了两位真仙强者,希望自己应不会步了他们后尘。

就在这时。

高空之上,一只灰色的鹏鸟快速掠过一团乌云之后。

两道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向陆北所在投去。

那夺取玄石的在这里……金鹏一族的妖将鹏鸟口吐人言,同时,脖子上一个环形笛子的法器,光芒明明赫赫,骤然颤鸣不止。

在寂静的夜空之中,呼应某种玄妙的力量,如水一般,向四面八方而去。

这声音借助某种特殊法器,在一刹那间,便将本是四散追捕的真仙大妖,给吸引了过来。

五颜六色的遁光,在黎明前的黑夜之中,绚烂璀璨,如同萤火聚集。

陆北面容之上阴沉似水,又是架起金乌化虹之术逃遁而去。

鹏魔王和藤祖、地心石龙三妖来临,望着那个鹏鸟妖将,冷声道:蠢货,谁让你将消息传给其他真仙的。

鹏魔王,既然有这般简便的方法,何苦让我等来回奔波。

一个其形如猪,浑身青色,长着两只招风耳,口中伸出四根长牙的真仙大妖,眼露不满,面带责备地道。

正是当康一族的族长。

哼。

鹏魔王看着一个个神色不善的真仙大妖,冷哼一声,也不多言。

……如此三番,陆北不断被一些鹏鸟发现,继而与一些真仙大妖打照面,然而二话不说,飞快逃遁。

若非化虹之术太过霸道,恐怕陆北就要被这些真仙大妖给出手擒下了。

纵然如此,陆北所能遁逃的范围也是越来越小。

盖因,陆北碰上一些真仙大妖的概率越来越高。

陆北喃喃道:这样不行,迟早要被这些真仙大妖追上。

这些真仙大妖或许是忌惮……陆北强势破开妖师殿上空先天禁制的缘故,也不敢过分逼迫。

只是利用着鹏鸟一族的探查,将陆北化虹之术所能施展的范围一再缩小。

这是打着围猎的主意。

陆哥哥,你往太微垣区域逃去。

白雪探出美丽的大脑袋,清声道。

闻听白雪之言,陆北眼前就是一亮。

他可以去往苍溟妖域的太微垣,只要躲进哪里,一些金仙妖圣肯定不敢去追。

道理很简单,金仙妖圣进入其中,相比真仙大妖在修为上的优势将不复存在。

这些金仙妖圣平时仰仗修为高深,嚣张跋扈惯了。

焉知不会在太微垣中,被一些居心不良的真仙大妖击杀于太微垣中。

所以在太微垣中,他需要对付的便是真仙大妖,而且是无法施展本源神通的真仙大妖。

彼辈一身法力被禁于丹田,只余妖体天赋神通,危险程度将大幅降低。

到那时,无论他是随意找个地方,借助天罡变化第二重的玄妙,躲过这些真仙的神念搜寻……还是藏匿其中炼化极阴混鲲太冥气,都是一举多得之事。

心念此处,感受到怀中藏好的那枚玄石,陆北不仅有些苦笑不得起来。

此次妖师殿之行,还真是……出人意表。

不经意间,竟然举世皆敌了……呵呵。

陆北摇头一笑,无心再思这些无益之事,不再耽搁时间,全力催动化虹之术,向太微垣区域飞去。

此时,整个苍溟妖域被漫天妖气充斥,一些真仙大妖在妖域上空肆虐而过,所过之处,鸟雀虫蚁感应到这浩瀚泠然的气息,吓得一个大气都不敢出。

四名金仙巅峰境界的妖圣则坐镇在苍溟妖域的四个方向,气息遥相呼应。

四名金仙巅峰修为的妖圣,自然包括毕方一族的族长火封。

正南方向。

虚空现出一座彩花芦蓬,红发红须的火封,坐在一张椅子之上,手中托着一个紫砂茶壶,热气从壶嘴中升腾而出。

盈盈,别转了,转的爷爷头都晕了。

火封冲不远处的虚空上,来回踱着步子的少女火盈,神色无奈地道。

金仙巅峰强者,当然不至于被人给转晕,这只不过是老人家逗弄孙女的言语而已。

爷爷,你说那人为何要抢走玄石……还有那人的修为,我实在看不懂。

火盈微微抿着洁白如雪的唇,眼眸中满是不解之色。

谁知道呢?爷爷同样看不懂啊,两道人影气息如此相似,一个未入仙道,却能施展出我族神通……并且举手投足之间,有着真仙大能的气象……而其本尊破禁离去的手段,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火封以一个金仙巅峰强者的卓绝眼力,在自家孙女面前,分析着方才陆北和那道假冒陆北的强者,抢走玄石的经过。

显然,火封是把陆北当成了那位夺石真仙的本尊或是化身了。

爷爷,若他从这里逃离,你会放他一条生路吗?火盈两道苍青弯眉之下的眼眸,满是好奇地望向火封,清声问道。

火封对着紫砂壶的壶嘴咕咚咕咚地饮了一口,目光悠远道:或许吧……第一百七十三章 波谲云诡处苍溟妖域。

这里是无始无终,无边无涯的北冥。

呼呼……寒风呼啸不停,然而未曾结冰的北冥之洋,却并无任何波涛生起。

玄水幽幽,雾气苍茫。

在那缭绕的苍茫雾气之中,一袭青色大氅,戴着乌色斗笠的老道手持一根竹竿,盘膝坐在一块儿平整圆润的冰石之上,似乎正在垂钓。

这老道身形高大,身穿一袭青色道袍,一柄银丝拂尘别在背后。

其人面目奇古,神情沉寂,两道眼皮微微耷拉着,好似睡熟一般。

然而,宽厚的手掌握着的那根节节如鼓、莹莹似玉的钓竿,纹丝不动。

风止了。

老道缓缓睁开眼眸,没有虚室生电,暗夜乍白……只是让这老道从虚幻变得更加真实。

哗啦啦……北冥之水无风生波澜,一道圆形墨色光轮,荡开厚重幽寂的北冥之水,在虚空出现。

光华耀世夺目,足以与日月争辉。

墨色光华如涓涓溪水一般,几乎是在一念之间,便席卷了老道的神念感知。

极致的黑暗好似笼罩了整个北冥,仿佛此人天地一现,便要汲取走世间所有的光明。

以己道篡天道……终于沉不住气了吗?老道淡淡一笑,手中青玉竹竿轻轻抛起,根根翠毫之光,在虚空中抖出一圈圈青纹涟漪。

这涟漪在一瞬之间,形成一道青色光轮。

一刻不停地散发着冥冥波动的光轮边缘,尚有一圈圈淡淡黄色光晕,在漆黑如墨的虚空之中熠熠闪烁。

光芒丝丝缕缕,一下子便如黑暗中的灯火,驱逐了漫无边际的黑暗和寂静。

墨色光华和青色光华,初始各占半边苍穹。

然而……哼,区区善尸也敢来阻本座。

北冥之水咆哮更急,墨色光华越发妖冶。

随着这一声冷哼,便将青衣老道的道轮之光给驱逐到天边一角之地,青色光芒黯淡微弱,仿佛摇曳不停的风中烛火,苦苦支撑。

道友,你过不去,还是莫要白费力气了。

除非……老道面上笑意渐渐收敛,其人霍然自冰石上起身,冲霄而起。

精、气、神三花在灵台上空现出。

庆云万道,清光垂条。

一团黄色光华包裹的灵宝,自庆云之中飞起,土固木源,生生不息。

天穹之上重新呈现出一分为二,势均力敌之境。

这才够看……镇元那老匹夫以为二十万年前,勾连别人打伤本座,就以为本座是他区区一尊善尸可以对付的?北冥之水,倏然升起。

在虚空中形成一道高大人影,这人影浑身被一团黑色盈盈水光完全遮蔽,面容模糊不清,气息似存非存。

道友以一道神念分身能与贫道善尸之身论道不分高下,确是不愧妖师之名。

青衣老道微微笑道。

随着字字铿锵的话语,老道如星辰一般悠远深邃的眸子之中,依稀有着圈圈清光之晕闪烁。

其人似乎根本不为妖师言语之中……对本尊镇元大仙的不敬,感到任何恼怒。

地甲道友,本座一直想知道……二十万年前,那一位道友是谁?妖师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和一位老朋友对话一般,向镇元子的善尸地甲问道。

镇元子善尸地甲淡淡一笑道:道友莫要再问了,贫道也不会说。

镇元子善尸地甲挥手之间,右手将那根青玉竹竿牢牢掌控,神色平静地望着眼前这位以卑鄙阴险闻名上古的妖师。

怎么,还不死心……想要灭去本座这一道分身?若有可能,贫道是想送道友去见帝俊和太一那两位道友的。

风轻云淡的话语之中,暗藏杀机。

哈哈……妖师神念分身朗声大笑,冷哂道:地甲道友修为不高,口气不小。

很难想象,以心性深沉,性格狡诈闻名世人的妖师鲲鹏,竟然能发出爽朗的笑容。

即使道友不说,本座也有几分猜测……待本座得暇,定当向那位道友讨教一二。

言及此处,黑色水影轰然消失,北冥之水波澜诡谲,幽幽流转。

镇元子善尸地甲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良久之后,方喃喃道:那接下来,就看谁算计高深了。

在这个道尊强者不能全力出手的时代,二十万年的那一战,代价是巨大的。

可一切却很值得,妖师鲲鹏从此不出北冥,只能暗中筹谋算计……太微垣。

星光万道,山峦起伏。

冰崖、幽谷、荒原、在陆北脚下一一掠过。

陆北面容苍白,嘴角带着嫣红血迹,神情沉静如水,目光快速逡巡之处,便向一道深渊遁去,踏临虚空之上。

陆北以神念观察脚下深渊,直觉难以窥测到到底有多深。

耳边阵阵冷风不时呼啸,卷起一股股黑色雾气,在虚空来回飘荡环复,似乎在遵循着某种玄妙的轨迹。

陆北无力地伸出左臂,其上七星之光熠熠闪烁,映照的半边臂膀都为之透明如玉。

就是这里了。

陆北眸光微敛,沉声道。

自他进入太微垣之中,左臂上的‘七星璇杓’图案都在隐隐发烫。

他心知有异,于是就随着莫名之力的指引,在躲过地心石龙和藤祖二妖的追杀之后,终于来到此地。

嗷呜……隐隐约约的野兽嘶吼自深渊底部……随着寒入灵髓的冷风,飘出深渊。

陆北静静聆听半晌,神色微变。

忽然感应到远方的流光划过天际,冷笑一声,很快化作一道流光向深渊底部激射而去。

掌中‘三生’神剑连连劈斩,在深渊半空之处不显眼的黑色崖壁之上,开辟出一方入口极小,内部空间同样不太大的简陋石室来。

一个杏黄蒲团落在空地之上。

陆北眼眸闪烁,沉声道:还是先将玄石中的极阴混鲲太冥气炼化再说……至于七星璇杓的异动,以后再慢慢探查。

就在陆北盘膝打坐,慢慢以三光神水治疗所受本源之伤,以待为炼化玄石作准备之时。

一绿一黄两道流光在深渊上方落下。

老藤头,那小子最后气息是消失在这里吧?地心石龙瞪着如铜铃一样的大眼,来回以神念搜索,惊异道:这气息竟然完全消失不见了?藤祖枯皱面容之上,同样带着神念搜索后的失望之色,良久之后,森然道:应该是藏匿起来了……时间倒退到两个时辰之前。

太微垣外。

鹏魔王和地心石龙、藤祖以及北俱芦洲的各大妖族,二三十位真仙级大妖面面相觑。

当康一族的族长,肥头大耳,长着四根雪亮獠牙的师皋,神色狐疑道:鹏魔王,那人气息最后当真消失于此地?哼,鹏魔王冷哼一声,挥手将一个黑袍的鹏鸟妖将,抓住妖将细长的鸟脖子,冷笑道:你来告诉他。

禀告……各位大圣,那人遁光最后确是消失在太微垣外。

这……这又有何惧之,我等又不是没有炼体神通……进去追杀不就是了。

一个身穿大红襦裙,外披淡黄色烟罗纱的妙龄妇人,捂着嘴媚笑着说道。

这妙龄妇人修为在真仙巅峰道行,声音清灵动听,此时一双眼睛,两对儿眸子之中,闪烁着奇异动人的光芒。

此女正是重明鸟一族的族长。

一位真仙大妖和金仙妖圣呵呵一笑,权衡利弊之后,已经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尤其是那三位平日里,行事张扬无忌的金仙大妖,心道,进入太微垣,本源神通受制。

一身浑厚至极的法力除了跑路之外,根本毫无作用。

无异于是放弃了自身在修为之上的优势。

见众妖面上都是现出踌躇之色,藤祖就是冷哼一声,心中冷哂道,竖子不足与谋。

地心石龙咧嘴大笑道:诸位道友既然不敢去追,那老龙就只好先行一步了。

地心石龙本体是七万里地底下的一只石龙得道,一身防御神通力敌金仙而不惧,自然不怕在太微垣中的妖体斗战攻伐。

说着,地心石龙和藤祖交换了个眼色,二妖和鹏魔王招呼一声,三妖便一起向太微垣飞遁而去。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太微垣内外太微垣外。

随着时间过去,四位金仙级妖圣赫然只剩一位。

正是獬豸一族族长。

其人是一位身形魁梧高大,然而瘦脸狭长、鼻塌眼小的老者。

恩,就是那位……在先前三位金仙级妖圣出手围杀盗取玄石的‘陆瑜’时。

而在一旁观战,等着捡便宜的那位金仙级妖圣。

后来追杀陆北,也没有追上。

獬豸此刻行迹猥琐地混迹在一众真仙大妖行列之中,收敛一身浑厚强大的金仙气息。

眯缝着一对儿绿豆小眼,也不说话……掩饰着眼中不时绽放的道道精光,不知是在打着什么主意。

这厮仗着獬豸一族族人不多,几千年来,凭借着自身金仙的强横修为,可是没少在北俱芦洲坑蒙拐骗。

他如何敢进入太微垣中,万一被早已怀恨在心的真仙大妖围攻,岂不冤枉。

不过,这厮也不离去……至于数斯一族族长、胜遇一族族长、狡一族族长……这三位金仙级妖圣则早已各自带着族中的四五位真仙大妖,进入了太微垣之中。

突然天边数十道流光飞快划过。

正是随之赶来的蛟魔王,身后跟着一些自持神通强横……或是来看热闹、或是打着主意的天仙妖王。

以及真武大帝、红儿公主、青翟仙子一行。

当康一族族长师皋,肥嘟嘟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意,飞遁到蛟魔王面前,神色恭谨道:蛟魔王,尊者可有新的谕令?蛟魔王眉骨高耸,目光阴鸷,面容神情让人看不出喜怒,不答反问道:诸位不进太微垣中捉拿那人?师皋两只招风耳摇晃不停,讪讪笑道:某家天豚真身还未大成,实在力有未逮的很。

蛟魔王冷笑一声,笑容之中满是嘲弄和不屑。

北俱芦洲的真仙大妖堕落如此,令人齿冷。

师皋这厮身为堂堂真仙强者,连自家当康一族传承的天豚真身都未修至大成,废物至极。

蛟魔王冷笑一声,目光一一扫过北俱芦洲二十余位真仙大妖,这些大妖多半都是一族之长。

在蛟魔王的目光之下,都是微微不自然。

蛟魔王冷笑一声,心道,师尊先前所言果然不错,这些大妖果然没有血性追到太微垣之中。

不过一个疑惑也是浮在心头,师尊到底是在算计什么呢?蛟魔王此时心中不断浮起在大祭礼之前,去往妖师殿见妖师的场景……殿中,薄雾冥冥,光线熹微。

咣当。

踏入空旷孤寂的殿内,蛟魔王身后两扇大门霍然合上,以先天灵宝为核心布置的先天禁制无声流转,完全了隔绝一些大罗道尊的探查。

蛟魔王心神震撼,眼眸惊异难言。

盖因,眼前是一座巍峨高大的青铜巨门,巨门边缘锈迹斑斑,其上玄色光晕流转不息,令人心神摇曳。

蛟魔王实在难以想象这样高大的巨门,到底是如何在妖师殿中立下的。

只能是归于自家师尊神通莫测之能。

两扇巨门花纹繁复,赫然铭刻着清晰的图案。

左边是鲲,右边是鹏。

蛟魔王拱了拱手,恭谨道:弟子求见师尊。

话音方落,青铜巨门生出一股莫大吸力,将心神惊异的蛟魔王吸入其中。

直入北冥之底的妖师宫……那里才是妖师鲲鹏的真正道场。

一座八角祭坛之上,十根通天巨柱,散发着玄妙的光晕,喷涌着的十根符文锁链,正缠绕着一只巨大的鲲鹏。

十根通天巨柱一刻不停地抽取上方北冥之水的水元精华,淬炼成一道道玄雷。

以符文锁链不停地降下玄水之雷,向鲲鹏抽打而去。

鲲鹏形态疲惫,眼眸中流露出无限沧桑之意,两只神骏的翅膀其中一只,赫然有着一道平滑如镜的伤口,几乎半斩一翅。

其上白色光晕流转,难以磨灭。

这分明是道力之伤!不过,在十根通天巨柱所激发的玄雷之下,那白色光晕不断与玄雷攻杀消融。

师尊,您?蛟魔王慌忙屈膝跪下,不敢多看一眼,恭谨道:师尊……怎么,吓到了?本座还死不了……一股威凛天下,睥睨四方之意,在散发着沧桑虚弱气息的妖师鲲鹏身上发出。

弟子不敢。

蛟魔王连连叩首不停,口中连道不敢。

实在是蛟魔王这厮是第一次见到妖师真身,就算昔年妖师向蛟魔王传授神通,也未曾以真身相见。

你且近前来。

妖师声音平静地道。

蛟魔王忙是向前膝行几步,来到祭坛下的玉阶上。

良久之后。

师尊,这玄石既然是师尊本源之气凝就,可为何……蛟魔王欲言又止道。

他实在难以理解,以妖师此时伤势,为何还要强行抽取自身本源,凝就玄石。

不必多问……为师自有打算,你到时只管来这里拿玄石即可。

妖师鲲鹏说着,自口中轻轻吐出一物,静静漂浮于虚空。

其物圆润光滑如黑玉莹澈,其上幽幽光华如水流动。

正是玄石。

蛟魔王沉声道:弟子醒得了。

等此次事毕,本座全力助你登上金仙境界,来日踏平北海龙宫……妖师鲲鹏说完,便静静地闭上了眼眸,道:退下吧。

蛟魔王身躯猛然一震,顿首拜了一下。

一道墨色光柱自天而降,将蛟魔王传送至道场之外。

哼,一声冷哼响彻在这方空间,自语道:这场棋局,本座已落一子,就等道友了。

……太微垣之外。

随着蛟魔王的言语落下,一些真仙大妖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也不知达成了什么协议。

最后有着七八道流光向太微垣飞去。

剩余十几位真仙大妖,以当康一族的师皋为首,将方圆不过几十万里的太微垣区域给完全包围起来……作那守株待兔之举。

而獬豸一族的那位金仙妖圣,则是悄然飞上虚空,放出神念感知,好像也是打着同样的主意。

青翟仙子,那位陆道友处境不妙啊。

食神目光微沉,做出一脸担忧之色道。

没想到,那位‘陆瑜’竟然如此作死,他先前的谋算之举,尚未奏效。

又出了这等状况。

不提进入太微垣搜寻的三位金仙级妖圣……单说太微垣外二十余位真仙强者,此子都插翅难逃。

至于其人到底是不是真仙强者,此刻一切都不重要了。

北俱芦洲的真仙大妖在玄石和妖师承诺的【天玄道典】诱惑之下,已然在太微垣内外布下天罗地网。

那陆瑜必死无疑。

至于三光神水救下青霖那头小畜生云云,自然一切休提。

闻听食神之言,青翟仙子微微变色,望着其妹青霖的目光,越发惆怅起来。

也不知这位陆瑜道友是怎么想的,为何要夺走玄石呢?显然,青翟仙子已经把抢夺玄石的人当成了陆北的化身。

一袭红色宫装长裙,亭亭玉立的红儿公主,微微抿唇,目光幽幽地看着太微垣方向,此时心思烦乱无比。

陆北……你这究竟是得罪了何方神圣啊。

让一位真仙强者临死也要算计你一把。

几十名真仙大妖,数十位金仙妖圣,纵然是一位太乙金仙在此,都难有生机。

红儿公主越想,心神越恍惚,明眸之中满是担忧之色。

也不知是在担忧陆北的安危,还是在担忧昆仑镜的下落。

真武大帝静静站在一旁,神情漠然,身旁跟着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余言。

眉眼青稚的问题少女,此刻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苍白柔弱,小嘴撅着,喃喃道:陆叔叔,不是要躲避仇家吗?怎么又招惹了那么多仇家……第一百七十五章 异变陡然生太微垣。

深渊。

高空之上,不时有流光闪烁,那是以神念搜寻陆北踪迹的金仙级妖圣。

道友,可有所获?带着三四位真仙大妖扈从的胜遇一族族长,沉着一张红脸膛望着藤祖和地心石龙二妖,颐指气使地问询道。

眼前二妖和鹏魔王先行进入太微垣之内,自然掌握陆瑜的信息要多一些。

藤祖眉头紧皱,闷声道:气息最后应是消失在此地。

地心石龙一张粗犷面容之上,毫不掩饰心中的不满。

心道,我等又不是你的属下,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算是几个意思。

自从地心石龙在幽冥界,从北斗七星宫中夺得一枚星源珠,此刻修为已然直逼真仙巅峰之境。

而且在这太微垣之地,防御神通无匹的地心石龙,丝毫不惧眼前的这位金仙妖圣。

这时,天边十余道各色各样的流光划过暗夜天际,妖气冲天,席卷雪花。

正是鹏魔王和数斯一族族长、狡一族族长,以及各自带来的四五位真仙强者。

太微垣说起来才多大,三位金仙妖圣带领族中真仙大妖,十余位真仙以上的强者,在太微垣之内,已是来回搜寻了数十遍。

莫说是陆北,就是一只蚂蚁都不可能在这些大妖的眼皮底下遗漏过去。

鹏魔王沉声道:诸位,那陆瑜多半是藏匿在这太微渡了……数斯一族的族长是一位眼眸灰褐,肤色绀青,身形高大的白须老者。

闻听鹏魔王之言,就是疑惑道:这里莫非是星光之下,北极之曜的太微渡?正是太微渡。

鹏魔王神色凝重地道。

太微渡正是苍溟妖域太微垣之内,无极乱磁之光的由来。

所谓无极,不仅仅是在方向上的毫无规律……就是在时间上也是没有任何规律可言的。

每到爆发之时,太微左右星垣其一、或其二的星磁之力,就会投射在这片广阔的深渊区域。

继而延伸到整个苍溟妖域的太微垣之地,弥漫四方上下虚空。

到那时,太微垣混乱法则将会达到巅峰,就是真仙级大妖都不可能在这一区域施展出法力。

甚至,以法力催动的遁法神通都是无法施展而出。

换言之,这道毫不起眼,但上应太微星垣诸星的深渊……便是整个太微垣无序法则的来源。

至于为何要称此地为太微渡?看看横亘在诸位真仙眼前这么一道黑黢黢、隔岸遥远的深渊,就知道……纵然是金仙妖圣,也是不可飞渡。

盖因,在飞渡过程之中,极有可能法力被封扰,遁法神通施展不出,跌落下去。

看来那陆瑜多半是躲在这道深渊之下了。

狡一族族长瓮声瓮气地道。

这位金仙妖圣,身穿犀牛皮甲,一张方正脸膛之上,道道黄色豹纹,向两只类似狗形的耳朵延伸而去。

三位金仙级妖圣,连同族中带来的十余位真仙级大妖,一时间都是神色踌躇了起来。

另一方,蛟魔王和藤祖、地心石龙三妖也在商量计策。

此地的棘手之处正在于……三位金仙妖圣、十余位真仙大妖,不敢全力施展神通去探查陆北的藏身之地。

而以神念传音交流的藤祖、鹏魔王、地心石龙三妖似乎已经商讨出了结果。

藤祖冷笑一声,阴森道:两位道友,老朽天赋神通,可以一探此人藏身之地。

鹏魔王心中大喜,言道:计将安出?巧了,老龙这里也有一法。

地心石龙咧着大嘴,大眼珠子来回转着,同样出言道。

鹏魔王笑道:那本王坐观两位道友手段。

藤祖微微点头,摇身一变,一棵参天枯藤现出。

不是大树,正是枯藤。

周身焦黄乌黑的枝叶扑簌而落,枯皱的藤皮之上,两道眼眸精光四射,藤祖冷声道:枯藤逢春,遇阳则发。

一根根枯藤自身上绵延而出,向脚下坚硬如铁的山石,扎根而去。

噗嗤,噗嗤。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分外清脆。

这便是藤祖的天赋神通。

每一根藤条便是神念分身,一旦探查到陆北所在,便可接引此妖本尊降临。

地心石龙看了一眼,咧嘴笑道:老藤头这一手神通倒是不凡,老龙也不能落后不是……说着,轰隆一声。

一条淡黄色的土龙在空中现出身形,摇头摆尾。

大口一张,漫天黄沙和着雪花扬起,形成一块块巨石。

嘶,轰隆。

巨石疯狂蠕动,如同破壳的雏鸟一般,飞腾出成千上万条通体浊黄的独角小龙。

孩儿们,还不快去。

地心石龙咧嘴笑道。

独角小龙张开大嘴,挥舞着龙爪,便向脚下山石投去。

磕巴,磕巴。

黄色小龙不断向山石探索,眼前偌大一片空地,以肉眼可见的迅疾速度,鼓起山丘。

鹏魔王叹为观止道:两位道友,好手段。

这分明是利用天赋神通,并未有丝毫法力波动。

充分避免了在施法过程之中,太微渡爆发出星磁之光的干扰。

刷刷……鹏魔王阴鸷的目光望向天际,只见北极诸天……太微左右星垣的星光炽耀无比,璀璨夺目。

星辰之光如柱投下眼前寥阔至极的深渊,一道道光漩如水荡漾,轨迹玄妙,隐隐成轮。

鹏魔王向藤祖和地心石龙望去,心中大松。

然而……藤祖和地心石龙除却因法力暂失,缓缓落下虚空之外,所施天赋神通根本毫无影响。

这时,那三位金仙妖圣此时也将惊异目光投注过来,面上皆是带着期待之色。

若是将那陆瑜逼出来,他们这么多强者,定能将其人一举成擒。

断崖之下。

一方石室之中。

陆北此时浑然不知,就在他头顶三万里高处,正有三位金仙妖圣,十四五位真仙级大妖,正在守株待兔。

陆北轻轻取出‘三光神水’,刹那之间,满室异香扑鼻。

滴滴神水化作甘霖落下,陆北闷哼一声,后背血肉再覆,本自苍白的面容,红润许多。

呼。

陆北深深吐了一口浊气,看了铭印着‘七星璇杓’图案的左臂,其上蓝紫色的星光,将漆黑不见五指的石室映照得瑰丽梦幻。

陆北眸光微沉,若有所思。

喃喃道:总算可以……抽取玄石中的极阴混鲲太冥气了。

陆北正待取出玄石,忽然怀中玄石异变陡生。

第一百七十六章 沉沦太微渡太微渡。

一方空间狭小的石室之内。

石室上空两位善于追踪的真仙大妖,藤祖、地心石龙,渐渐以天赋神通接近陆北藏身之地。

石室之外,太微左右星垣的海量星磁之力,正一刻不停地向太微渡投注而下。

陆北正待取出怀中玄石,抽炼其中极阴混鲲太冥气。

嗡……怀中玄石突生异变,玄光大放。

呼。

玄石激射飞出,一道气质幽暗神秘的人影在虚空之中现出。

来自真仙的强大气息一下子就充斥了整个石室空间。

陆北,多谢了啊。

一道语气戏谑的清丽女声,响彻在整个石室之中。

继而,一道水火二行本源流转不息的禁制,被此女随手弹出。

这禁制如同圈圈光环,落在陆北丹田之内,牢牢禁锢住陆北的一颗金丹。

显然,此女并非出身妖族,在太微渡一身本源神通仍可施展无碍。

此女一双盈盈血眸转动不止,明艳的脸颊之上,满是讥讽与嘲弄。

冷笑涟涟,似乎尤觉不保险。

在陆北冷冽明澈的眼神之下,轻轻伸出一根纤纤素指,向陆北额头点去。

这一下,就将陆北灵台之中的元神小人,给封禁住了。

从其上散发着玄妙浩瀚的光晕波动,这分明是用上了此女先前破开妖师殿上空先天禁制的轮回之力。

一位大罗道尊赐予她的保命底牌。

用一次少一次。

一袭绛色宫装长裙,柳腰雪肤,气质神秘高贵的游方掌殿使灵幽,轻轻以一方手帕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似乎方才点在陆北额头的那根手指,沾染了什么肮脏之物。

两道英气秀眉斜飞入鬓,明丽如玉的面容,略显苍白柔弱。

一双冷厉的血眸之中,除却有着喜悦之外,尚有着几分疲惫之色流露而出。

纵然她借助轮回之力,完美施展出‘叠影’这样的化身神通,也终究是受了反噬之伤。

那三位金仙妖圣手段果然狠辣无比,直接让她天影化身形神俱灭了。

凡真仙者,大多都有化身。

不过灵幽不同于其他真仙强者,此女化身不借助于任何灵宝修成,而是借助自家影子化身而出。

这天影化身神奇之处,其一,在于幻化万千,炼形分神。

所谓日光之下,影子本质都是相同。

这也是先前此女能够完全幻化出‘陆瑜’之相,在气息以及真灵波动上与‘陆北’一般无二的缘故。

若非如此,何以瞒过连同毕方一族族长火封在内的金仙巅峰强者。

其二,修为可与本尊修为等同。

灵幽是水、火二行圆满的真仙巅峰强者。

这道天影化身自然不同于其他真仙炼出化身,只能发挥出其本尊三成实力。

比如,昔年幽冥界之中,阴阳法王以玄牝珠炼化出的化身,便只能发挥出其本尊真仙修为的三成之力。

因此,阴阳法王和千面天妖的化身,才会在面对阴司一位黄泉节度之时,周旋良久,不能一击而杀。

简而言之,灵幽这具天影化身,在玄妙之处甚至可与大罗道尊的三尸化身相媲美。

一具这样的天影化身损失,灵幽本源受创也是在所难免了。

毕竟,影子本质上就是生灵的一部分。

天道之下,亿万生灵无不追求圆满。

若此女不能将那道毁去的影子化身,再次凝就而出,恐怕此生无缘大道。

灵幽紧紧抿着苍白的绛唇,血眸冷闪。

心道,只要夺得玄石,炼化其上的极阴混鲲太冥气,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天影分身也可再次修出……灵幽嘴角现出一抹讥讽之色,清笑道:陆北,果然我没有看错你……说着,此女玲珑的腰肢微微弯曲,身体前倾。

曲线玲珑的窈窕身段儿,配合着此女英气的眉宇、冰冷的血眸、苍白的脸颊……竟然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诱惑。

一张清丽罩霜的俏脸近乎贴靠在陆北的面颊前,戏谑道:你跑路果然够快……她终究没有看错,陆北这家伙遁法神通实在不凡,在金仙级妖圣的追杀之下,仍能脱身离去。

这无疑为她多争取了一些喘息之机。

陆北静静地看着一脸自得之色的灵幽,淡淡笑道:原来是你,我还当是谁对陆某这般念念不忘……呵呵,灵幽直起腰身,凝霜皓腕伸出,玉掌之中来回把玩着玄石,冷笑道:陆北,你还是这般让人讨厌啊,可惜……你不会知道?知道什么?陆北本自平静无波的面容微微变得惊异,眸光微暗。

他的心中其实一直以来都有一个疑惑。

当年在寒冥玄冰狱之时,以此女记仇的性子,自己将她真灵投影狠狠踩在脚下,如何不会……不过一直以来,他从来都不敢多想。

灵幽似乎喜欢上了这种居高临下地面对陆北的高傲姿势,背剪着双手,欠身伏在陆北的耳边。

忍着鼻尖袭来陆北气息的恶心之感,贝齿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意味深长地笑道:小谢,她很润哦……陆北如遭雷亟,心中猛然一震。

荒缪,醒悟,自责,苦涩……然而,还未等这股苦涩在心中蔓延开来。

轰隆隆。

这间临时开辟的简陋石室上空,有着石裂穿空之音遥遥传来。

上空一根枯藤破石探出,一声冷哼随之传来。

果然是在这里……恩,怎么会有两道气息?哼,区区妖族真仙……灵幽冷笑一声,柔弱无骨的玉掌轻轻翻起,道道黑色气流如涓涓小溪。

稀里哗啦,飞快地将那枯藤斩杀,残留在冰石上的黑色水渍,带着一股硝石般的气味。

水中含火,火中蕴水。

就在这时……你……怎么会?灵幽清冽的血眸,刚自收回冷然的目光,就是神色惊异地望向陆北。

盖因,陆北霍然站起,一身法力运使无碍。

她方才……不是封禁住他了吗?陆北冷喝一声,本自在丹田中束缚金丹的水火本源禁制,被陆北以自身真仙神意消融攻杀一空。

这种禁制昔年在幽冥界时,便已经对他形同虚设了。

方才之所以留着,不过是为了麻痹此女的警惕而已。

至于灵台中的那道轮回之力,的确十分霸道。

就算以他灵台中的先天至宝昆仑镜,玄妙莫测之能,都需要他与此女拖延个一段时间方能消磨殆尽。

此时,陆北冷眸杀机暴涨,身形如电闪过,毫不留情地将灵幽握在右掌之中的玄石,一把抢夺过来。

久不使用的【噬魔】掌印猛然拍出,血气如江河滔滔,杀机如泰岳压顶。

带着陆北的含恨一击,就是向灵幽的胸口打去。

砰。

击在实处的声音响起。

哼,小看……你了。

灵幽高挑秀立的身形如断线风筝一般,向山石猛然撞去,嘴角带着嫣红的血迹,血眸之中冷光闪烁不止。

咳咳……灵幽剧烈咳嗽几声,雪腻的脸颊闪现出两抹不正常的酡红。

苍白的唇,鲜血随着嘴角流下。

胸前点点带着幽幽光点的血迹,染红了此女大半个绛色衣裙,灵幽望着抿唇不语,目光冷寒的陆北,惨然笑道:怎么,这是想杀了我?陆北灵觉警惕之感大增,这警惕之感不仅是来自上方即将来临的金仙妖圣……还有灵幽。

陆北冷笑一声。

他可不认为神仙巅峰一击的血印神通,能对此女造成什么致命之伤。

嘶……三生神剑于不经意之间挥出,‘斩念’一剑,如莲华降世。

以迅疾之速,向灵幽发出的本源神通迎了上去。

灵幽俏脸罩霜,挥掌之间,掌心喷涌出道道黑色河流,这河流循环往复,幽幽不可测,仿佛要将陆北吞噬一空。

哼……陆北闷哼一声,强忍着筋骨碎裂的疼痛。

正待借助着这股排山倒海之力,遁出这方石室空间,却不想被一道曼妙冰冷的身形猛然撞入怀中。

令他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出口来,正好将灵幽半边雪腻脖颈得嫣红如霞。

滴滴血珠顺着此女锁骨,向其胸口流淌而去。

灵幽莹莹血眸之中,满是羞怒,继而狠辣之色一闪而过,咬牙切齿道:想走……一起死吧。

此时,外间一些金仙妖圣的浩瀚气息,已经降临在这方石室之中。

轰隆隆……石室霍然坍塌,三位金仙强者的妖气、来自上方万里冰石的千钧重压……在密闭的空间之中,猛然合拢一处。

一时之间,灵幽和陆北二人神念恍惚,同时被这滔天波浪给震晕了过去。

最终两人如两只折翅的鸟一般,直直地向深不见底的太微渡下方落去。

太微星垣降下亿万道星磁之光,美轮美奂,浮光掠影……第一百七十七章 壶中日月长幽幽深渊,道道星光如璎珞垂条而下。

太微渡之上。

三位金仙妖圣面面相觑,一股啼笑皆非之感自心底莫名升起。

狡一族族长神色阴沉,仍是难以置信道:这就让此子逃了?也不能算逃了吧……数斯一族族长讪笑两声,涩声道:这太微渡深不见底,想来此子当无生还之理。

胜遇一族族长红色脸膛满是疑惑不解,凝声道:方才那道真仙强者的气息,为何给本圣一股熟悉之感?此言一出,另外两位金仙妖圣,面上也是露出若有所思。

藤祖面沉似铁,重重咳嗽数声,望向鹏魔王,以神念传音道:道友,这太微渡深有几何?容本王想想,鹏魔王回忆道:本王上一次查阅典籍记载,曾有一元之距。

那就未必一定摔得死了,难道我们只有在这里等?藤祖实在不甘‘三光神水’随着陆北的陨落,而不知所踪,就是愤愤不平道。

地心石龙朗声道:鹏道友,你身为金鹏一族,天赋异禀赋,何不下去探查一番。

此言一出,其余三位金仙妖圣,也是将目光投注在鹏魔王身上。

鹏魔王面色变幻些许,似乎在犹豫不决。

良久之后,方道:某家一人之力恐怕力有未逮,毕竟方才那陆姓贼子身边尚有一位真仙强者,这两位真仙……这话就没有说完,方才几位三位妖身凭借妖气能不能将那陆姓贼子慑服,他鹏魔王此刻下去,焉知不是送菜的份儿。

数斯一族族长,淡淡一笑,走上前来,道:本圣可派两位族中真仙与你同往。

数斯一族虽然没有金鹏一族在飞行神通之上的卓绝,但也勉强可战。

至于数斯一族的族长,他堂堂金仙妖圣,如何可以轻易身涉险地。

其余两位金仙妖圣,则是苦笑一声,实在是爱莫能助。

两位妖圣并非畏惧,虽说下去有着北极周天乱磁之光干扰,平添一些风险,但收获也很大不是吗?且不提此地几位妖圣和真仙大妖商量对策。

深渊深不见底。

据鹏魔王所言,隐隐有一元十二万九千六百里之深。

这是什么概念,须知,前世地球直径也不过两万多里而已。

毫无疑问,随着越往下跌落,速度必然越来越快。

由于二人神念震荡,晕了过去,只能凭借着身体本能释放出法力保护肉身。

因此,随着二人向下跌落半个时辰,下落速度恍若一道流光划过。

火光摇曳,一如熊熊烈火燃起,不大一会儿,便是将二人衣物燃烧一空,皆是不着寸缕。

待到最后,若非陆北身上浮起道道血灵纹,非要被这火焰焚灭掉肉身不可。

纵然如此,身体热气升腾,仿佛烫红的烙铁一般。

至于灵幽,此女周身道道玄水光华亮起,恰到好处地将曲线玲珑之处给遮蔽这朦胧恍惚。

白皙明丽的面容,吹弹可破的雪腻脸颊连同修长脖颈,冰冷好似寒玉,此刻正应了冰肌玉骨之意。

两道人影几乎依偎在一处跌落向茫茫虚空。

就在这时,二人跌落到半元之地时。

嘶……突然,一道巨大的吸力自虚空而来,将二人紧紧缠绕的身形,一同吸到一处奇妙空间之内。

绚烂星光之下,依稀可以辨出,那是一个正自在虚空之中游弋不定的壶形灵宝。

此宝通体呈藏青之色,灵光莹澈通明,神韵流转不息。

在寂静的只有暗弱星光无声降下的虚空中,散发出团团难言的玄妙光华。

壶分三层,其名炼妖。

然而只有炼妖壶的第三层,给人以真实之感。

其下两层却是虚幻朦胧。

两道人影落入其中,可谓浑然不知。

鼎中乾坤广,壶中日月长。

炼妖壶虽只一层,但其中空间广阔,好似一方天地。

苍山起伏连绵,如蟠龙卧波;云雾缭绕环复,似云涛生灭。

琼花馥郁宝草千株,赛过瑶池仙境;碧波映照彩霞万道,不弱蓬莱仙山。

有诗赞曰:远眺青山浮碧海,近观翠峦映霞云。

一轮红日之下。

噗通。

一方仿若碧玉倒扣,青莹澄澈的巨大水潭之中,跌入两道身形。

巨大沉重的冲击力,激荡神魂,令二人齐齐发出一声闷哼。

陆北睁开沉重的眼皮,冷眸连闪,还未探究自身的处境。

就感受到胸口有着两团山峰压得喘不过气来,手掌下意识地一把推去。

一股滑腻之感传到掌心,心中顿觉不妙。

继而杀机暴涨,正待积蓄法力,向怀中之人一掌打去。

嘤咛……灵幽三千秀郁青丝散乱,露出明洁如玉的额头,一双血眸轻轻睁开,茫然还未完全消逝,乍觉危机降临。

此女冷哼一声,本自和陆某人紧贴一处的冰凉娇躯猛然分开。

轰隆。

水潭中水花朵朵溅起,然而最终溅不过三尺之高,便无奈落下。

灵幽心中一惊,猛然跃向水面十丈高空,方自站稳。

盈盈血眸就是闪烁不停,檀口微张,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她方才一击分明是施展出了本源神通的。

为何只有这么一点威力?英气的秀眉紧紧蹙着,待感知到自家丹田中尚有法力,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在面对陆北之时,她法力如果全失……她就可以直接去死了。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袭来,灵幽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儿冷。

低头看去,玉容就是一僵,‘噗通’一声,此女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化作一道白色流光,跌入水潭之中。

至于为何不以法力化作衣服,此女心神慌乱之下,如何还能记得这茬。

灵幽一脸神色不善地望向对面一双冷眸幽幽的陆北,面容更加苍白柔弱。

冷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颤抖,厉声道:陆北,你方才……是不是都看到了?看到又如何,看不到又如何?陆北目光沉寂,神情黯然,水下的右掌已经握紧了‘三生’神剑,凝声道:受死吧。

斩念一剑继承了一贯的惊艳绝伦,剑光闪烁之快……绝非言语之贫瘠可以形容。

灵幽心中一股羞怒和着屈辱的情绪不断徘徊往复,一双血色眼眸幽幽闪烁不停,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或许是想起方才二人意识混乱之际,身体不着寸缕,紧紧痴缠一处的场景。

这时,听到这声冷喝。

灵幽神色微变,突然感到一股凌厉剑气,已然凌空斩来。

下意识地就要施展出本源神通,然而终究不能施展,只得冷哼一声,使出不知多少年未曾用过的天仙神通。

此女神色虽然有些慌乱,但也不过向后退出数里,就挡住了陆北凌厉一击。

一条曼妙玲珑的身形,如出水芙蓉一般越出水面,亿万水珠之下,此女心神动处,一袭绛色衣裙遮蔽在身上。

灵幽从未想过平日里讨厌至极的长裙,这般令她心神安适。

正待施展法力,心中就是一惊。

怎么会这样?灵幽神色复杂地望向陆北,清声道:你是不是法力……也不能补充?一旦修至元神道行,一呼一吸之间,便可吸取天地灵机,炼化成海量法力。

可方才她施展出天仙一击,丹田中消耗的法力分明无法补充丝毫。

陆北根本不应此女询问,冷冷看了灵幽一眼,飞快地跳出这方碧波盈盈的水潭。

一道化虹之光在天际亮起,就是遁得不知去向。

斩念一击,同样消耗了他丹田中的不少法力。

此刻唯有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才是。

说来,此地实在诡异。

见陆北一言不发离去,灵幽血眸煞气隐隐,玉容罩霜,冷声道:看来,应是此地规则不允抽取灵机和本源……若我没有猜错,这里或许是一方洞天空间……抑或是灵宝空间?灵幽血眸幽幽,明丽的雪肤之上,神韵流转,心中沉思不停。

恩?玄石……陆北。

此女方想起玄石已被陆北带走,人石皆是不知去向,芳心大乱,恨恨道:最好,你还没有炼化。

第一百七十八章 尚游刃有余炼妖壶中。

红日渐沉,夕阳晚照。

一道金虹流光划过火红的大日之旁,惊起一行羽毛洁白如雪的鸥鹭。

陆北一袭素色衣衫,口中喃喃道:此地竟然也有生灵存在?心中疑惑,法力自然运于双眸,直入事物本质,片刻之后,就是冷冽道:果然……只是真灵虚影而已。

当他在向灵幽辣手一击之际,便对此地的规则有所明悟。

此地天地灵机根本不能补充法力消耗,灵机并非虚幻,而是此界规则不允外人盗取。

在天地灵机上的管控,甚至要比外界天道还严格。

这一点他并不感到奇怪,比如小千世界的天道,往往要比大千世界的天道面面俱到的多。

船小好调头嘛……因此他才会速战速决,一击不中,立即远遁。

不过,就在他以金乌化虹之术逃遁之时,发现在这方莫名空间之内,遁速竟然隐约碰到了第二重境界的门槛。

一念十二万九千六百里。

比猴王的筋斗云还要快速的神通,颇是体验了一把风驰电掣之感。

陆北并不认为是自己悟性超绝,从此练成了金乌化虹之术的第二重。

因为,这门神通的第二重……精血不足,根本就没有资格修成。

陆北正在沉思之际。

突然一道如雨似瀑的神念渐渐传来。

隐有灵识波动响起:找到你了……别逃了,陆北你难道不累吗?最后一句语气戏谑之余,隐隐有些疲惫之意流露。

陆北神色微变,这已经是此女以神念第三次搜索到他了。

遁术再强,奈何此地不大。

徒呼奈何。

此地空间并没有所想的那般广袤,甚至不足北俱芦洲的苍溟妖域……五分之一。

陆北飞得越快,反而越有一种驴推磨,来回转的感觉。

陆北冷哼一声,便是架起一道金色虹光,再次向天边一处遁去。

待到远远地将灵幽神念抛在身后,陆北念着怀中藏好的玄石,唯恐夜长梦多,就打算寻觅个僻静所在,抽取其中的极阴混鲲太冥气。

不大一会儿,果见着脚下云雾缭绕间,有着一座陡峭的山峰突兀耸立。

陆北沉吟半晌,飞快落下,在青松藤萝掩映之处开辟了一方简陋洞府,藏匿了进去。

洞府之内。

陆北取出一斛明珠,随意而精准地抛在四个角落的石孔之中。

于蒲团上盘膝坐下。

取出玄石放于掌中,静静打量半晌,轻轻叹了一口气。

双掌握住玄石,双眸紧闭,神念沉寂其中,抽取其中极阴混鲲太冥气。

炼妖壶之中。

高空之上,灵幽疗伤之后,原本苍白清丽的面容已是红润了许多。

血眸转动之间,一刻不停地放出真仙级神念苦苦搜索。

良久之后,雪腻的脸颊之上满是疲惫之态。

陆北,你到底藏在哪里?灵幽轻轻叹了一口气。

若旁人不知,还当此女正在思念情郎。

以此女心智,自然知道极阴混鲲太冥气,可能一生只有这么一次获得机会。

以妖师鲲鹏之能,若非为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何至于从重伤之身抽取本源。

灵幽心中不断回忆起在见那位奈何桥的尊者之时,耳边所听到的那袭话。

你真灵有缺,本不该问鼎大道,甚至连这真仙都不该成……那位尊者欲言又止,叹道:总之,无论付出何等代价,一定要炼化极阴混鲲太冥气。

那种语气态度不像是在指点,更像是在请求。

令灵幽至今为之动容。

她其实也想知道……她的身上到底有何秘密。

灵幽血眸中所蕴杀机越来越盛,冷笑一声,喃喃道:陆北,你难道是我灵幽的劫数不成?就在这时,灵幽心有所感,猛然抬头,向天空望去。

不知何时,炼妖壶中空间就是一个日夜过去。

这……本源可以调用了?外间,在虚空游弋不止的炼妖壶突然幽幽转起。

壶分三层,自有三转之力。

外间有着三层的炼妖壶,本来看着最为真切的第三层,突然朦胧虚幻起来。

灵幽轻笑两声,御风而起。

晚风轻拂,三千青丝飘向耳际之后。

一袭曳地长裙,裙琚流苏恍若碧涛涌起,在明月之下悠悠转起,宛不似人间女子。

月华映照,此女英气秀眉下的一双血眸神采熠熠,柔声道:陆北,等着我……声音仿佛情人耳边呢喃,但却无任何温柔眷恋之意。

铺天盖地的浩瀚神念正待再次祭出,血眸就是一滞,该死……这又是怎么回事儿?可恶……她的真仙级神念根本无法离体太远。

上一次是真灵无法调动此界本源,这一次又是神念不能离体……下一次是不是金丹无法完全操控法力?虽然没有一言中的,但也相去不远。

炼妖壶本就是随着日夜轮转,依次调动天、地、人三才之力,镇压困杀其间之人。

不过,壶中日月之轮转,却是同外界时间流速不同。

壶中日月长,当然不是一句虚言。

这其实也算是空间类先天灵宝的一个共性了。

灵幽螓首抬起,看着墨色苍穹,哭笑不得道:这到底是谁定的规则?咦?灵幽神色惊异,这一抬头观望,就是看到三根通天玉柱在西北之方的重重烟云之中,以道道金色符文锁链相互勾连。

默默遵循着天、地、人三才之势运转不息,宝物自晦,光芒实际不是太强。

这时,正是处在地位的那根通天玉柱亮起之时。

巨大的柱身,密密麻麻的先天禁制可畏可怖,让人一见便觉不凡。

其实先天灵宝之内,都有着先天禁制。

但先天不灭之光幻化之形,在每一个人的眼中却是不同的。

在灵幽的眼中是三根通天玉柱,或许在陆北眼中……还是三根通天玉柱。

莫非是这方灵宝空间的中枢?灵幽皱着眉头,血眸之中满是好奇之光。

心道,若是前去炼化,说不得能收获一件先天级宝物。

想到一件先天灵宝即将落入掌中,灵幽不禁面带欣喜之色,不过片刻之后,一个难题再次浮上此女心头。

无法以神念烙印其上,怎么炼化?陆北所开辟的洞府中。

两道锐利之光亮起,虚室生白,不输明珠。

陆北望着掌中的玄石,眸光微沉。

此刻,他仅仅才抽取了三分之一的极阴混鲲太冥气,却也不得不停止了。

盖因,陆北遭遇到了和灵幽一般无二的尴尬处境。

神念无法调动,怎么抽取炼化?陆北心中烦闷无比,心道,估计下一个日夜过去。

他法力都不能调动分毫。

他要早作谋算了,估计还要和灵幽玩几天躲猫猫的游戏。

不过,他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这不安不知从何而来,随着从玄石中抽取出极阴混鲲太冥气,将其储存在丹田之中。

他的这股不安之感就越发强烈起来。

每当他要试着炼化一丝,按照《性命圭旨》上的法门固其本性之时。

这种不安之感,就会成千百倍地放大。

陆北沉思良久,实在摸不着头绪,只得无奈作罢。

第三天终于来临。

果然,陆北法力已然无法离体施展神通了,不过他也不以为意。

无非是面对灵幽之时,只能逃遁罢了。

说来,他仍是感到啧啧称奇。

盖因,他的化虹之术,不仅快的出奇,甚至在此地都不消耗一丁点儿的法力。

好似获得了此地的某种权限。

总之,一切尚算游刃有余。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天道好轮回炼妖壶中客,不知岁月久。

日月轮转,倏尔又是一个黎明。

这是一座陡峭险峻却不乏秀丽的山峰。

所谓钟灵毓秀之地,不外如是。

石室之内。

光线阴暗,空间狭小。

陆北盘膝打坐,眼眸睁开。

这已经是陆北在短短的五天之内换得第三座洞府。

其中在第二座洞府之际,也不知灵幽是如何发现他踪迹的。

当时,他正在着手炼化玄石,抽取极阴混鲲太冥气之时,灵幽突然闯入……好在,虽受了点儿伤,总算有惊无险。

念及此处,陆北就是轻轻咳嗽两声,眼眸之中有着几许悲凉之色流露。

这咳嗽是胸口隐隐有点儿发闷,那并非是什么未愈的伤势,而是……郁结于心的愧疚和痛苦。

无法言说的愧疚,难以释怀的痛苦。

陆北转而望向手中的玄石,随着其中本源之气被陆北不断抽取,光芒越发暗弱。

死死握住触感冰凉的石头,陆北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这笑容有着说不出的自嘲和苍凉。

继而一双冷眸紧紧闭合,心神再次沉寂玄石,继续抽取其中的极阴混鲲太冥气。

元神分出一道道神念将剩下三分之一的极阴混鲲太冥气抽取而出,随着掌心向丹田涌去,被丹田法力符箓镇压。

唯今之计,他只能暂时镇压住这道极阴混鲲太冥气。

然后……试着用昆仑镜磨灭其中烙印。

这几日,终于让他想明白了那不安之感的来源。

极阳金乌帝流浆是无主之物,所以他在昔日炼化之时,根本无碍。

而妖师的本源之气则不同。

凡是金仙以上的强者,一滴鲜血或者一道法力符箓都有着元灵烙印,何况妖师这样的大罗金仙强者。

陆北心中警惕,表面不动声色,渐渐将这道极阴混鲲太冥气从玄石中完整地抽炼出来。

时间如水流逝,不知不觉间,已是第七天的一个宁静夜晚。

月光之下。

灵幽神情淡漠地踏立在虚空之上,此女一袭绛色曳地长裙,身材高挑,气质如空谷幽兰,高贵神秘。

三千秀郁青丝如瀑披散在肩后,稀疏的刘海儿之下,露出明洁如玉的额头。

略显英气的眉宇之下,一双血眸来回转动,正是放出神念不断搜索着陆北的踪迹。

随着神念搜索,一颗芳心逐渐沉入谷底,满是懊悔与苦涩。

先前,她差一点就将陆北堵在一座洞府之内,夺得玄石。

唉……灵幽长叹了一口气,冰肌玉骨的容颜之上,有着愁苦之色。

其实,这么多天过去,灵幽除了追击陆北之外,尚有余暇去试着炼化这件先天灵宝。

但可惜的是,这先天灵宝竟然无法渗透分毫,似乎有着某种神秘强大的力量正在主导中枢。

灵幽原本以为是先天之灵在搞鬼,甚至想使用出轮回之力这样的保命底牌,将这件先天灵宝强行炼化。

然而终究无功,让此女颇是郁闷了好久。

不过这炼化也并非一无所获,却是让灵幽明白了此地的一些规则。

此地一个日夜交替,便是一转。

三转之后,三根灵柱光芒便会同时黯淡下去。

可稍稍暂停一个日夜,这一个日夜之中。

她神念、法力、本源神通都可运使无碍。

先前她就是在全盛之时,将陆北追踪锁定在一座洞府之内。

可不想,陆北竟然祭出了一件莲台状的灵宝,看品相还是先天。

虽然未被陆北完全祭炼如意,但也抵消了她大半攻击之能。

这蝼蚁实在可恨。

念及此处,灵幽冷冷道。

上次洞府之内,她看那玄石之上墨色光华渐渐黯淡,想来定是被其抽取掉了不少本源之气。

灵幽越是细细去想,血眸之中杀机就越来越盛。

就在这时,此女神念忽有所觉,血眸冷闪,嘴角不屑一笑,就是化作一道流光向某处山崖遁去。

洞府之中。

陆北长出了一口气,疲惫的眼眸中露出几分轻松之色。

喃喃道:总算大功告成了,此地不可久留……想走?一道玲珑曼妙的身形穿过重重山石阻隔,遁入洞府之内。

未等陆北施展神通遁逃。

灵幽出手如电,探出两根饱满莹润的玉指,就向陆北灵台和丹田飞快点来。

猝不及防,避无可避。

这纤纤玉指之上带着道道白黑二色相参的光轮,猝不及防之下,陆北闷哼一声,面上越显苍白。

浑身法力被死死禁锢在丹田之内,灵台空间中的昆仑镜则是散发着道道蓝紫光华,向那禁锢而来的轮回道轮之力磨灭而去。

但毕竟二者就是一个层次的力量,且灵幽此次似乎已经下定了狠心,几乎调用了被那位尊者封禁在真灵之中一半的轮回道力,为德便是不让陆北再次遁逃。

不愧是能磨消妖师殿上空先天禁制的强大力量,一旦全力出手,残缺的先天至宝对付起来,都显得有些勉强。

当然,这其实还源于昆仑镜只是本能护主,没有刻意操控。

陆北神色阴晴不定,静静望着灵幽,抿唇不语。

你还有何话说?灵幽望着陆北的眼睛,清笑道:玄石呢?顺着陆北的目光,灵幽淡淡笑着向地上随意丢弃的一块黝黑石头望去。

仅仅随意一扫,心中便大觉不妙。

呼。

灵幽伸手将玄石摄来,拿于掌中观瞧,玉容神色就是大变。

竟然被你抽炼完了?灵幽恨恨道:陆北,你坏我道途……这是在找死。

话语杀机凛凛,此女已然动了杀心。

陆北眸光微闪,神情不变。

这时,神念之中传来白雪带着哭腔的声音:陆哥哥,咱们和她拼了。

雪儿,别乱动。

陆北灵台之中,先天至宝昆仑镜的时空磨灭之力,正不断地与轮回之力抵消攻杀,短时间内不分上下。

现在仍然要与此女拖延时间。

不过,他实在没有和此女言语周旋的心情。

水火本源神通,在灵幽掌间萦绕环复,带着道道凌厉的杀机,正待出手。

恩,不对,你身上分明尚存……灵幽面上冷色稍解,收起本源神通,血眸之中闪过一抹疑惑之色,不确定道:你是不是还未曾炼化?陆北神情冷漠地看着灵幽,一言不发。

见陆北不应,灵幽心中越发生气,神念静静感知其人,芳心就是一喜。

因为此时,那道与她自身真灵遥相呼应的极阴混鲲太冥气,正在陆北丹田法力长河之中循环往复,但却分明没有完全炼化。

恩?这么快……就融为一体了?灵幽一张明丽如玉的面容,豁然变色。

仍不死心,抽动法力准备再次抽炼,玲珑剔透的芳心,实在难以置信。

此女一双盈盈血眸中幽幽光华闪烁,隐隐有走火入魔之相。

内心挣扎良久之后,方下定决心。

看着陆北一言不发的冷峻脸庞,自嘲笑道:不想,我灵幽终究还是要栽在你的手中……本来还想饶你一命来着,可此事过后……你只好去死了。

道道玄幽光华如帘幕一般,突然紧紧笼罩二人身形。

陆北心神惊异,凝声道:你想做什么?这次,轮到灵幽不发一言,玉掌连连向陆北拍去,法力吞吐。

陆北身上素色衣衫尽数破碎,扑簌而落。

陆北心中一惊,沉声道:你疯了,你这是要……你给我闭嘴。

灵幽莹澈的血眸中煞气隐隐,心中已然怒不可遏,听着陆北这话,就是咬牙切齿道。

凛冽的语气之中分明有着不为人知的羞恼。

采补之法?不想今日她灵幽要在一个男人身上使用。

当真可悲可叹。

陆北心中一沉,身为修道之人,他如何不明白灵幽在打着什么主意。

此女多半是要学凡间狐魅鬼怪采补书生的元阳之气一般,采补走他的极阴混鲲太冥之气。

这般想着,陆北身上的最后一件衣物被灵幽除去。

玄水光华形成的帘幕空间之内,灵幽神情冷漠如冰地望着陆北的眼眸,怒道:此事过后,你必死。

陆某还以为……呵呵,你是打算用手,还是用嘴?望着灵幽衣裙完好的样子,陆北出言讥讽道。

此言一出,灵幽莹澈的血眸中更是煞气隐隐,冷厉道:你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阉了你?陆北神情一滞,不再说话了。

虽说修道之人清心寡欲,但……灵幽雪腻粉嫩的脸颊之上,本自清冷如冰的玉容,突然变得绯红一片,更添三分明艳。

这种事情……说来她还是第一次做。

灵幽忍着心中厌恶,柔夷轻握,一股滚烫跳动之感自掌心传来,令她芳心直跳,心慌意乱。

有些事情实在是无师自通,此女螓首偏转一旁,酥软冰凉的玉手上下动作。

陆北冷冷一笑,闭上眼眸,根本不给出任何反应。

修道之人,压制欲火都是寻常之事。

他若不配合,就算累死此女,她也不一定完成这种事情。

果然,不大一会儿。

你是不是成心的?灵幽松开隐隐有些发酸的凝霜皓腕,望着一脸老神在在的陆某人,恼怒道:你再装死……食中二指并起,骈成一寸小剑。

通明剑光冷气四溢,寒芒幽幽,令陆北心神一震。

好,陆北语气微顿,神情沉寂地望向灵幽的血眸,凝声道:稍后如果……总之别说我不配合。

灵幽冷笑一声,不再理会,手中加快动作。

果然,没有过久,此女一只手已然握不下了。

灵幽暗啐一声,只得用上双手……不知不觉间,就是半个时辰过去。

陆北眼中冷光微敛,灵台之中的昆仑镜已经将轮回之力形成的禁制,磨灭大半。

陆北……灵幽松开手腕,对陆北怒目而视。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也没辙。

陆北神色疲惫,语气多少有些无奈道。

此女想法很好,如果他在失去精阳的一瞬间,太冥气必然异动,到时此女就能出手捕捉。

可,自己怎么会让她如意。

要不你……你想都别想……灵幽血眸杀机暴涨,冷哼一声,森然道:闭上你的狗眼。

陆北深深地看了灵幽一眼,闭上了双眸。

心中莫名地叹了一口气,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未得道前在何府之时……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第一百八十章 应该够用了石室之中。

一袭绛色衣裙扑簌而落,仿若羊脂白玉的雪腻肌肤暴露在空气之中……陆北此时正闭上眼眸,仔细感知昆仑镜和轮回封禁之力的攻杀场景。

这时,陆北突然感到身上有些异样,轻若无物的灵幽已经跨坐在他的身上。

柔夷虚引,继而陷入一处温润嫩滑而紧皱至极的所在。

猛然沉入……微微一滞。

嘶……陆北心中一惊,就是睁开眼眸。

正好看到云鬓散乱,秀眉紧蹙的灵幽,似乎正在忍着莫大痛苦……贝齿紧咬苍白的唇,点点血迹在嘴角溢出,一双血眸羞恼之余,眼角有着几颗晶莹泪珠滚落。

这是给疼得……陆北倒是没有继续往下看,一切都是皮囊外相而已。

此女……心思辗转之间,便已经明白以灵幽骄傲心性,宁愿真的失身于自己……也不会用嘴。

可,唉……不愧是强推,实在不能奢求过多了。

一股奇怪和着荒缪的想法在心中莫名浮起,陆北嘴角不由得浮现一抹古怪之色。

灵幽微微有些迷离的血眸猛然睁开,明艳泛着桃红光泽的玉容之上,羞恼和着杀机交织一处,怒道:闭眼。

陆北神色微微尴尬,正待说些……你其实不用那么痛苦之类的话语。

忽然一股墨色光华向自己灵台袭来,就是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一个念头在心中浮起……不好。

石室之中。

光华朦胧梦幻之中,一个玲珑曼妙的身形上下起伏。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情不自禁地响起,娇啼婉转,山泉泠泠……直到那道如天鹅一般优雅细长的雪腻脖颈,猛然高高扬起,娇躯颤抖不停。

两颊潮红直至蔓延到娇小玲珑的耳垂。

灵幽无力地趴伏在陆北胸膛之上,双手尚紧紧抓住陆北的臂膀,指甲深深陷入血肉之中,直入一寸之深。

哼~一双媚眼如丝的血眸迷离似雾,本想不屑地冷哼一声,却又娇腻婉转之极。

陆北眉头一皱,猛然睁开眼眸,心中就是一惊。

丹田之中那道极阴混鲲太冥气如涓涓小溪一般,随着他失去精阳,已然有一半被灵幽夺去了。

他此刻根本无心理这温香软玉在怀,肌肤相亲还未分离……心思惊异地感知自己灵台情形。

此时,昆仑镜已然将灵台中的轮回之力磨灭一空。

不仅如此,道道蓝紫光华开始驱逐丹田的轮回之力。

神念更是可以调动……在裹挟着真仙级神意的神念海潮冲击之下,制住陆北身形的真仙禁制,眨眼间就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此刻陆北虽然仍是无法调动法力,但炼体神通却是使用无碍。

陆北冷眸之中犹疑光芒不过微闪,狠辣之色就是一闪而过。

灵窍空间中的血气长河被他疯狂调动,蓄起【噬魔】掌印正待向神思不属,微微喘息着沉浸余韵的灵幽打去……带着他的含恨一击。

呼……灵幽血眸寒光闪烁,冷声道:就知道你不死心。

二人紧密连在一处的身形迅速分离,灵幽秀眉微蹙,神情一滞,莹澈血眸中满是羞愤之色。

手上还未准备充分的本源神通,眼看就要和陆北的血色掌印对上。

该死……灵幽芳心大怒,低声咒骂道。

这二人也不知做了多久,此刻分明是炼妖壶第三转之际。

在此时,灵幽的真灵根本无法调动任何本源。

本是真仙巅峰强者的一击,一下子就跌落到了天仙随意一击的程度。

陆北闷哼一声,身形连连倒退,虽然仍是不敌,但也无关紧要。

深深看了惊怒交加的灵幽一眼,架起一道遁光就向石室外飞去。

不大一会儿便消失在云雾之间。

严格说来,他不是不可以与灵幽拼个鱼死网破的。

但代价太大……可能有人会说,此刻的灵幽不过是天仙巅峰强者,最多发挥出真仙强者的一两分手段。

而陆北在妖师殿所领悟的【离曜火日枪】,就已经堪比天仙巅峰一击了。

甚至在道轮之光的加持之下,能让真仙巅峰道行的蛟魔王感到一丝生死危机。

为何面对灵幽还要几次三番的遁逃。

因为……不消耗法力的离曜火日枪,天仙巅峰一击,震慑真仙……这一切听着很是梦幻,好似破坏了力量平衡。

可世间哪有那么美好的事情。

离曜火日枪神通消耗法力较少不假……那是因为这门神通玄妙非凡,可以调动天地灵机为己用。

而在这炼妖壶中,就算身为真仙强者的灵幽,握有一位大罗金仙赠于的轮回之力作为底牌手段,但仍是不能对抗此地无上规则。

除非毁掉这件先天灵宝!当然,无论是灵幽还是陆北都没有这个本事。

其实,一切攻伐神通的来源便是力量。

没有力量,任何神通都是无根浮萍,无水之木。

就好比法力枯竭的道人,一个简单的火球术他都发不出,只能任人宰割,被人用火烧死,徒惹人笑。

力量就是真理,你不敬畏力量,这就有罪。

陆北架起金色虹光,飞快消失此地。

石室之中。

灵幽血眸盈盈转动,目光幽幽闪烁,明晦不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咳咳……此女轻轻咳嗽几声,面上尚泛着妍丽的光泽。

也不顾如冰雪晶莹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之中,挥掌之间,道道法力凝成水珠,一方手帕就被浸湿,取着轻轻擦拭私处的污秽,也不说话。

不知何时,两行清泪顺着雪腻的脸颊无声滑落,血眸之中尚有道道煞气升腾。

陆北。

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近乎半数的极阴混鲲太冥气已被此女汲取。

说来也奇,这极阴混鲲太冥气一进入此女体内,便被一股神秘的幽冥光华疯狂炼化。

其中大罗道尊的烙印乍然发动,一道鲲鹏虚影若隐若现。

继而就是一声冷哼响彻在莫名空间,浩瀚深邃的气息正在缓缓降临。

这是一位强大至极的存在。

本座倒要看看道友的棋子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咦?这声音惊疑不定,还未完全放开神念。

仿佛定位坐标一样……被触发的烙印,便被无尽轮回之力抹杀一空。

灵幽淡淡一笑,白里透红的玉容之上有着说不出的凄美,樱唇喃喃道:陆北,希望你还未死……等着我来杀你。

此女又是神色平静地看了一眼略显狼藉的石室,待看到一角空地之上,那斑斑点点的嫣红血迹之时,血眸微动,似乎有些黯然。

继而,一团黑色火焰被灵幽连同手帕一同抛下,所有关于风月以及暧昧的气息痕迹全都不复存在。

两只纤纤素手伸出,施展残余的轮回之力,猛然撕开此处灵宝空间的虚空,就向一处早已定好的时空坐标,飞遁而去。

炼妖壶中。

这是一座秀丽青山。

翠竹环绕,溪水潺潺;黄鸟啼鸣,啁啾空灵。

一袭青色衣衫的陆北,目光深沉,不言不语,清秀眉宇之间是一抹化不开的忧愁。

此刻的陆北又重新换上了陆瑜之容。

先前在那不堪回首的石室之时,他由于法力被禁,一切变化神通自然通通作废。

至于此刻,他并非为了掩藏行迹,而是……陆北轻轻叹了一口气。

喃喃道,半道极阴混鲲太冥气……就半道吧。

应该够用了。

最后一句仿佛是在确认着什么,无声地回荡在青山翠竹之间。

第一百八十一章 我若为天帝炼妖壶中。

一座青山之上。

陆北寻了一处大石,慢慢坐了下来。

神情默然,紧紧抓住掌中‘三生’神剑,繁乱的思绪随着山间流云纷飞,不知所往。

这时,一道白色如电身形飞出,灵兽双角耸立,通体洁白无瑕,正是白雪。

陆哥哥……白雪眉睫轻颤,甜腻道。

如宝石一般晶莹碧蓝的眼眸之中,有着娇羞之色流露而出,刚才的羞羞声音……她都听见了呢。

雪儿,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陆北收回心神,轻轻抱起白雪放在怀里,凝声道:一直待在这里,恐怕不能凝练五气。

陆哥哥,让我看看。

白雪说着,便是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向天边飞去。

没多大一会儿就回转,娇软道:陆哥哥,这上面好像有着先天禁制呢。

陆北讶异道:在哪里?顺着白雪的指点,陆北将目光投向虚空,赫然发现在重重烟云之中,有着三根通天玉柱,静静矗立。

陆北眉头微皱,架起遁光,向那通天玉柱所在赶去。

神念投注其上,正待探查一番,心神就是一惊。

只因惊变突起。

青、黄、赤、白、黑五道流光自陆北灵台飞出,那是五德升轮术的传承基础。

这五道流光齐齐向三根通天玉柱投去。

嗡……通天玉柱清脆的颤鸣之声,在整个炼妖壶空间之中响起。

道道信息流传输到陆北灵台之中,陆北根本无从躲避,只得紧闭双眸。

良久之后,陆北神色复杂道:步步算计,诚是可畏可怖。

这炼妖壶分明是在百年之前,就被那位大能丢弃在此地了。

可百年之前,他又在哪里呢?此界……他还未曾来过。

重重阴霾像一颗大石一样压在心头,陆北微微抿唇,一言不发。

轻轻伸出右手,按照方才得来的法门,运转法力。

五根手指之上,刹那之间便凝成五道符印,这五道符印不停燃着,光芒温和,间或花鸟虫鱼,山川草木的虚影在掌间若隐若现,飞舞盘旋。

五色光华连连闪烁,端是不凡。

陆北心神动处,五符合一,陡然凝实。

去。

陆北挥手之间,便将这符印向那三根玉柱投去…………一处莫名界天之中。

火光彤彤,斑竹飒飒。

三位连身形都无法看得真切的存在,正在低声谈论着什么。

皇兄,你这样百般算计,而且这次还落了行迹,哪怕是出于好意,恐怕……烈山氏苦笑一声,欲言又止道。

任谁被人如牵线木偶一般摆弄,都会生出一股怨念。

不会。

伏羲氏微微一笑,笃定道:你的那位弟子,心性卓绝,远超常人……纵然一时想不通,但他很快就会想通的。

两位皇兄,此子身上真有那一线天机?轩辕氏神色疑惑,沉吟道:当真是应天而生吗?自封神量劫之后,此方天地便陷入了一种莫名危机中,甚至有着倾覆之祸。

天地间有名有姓的大罗道尊,被道祖一纸符敕,请入紫霄宫中。

签订道契……彼此不得生死交手,尤其是不能大范围抽调天道道力。

否则,三清圣人联手击杀,灰灰了去。

而佛门大兴一量劫,作为代价便是西方两位圣人被死死限制于一隅之地,据说是在守卫着某件东西。

这一切除非几位圣人,连一些大罗道尊也是似懂非懂。

不过,伏羲氏通过推演之术,又经娲皇宫的那位圣人,言行间一些刻意流露出的异常,猜测到了某种真相。

伏羲氏面容英朗,如星辰璀璨的眸子,神采熠熠,凝声道:天地末法,纪元再起……而今之计,必须整合此方天地亿万生灵之力。

否则我等兄弟三人除非斩去自身位业,再入轮回……不然只得随着这方天地一同沉沦。

而你那弟子就是我等的……恩?伏羲氏神情微愕。

怎么了,皇兄?烈山氏眉头微皱。

皇弟,你自己看。

伏羲氏说着,便画出一面圆镜,圆镜仅仅存在一瞬,便仿佛受到了莫大干扰,中断画面。

只有一道青衫身影,如陨石一般,向深渊之下沉去。

见此,烈山氏哑然笑道:果然是命外之人,皇兄倒是没有看错他……帝道之心可不仅仅要做雷霆杀伐的,是皇兄偏颇了。

最后一句话,隐隐带着一丝责备。

毕竟是自己的弟子,终归要多一分关怀。

哪怕这关怀厚重如山,沉默不言。

闻听烈山氏之言,伏羲氏淡淡一笑,不置可否,神情高深莫测。

太微渡。

本自在虚空游弋不定的炼妖壶,突兀静止不动。

继而一道流光划过虚空,黑暗中,一个身着青衫,眉宇清秀,神情冷漠的道人,现出挺拔坚毅的身形。

此人探手如电,将炼妖壶收入掌中。

炼妖壶通体呈藏青之色,壶分三层,层层凝实,宝光杳杳,如水上下流动。

哪怕一件先天灵宝收入囊中,陆北面容上却无多少惊喜之色流露。

喃喃道:炼妖壶么?心头沉重,有着说不出的怅然。

任谁被人如一颗棋子一般来回摆弄,心情总是难以愉快起来的。

尤其,说不得还牵涉到他今生最大的秘密。

跳出这场棋局的念头如萋萋野草一般,在心中疯狂滋生。

凡间豪杰尚言,功名富贵,我执剑自取之。

他方才在收服炼妖壶之时,炼妖壶中天地灵机浓郁至极。

分明是那位大能又掐准了他的修为进境,只待他修为一至,便可在炼妖壶中成为真正的地仙。

或许极阴混鲲太冥气的隐患,在炼妖壶中布置后手的大能手里,将会没有任何作用。

他从此成为‘玄元铸仙基,攻伐无人匹’的地仙。

可被人安排的人生,哪怕出于好意,他也不愿。

就像楚门的世界一般,了无生趣。

步步行来,他所走过的路,才是他的道。

他要逆一次,在一元之下的深渊中成就地仙,据雪儿言及……那里有着无极玄冰。

一旦事有不谐,必将形神俱灭。

可那又如何?纵然前方艰难险阻,从此万劫不复……他也誓不做那壶中之仙。

老师,就算我为天帝,也要做那独一无二、镇压万古的天帝。

陆北眸光深沉,心中冷冽道。

彼时。

太微渡,亿万星光,突然如潮水落下,无尽绚烂的乱磁星光中,那一袭青衫,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踏碎重重虚空。

深渊之下。

冰崖陡立,寒气飘逸。

倏尔成雾,或而成冰。

这里是无极玄冰所构成的世界。

作为地、风、水、火四大混沌元灵之一的水,此地或许是太微星垣投下周天乱磁星光的缘由之一。

第一百八十二章 仙道第一境深渊之下。

一元十二万九千六百里之处。

陆北脚踏三品先天莲台,头顶一面不停散逸着蓝紫光华的镜子。

单薄瘦弱的身形在无边无际,仿若看不到尽头的冰崖之间来回穿梭,不时躲避着刮起的冰棱之雨。

这冰棱之雨根本不能近体,否则便有融血蚀骨之险。

陆北目光左右寻觅,打算在此寻觅一处僻静所在,开辟出一方洞府,将极阴混鲲太冥气炼化。

然后采炼此地的阴之五气,成就五气朝元的地仙……仙道第一境,地仙。

只有迈入此境,方才算是踏上了真正的长生之路。

至此道行者,妖族可称妖将,在天庭受符箓可为低阶天将。

至于下一步的神仙境界,精、气、神三花聚顶,成就阳神,对于别人或许很难,然而对于陆北却是有些不值一哂了。

他上古魔道炼体神通第三重,堪比神仙巅峰之境,灵窍空间中的血气长河宛成晶璧,有若实质,底蕴可谓远超前人。

从炼体神通而言,陆北其实就是一位神仙巅峰级强者。

并非像灵幽所言那般,是一个不入仙道的蝼蚁。

甚至,陆北如果不是偏执地要按照东皇传承中……五气朝玄元的路数,他早已经成就地仙境界了。

所以精之铅花,唾手可得。

而陆北在元神境界积蓄久矣,阴阳五气朝元之后,估计便是地仙巅峰境界,凝结气之银花仍是不难。

至于神之金花,陆北神念浩瀚一如江河滔滔,也是轻而易举。

唯一所虑者,便是元神淬去阴滓……纯化成阳神,这无疑需要水磨的工夫。

当然,也并非没有秘法加快这个进程。

此时不及细表。

陆北寻觅良久,仍是未曾找到一个合适的开辟洞府之地,心中不觉焦虑。

就在这时,太微星垣亿万星磁之光爆发,形成一道道光柱,五彩绚烂,夺目耀眼。

陆北下意识地就是要眯起眼睛,留意起来,但心中不免惊异起来。

因为,那本该无极无序的星磁之光,竟然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向远方由座座冰崖陡立形成的空谷投射而去。

陆北心中一动,同时抬起左臂观瞧,‘七星璇杓’光芒闪烁,目光微动,心道,果然。

架起一道金色虹光,向那空谷遁去。

不大一会儿,陆北便伫立在冰崖之上。

这是一方占地极为广阔的空谷,四面都是陡峭冰崖。

奇怪的是,被风刮起的无极玄冰,皆是不曾落入这方空谷之内。

陆北心下大奇,向谷中望去。

只见空谷被朦胧浓郁的蓝色星雾遮蔽,下方是一座五角道台。

并非呈五角星之状,而像一个大写的叉。

占地约莫百里,洁白无瑕,流光澄莹,表面铭文纵横,仿若某种禁制一般。

无量星磁之光投射,竟然在五角道台中央,聚集成一道熠熠闪烁的星光之轮。

这星光之轮与昔日他在太阳神殿中所见的阴时之轮十分相似。

但也有不同。

阴时之轮和阳时之轮是妖帝以莫大手段凝就而出,而这星光之轮极有可能是那五角道台造成的。

星光之轮初看极为浩瀚巨大,仿若占据了整个空谷,但陆北以神念再次探查,却感觉不过磨盘大小。

陆北知道,方才目力之所见,不过是虚妄之光而已。

咦?陆北神色微变,突然见脚下雾气如潮水一般向两侧散开。

其实并非完全消融,这雾气竟然在陆北眼前,形成一层层混沌不明的雾气之阶。

陆北神色惊异,思索良久,方以神念传音问询道:雪儿,你可知道那是何物?这是五帝座?白雪探出一颗美丽灵巧的大脑袋,望着那五角道台,如宝石一般幽蓝澄澈的眼眸现出回忆之色,柔声道:陆哥哥,这道台说不得能够收取。

那这星轮呢?陆北沉声道。

他有着一种强烈的感觉,这星轮说不得就是类似以前在幽冥界之中星源珠一类的消耗品。

如果是那样的话……陆北面上若有所思,身形几个闪动,便消失在崖巅之上。

道台之上。

三品灭世莲台倏然变有数十丈。

陆北端坐其上,望向那星轮之光以及身下道台,沉吟半晌,喃喃道:稍后再想法收取此物。

双眸紧闭,却是以昆仑镜磨灭起极阴混鲲太冥气中的妖师烙印来。

北冥之地。

镇元子善尸化身地甲,一袭青色道袍,手执一根青翠钓竿,神情悠然地望着平静无波的北冥之洋。

想来,再有一个月便可离开此地了。

地甲突然抬头望着常年被厚重阴云笼罩的天空,喃喃道。

呼……北冥之水咆哮成浪,波澜渐生。

天空之上的雪花,顷刻成冰,碎裂成渣。

这或许是某个强者正在发怒。

只因,另一半烙印坐标根本还未触动,就被人生生给磨灭一空。

呵呵……镇元子善尸化身摇头笑了笑,也不以为意,继续老神在在地闭上眼眸,调息起来。

空谷之中。

陆北则是睁开眼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面上微微有些苍白,好在方才一切有惊无险。

下一步便是采炼五气,此地地处深渊,阴之五气尚算浓郁。

陆北微微感知片刻,便又继续闭上眼眸。

不知不觉之间,时间已经过去一月有余。

苍溟妖域的太微垣,不时有着真仙级大妖进进出出,面上皆是带着沮丧之色。

太微渡之上,藤祖和地心石龙、鹏魔王则是面带愁苦之色,神情踌躇。

两位道友,这陆姓小儿到底藏在何处了。

藤祖本来从容镇定的神情,此刻在疲惫之余,不禁布满焦虑之色。

这一个月来,这些金仙妖圣和真仙大妖可没闲着,各逞神通手段,深入太微渡六七万里深。

然而终究一无所获,仿佛那两人的气息凭空消失了一般。

在这期间,胜遇一族的族长首先宣告顶不住,直接带着族中四五位真仙大妖,死活是不再参与这场围猎。

而后,狡一族族长也是长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族中真仙大妖离开太微垣。

当然这两位金仙妖圣一行,是否真的放弃,却是不得而知。

此刻,唯有数斯一族的金仙妖圣,仍是不死心,陪着藤祖、地心石龙、鹏魔王三妖,持之以恒地向太微渡探查而去。

说来也是有趣。

留下的几尊大妖,都是善于追踪之辈。

不知不觉间,就是向下探查了七八万里深。

待到最后,由于星磁之光对神念干扰越来越大,都是每千里都是以一尊神念分身定下坐标,然后继续向下探查。

其中辛苦,自不必说。

太微垣外。

红儿公主一行,站在不远之处的云头上,眼见聚集在外的真仙大妖越来越多。

青翟仙子,这陆……陆瑜,他会不会真得陨落了?红儿公主走到青翟仙子身旁,两道秀眉紧蹙,轻声道。

红儿妹妹,三天前……你不是进去看过了吗?怀中抱着一只青鸟的青翟仙子,五彩眼影下的眼眸,神采熠熠,若有所思地看着面有忧色的红儿公主。

看过倒是看过了,听说他落入太微渡中,生死不知……红儿公主说到最后,柔弱的声音不知不觉间竟然有几分伤感流露。

或许是昆仑镜不知所踪,不能完成母后的托付吧。

红儿公主幽幽叹了一口气,心中自语道。

红儿,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返回天庭?食神的声音遥遥传来,不大一会儿,一个高大的身影随之来到近前。

食神神色关切,顿声道:此地妖圣云集,多留无益。

况且,青霖已经找到家人,不如早回天庭为妙。

可陆叔叔还在里面啊!扎着双丫髻的余言拉着真武大帝的衣袖,脆生生道:灵应哥哥,你能去救救陆叔叔吗?见真武大帝神情漠然,毫无反应,语气难过道:大不了,我给你当徒弟,好不好?好不好嘛?真武大帝被余言晃得头昏脑涨,轻轻叹了口气,正待答应这问题少女的请求,突然神色就是大变。

惊呼道:这是……大罗。

第一百八十三章 山河不足道旬月之前。

无极玄冰崖,壁立千仞。

一方空谷之中。

一道挺拔身形闭目打坐,本自苍白的面容之上有着异样的红润。

正是冲击地仙境界的陆北。

道道五彩实质气流仿若锦缎绸带,在陆北白色雾气升腾的灵台之上环绕往复,经久不绝。

这五彩实质气流便是阳之五气。

所谓阴虚阳实,天地五行本源灵机,循天干细分阴阳。

阳之本源五气:庚金、甲木、壬水、丙火、戊土。

阴之本源五气:辛金、乙木、癸水、丁火、己土。

陆北一呼一吸,五彩气流又是重新回到体内,再次稳固五脏。

五脏对应五行,最终五彩实质气流在胸中凝成阴阳鱼的阳之一面,循着玄妙的轨迹运转。

……又是五道虚化彩色气流在陆北灵台出现。

灵台热气成冰,连头发都是蒙上了一层白霜。

阴之五彩虚化气流同样在灵台之上,环绕九圈之外,最终回到体内。

两道五彩气流本自各不同属,但在极阴之气和极阳之气的淬炼之下,散发着莫名的吸引力。

如阴阳鱼环抱,运转不息,一股玄妙波动自五脏之间逸出。

咚咚……如黄钟大吕,晨钟暮鼓,向陆北身体蔓延。

灵台元神小人,通体玄色光芒大放,那是真灵中的玄初意境在遥相呼应。

陆北面上肌肤璞玉浑金,丹田之中那一颗圆润澄莹的金丹绽放出万道金光。

本自静静蛰伏的法力符箓之湖,突然沸腾不止。

一片片由天地灵机遵循着法门凝练的法力符箓,轰然破碎,继而重组排列,重新生成的法力则有着说不出的玄妙韵味。

元者,始也,初也。

法力之湖重新平息,一颗金丹镇压其上。

一股冥冥波动如水中涟漪轻漾,将整个丹田空间覆盖。

混混沌沌,晦明不清。

仅此一项,莫说长生真仙,就是不朽金仙,若再想要随意施展出禁制神通,禁锢陆北一身法力,都将是痴人说梦。

而这一点儿,至少半步踏入大罗之境的太乙金仙强者才会具备。

陆北缓缓睁开眼眸,静静感知丹田中的浩瀚法力,以及五气萦怀。

果然不出他之所料……正是从此苍穹之下,山川大泽,凡目光所见,不过一步之遥的地仙巅峰道行。

陆北霍然站起,冷眸之中尚有着一丝百感交集,良久之后,轻轻叹道:一步山河不足道,长生之路艰且遥。

这艰难和遥远,他已深有体会。

一双眼眸之中有着玄妙光漩无声流转,冷峻目光继而向五角道台上的星光之轮投去。

嗡……仅仅是一道目光,星光之轮便是如遭重击,颤鸣不止。

与此同时,陆北左臂一道流光激射,围着星轮左右逡巡。

正是‘七星璇杓’。

星轮化作一道蓝色流光,向躲避不及的陆北灵台投射而去。

流景扬辉,灿若星河。

继而脚下五角灵台,倏然变小,向陆北左臂烙印而去。

一个清晰的叉形图案,在陆北右臂之上散发着丝丝缕缕的蓝色光芒。

而那星光之轮则是烙印在陆北眉心之上。

光洁如玉的额头,一轮星光圆环边缘明亮,中间微微黯淡。

陆北神色惊异,心道,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未等他仔细探查,面上就是狂变。

不好。

眼前突然现出一个玄色的通道。

由毫光倏然变大。

一股牵引之力,突然向他灵台吸去。

目标直冲太微星轮,连他元神仿佛都要摄走。

哼,本座的本源之气,岂是这般好拿的?陆北此刻浑身僵硬,眸光微沉,心中惊骇难言。

盖因,本自平静的法力之湖突兀震荡起来,一只只鲲鹏虚影现出,反客为主……隐隐有脱离自己掌控之势。

不过,好在那刚刚形成的混沌不明雾气,正在疯狂镇压丹田中的这股乱相。

这妖师竟然还有着手段。

隐藏之深,令人不寒而栗!方才,昆仑镜分明已经完全磨灭了妖师的元灵烙印,不想妖师又不知施展了何种莫测手段,又布置下了一道杀手锏。

陆北眉心之中那道星轮之光,突然涌出海量星力,向那涵渊虚洞涌去。

哈哈,以为天庭不让本座调动周天星力疗伤,本座就技穷于此了吗?得意的笑声夹杂着一丝不屑,一声嗤笑响起:道友,你自诩算计无双,何曾想到今日之局……显然妖师鲲鹏已经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于他。

不过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却是没有在此刻,提及那人的名姓。

而北冥之底,祭坛之上,随着海量星力自虚空之中的涵渊虚洞涌来。

妖师鲲鹏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

星辰之力的确是天地间一等一的疗伤圣药。

尤其是以五帝座形成,隐隐有着天道之力的效果。

妖师鲲鹏冷冷一笑,他一道极阴混鲲太冥气虽然折去,但这一切都是值得。

先前妖师鲲鹏的元灵烙印先是以轮回之力被人磨灭而去,心中疑惑之余,多少有些沮丧。

可感知之后,那半道极阴混鲲太冥气的元灵烙印尚存。

不由得调整了一些布置……金仙法有元灵,法力之中有着种种玄妙,更何况是一位大罗金仙的本源精气。

陆北沉寂心神,调动神念沟通昆仑镜。

灵台之中的昆仑镜嗡鸣一声,发出道道蓝紫光光华,这光华磨灭时空,带着无上的镇压之力,向那涵渊虚洞投去。

显然已经蓄积多时,星光成剑,霍然斩下。

轰隆。

虚空为之破碎,陆北身形连连倒退,星力隔绝。

时空之力?一道声音回荡在空谷之中,无人回应。

望着逐渐变小继而消失的涵渊虚洞,陆北神情微微恍惚,冷冽道:好一个大罗道尊。

此次还真是险象环生,差点儿万劫不复。

不过,他对大罗道尊的手段也有了几分明悟。

跨域击杀于他,根本不可能。

除非有着一颗神念,或者元灵烙印充当时空坐标。

至于昔年,他认为身为大罗金仙的上古强者……东皇可以隔着重重时空伤他,其实是有点儿可笑的。

应该不是东皇在他所处那个上古时代伤到他了。

而是残留意志,作用于七星璇杓……至于那些东皇好似发现了他的诡异景象,着实是他当时心障之下的重重虚妄而已。

凡所有相,皆为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这般一想,陆北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这些大罗道尊显然还未超出他的理解。

只要未曾超出他的理解,就不曾造成难以想象的恐惧。

人类只会对他们不能理解的东西,才会产生恐惧。

陆北挥手之间,一面水镜在虚空凝就。

细细端详自己眉心的那道印记。

本是圆环的蓝色星光之轮,此刻已经只有一个月牙儿大小。

在清秀的眉宇之间,熠熠闪烁,风采绝伦。

陆北不仅哑然一笑,继而眸光渐沉。

心道,太微星轮吗?太微星垣有星官二十个,五帝座便是它的中枢。

如同‘七星璇杓’图案之于紫薇星垣。

陆北右臂上的‘五帝座’图案便是太微星垣星力的钥匙。

而今陆北左臂北斗七星只是在灵窍中,凝就了一颗天枢星辰而已。

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若他消耗掉眉心那道月牙状的星轮之力,多半可以助他在右臂灵窍空间之中,凝炼出一两颗星辰来。

其实,若非妖师截取了一大半星力,他甚至完全可以将五帝座五颗大星凝练,还有一些剩余。

而今吗?陆北目光煞气腾腾,冷笑一声,现在想这些……还有意义吗?这星辰他不打算凝练了。

什么纳周天星辰于几身,万法不沾的东皇传承,统统被陆北抛在脑后。

他要以真灵中的微弱道轮之光为骨,以星轮之力为源,给外间那些在寒风中还不回家……苦苦等待他的敌人一个惊喜。

藤祖、地心石龙、鹏魔王、蛟魔王……一个个敌人的容貌在他眼前飞快闪过。

长久以来的压抑,被一个女人变态玩弄的屈辱,被心中尊敬之人算计的悲凉……在心中百般纠缠。

唯有让那些对他苦苦相逼的人灰灰了去,他才能长长舒一口气。

蹭。

三生神剑霍然出鞘,一道流光自无极玄冰深渊而出,灵台中黯淡的道轮之光,疯狂催动星轮之光。

浩瀚起于深邃,强大始于卑微。

我有三生一柄,斩尽世间亿万神魔……第一百八十四章 他们逃不掉太微渡上空。

鹏魔王眉骨高耸,鼻似鹰钩,眼窝深陷的褐色眼眸之中,尽显焦躁。

已经等了一个月,仍是毫无所获。

耐心几近耗尽。

就连心性阴沉的藤祖也目光闪烁,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地心石龙粗狂的大脸上则是布满了疲惫之色。

老藤头,要不……算了?地心石龙出言试探道。

咳咳……藤祖咳嗽一声,冷声道:不过一个月而已,当年老朽为击杀一位大敌,在腥臭污浊的沼泽中整整潜伏了三年。

这点时间又算得了什么?地心石龙张了张嘴,知道藤祖心硬似铁,不再多劝,长叹一声便是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一道虹光在一瞬之间,便已经出现在了太微渡上空之中。

本自无精打采的数斯一族金仙妖圣,目露精光,笑道:终于出来了。

恩?这怎么回事儿?在一众真仙大妖眼前,于无尽风雪之中,一袭青衫,眉宇清秀的陆瑜正一脸冷笑地望着他们。

一股巍巍似山岳,浩渺如星空的肃杀意志,令数斯一族的金仙妖圣,神情大变。

他隐隐感觉到哪里不对。

还不交出玄石,跪地求饶?数斯一族的一位真仙级大妖,瘦小仿若鹞鹰的头颅高高昂起,嘴角狞笑着道。

陆北根本理也未理,手中‘三生’神剑高高扬起,于不经意间,斩出一道通明剑光。

剑光呈半月之形状,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但却又是那般浑然天成。

锐利无匹的剑光破劫斩空……既有着先天灵纹的迅疾,又有着绚烂星光的璀璨夺目。

嘶。

斩念一剑之威,带着至少金仙一击的强横力量。

几下闪耀便划过重重虚空,向面露不屑,已然打着出手格杀陆北主意的真仙大妖斩杀而去。

噗嗤。

啊……凌厉的剑气横斩而过,剑势和着猩红鲜血在虚空飞溅激扬。

那位出言不逊的真仙大妖自肩膀以下,身体如枯草败絮一般,被斩断两截。

轰然倒地,神情惊恐莫名,犹自带着难以置信。

滋滋……脑袋之中白光包裹的真灵刚一现出,就如同燃起的炮竹引信一般,被剑气绞杀一空。

三生神剑本来就带着一股攻伐磨灭之力。

真灵根本未曾逃出,便被这杀伐之力泯灭一空。

这……住手。

金仙妖圣神情惊怒难言,风声呼啸,现出百丈长的数斯鸟本体。

这是一只形似鹞鹰的大鸟,翎羽乌黑发亮,喙尖爪利,两只目光锐利的眼眸,带着滔天的杀意和怒火。

族中一位真仙级大妖,在眼皮底下被人一剑斩杀,连真灵都不能逃出。

他如何不怒。

呼。

两翼展开,扇起巨大的气流。

飞沙走石,遮天盖地一般,锋利的爪子坚硬而凌厉,向陆北扑杀而至。

陆北冷笑一声,眉心星轮之光熠熠闪烁,令苍白柔弱的清秀面容都有了一股惊心动魄的绝伦风采。

七尺身形连连向侧方虚空踏出几步,风轻云淡地躲过金仙妖圣愤怒一击。

眸光清冽,心中冷哂。

一帮湿生卵化的畜生,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他此刻燃烧星轮之力,一身法力浑厚不下太乙金仙。

道轮之光护佑真灵之下,甚至有了几分大罗道尊的气象。

若是没有领悟道轮之力,玄初之境……恐怕有这无量星轮也无法将其转化成海量法力。

因为地仙道行者,便以元开始标称法力,但地仙罕见有一元法力者。

到神仙、天仙、乃至真仙,无不是以元标称法力。

直到太乙金仙,开始以量劫标称。

太乙金仙晋阶大罗金仙的要求之一,便是至少要修出一量劫的法力。

而陆北此刻不计星轮之力消耗,相当于通过真灵居中统御调度至少半个量劫的法力。

甚至他由于运使法力太过庞大,他的剑道神通只能发挥出三行圆满金仙的威力程度。

不过对于不能使用本源神通的金仙级妖圣,已经绰绰有余。

另外一方三妖。

藤祖苍老身形急退数十里,惊骇道:两位道友,这是怎么回事儿?这场景实在太过熟悉,又是气息强大如金仙临世,又是屠真仙如狗……哪怕是不能施展本源神通的真仙级大妖,可妖体也是强横绝伦,竟然连躲得一剑的资格都没有。

还有这剑光……陆姓小儿,这又是得了什么天大机缘吗?心念及此,以藤祖的阴沉心性,都不由萌生了一股暂去之意。

藤祖沧桑面容之上,挣扎之色变幻良久,转头与地心石龙交换了一个个眼色,二人皆是心照不宣地相互点了点头。

至于鹏魔王面上则是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这陆瑜就算是真仙强者,也不该这般强大。

两条瘦眉之下,那一双褐色眼眸转动不止,鹏魔王的心中越发惴惴不安起来。

就在这时。

亿万剑光,千千百百;炫人眼眸,摇曳心神。

陆北已然与金仙妖圣交手了几个回合。

陆北冷喝一声,身形暴退,踏立虚空,眉头紧皱。

心中明悟,以自己剑诀神通之能,最多也就与这无法出施展本源神通的金仙级妖圣战个平手。

心念及此,也不再纠缠,执剑交于左手。

右掌浮起颗颗熠熠闪烁的星辰,这星辰初始极小恰似牛毫,继而如磨盘之大。

不好,他又要……藤祖此刻心中再无侥幸之理,沉声道:诸位道友,这里对我等十分不利,还请速速出了这太微垣之地。

说着,便当先化作一道绿色流光消失在天际之中。

地心石龙再不犹疑,紧随其后,也不顾此刻完全摸不着头脑的鹏魔王。

虚空之上。

数斯一族的金仙妖圣讥笑道:你不过是空有法力的伪金仙而已,本圣虽不知道你施展了何种秘法,但想来也不好受吧。

见陆北神情不变,金仙妖圣遂熄了激怒陆北的打算,厉声道:束手就擒,留你全尸。

说着,又是向陆北扑杀过去。

不仅如此,剩余的数斯一族的三位真仙此刻也是变出妖体,向陆北围杀而来。

一时间,天际昏暗,呼喝之声,汹涌成浪。

几位真仙大妖所过之处,黑色的妖气染遍了太微垣大半个墨色苍穹。

连扑簌而落的鹅毛大雪,都是染上了一层漆黑如墨的妖气,成了黑色的雪花。

陆北迅速斩开一条通路,飞凌重重虚空之上。

冷喝道:死。

颗颗璀璨夺目的星辰自九天而落,向数斯一族的一位金仙和三位真仙大妖投射而下。

星如雨落,天罚降世。

此刻的星陨斗落已然有了几分移星换斗的不凡气象。

数斯一族金仙妖圣望着这满天繁星摇曳沉沦,镇杀一切的无上威势。

神色震怖,嘶吼道:不……颗颗星辰带着毁灭暴虐的气息,向数斯一族的金仙妖圣连同三位真仙大妖绞杀而至。

轰隆隆……地动山摇之声,千里依稀可闻。

数斯一族仿佛是在大海中被吞噬的一只小船,激不起一朵浪花,已然全灭。

正犹豫着不知是否离去的鹏魔王远远见得这般惨烈一幕,浑身就是吓得一个哆嗦。

二话不说,转身就逃。

一边遁逃,一边兀自在心中大骂藤祖、地心石龙二妖没有道义。

由于金鹏一族的天赋,鹏魔王逃起命来,果然够快。

几个闪烁,片片黑色雪花就在身后荡开一条黑色云路。

陆北面容惨白,不屑地冷笑一声。

手执先天灵宝炼妖壶,将数斯一族金仙妖圣连同真仙大妖的尸身一并收入炼妖壶中炼化。

无论是数斯一族的精血对于他的天罡三十六变,还是金仙妖圣和三位真仙大妖的生命精华对于他的血道神通,都是大补之药……当然,这堪比金仙巅峰的移星换斗神通,不是没有代价。

眉心的那道月牙儿印记,明显黯淡了许多。

身形几次闪烁,就是向鹏魔王和藤祖、地心石龙追杀而去。

他们逃不掉!第一百八十五章 并非是虚言太微垣之内。

鹏魔王疯狂逃遁,撇开一路风雪,心中已然生出悔意。

若他早知道那‘陆瑜’有着这般强大实力,他何至于觊觎其人手中的‘三光神水’。

一位能够击杀不朽金仙的强大存在,拥有‘三光神水’这等天地间的疗伤圣药,不是天经地义的吗?鹏魔王此刻变作一只大鹏鸟,两翼振翅鼓风,风驰电掣一般,向太微垣外飞快遁去。

约莫一刻钟之久,鹏魔王久已经追上了藤祖、地心石龙二妖的狼狈身形。

鹏魔王冷笑一声,眼眸转动,嚷道:两位道友,何去之速也。

这厮心情大畅,竟然还拽了一句文。

说着,根本未曾等神色难看至极的二妖回答,毫不停留地向太微垣外飞去。

二妖在此地遁术神通不能完全施展,在他这种拥有金鹏一族天赋神通面前,只有在后面吃灰的份儿。

尤其当鹏魔王遥遥感受到身后,那一股强大的杀伐气息越来越接近,最终停滞不动。

鹏魔王狭长的眼眸之中,有着一丝得意之色。

面对敌人在后边追杀,你不需要跑得比敌人快,只要跑得比同伴快就好了……凡间书生之言,诚不我欺呐。

鹏魔王伸出猩红的长长舌头舔了舔嘴唇,似乎是在回味那些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读书人。

等此次安然逃脱,他一定要吃十个读书人,不,一百个。

却说后方。

陆北几步之间,跃过重重山河,就是向鹏魔王追杀而去。

却不想发现了藤祖、地心石龙二妖,心中杀机如瀑倒悬。

呼风。

天地之间,一股股赤色的流风,上下席卷。

唤雨。

墨色的雨花噼里啪啦落下……天际苍茫一线,晦暗不明。

陆北心神动处。

赤风墨雨术已经拦住了藤祖、地心石龙二妖的去路。

藤祖已经现出了本体。

参天枯藤缠绕,根根藤鞭挥舞,将那一颗颗重若千钧的雨珠给一一荡开。

地心石龙怒吼一声,现出千丈石龙之身。

这石龙硕大的龙头之上,两根黄色的犄角峥嵘,周身黄色鳞片徐徐如生,形态神异。

吼……嘶吼之声震耳欲聋,将天地间的赤色流风震散成雾。

陆北小儿,认识我老龙否?地心石龙咧嘴大笑道。

陆北眸光微沉,倒是没想到这两位宿敌,早就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不对。

这二妖不应该知道……那么,到底是何人告诉这二妖的呢?疑惑在陆北心头浮起。

不过,此刻显然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把二妖灰灰了去,或者抽魂炼魄,自然一切皆明。

就在这时,数根粗若锁链的藤鞭,自虚空抽打而来。

却是藤祖见陆北心神微微恍惚,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时机,向陆北攻杀而去。

藤祖心性阴忍,纵横几万年,就算本源神通受制,也不会轻易丧失斗志。

石龙道友,快来助阵。

藤祖神色急切地道。

就在这时。

陆北‘三生’神剑在手,挥剑斩去。

叮叮,铛铛之音响起。

火花四溅,金铁交鸣。

在万千绿色藤鞭之中,陆北神情渐渐阴沉。

其实,他除了星陨斗落神通,竟然没有一门可以在与真仙斗战时……拿得出手的神通。

离曜火日枪,他只是领悟了第一重境界,不过天仙巅峰一击,也就是让真仙微微侧目的神通。

赤风墨雨术,同样是在第一重境界……连离曜火日枪都有所不如。

区区神仙巅峰一击。

也就是说,他作为炼体境界堪比神仙巅峰道行的修者……常规的攻伐手段,最多是天仙巅峰一击而已。

至于加持了道轮之光、真仙神意,最终也仅仅是让长生真仙忌惮一二。

若今日没有半道星轮之力作为消耗之源,施展出近乎移星换斗之术。

他莫说杀金仙妖圣,就是见到了一位真仙巅峰强者,只能二话不说,转身就逃。

陆北目光闪烁,心神辗转之间,不再思索这些无益之事。

专心应对藤祖、地心石龙二妖的联手攻击。

二妖相伴多年,攻伐默契。

两位真仙巅峰级强者,给陆北的威胁感不在方才数斯一族的金仙妖圣以及三位真仙大妖之下。

陆北渐渐不耐,手掌祭起,正待再次施展‘星陨斗落’之术。

其实,方才强势击杀一位不朽金仙,已经耗费了他大量的星力。

他有预感,这样的攻伐神通,恐怕也施展不了三五次了。

不仅仅来自有限的星轮之力,还有真灵中的道轮之光,二者都是在急剧的消耗。

待想到外面尚有一些实力强横的金仙妖圣在守株待兔,陆北的心头不由蒙上了一层阴霾。

星辰在掌间渐渐浮现,准备将藤祖、地心石龙给一掌拍死。

藤祖面容狂变,沉声道:石龙道友,我们分两路……恩?石龙道友呢?藤祖神情顿时恼火无比。

盖因,地心石龙早已化作一道黄色流光,跳入地下……架起本命天赋神通化石遁,逃之夭夭了。

藤祖枯皱的脸皮剧烈抽搐,冷着脸也不说话,斩出十余道枯藤化身,向远方疯狂遁去。

他所修神通皆是长于变化,根本不擅遁逃,尤其是在这种茫茫雪原之上。

藤祖心中暗暗叫苦,但也只能疯狂逃遁。

陆北手执三生神剑,连连挥斩几下,将藤祖丢弃的十余具化身一一斩杀殆尽。

并不耽搁,就是向藤祖追去。

对于藤祖,他已经想到了除却‘星陨斗落’之外,击杀此獠的方法。

他方才的思维实际上陷入了误区,他如今已然是地仙巅峰强者。

天罡三十六变中有一门大神通,名五雷之法,正好可以对付以木藤得道的藤祖。

陆北心念及此,化虹之术再次施展而出,不过半息之间,就追上了藤祖。

陆北小儿,你难道一定要赶尽杀绝吗?非让老朽与你同归于尽不可……藤祖似乎是威胁,又似乎是在祈求道。

然而,成千上万根荆棘藤鞭自虚空而来,带着鞭山赶石的千钧力量,向陆北偷袭而至。

这才是真仙强者的卓绝风采。

彼辈生死之间的苦苦求饶,听听就好……谁信谁煞笔。

陆北冷笑一声,一把抓住一根藤鞭,巨大的力量让他的掌中勒出了一道血痕。

他根本不与藤祖废话。

胸中五气调动,法力运于左手掌心,雷霆电弧剧烈闪烁,噼里啪啦。

就这五雷之术也想……恩?藤祖大吼道:不好。

还未收回重若千钧的根根藤鞭。

轰隆隆……雷霆光球在陆北掌中越来越大,待到最后,隐隐都有失控之势。

陆北手掌翻转,向藤祖打去。

天上雷霆同时呼应,道道雷霆仿佛太古雷龙,向藤祖绞杀而至。

铺天盖地,毁灭暴虐。

滋滋……一股焦臭的气味在虚空之中久萦不散。

藤祖此刻已然血肉模糊,一道道雷弧火花在身上闪耀不停。

粗若圆柱的本体枯藤无力落在地上,一些粘稠绿色的粘液,也是呈现灰褐之色。

不过,身为真仙的藤祖自然不会就此陨落,正要挣脱这种麻痹之感,再作拼死一搏。

突然眼前,现出一方壶口来,壶口幽幽转动,一股巨大的吸力冲出,就将被五雷重创的藤祖收入炼妖壶中。

炼妖壶空间之内。

藤祖刚刚收敛惊慌心神,气息虚弱地望着这方灵宝空间。

炼妖壶先天禁制齐齐发动。

此妖闷哼一声,一身本源、神念、法力便完全被禁锢住。

藤祖睁开惊恐的老眼,怒道:陆北小儿,快放老朽出去。

一大把年纪,傻得可爱。

一道不屑至极的漠然声音,在炼妖壶高空之上响起。

炼妖壶之中万道光芒齐放,一股磨灭真灵、血肉、本源的杀阵无声降临。

初始壶中还有惨叫之声传来,到最后只有一团团飞灰扑簌落下的声音。

灰灰了去,并非是一句虚言。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为奴或者死陆北用先天灵宝炼妖壶将藤祖炼成飞灰,也不稍作停留,便是向地心石龙追杀而去。

他的心中不禁有些遗憾。

这藤祖作为草木精灵得道的长生真仙,在炼妖壶中竟然没有炼化出一滴精血。

连废物利用,都是不能。

远不如数斯一族的金仙妖圣和几位真仙大妖有用。

不仅能提供修炼上古血魔道真身的资源,还能完美变化出数斯一族。

前方,地心石龙心中惊骇不已,阳神小人那张粗犷面容之上,满是无尽的悔意,老藤头,莫要怪老龙不讲道义……说来,老龙实在是不该跟着你淌这潭浑水的。

越是与那陆北小儿交道打得越多,他就越知道其人的可怕。

此刻心神震怖,全力施展出化石遁神通,一瞬三千里远,渐渐接近太微垣外的边缘区域。

地心石龙心中一喜,然而突然好似感应到了什么,浑身就是打了一个哆嗦。

老藤头……这是陨落了?藤祖呐呐道。

一股兔死狐悲之感在心中莫名升起,虽说他方才突然舍弃藤祖,独自离去。

但那只是无奈之举不是,二者若换位处之,想来也是同样的结果。

他相信藤祖若安然无恙,事后应能理解。

但这陨落……地心石龙不敢再想,就待向外面越出,此刻他的法力已经渐渐恢复一些,只要到得外面,必将脱离险境。

突然,恩?施展出本体天赋‘化石遁’在地底奔逃的地心古龙,心中惊异。

不好,这是指地成钢之术?一声惊呼响起,四面八方,宛若钢铁重重挤压而来。

地心石龙疯狂挣扎,百丈长的石龙之躯,翻滚不休,然而外间固作一团的雪原,只是荡开几片雪花,掀不起一点儿风浪。

高空之上。

陆北神情默然,清秀的眉宇下,那一双冷冽的眼眸,带着一丝不屑之色。

脚下约莫里许的大地,本自洁白无瑕的茫茫雪原,金黄澄明,坚若精铁。

地心石龙,呵呵,此妖已成一困兽尔!陆北神念传下,森然道:石龙,你可想到有今日?陆道友,老龙认栽。

地心石龙费力地从地底探出一颗巨大的黄色龙头,变作一张粗犷豪放的人脸面容。

可否念老龙一身修为不易,给条活路?见陆北毫无反应,地心石龙又苦苦哀求道:说来你我二人,其实并无生死之仇啊!陆北沉吟良久之后,淡淡一笑,道:当初追杀陆某时,可曾想过给陆某一条活路?不要说了,安心上路,藤祖在前面等着你……陆北冷笑一声,他倒没想到,地心石龙竟然真的在求饶。

此言一出,地心石龙面色大变,陆道友,且听老龙一言,不,听小龙一言啊,都是鹏魔王那厮串联的,与小龙无关呐。

说着,龙眸中竟然露出哀求之色,甚至流下两行浑浊的眼泪来。

想他地心石龙自地底化形而出,一生历经艰难险阻,方修至长生真仙。

在幽冥界中千辛万苦取得星源珠,才有了今日的这般真仙巅峰道行,进而有了一丝问鼎不朽金仙的可能。

可这眼看就要陨落于此,一股悲凉之意,不由得在心中升起。

陆北望着这不堪一幕,心中冷哂,长生真仙,临死也要作这番小女儿姿态,实在让人不耻。

不过他却是暂时止住了神通。

鹏魔王又是如何盯上陆某的?陆北冷眸闪烁,出言问询道。

地心石龙见陆北出言询问,以为事情似乎有些转机,面上不由露出一丝喜色,据鹏魔王那厮所言,一位天庭旧友看到陆道友拥有‘三光神水’这等宝物……不必说了。

陆北打断了地心石龙的话头,嘴角挂起一丝冷笑。

天庭旧友、三光神水,多半就是红儿公主身旁的那位食神了。

见陆北冷眸杀机渐盛,神色不善,地心石龙问道道:陆道友给个痛快话,可否留来老龙一命?陆北充斥杀机的目光望向地心石龙,正待将这厮灰灰了去。

白雪却以神念传音而来,陆哥哥,不如将这石龙收为奴仆,充当护道神将。

陆北眸光闪烁,心中沉吟半晌,若他在这地心石龙真灵中种下道禁,倒是能收下一位真仙打手。

在他修为低微之际,为他护道。

这般一想,陆北目光冷漠地望着地心石龙,厉声道:陆某手下尚缺一仆,你可愿?什么,让老龙堂堂真仙强者当奴仆,这种话你怎么说出口?地心石龙大怒道。

他一位长生真仙,怎么可能去作别人的仆从,荒唐可笑。

恩?三生神剑感受到自家主人的杀意,就是发出一道清越的剑鸣。

给你三息时间考虑,为奴或者死。

陆北不再与此妖废话,掌中三生神剑,吞吐着仿若星辰一般璀璨的匹练光芒,凛然杀机遥指地心石龙。

地心石龙面上神色变幻良久,似乎十分挣扎,眼见三息已过,陆北冷笑一声,忙是慌乱道:老龙应了。

大不了暂时答允于你,来日在觅机反噬。

地心石龙眼珠转起,心中暗自打着主意。

陆北收起‘三生’神剑,手中凝出一道圆形星璇来。

这星璇散发着神秘玄妙的冥冥波动,地心石龙仅仅看了一眼,心中便生出不妙之感。

放开灵台三花防护。

陆北凝声道。

地心石龙有心不听陆北吩咐,但终究还是在陆北渐渐不耐的目光中,放开灵台三花防护。

这圆形星漩,如一颗流星一般投射进地心石龙真灵之中。

不大一会儿,便蔓延了整个真灵星空。

最后,如同本源烙印在真灵一般,死死隐没在地心古龙的真灵中。

怎么回事?地心石龙神色疑惑地道。

不大一会儿,便是面色大变。

盖因方才他下意识地试着驱逐这道星璇禁制,不想这星璇竟然在真灵之中,不断扩大变幻,仿佛来到了主场一般。

若陆某没有猜错,你是借助【天璇星源珠】突破的真仙巅峰道行吧?那么,陆某这星神道禁,倒算是恰如其分了。

地心石龙心中暗暗叫苦,悔恨不该答应陆北。

但此刻生死尽皆操于人手,一切说什么都晚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想多了系列太微垣外。

真武大帝一张本是端作正色的清秀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这是……大罗?两道法目默然运起,使出望气之法,向太微垣依稀望去。

只见折折叠叠的虚空之中,弥漫着一股道力的浩瀚深邃气息。

真武大帝面上越发疑惑,心中甚至升起了进入太微垣探查一番的心思。

不过终究担忧此地大妖云集,若是红儿公主有了什么闪失,恐怕王母面上不好交代,一时间也就没有直入太微垣。

又过了一些时间。

一些天仙妖王、神仙妖帅、地仙妖将也是渐渐云集于此。

而披着白色大氅,身穿金纹锁子甲,外罩白袍的九头虫更是拥着万圣公主来到此地。

万圣公主此刻换上了一袭翠罗烟纱长裙,十五六岁的少女,身姿窈窕婀娜,在九头虫怀中格格娇笑不止。

那张妖娆如花的雪肤容颜之上,粉嫩白腻的两颊尚有着异样的潮红。

星星点点的如水眼眸之中,一股说不出的妩媚春情流转。

大圣,这么多真仙大妖在此,那陆瑜可有生机?万圣公主轻轻打掉九头虫探入白色抹胸中作怪的大手,低声娇笑道。

九头虫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断言道:必死无疑,定无生理。

说着一只游移的大手,就是顺着万圣公主的裙摆向下探去。

手指轻轻搅动,只觉柔顺湿滑,泥泞温润。

此妖一双桃花眼都是露出喜色,可谓心怀大畅。

心道,人生如此,夫复何求,何苦像蛟魔王一般打生打死?长生已经在手,何不及时行乐呢?大圣,你轻点儿……万圣公主还未退去的玉容再次红晕染霞,美眸流波,一张樱桃小嘴微张,娇喘道。

不知为何,心中莫名一叹,轻声道:倒是可惜了。

在本圣怀里就别想别的男人了。

九头虫低下头来,吻住两片樱唇。

心中多少有些不满,手指下意识地用力。

一股馥郁异香升起,带着暧昧的气息,万圣公主娇躯剧颤,嘤咛一声……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灰色流光自太微垣之中冲出,初始极小如牛毫,后来在视野间渐渐变大。

两翼扑棱展开,气流在妖身鼓荡,流光所过之处,白色雪花打着璇儿向一旁四处飞散。

鹏魔王倏然变出眉骨高耸、鹰钩鼻、薄唇的青年人形。

狭长面容上神情不大好看,眼窝深陷的褐色眼眸之中,尚带着一丝心有余悸。

鹏魔王,里面是个什么情况?一个瘦脸狭小,鼻塌眼小的老者,上前问道。

正是等在外面捡便宜的獬豸一族族长。

这是一位金仙妖圣。

鹏魔王心神稍定,正要回答这位金仙妖圣的询问,突然仿佛感应到什么,面容就是狂变。

一股凛冽杀伐的强横气息,自后边迅速赶来……远处一座云头之上。

有着两位女仙,一位男仙和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以及一个小道童。

一袭水蓝色广绣流光长裙,气质风华绝代的青翟仙子。

玉容之上寒霜冷罩,怀中抱着安然睡去的青霖,静静望着太微垣,一言不发。

身旁站着一袭宫装长裙、气质高贵冷艳的红儿公主。

红儿公主精致的眉眼之间,有着一抹难言的忧色。

明显为此女冷艳清丽的神韵,平添了几分动人之意。

长身玉立,一袭锦袍的食神则是在一旁微笑作陪,温润如玉的眸子,有着说不出的神采。

食神忽有所感,霍然抬头望着天边,目光渐渐阴沉起来。

莫非这陆瑜还活得好好的?红儿公主螓首微转,弯弯的眉睫之下,一双莹澈明眸好奇地望向星夜之下,太微垣天空苍茫一线,天地银装素裹,肃杀冷清。

一道火红流光在天边闪烁而过。

那是一辆金光闪闪的战车,两个高大的车辕,燃烧着红色的火焰,于雪夜之中,若摇曳的烟柱一般,划过万籁俱静的苍穹。

这辆战车由一头巨大的石龙拉着,奔腾呼啸。

石龙威武不凡,徐徐如生的黄色鳞片,在太阳真火的照耀之下,散发着彩色的光晕。

战车高贵无比,震撼人心。

甫一现出,便一下子吸引了太微垣外一众真仙大妖的心神。

獬豸一族的那位金仙妖圣目瞪口呆,喃喃道:这战车为何给老夫以熟悉之感,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他。

真武大帝清秀的小脸之上迷茫渐去,神色微微有些异样。

倒是余言喜笑颜开地拉着真武大帝的衣袖,欢喜道:是陆叔叔啊,他没事儿呀。

陆……陆瑜。

他……没事儿就好。

红儿公主美丽眉睫轻轻颤动,春山黛眉下的那一抹忧色无声敛去,心中却是悄悄舒了一口气。

远处那辆威武不凡的金色战车之上,赫然站着一袭简素衣衫,神色冷肃的青年。

青年眉宇清秀,眼神湛然,眉心一轮星光月牙若隐若现,光芒熠熠闪烁,风采绝伦。

驱使一位真仙巅峰大妖充当脚力,面上却无丝毫自矜之色。

正是从太微垣冲出的陆北。

陆北望着远处方逃遁而出的鹏魔王,神情默然,目光冷冽。

以神念向地心石龙轻轻吩咐一声。

地心石龙忍着满腔屈辱,拉起燃烧着彤彤火焰的金色战车,风驰电掣地向鹏魔王冲击而去。

咚咚……战车之侧的夔牛雷鼓响起,天地之间仿若万马奔腾,惊天动地。

倏尔雷鸣电闪,风雨大作。

夔牛皮制成的雷鼓,方一响动,便引来天地异象呼应。

还未等诸位真仙大妖从眼前一幕收回震撼的神思。

蹭。

三生神剑于不经意之间出得剑鞘,被陆北斩出一道通明剑光。

嘶……斩念剑光如水势汹汹,凝若实质的凌冽剑气斩破重重虚空,携带着无上杀伐气势,向鹏魔王迎头斩击而去。

剑光所过之处,天地长明……恍惚得是一个个真仙大妖微微眯起眼眸。

明澈清灵的剑光将一张张惊恐莫名的面容,照耀的格外清晰。

金仙一击,可畏可怖!陆北望向鹏魔王,心中杀机如瀑倒悬,不可抑制。

不提此妖昔日和蛟魔王在东胜神洲追杀于他……现在又利用金鹏一族族长的身份调动金鹏,帮助诸位真仙大妖布下天罗地网围堵。

他若不诛杀此妖于此,此恨难消。

感受到这滔天杀机锁定,鹏魔王神色惊惶,一边向远处逃遁试图剑光,一边高声大喊道:诸位道友,此獠凶恶,还不出手。

然而诸位真仙级大妖或是神色惊异,或是犹豫观望,并不响应。

说来也是……鹏魔王不过区区一真仙大妖而已。

有何资格在这些执掌一族权柄的真仙大妖面前发号施令,一呼百应。

这分明是……想多了系列。

第一百八十八章 本帝名太微嗤……凌厉无匹的斩念剑光在虚空中几次闪烁,已然迅速斩来。

鹏魔王怒吼一声,变作巨大的金鹏妖身,展开两翼疯狂遁出,法力气流荡开虚空之中的漫天风雨。

啊。

噗通。

一张灰褐色的巨大翅膀重重跌落虚空,将茫茫雪原砸出一个巨坑。

断口光滑好似明镜,剑气四逸不绝如缕。

鲜血淋漓,惨烈如斯!鹏魔王心中已然惊骇至极,忍着臂膀剧痛和体内的三生剑意,嘶吼道:师兄,救我……蛟魔王方从远方飞遁而来,护住此时变作失去一条手臂的人身的鹏魔王,神色警惕地望向陆北。

蛟魔王阴鸷桀骜的目光中,满是忌惮,森厉喝道:陆瑜,你一区区横公鱼一族的小妖,有何德何能乘用这妖帝战车?蛟魔王此言一出,一些真仙大妖也是齐齐反应过来。

眼前这令人眼熟的战车,不就是他们在大祭礼之时,看到妖帝、东皇两位上古强者驰骋上古场景之时。

妖帝所乘用的御驾……金仪战车吗?还有这由夔牛皮制成的雷鼓则是雷音战鼓。

心念及此,一些真仙大妖呼吸粗重,双眼发红,面上露出贪婪之色。

两件后天灵宝,足以让这些真仙大妖出手了。

更不必说还有来自妖师殿的承诺。

纵然这位强大存在剑道通神,一身攻伐战力堪比金仙妖圣,在十几位真仙大妖面前,还能讨得了好?一时之间,几十位真仙大妖个个散发出强大的妖气,向陆北绞杀而至,隐隐有围攻之势。

蛟魔王心中冷笑一声,心道,驱虎吞狼之计已经生成了。

远处云头之上。

青翟仙子对一旁的红儿公主道:陆瑜道友的确是莽撞了,得罪了这么多的大妖。

这不是莽撞,而是不知死活。

食神眸光湛然,语气森然道。

闻听此言,红儿公主秀眉微蹙,不知为何,心中莫名有些不喜。

明眸转动之间,盈盈如水的目光望向远处陆北。

发现陆北已然是目光‘凝重’地看着一众真仙大妖了。

红儿公主心中幽幽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神采奕奕的真武大帝,以神念传音道:佑圣真君,可否……呵呵,大公主不必多言……该出手时,贫道自会出手。

真武大帝呵呵一笑,饶有深意地望着红儿公主一眼,却不多言。

红儿公主脸颊微烫,神色微微有些异样,莹润清澈的眸子忙是不自然地躲过。

佑圣真君真的是误会她了啊。

陆北神色平静地望着一众渐渐围拢过来的真仙级大妖。

妖气冲天,青天之下,遍地敌手。

有一行本源圆满、真仙道行的大妖七八尊,有二行本源圆满、真仙巅峰道行的大妖连同蛟魔王四五尊。

其余停留在一行圆满,进阶二行本源圆满之间的真仙大妖,甚至约有十一二尊之多。

神色不善,隔着上百里远远观望的天仙妖王、神仙妖帅、地仙妖将则是不计其数,一眼望不到头。

恩,那位金仙妖圣呢?此地唯一一位金仙妖圣獬豸不知何时,竟然向外悄然遁去了。

陆北哑然而笑。

冷哂道,跑得倒是挺快。

獬豸一族族长此时渐渐向外围遁去,神情布满惊恐。

盖因,北俱芦洲很少有哪位妖圣知道,他的天赋神通是……感知死亡的气息。

正因直面死亡临近之时的那种恐惧,才会让这么一位实力强大的金仙妖圣,从此变得行迹猥琐,胆小如鼠。

他方才不是没有生起围杀陆瑜的心思,不管是来自妖师殿的承诺,还是陆瑜身上的后天灵宝。

都有着让他这位金仙妖圣雷霆出手的理由。

但还未动手,他只是一接近陆瑜不远之处,便心神剧颤。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万劫不复,形神俱灭……獬豸一族族长不敢再想,架起遁光,二话不说就是向远处逃遁而去。

当然,此举自然引得一些真仙大妖的讥笑和嘲弄。

堂堂金仙妖圣,作丧家犬状,实在丢人现眼。

陆北一一扫过近三十余尊真仙大妖……近乎北俱芦洲妖族的一小半菁华。

三分之一,不是菁华又是什么?……目光渐渐冷冽起来。

当然,他不会知道,他心中认为的某个‘没脑子’女仙,在看到这目光时,已经自动脑补成了凝重。

陆北冷笑一声,这些真仙大妖一起出手……正好一网打尽。

陆北连连踏出几步,步步踏碎无边虚空,仿佛踏在此界虚空的每一个节点之上。

不顾战车之前,面对几十位真仙大妖凛然杀机锁定,已然吓得心惊胆战的地心石龙。

腾空飞起,于墨色苍穹之下,执三尺青锋在手,神情冷漠如冰。

吟。

三生神剑清灵空明的剑鸣,响彻天地,震荡九霄。

诸位真仙大妖心生不屑,一个个祭起各自拿手的神通,狰狞凶恶地向陆北杀去。

蛟魔王桀骜目光中带着一丝怨毒,陆瑜在妖师殿给他的耻辱,他可没忘。

青翟仙子摇头叹息,无奈地抱紧了被这漫天妖气惊醒的青霖。

红儿公主明眸凝视,贝齿紧咬下唇,藏在衣袖中的柔夷,紧握成拳。

轰隆隆……天降朵朵墨色雨花,噼里啪啦,自莫名虚空而来的股股赤风流荡上下。

高可百丈的天枢星神之相倏然现出。

这星神巨人,通体流光澄莹,星芒绚烂。

令人见之难忘的是眉心正中一轮月牙儿,毫光微微,风采绝伦。

将眉宇冷肃的巨人映照的格外神秘高贵。

然而却在迅速变淡,正是在急剧消耗。

一只遮天大手,于无尽星空之中升起。

五根手指之间颗颗星辰环绕,星光万道,仿若星河长悬飞舞,震撼人心。

本帝太微……老师,如你所见。

至高无上的声音在一刹那间,席卷了半个苍溟妖域。

最后一句则仅仅是在陆北心中喃喃语道。

一股荒诞和着难以描述的惊异感觉在蛟魔王心中升起。

本帝?脸还真大啊。

自己方才问这陆瑜何德何能以一区区横公鱼之身,使用妖帝的金仪车,本意是激起诸位真仙大妖的同仇敌忾之心。

不想这位陆瑜竟然无耻至此,直接自称本帝了……可笑荒唐。

竖子,找死。

蛟魔王冷笑之声,传遍天地。

同样变作百丈蛟龙之身,搅动风雨,向陆北扑杀而去。

其余二十余位真仙大妖也是各自变出妖体,施展神通。

一时之间,天际晦暗,茫茫不见。

只余风雨之声,噼里啪啦,呼啸不止……红儿公主一行,升起彩色光团,将漫天赤风墨雨一一荡开。

青翟仙子叹了一口气,清声道:陆道友,凶多吉少了。

言语之中颇多伤感。

在这么多真仙大妖面前,纵然真有金仙战力又能如何。

三界甚至也不乏一些战力卓绝的不朽金仙,同辈攻伐无敌。

但面对漫天神佛如潮水一般的围攻,最终也难免败亡之局。

比如前期的杨某,后期的孙某某……红儿公主心烦意乱地看着远处攻杀一幕,娇躯微微晃了一下,食神走过前来,扶住红儿公主的一侧雪肩,低声关切道:红儿,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心中却已经涌起妒火。

本宫……我,我没事。

红儿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食神的手掌,目光幽幽地看着远处倏然爆发的战况。

突然一道声音传遍苍溟妖域的天地。

本帝太微……要让尔等永葬轮回,沉沦星河。

随着话音完全落下。

道轮之光为御,星轮之力为源,堪比道尊级神通威力的星陨斗落之术自九天雷霆镇压而来。

仿佛一轮明月于海上默默升起,银辉一瞬间驱散了漫天的阴霾和黑暗。

风雨稍住,寒风淡雪。

星河之力如瀑倒悬,星辰摇曳,继而斗落如雨。

流光妖冶四处流逸散开,仿若一场盛大的烟花轰然爆炸,绚烂瑰丽,蔚为壮观。

第一百八十九章 早晚轮到你轰隆隆……惊天动地的轰鸣之声,在天地之间久久回响不绝。

啊……惨叫之声此起彼伏,一道道流光自战场中心向外疯狂遁出。

星火相伴共摇舞,疑是暗夜飞流萤。

那是逃出的一个个真仙大妖的妖形真灵或阳神,顶上祭出各式灵宝,面容神色惊恐,无以复加。

狰狞扭曲,可怖震撼……实非言语之上的先天贫瘠可以描述。

真武大帝霍然色变,眼眸之中,两道玄妙光漩幽幽转动,良久之后,方呐呐道:果是大罗,可这怎么可能?在此地的一众仙人之中,或许只有真武大帝才完全知道陆北的底细。

但作为一位太乙金仙,苦苦寻觅证道大罗之境的强者。

真武大帝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以一种风轻云淡的态度,来看待先前发生的一切。

无论是在妖师殿,陆北化作陆瑜,行踪诡秘……甚至在关于青霖一事上,与食神发生言语交锋,真武大帝都是沉默不语。

纵然陆北被一位神秘真仙陷害,进而被一众真仙大妖追杀至太微垣。

真武大帝都是洞若观火,不动声色。

作为一位太乙强者,除却遥遥无期的大罗道果,再无任何事情能够让他萦怀于心。

然而,见到一位方成仙道的修士,身上竟然寻找到了自己的‘道’。

尽管这‘道’模糊不清,晦暗不明。

但仍是让真武大帝感到无比惊异。

只有他才知道,如今三界,漫天神佛,神通广大者过江之鲫,功德无量者车载斗量。

然放眼望去,实则无一道行高深,心性卓绝之辈。

可入眼者,够资格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道尊之资的绝世人物。

不过寥寥数人而已!西方的那位爱发呆,爱傻笑的和尚。

东方的那位长叹气,好护短的道人。

南方的那位乐呵呵,喜收礼的老叟。

地府之中尚有一位,以大涅槃自证已道,苦敲木鱼的年轻和尚。

他真武,恩,勉强算一个吧。

天下有资格窥得大罗者,唯有五人耳。

其余碌碌之辈,不值一哂!可眼前莫非要再添一位吗?而且或许是一位佛门世尊式的绝代人物,在未成仙道之前,便现出内外魔障,初步明悟己道。

至于所谓什么没有法力云云,就会弱不可言。

这种可笑言论,已经早见端倪。

当年渭水河畔,三皇之一的地皇神农就曾神色复杂地看着陆北,三界长生真仙浩瀚一如银河繁星……你愿意做那样的真仙吗?陆北则是久久不语,难言其意。

而西方的那位世尊在未得道前,甚至根本没有一丝法力和神通,可谓手无缚鸡之力!却手持一方钵盂,步步丈量天地,在妖魔环饲的西牛贺洲传道弘法。

最终静坐菩提树下七七四十九日,克服内外魔障,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周行七步,目顾四方,言: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那不是证道之后的狂妄和自得,而是明了本我之后,证得己道的一声无奈哀叹。

众生沉沦,而我超脱其上。

孤独与寂寥,概莫如是。

真武大帝自然也不是因为陆北这么一位连长生真仙都不是的蝼蚁人物,可以施展出道尊级神通而感到惊讶。

而是因为,这么一位地仙在如此之短的修道生涯中,竟然明悟了大罗之道的一些真谛,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若真武大帝回到后世,心中当浮起一句话。

这位陆道友……你的一生,到底经历了什么啊?真武大帝心中复杂,冷清的眉宇下,澄明眼眸熠熠闪烁,望着陆北,心中升起了真正的保全之意。

这保全不是来自红儿公主的托付,但却重若山岳。

大道苍茫,多一人者,吾道不孤!扎着双丫髻的余言,则是撅着小嘴,目瞪口呆道:灵应哥哥,你看那烟花好好看啊。

陆道友这……实在是匪夷所思……青翟仙子眼眸溢彩涟涟,螓首偏转,疑惑道:红儿妹妹,你怎么了。

红儿公主冷艳明丽的雪肤之上,一双粲然明眸之中依稀有着点点晶莹闪烁,微微抽了抽如瑶玉一般的琼鼻,清声道:没什么。

红色绣裙下的柔夷轻轻松开,心中莫名有了一丝悲伤流露。

这悲伤毫无来由,却又自然而然。

或许无人知晓,直到此时此刻。

她灵台中的先天至宝昆仑另一半镜框,在此刻蓝紫光芒大放,映照半边真灵。

或许是陆北灵台之中道轮之光的急剧消耗,引起了先天至宝昆仑镜的呼应,进而再次引发了对另一半镜框的苦苦寻觅。

一种来自灵魂的共鸣在二人之间,悄然建立。

对于红儿公主而言,却能感受到另一半镜子至宝,主人的悲愤和压抑,令人窒息。

强大始于卑微,浩瀚起于深邃。

我陆北身如浮萍卑微,却心有九天之高。

本帝太微……今日要掌御星辰,杀伐由心,凌驾于众生之上。

不服者,送你灰灰。

红儿公主眉头紧蹙,望着远处那道挺拔身影,明眸越发凄迷,心中有着说不出的苦涩滋味。

其实,红儿公主身在天庭,自出生之日起,便集天地间的万千宠爱于一身。

此女当然不会理解,一个经受后世灿烂人文环境洗礼的普通人,来到这方近乎故事一般的神话世界。

……是如何一步步从居高临下的俯视目光去看待西游以及神话中耳熟能详的人物,继而在处处碰壁之后,优越感不在,心灰意冷。

最终一颗道心变得千疮百孔,至死方铁的过程。

但她虽然无法理解,但却感同深受。

二人灵魂之上的共鸣,此刻方才称得上一句‘神交’。

此刻,不仅仅是红儿公主。

无尽星空之上。

陆北神情也是微微有些异样。

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场景。

天庭。

瑶池仙境。

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小姑娘,明眸皓齿,眉若刀裁,眼似宝石。

雪腻洁白的脸颊粉嘟嘟,尚带着一些婴儿肥,眉心点着三瓣梅花,小小年纪便已经有了几分冷艳的动人神韵。

一袭红色宫装涟漪裙,清莹婉约,在两位看不清人影,朦胧在一团七彩之光的搀扶之下。

盈盈来到瑶池圣境中,接受众仙神朝贺。

我等参见大天尊,王母娘娘,大公主殿下。

山呼海啸,仙声如潮。

一幕幕……少女长大成人,亭亭玉立,气质越发冷艳高贵,圣洁不可侵犯。

然而因为一次邂逅,自此爱慕上一个儒雅成熟、温润如玉的男子。

可囿于天条法规的约束,一颗玲珑剔透的芳心只能默默地在甜蜜和纠结之中辗转挣扎。

直到某一天,在一座华美的宫殿。

此女心神沉入一面圆形镜框……不可描述。

陆北眸光微沉,嘴角抽搐几下。

有些事情,他终于想起来了。

昆仑镜的另一半,竟然在她手中。

那么……无心再思,擎天一掌早已落下,移星换斗。

轰隆一声。

天际之间大雨滂沱,重重雨幕深锁,苍溟妖域晦暗朦胧,连真仙以下妖王的神念都无法窥视一二。

二十余位真仙级大妖,陨落不知凡凡。

其中多半是一行本源圆满的真仙大妖。

道道真灵流光如萤火一般在寂静的长夜之中四处激射,带着一股惨烈无言的美丽。

陆北冷笑一声,身形连连闪烁,惊散一路风雨。

遮天大手倏然变小,一把抓摄住一个鹏妖真灵。

正是鹏魔王。

陆瑜,陆道友……陆大圣,饶命啊!鹏魔王的真灵是一只灰色金背的大鹏,此时神色惊恐,连连告饶道。

记得,下辈子不要再做金鹏。

低声喃喃之音响起。

咔嚓。

带着对某位强大存在的满满恶意,一把捏碎鹏妖真灵。

妖师鲲鹏,早晚轮到你!心念及此,身后,血煞之气染遍半个苍穹,如血云流动,疯狂翻涌。

第一百九十章 上前一步死天界。

紫薇星宫。

华美宫殿坐落于一颗紫色的巨大星辰之上。

星辰被众星拱卫其中,条条紫气笼罩,如水光晕自紫色星辰圈圈向外散开。

明玉镶嵌的梁柱之上,紫色星力上下流淌,其声杳杳,如梦似幻。

殿中。

一袭水仙散花绿叶裙,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罗,俏皮灵动的碧霄仙子语笑嫣然。

纤纤素指捻起流玉水璃盏,放置唇间,轻轻啜了一口,望着对面椅子上坐着的金灵圣母,笑意盈盈道:姐姐,这混元金斗如何?金灵圣母头戴金霞冠,身穿紫绶五彩衣,平常的相貌之上,却自有一股高贵的神采。

北极紫气之尊,金灵圣母手中握有一件先天灵宝。

这先天灵宝正是混元金斗。

金灵圣母啧啧称奇道:云霄师妹之宝,素闻于九曲黄河,削掉阐教金仙五气三花,今日不想方一窥究竟。

金灵圣母咬文断字明显于今人不同,但却带着一股铮铮杀伐之音。

金灵圣母不断放出神念探查握在掌中不过酒樽一般大小的先天灵宝,惊叹不已。

混元金斗作为云霄仙子的本命灵宝,平日里哪有这般便利可以窥测一二。

昔年封神量劫之时,三霄姐妹以此件灵宝布置出九曲黄河大阵,将阐教一众金仙三花削去,五气打散。

原著曾言:九曲黄河阵,阵内分三才,包藏天地之妙;中有惑仙丹、闭仙诀。

能失仙之神、消仙之魄、陷仙之形、损仙之气。

丧神仙之原本,损神仙之肢体,神仙入此而成凡,凡人入此而即绝……简而言之:没有三花,阳神无根浮萍;打散五气,仙道之基不存。

任你修为再高,道行再深……没有仙道之基,自然难称神仙,跌落凡尘。

虽然阐教金仙被原始圣人以莫大神通重聚五气,再塑三花。

但终究伤了本源根基,因此才会有三大士,被西方那两位圣人蛊惑,去修那释门之法。

前情不及细表。

混元金斗作为布阵灵宝,自然威力不凡。

正好从此上应周天星辰,下照四大部洲,用来探查星力流失之源是再好不过了。

金灵圣母左手攥着一枚印玺,右手托着混元金斗,几案上的清水哗啦落入其中。

水波荡漾,一股浩瀚的星力波动在整个大殿悄然升起。

周天星力的每一丝的调动皆是通过先天灵宝的迅疾之能,感应不差。

星力落下,冬芽春发;草木精灵,咿咿呀呀……四大部洲凡以北极诸天星力修炼者,皆是有着一种莫名的感应……追根溯源,不可不察。

北俱芦洲。

陆北身形再次闪烁而行,脚下‘无距’神通被其疯狂施展。

于方圆,从心所欲而无距也。

漫天风雨之中,连连抓摄飞遁而出的大妖真灵和阳神,理也未理掌中真仙大妖的苦苦求饶抑或愤怒嘶吼。

或张口吞吃……或一把捏碎。

屠杀真仙大妖好似猪狗,步步之间,气势扬虹。

然而眉心那枚月牙儿光晕却是越来越黯淡。

显然消耗颇大,方才那样的雷霆一击,恐怕也来不了一两次了。

拉着金色战车的地心石龙巨大的龙眸惊恐至极,浑身剧烈战栗,龙头连连左右摇晃两下,似乎不敢相信,呆呆道:老龙这是……找的哪里是什么主人,这他娘的是煞星。

倾盆大雨噼里啪啦,这是天地有感真仙陨落,在喜极而泣。

彼辈蝗虫,死一个少一个。

陆北目光逡巡,突然见到一条黑色蛟龙浑身浴血,黑色鳞片一路落下,鲜血玄黄的龙血淋漓而过,向远处妖气肆意张扬之处逃遁而去。

正是蛟魔王。

蛟魔王身为真仙巅峰强者,又加之平日里着重修炼妖体神通。

此刻竟然在陆北道尊级神通的攻灭之力下,幸存了下来。

不过,气息虚弱喑哑,纵然逃得……也是受了重创。

蛟魔王一边逃奔向妖气聚集有若大团乌云的妖群逃去,一边对远处观望的天仙妖王、神仙妖帅、地仙妖将怒吼道:诸妖听令,替本王暂且挡住此獠,本王日后必有所报……有自持勇力的秃鹫一族妖王,眼珠一转,正要呼朋引类,对陆北阻挡一番。

忽然一道冷冽眼神望来,神仙境界以下的地仙妖将齐齐吐出一口鲜血,浑身妖气微滞,神情惊恐莫名。

就连一些妖帅之流面色都是一白,胸口微微发闷。

带着屠杀十余位真仙大妖的煞气冲击心神,岂是等闲!一个凶戾的眼神,足以吓裂胆魄。

吟。

通明剑光照耀天地,几次闪烁,以先天灵纹闪烁之迅,不过一瞬,便倏然落下。

茫茫雪原之上,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在一众天仙妖王眼前现出。

凌冽剑气如重重澄莹水幕无声升起,苍穹有无数墨色雨花啪嗒落下,俄尔被斩杀成两半,仿若黑莲幽幽盛开,诡秘邪异。

金仙一剑之威,可怖如此。

群妖心中惴惴,发丝向后飘扬,不自觉地向身后退去。

上前一步,死!勿谓言之不预也。

一些心思不测的天仙妖王,以及暗中观看的狡一族、胜遇一族两位金仙妖圣,则是目露精光,嘴角抽搐。

这话,嚣张跋扈至极。

不过,两位金仙妖圣尽管心中腹诽,可谁也不愿淌这个浑水了。

默契地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不满。

这英招、商羊、毕方、计蒙四族的族长,到底是干什么吃的?现在还没来!其实真不怪那四位金仙巅峰妖圣没有出来布下大阵,镇压这么一位攻伐之力堪比太乙金仙的强者。

而是四位金仙妖圣在苍溟妖域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把守,还未收到太微垣外的准确消息。

毕竟,从陆北自太微渡而出,再到出手击杀十余位真仙大妖。

这过程说来极慢,但实则都是发生在极短的时间之内。

因为事发仓促,就连一些在北俱芦洲苍溟妖域潜修的三位太乙妖尊,感应到大罗道尊的一丝气息……心中虽疑惑,也仅仅来得及派出一道神念分身而已,此刻仍是未曾赶到。

北俱芦洲,罗天、玄武、苍溟三大妖域,太乙之辈不足十位,这些都是妖族的底蕴。

而且身为太乙强者,除非发生北俱芦洲的妖族将要出现灭族这样的生死危机。

否则一星半点的杀伐,根本就引不来一位太乙强者的关注。

并不是每一位太乙强者都像真武大帝一般,东游西逛,不去参悟大罗之道。

蛟魔王见无妖响应,阴鸷幽深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枭雄落幕前的凄凉。

猛然瞥见前方祥云之上,一脸‘怜悯’的北海龙王敖顺,以及手按宝剑,神色复杂的西海三太子敖杰。

蛟魔王桀骜不逊的目光之中怒火喷涌,狞笑一声,心中嘶吼,本王就是陨落,也不会陨落在你们父子的身前……目光突然瞥见九头虫,就是向其遁去……九头虫怀中本拥着一脸春情妩媚的万圣公主,好整以暇地看着热闹。

待到后来,评价陆北一句必死无疑之后,便不再关注外间局势。

一双大手在怀中眼眸迷离的佳人玲珑柔软娇躯之上来回游弋,拂过高山幽谷,滋味妙不可言。

低头擒住半边樱唇,正在香津暗渡,追逐玩闹……九头虫忽然心生异样,抬头看去。

眨眼之间,自己言及必死的陆瑜,不仅毫发无损不说,而且……大圣,万圣公主方自情迷意乱中恢复过来,一颗螓首靠在九头虫的胸膛上,柔声道:可有什么不妥?螓首微抬,仿佛蒙了一层雾气的眸子远远望去。

一张娇靥如花的玉容,顷刻苍白无比。

九获师兄,替本王挡住此獠。

面对身后越来越近的追杀气息,蛟魔王面上竟然平静至极,向九头虫求救道。

九获正是九头虫的原名,有纪念上古妖神鬼车之意。

第一百九十一章 再无七大圣太微垣外。

蛟魔王浑身浴血,向九头虫所在之地疯狂遁去。

身后一道流光急剧闪烁,正是追杀而至的陆北。

煞气滔天,冲击心神。

九头虫面容大变,神色惊异地望着蛟魔王,心中暗暗叫苦。

二话不说,抱着怀中娇羞难言的万圣公主,就是向一旁遁去。

蛟魔王冷哼一声,心道,果然。

就在这时,一道绚烂恍若星河的剑光自九天而落。

一剑天外来。

熠熠闪烁,流景扬辉;一念之间,灿若繁星。

蛟魔王不再躲避,直面将要加身的无边剑光,桀骜的面容阴冷更甚,目光七分倨然,三分不屑。

陆瑜,本王不会再逃。

蛟魔王怒吼道。

堂堂真仙大妖,纵然是死,也不应该被人追杀而死。

两根亢龙锏被蛟魔王祭出,向那道通天剑光迎击而去。

蹬蹬……浑身是血的蛟魔王猛然被震退至数里之远,撞破重重虚空,气息逐渐虚弱。

大口吐血不止,惨烈笑道:你也不过如此,什么太乙金仙,都是唬人的。

这也不过是真仙巅峰一击罢了。

若非他蛟魔王方才受了重伤,在这一剑之下,根本连半步都不会退却。

哪会有如今的再次重伤,几近毫无还手之力的累卵危局。

陆北清秀的眉宇之间,煞气腾腾,踏碎虚空,步步而来。

长剑高高扬起,意味莫名道:陆某不是金仙,甚至连真仙也不是。

但杀你,何须长生?倏然剑落,上下纵横。

就在这时。

胜遇一族的金仙妖圣心思转动,高声喝道:陆瑜,你若杀他,不怕妖师问罪吗?蛟魔王眸光发亮,心中再次升起对生的渴望。

对,他是妖师的亲传弟子,何人可以诛杀于他!难道不怕得罪一位大罗道尊吗?不说其他,若他今日真的诸位金仙妖圣面前陨落,妖师岂能不问罪?方才,他之所以向九头虫奔去,就是打着大家同为妖师亲传弟子,九头虫岂敢袖手旁观的主意。

恩,当然在九头虫眼里,自然是他蛟魔王祸水东引。

只要九头虫抵挡住陆瑜一时半刻,他就可以从容遁去。

但,他实在没想到九头虫理也未理,直接逃了。

不过眼下,这位陆瑜若想在妖族之中立身,就不可能将他赶尽杀绝。

蛟魔王如是想道。

然而……陆北冷冷一笑,斩念剑光于不经意间再次斩出,在两位金仙妖圣的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向蛟魔王斩杀而去。

妖师弟子,他方才不是刚杀了一个吗?这些妖圣,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嘶……滋滋。

一道通明剑光照耀天地,凌厉无匹,斩破虚空的清灵声音回荡苍溟妖域的苍穹之中。

噗嗤,啊……勉力抵挡的蛟魔王终究不能抵御这金仙一击。

一念之间,硕大的龙躯被一斩两半,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轰。

霸道的‘三生’剑意在一刹那间,爆发开来,仿佛要斩杀蛟魔王三生三世。

一条黑色蛟龙形状的阳神还未逃出太远,便在三生神意的摧残之下,寸寸崩解,流火纷飞。

未来七大圣之一,覆海大圣蛟魔王就这般陨落于北俱芦洲,与一般的真仙大妖没什么两样。

而连同先前陨落的混天大圣鹏魔王,这就是两位大圣陨落。

世间再无七大圣!西游世界,本已颠倒的天机越发混乱不堪,此刻仅仅凭借着一股巨大的惯性,在向前方行进。

西游,还会像原来一般的样子吗?这……胜遇一族的金仙妖圣面上神色剧烈变幻些许,终是无奈地叹一口气,哀声道:可怜了我妖族一位俊彦。

这话不只是在可怜蛟魔王,还有即将被妖师盯上的横公鱼一族强者,陆瑜。

陆瑜先杀鹏魔王,妖师还有可能只是惩戒一番,而未必亲手扼杀一位妖族的后辈强者。

毕竟,鹏魔王参与围杀陆北,最终身死人手……也只能说明自家本事不济,学艺不精,怨不得旁人。

那么陆北在一位金仙妖圣刻意提示之下,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蛟魔王悍然击杀,这明显是在对妖师鲲鹏发起挑衅。

以妖师的性子,怎么会善罢干休!铛。

陆北还剑归鞘,冷峻目光环视四方。

目光所及之处,天仙妖王无一位敢于和其对视者。

陆北目光扫过面上神色微微不自然的九头虫,以及依偎在九头虫怀中,妖冶如花面容变得一片惨白的万圣公主。

淡淡笑了一笑,这笑容和着血煞之气,给人以惊心动魄的风采。

血染的风采……万圣公主嘤咛一声,泪眼点点的如水眸子,蒙上了一层朦胧雾气,娇躯剧颤,娇小檀口微张,粉嫩两颊,吹弹可破的肌肤涂上了一层玫红……九头虫忽觉探入裙摆下的大手一阵滑腻,白净的面皮跳了几跳,面色略有些不大好看。

远处。

陆北轻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现在,他已然是强弩之末,眉心的那轮月牙儿星轮,已经黯淡柔弱。

而他灵台之中,由亿万萤火点燃的道轮光晕也是渐渐消散,虽有补充,但无疑于杯水车薪。

其实,他已是……外强中干了吧。

最终将两道清冽目光投向食神身上,这‘凶戾’目光将食神吓得一个哆嗦。

食神目光阴沉,心中已然恐惧到了极致。

食神道友,你勾连鹏魔王算计陆某……此言一出,青翟仙子就是若有所思地望向食神,不动声色之间,默默与其拉开距离。

红儿公主则是目光震惊地望着食神,芳心剧颤,只觉难以置信。

因为食神先前在琼楼之上,的确是离开了一段时间。

你血口喷人。

食神心中慌乱,英俊的面容已近扭曲,因为他看到‘陆瑜’已经动了杀机。

一股生死危机袭上心头,胆战心惊。

他可不是什么封神榜上客,死了可就真的死了。

封神榜上神祇,真灵受天书封神榜护佑,近乎不可磨灭。

虽受制于人,但也有了一种保障。

食神自然不会知道,在此的真武大帝,岂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位天庭正职神祇,陨落面前。

食神不知道这些,心中可谓惊恐到了极致,儒雅俊朗的面容上,带着被冤枉之后的憋屈和无奈,苦涩道:红儿,我和这陆瑜无冤无仇,何苦算计于他。

红儿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气,略显苍白的雪肤,神韵流转,冷艳动人。

抿唇不语,心中渐渐动摇起来。

食神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陆……他会不会误会什么了。

由于昆仑镜的一些感应,红儿公主倒不认为陆北是在无的放矢。

既然如此,定是有人蒙蔽了。

一定是误会。

陆某一指,你若接下……前日算计之仇,自可一笔勾销。

陆北眼眸中带着一股莫名的光彩。

一言既出,饱满圆润的手指探出。

蓝紫星光在指尖缠绕环复,噼里啪啦。

金仙巅峰一击!这一消耗,眉心月牙儿光轮更是淡不可察。

食神心中大骇,也顾不上保持温润如玉的君子形象,一边施展拿手神通迎击,一边怒道:陆瑜,你敢杀我,不怕天庭讨伐吗?天庭,呵呵。

陆北冷笑一声,蛮横霸道的星辰一指,毫不留情地碾压而来。

几次闪烁,便在食神的视野中倏然变大。

重若山岳,势不可挡。

真武大帝长叹一声,陆道友,收手吧。

说着,大袖一挥,真武大帝就是准备轻描淡写地将那星光一指扫去。

他不能真的看着食神陨落在他的面前。

哪怕,他并不喜欢这个人。

然而……就在这时。

灵应哥哥,你怎么可以和陆叔叔动手呀?余言扬起青稚的小脸,突然笑嘻嘻地拉着真武大帝的衣袖。

真武大帝清秀的小脸微微一僵,差点没被自家神通给反噬重伤。

别闹。

轻轻抬手制住小丫头余言,真武大帝再次迎击而去。

这般一个耽搁,神情就凝重了许多。

星辰一指在落下的时候,似乎不断从吸收虚空中的浩瀚星力,威力越来越盛。

但对于真武大帝,也仅仅只是令他感到微微凝重罢了。

甚至不如先前陆北简单粗暴的一掌拍死十余位真仙大妖让他忌惮。

大袖飘飘,向天空飞去。

一位十二三岁、眉宇冷清的小道童,周身三尺之地,浑然一体,仿佛圆环,隐隐有一股清奇道韵流转。

令人不觉大为出奇。

就在这时,却有一声惊呼在身后响起。

不好。

真武大帝面色剧变,余光之中……有着一个神情冷漠的青年,将一个红色宫装长裙的女子掳掠而走。

第一百九十二章 好你个陆瑜太微垣外。

一声娇呼。

继而一道清冽之中尚带着一丝戏谑语气的声音,轻轻响起。

本帝既名太微,岂能无仙妃相伴左右……陆北施展出灵台中不多的道轮之光,催动禁制手段,将红儿公主一身法力神通制住,搂着纤腰,拥在怀里。

一个闪身,便回到由地心石龙拉着的金色战车上,最终消失在晦暗的天际间……真武大帝将眼前星辰一指破去,神色复杂莫名地望向远处消失在天际间的那辆金色战车。

金仪车在暗夜中划出一道金色流光,堂皇威严,气势不凡。

身为天庭大公主的红儿,竟然被那陆北给掳去了。

不仅如此,陆北临走之时留下的轻佻话语……念及此处,真武大帝也不知想起了什么,摇头一笑,其意莫测。

道友,方才多谢了。

食神惊魂方定,面容惨白,走上前来,谦恭道:不知灵应道友供职何处?方才,他差一点儿就要……陆瑜,好你个陆瑜。

食神神色阴晴不定,心中已是恨极。

不过眼前这位灵应小道童,神通如此广大,莫非是真武宫中的核心人物。

真武大帝神情淡漠地打量了面如土色的食神一眼,轻轻摆了摆手,并不多言。

红儿公主被陆北抓走,这厮第一时间,首先在意的竟然是自己的安危。

实在令他心中厌恶。

天庭的天条,真武大帝向来旁观视之,谈不上好恶。

他又不沉迷于男女欢爱,天条于他而言,又有什么关系呢?此时,或许是真武大帝的异样目光,让食神想起了什么。

食神面沉似铁,涩声道:红儿呢?方才他沉寂生死之间,可谓两耳不闻外间事。

甚至连陆某人离去之前,所说出的‘风流不羁’的言语都是没有听清。

被那位大微道友给掳走了。

真武大帝绷着一张清秀隽永的小脸,风轻云淡地道。

道友为何还不去追?食神眸光熠熠,一脸焦虑道。

无需担心,大公主殿下蕙质兰心,多半是有惊无险的……真武大帝微微沉吟,又是沉着脸道:食神道友下凡日久,难道不担心天庭治你疏忽惫懒之罪?这个……食神面上挣扎良久,不放心道:那红儿?真武大帝神色越发不耐,冷着脸道:食神道友,大公主身为天庭公主殿下,得王母娘娘器重,她的闺名也是你可以张口闭口呼喊的?猝不及防的斥责,令食神心头沉入谷底。

若非,他还看不出眼前这灵应小道童的底细,非要给这位装腔作势之辈几分颜色瞧瞧。

因为,总是让他想起……陆某人。

食神这时兀自在犹疑不决,真武大帝神情稍缓,宽慰道:有贫道在此,食神道友不必担忧。

而且你在这里……实际上也帮不了什么忙。

真武大帝貌似不太会宽慰人。

这话说得实在有点……扎心。

食神目光深沉,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凝声道:道友之言,甚为有理。

作为天庭一位司掌膳食,位卑职重的神祇,他离开天庭也是不能太过长久的。

仔细考虑一番,已经打定主意,唯有先回天庭再说。

这位灵应道童,他回去之后定当好好查探一番,到底是何方神圣。

还有那位‘陆瑜’,一想到这个名字,食神心中苦涩之余,更添愤恨不平。

真武大帝深深地看了一眼食神,若有所思。

其实,他并不认为陆北能对红儿公主造成什么困难和伤害。

别人不知,他又如何不知陆北看似大杀四方,气势如虹的背后。

实则已经是外强中干,徒具其表了。

远处,见事情渐渐平息。

胜遇一族金仙妖圣、狡一族的金仙妖圣彼此对视一眼,却是不敢去追击陆北。

胜遇一族的金仙妖圣,沉吟良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来到失神落魄的九头虫和万圣公主面前,凝声道:九头道友,令师弟,唉……鹏魔王、蛟魔王……妖师的这两位徒弟皆被那陆瑜强势击杀。

一天之内痛失两位师弟,想来九头虫心情也不会多么愉悦吧。

然而他却是看错九头虫了。

九头虫只是目光呆滞片刻,便凝声道:诸位道友,此事某还要回妖师殿禀告家师,就不在此地奉陪了。

说着,便牵起心思复杂的万圣公主柔夷,向妖师殿赶去,连两位师弟的尸身都好似忘了去收敛。

见此,胜遇一族的金仙妖圣神情愕然。

终归同为妖族,我等就受点儿累,为这些同道善后吧。

狡一族族长眯缝着小眼,仿佛是极其悲悯地说道。

一些真仙大妖尽管苦哈哈,但也有不少积蓄不是。

就在这时,天边四道流光飞来,带着强大的不朽金仙气息。

正是英招、计蒙、毕方、商羊四族的四尊金仙巅峰妖圣,听着太微垣外的消息,终于难以坐住,便向这里赶来。

那疑是大罗的气息,在这些金仙妖圣的眼中,若黑夜中的星火,突兀而致命。

真武大帝缓缓落在青翟仙子面前,仔细打量了神思不属的此女。

以神念传音道:青翟仙子,那陆瑜临走之前,与你说了什么?恩?青翟仙子心神方定,言辞闪烁道:没说什么。

哦,不对,是什么也没说。

青翟仙子心下暗悔,方才陆北让她在三月后,可到南赡部洲寻他……说有着救下其妹青霖的方法。

因此,方才对于红儿公主被陆北强行带走,她才做出了一副袖手旁观之相。

当然,也有对陆瑜这位道友品性的信任。

不想竟被这位来历神秘、修为高深的灵应道童给发现了一些端倪。

一时之间,此女多少有些傻眼。

青翟仙子,不想说,贫道不问就是了。

真武大帝也就是随口一问,淡淡地笑了笑,也就不以为意。

然而这笑容还未扩散,就是僵在脸上。

扎着双丫髻,眉眼青稚的余言,走过来问道:灵应哥哥,余……陆叔叔去哪里了?他还会回来吗?他不回来,我们横公鱼一族可该怎么办啊?问题少女余言,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直把真武大帝问得满头大汗,应接不暇。

就在这时,一个幸存的真仙大妖阳神,在虚空中现出,裹挟着漂浮不定的黑色妖风,怨毒道:横公鱼,还是横公鱼,若非你横公鱼,我等能有今日?小丫头,那陆瑜犯下的滔天罪孽,你来赎罪吧……本妖倒要看看横公鱼一族到底有何秘密,竟然出现了一位这般强大的存在!七八尊真仙大妖阳神上的丑陋面容,无不现出狰狞扭曲之色。

妖势汹汹,千夫所指!陆瑜他们招惹不起,但横公鱼一族的小丫头,不成仙道的蝼蚁。

他们还不能整治一二吗?一时间,滔天怨气终于找到了倾泻口。

被如此之多、不怀好意的目光紧紧注视,小丫头余言吓得面色苍白,继而……哇~大哭了起来,晶莹剔透的眼眸之中蓄满泪水,巴掌大的小脸哭得像只小花猫一般。

你们不是好人,要吃言言……真武大帝轻轻咳嗽几声,默然站了出来,沉着脸道:诸位,这是嫌命太长了吗?你,狂妄。

一位真仙巅峰道行的大妖,先前便是参与围攻陆北的众妖之一。

方才陆北无心与其等纠缠,直奔鹏魔王和蛟魔王二妖而去,却是给了这些真仙大妖生机。

哼。

真武大帝冷哼一声。

仿佛一柄重锤狠狠击打在此地七八位真仙大妖的阳神之上。

噗噗……吐血之声,此起彼伏。

阳神吐出的鲜血,应该是什么样的颜色?那是一道道神念精华,光色呈玄,玄妙莫测。

道友,还请手下留情。

计蒙、毕方、商羊、英招四位金仙巅峰的妖圣,此时神情凝重地望向真武大帝,齐齐拱手言道。

第一百九十三章 出北俱芦洲且不提此地,真武大帝如何应对几位金仙巅峰的强者。

陆北乘着威武不凡的金仪车,在朦胧的夜色中划过一道金色流光,在苍溟妖域的上空飞快闪过。

金仪车之上。

红儿公主芳心大乱,清丽冷艳的雪肤之上,红晕染霞,明眸中满是羞愤。

陆北,你要做什么?红儿公主方才本自心思复杂莫名地看着食神与陆北的冲突,只当是一个误会。

谁知道,陆北悍然向食神出手。

更是在猝不及防之下,陆北如电闪过,将她一身法力完全禁锢。

丹田金丹之上的禁制,以及灵台中真灵中的禁制,无不告诉她一个事实,她完全受制于人了。

红儿公主试图冲击这禁制,但可惜这运用道力的禁制,颇为顽固,绝非她可以暂时冲散。

陆北好奇地打量了一眼红儿公主,疑惑道:难道你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先让我放开手吗?闻听此言,红儿公主这才察觉到陆某人的手,正放在自家的纤腰之处,她方才……你还不放手?红儿公主玉容罩霜,冷着脸道。

你很没有一个俘虏的觉悟。

陆北淡淡说了一句,不过也并未刻意纠缠,放开了手。

红儿公主从陆北怀中解脱出来,轻轻整理了下衣裙,倒是没有像凡间女子一般,大呼小叫。

只是目光幽幽,沉默不言。

她一身法力被禁,与一个弱女子毫无两样,此刻再说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的。

就在二人相视无言,气氛渐渐沉闷,唯有寒冷的夜风不停呼呼吹来之际。

冷哼倏然响起。

哼,又一个想要窥视陆某行迹的……陆北灵觉忽有所感,望着天空之上的一个金色的光团,抿唇冷笑。

红儿公主心神微动,螓首抬起,同样望着天空上的金色光团出神。

金光丝丝缕缕,玄妙无比。

那金色光团越来越大,仿佛一个下小上大的斗。

陆北目光渐渐凝重,他感觉这恐怕不是普通的窥测之术。

事实上,借助一件先天灵宝,对星力追根溯源,已经是循着因果气机交感了。

绝非陆北随意一击可以奏效。

陆北眼中狠辣之色一闪而过,左掌探出,凌空一指飞快点去。

那光团刚刚凝形,还未稳定,便被一击而散。

与此同时。

咳咳。

陆北只觉头晕目眩,就是向一旁倒去。

你……你没事儿吧。

红儿公主明眸盈盈,也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没有趁机反噬不说,竟然还过来伸手搀扶了一把。

无妨。

你的眉心?月牙儿星轮彻底消失不见。

呼。

陆北脸颊苍白柔弱,倏然由‘陆瑜’之相中恢复而出。

这是连天罡变化之形都无法维持了。

一种来自真灵深处的疲惫,如海潮一般席卷了整个身躯。

方才看似如此轻描淡写,然而陆北灵台中的道轮之光,实则已经消耗到了极限,强行施展出堪比‘道尊级’的玄妙神通,更是有了一些反噬。

若真灵是一片浩瀚深邃、沉沦黑暗的星空,烙印本源便是点亮一颗颗星辰。

那么点燃道轮之光,就是在这浩瀚深邃的宇宙之中,给其以鲜活的光芒。

紫薇星宫。

就在陆北一指点碎先天灵宝混元金斗的投影之时,混元金斗中的清水突猛地溅溢而出。

金光圣母神色微变,将溅出的水珠,轻轻拂拭一旁。

如何了?碧霄仙子神色惊异道。

难缠。

金光圣母叹了一口气道:应是位太乙之辈了,这事儿我们不要管了,等帝君回来再言其他吧。

殿中一时沉默。

北俱芦洲,苍溟妖域。

陆北面色渐渐红润,扭过头来,凝声道:我没事了。

红儿公主脸颊一红,抽出柔夷,轻轻撩起雪肩垂落的几缕发丝,眉睫颤动,贝齿咬着下唇,也不说话。

石龙,且停下。

地心石龙忙是将金仪车暂停,苦着脸,一个‘主人’二字,在嘴边含混了几次都没有叫出口。

你我仍以道友相称即可。

陆北自然地牵起毫无法力的红儿公主一只玉手,收起金色战车,踏临虚空,向一脸尴尬的地心石龙说道。

陆道友,我们下一步去哪里。

地心石龙变作一个形容粗犷的汉子,面上略有些不自在地问道。

他隐隐感觉陆北这时的状态……不过先前陆北杀真仙如屠猪狗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此刻也不敢轻易动一些不良心思。

况且,真灵中的星神道禁尚在,身家性命尽操于人手,更是不能轻举妄动。

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陆北目光闪烁,出言道。

他真灵中的道轮之光消耗一空,实际上在此刻,他根本无法掌控地心石龙的生死。

一念催动他人生死的神通,岂能毫无根据。

这又不是嘴炮技能,上下嘴皮一动,就轻易发动了?比如他这星神道禁……也得有引动的前提。

先前他以道轮之光为御,星轮之力为源,通过‘七星璇杓’中的传承施展出的【星神道禁】,将这地心石龙的真灵存灭,掌握在一念之间。

但此刻,他灵台中的道轮之光,早已黯弱不见。

对地心石龙这位真仙大妖,短期之内,再无羁绊手段。

若不打发了他,不知什么时候再来个反噬背叛的戏码,就要闹出笑话了。

地心石龙不疑有他,既然这位陆北……恩,陆道友不需他陪在身侧,他也乐得清闲。

不过,地心石龙望着红儿公主和陆北相互挽着的手,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暧昧眼神。

最终在红儿公主恼怒的目光中,面上重新露出粗豪的笑意,咧嘴笑道:那陆道友,老龙就先行一步了。

陆北微微颔首,目送着地心石龙离去。

你可以……放开我手了。

一袭红色宫装长裙的红儿公主,面容晶莹如玉,此刻两道弯弯秀眉微蹙,清声说道。

说来,纵然是食神也未曾和她有这般……陆北轻轻放下掌中微微冰凉的酥软小手,神色微微不自然。

有些事情知道和没知道,其实是两种心情。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清风明月,淡然自若。

所谓豁达自如的性情,无不于生活阅历有关。

你……你到底……你先说吧。

你抓我做什么?红儿公主明艳的雪肤之上,吹弹可破的肌肤,毫不在意道。

浑然没有一个俘虏应有的觉悟……镇定的出奇。

昆仑镜。

陆北自然不会说出‘做爱做的事’之类的轻浮言语,徒惹事端,同样也不会无聊到说一句‘你猜’。

他只是神色淡漠地轻轻吐出了‘昆仑镜’三个字。

红儿公主心头一震,不知为何,竟然霞飞双颊,冷艳明丽,动人心魄。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陆北目光一时间玩味了起来。

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这次竟然轮到这位天庭大公主在装傻了。

先天至宝,天地间也不过寥寥几件……你的确有不给我的理由。

陆北神情沉寂,并不介意此女的抵赖,突然轻轻笑了笑,冷清的眉宇下,眸子粲然,可是……可是什么?红儿公主心中忽觉不妙,明眸光芒微敛,以一种尽量自然的语气说道。

那你就别想返回天庭了,随陆某浪迹天涯吧。

一言既出,红儿公主玉容微变,完全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陆北也不理已然方寸大乱的此女,牵起柔夷,架起一道虹光,向北俱芦洲之外飞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 这是心机婊西方。

离恨天,灌愁海放春山遣香洞。

这里是一处花香鸟语,落英缤纷的界天。

仙鹤追云散,飞花逐水流。

但行处,鸟惊庭树;将到时,影度回廊。

一座华美宫殿掩映在奇花异草之间,珠光宝气,玲珑精致。

殿外。

一个个荷衣翩跹,羽衣飘舞的仙子,手捧宝篮玉瓶,往来穿梭于玉柱廊下。

殿中。

陈设素雅。

瑶琴、古画、宝鼎、玉树无所不有。

珠帘之后。

一袭杏黄色宫装长裙的警幻仙子斜靠在软塌上,身材曼妙有致,神情慵懒妩媚。

娇若春花,媚如秋月。

下方轻着纱衣薄裙,云堆翠髻、秀美妍丽的少女,手持琵琶,扬琴,长笛,洞箫……凡十二人,乐音泠泠,动听悦耳。

一方绣墩之上。

端坐着一个雪肤淡眉,桃腮星眸,肌骨莹润,娴雅秀丽的少女。

轻轻自玉几上摆设着的一个托盘中拿起一个桂花糕,放在唇间,咬了一小口。

忽而。

一阵琴音遥遥传来。

无尽幽怨和着凄离思念在殿中盘旋,一时间竟然让手持各式乐器的十二位少女,心神沉浸,不由得停下了手下动作。

谢姑娘,她还没想通吗?警幻仙子睁开眼睛,轻柔地说道。

秀丽少女轻轻放下桂花糕,上面尚有着几个清晰牙印,回禀仙姑,谢姑娘忧思成疾,无心修炼。

情之一事,害人不浅啊。

警幻仙子感慨一句,突然淡淡笑道:神瑛侍者,最近在忙什么?话题转进如风,让秀丽雪肤的少女神情都为之一愕,眸光微敛,沉吟半晌,柔声道:还是老样子,听说神瑛侍者……最近在照顾一株绛珠仙草。

说着,秀丽少女眼眸低垂,目光带着一些幽怨,轻轻拿起旁边的一个玉盏,呷了一口。

你最近在冲击天仙境界,进境如何了?警幻仙子声音宛若百灵啼鸣,清灵悦耳,语气令人如沐春风,但话题转进实在极快。

略有精进,总有不足。

秀丽少女话很少,淡淡说道。

你灵性不凡,若安然渡过情劫,长生真仙指日可待。

警幻仙子坐起身来,轻轻舒了一口气,意有所指地提点道。

嗯。

少女轻轻点头,取出一方白色手帕,轻轻擦了擦素手,也不多言。

碧水之上,有着一方精致的竹亭。

绿意莹莹的四根竹子,撑着覆盖的茅草芦顶。

亭中一方石桌上燃着一注安神定魂的檀香,一张华美的古筝放置于谢秋荻面前。

谢秋荻清冷如霜的面容上,有着一抹化不开的哀愁,星眸熠熠闪烁,神情悠远,纤纤素手轻轻弹起古筝。

身旁不远之处,坐着一个与警幻仙子模样一般无二的妍丽少女,容颜姣好,精致如画的眉眼之间,尚带着一丝青稚。

谢姐姐心中的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少女情窦未开,心思懵懂,自然不解情爱滋味。

唉……幽幽长叹在亭中响起,谢秋荻望着眼前被风吹起的圈圈镜湖涟漪,心思复杂莫名。

玄阴体质,怪不得当年灵幽对她……而今警幻仙子又对她如此厚待,为她固本培源不说,还亲自传授她修道法门,可她不愿修道。

没有原因,或许仅仅是不喜吧。

世间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长生不死,渴望求仙访道。

总有一些人,他们喜欢平平淡淡,相夫教子,子孙饶膝,以叙天伦。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落叶之静美。

刹那未必不能永恒!……北俱芦洲之外。

祥云之上。

脚下连绵起伏的山川迅速浮掠而过。

考虑得如何了?陆北淡淡笑道。

红儿公主玉容罩霜,挣脱了几下被陆某人握住的素手,仍是无果,无奈放弃。

怒目而视道:就算是有那物事,可本宫凭什么给你?螓首偏过一旁,不搭理陆北。

陆北轻轻笑了笑,清声道:其实那灵宝的另一半我并非是非要不可的……可我不信你。

不信,轻飘飘的一句,但包含的意义却是深远无比。

不是不能放你,而是你怎么保证回到天庭,不再次派出一些高手来夺回至宝。

若非他仍然无法全力催动昆仑镜,他其实也不至于和此女纠缠至此。

说来,没有一个穿越者的金手指,像他这般坑的了吧。

果然,系统什么的……才是最强大。

红儿公主娇躯一颤,冷声道:你不信本宫,你还拉着本宫干嘛,怎么不灭口……反正本宫现在法力全失,对你而言,也不过一剑的事。

狠狠甩开陆北的手,这股力气之大,令陆北一时间都没有握住。

红儿公主轻轻揉了揉被陆某人捏得发红的皓腕,心中没来由得升起一股委屈之感。

她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种亏。

红儿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微微有些湿润。

陆北走上前来,目光湛然有神,望着红儿公主,沉声道:我不是没有想过……你……红儿公主明眸喷火,已是怒不可遏,冷艳清丽的面容,冷意幽幽。

舍不得……听着这近似剖心自白的话语,红儿公主明眸微凝,一颗晶莹剔透的芳心剧颤不止。

吹弹可破的肌肤都染上了一层嫣红,脑袋有点儿晕,一时间都有点儿手足无措了起来,失去法力的她甚至无法平复纷乱的心绪。

因此,以至于完全没听清陆某人后面的一句话。

舍不得……失去一个朋友。

陆北说完这句话,神色略微有些奇怪地看着螓首低垂,娇羞不语的红儿公主。

心道,此女这是怎么回事儿?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神色淡淡道:你知道,警幻仙子所居何处?啊?红儿公主眼眸盈盈,轻声道:你说什么,本宫……我方才没听清。

待到后来,已是声若蚊蝇,轻不可闻。

地仙巅峰道行的陆北自然不会没有听清,于是就解释道:我打算往警幻仙子所在之地一行,但不知这位仙子所居何处……红儿公主面上红晕退去,收敛心神,柔声道:在天界三十三重天的某处,从凡间倒是也能进入,不过颇多周折。

陆北眉头一皱,神色狐疑地望着红儿公主。

尽管先前,他对于此女的评价是‘没脑子’,但实际那只是一句戏言而已。

而今看来,此女心机着实不浅。

言外之意,莫非是自己带着她上天界。

他如今地仙修为,上天界作什么?找死吗?心念及此,陆北仔细上下打量起一袭红色宫装长裙,仿若一株火莲迎风摇曳……气质高贵冷艳的红儿公主。

一时间,冷冽眼神逐渐玩味了起来,这是心机婊?第一百九十五章 晚霞方初上离恨天。

毗邻西牛贺洲须弥山之下的三千小世界。

某一日。

远远看到天空之上。

一朵金色祥云遥遥而来,气象殊为不凡。

一位披大红袈裟的和尚,面若桃花,眼似宝石,唇角带笑,手持一串檀木佛珠。

这佛珠凡有一百零八颗,其意非凡。

有七十二颗蕴有欢喜禅意,流光澄莹,道韵自生。

七十二颗佛珠中,妙龄女子的妖娆容颜若隐若现,肤白貌美,妩媚多情。

此佛珠正是欢喜罗汉的证道之宝。

若他一日,将一百零八颗佛珠中欢喜禅意修满。

便可证得长生之道,由天仙而至长生真仙。

纵坐莲台花下死,欲将欢喜证大道。

这是要……我愿双修求自在,睡出一个真仙来!就在这时。

一座五彩莲台在天边现出。

金光万道,瑞彩千条。

欢喜罗汉避让一旁,见远方一位身材魁梧,气度凝然的头陀脚踏五彩莲台,迤逦而来。

护法韦陀头戴风翅兜鍪,足踏乌云皂靴,身披黄纹锁子甲,怀抱一柄金刚宝杵,面容刚毅威严,神情不怒自威,正是一位真仙巅峰修为的护法。

诸佛、菩萨转世修炼,无一不是韦陀护法。

韦陀见到欢喜罗汉,两道粗眉紧皱,神色不善,厌恶道:欢喜,你欲往何处?欢喜罗汉双掌合十,笑道:遣香洞之主警幻仙子那里,小僧慕名久矣……前日里就自大势至菩萨那里求了一道敕谕,打算去拜访一番。

韦陀冷哼一声,告诫道:警幻仙子实力不亚于贫僧,你行事莫要莽撞。

那是自然,欢喜罗汉神情肃然,连连称是,双掌合十一礼道:些许利害,小僧醒得。

韦陀深深地看了一眼欢喜罗汉,便向佛祖交割法旨去了。

一些事情慢慢开始进行,实在千头万绪,韦陀却是越来越忙碌了。

这韦陀果是深得佛祖信任。

欢喜罗汉看着韦陀消失的遁光,眼羡地道。

阿弥陀佛,贫僧这是犯嗔戒了。

欢喜罗汉自顾自地嘀咕一句,面上带着庄严华美之意,架起脚下祥云,便向灌愁海飞去。

西牛贺洲。

一朵三彩祥云之上。

一男一女相伴而行,正是陆北与红儿公主。

自先前陆北从红儿公主那里得知,离恨天的入口所在,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

二人此刻也出了北俱芦洲的范围,来到西牛贺洲。

西牛贺洲广袤无垠,高山峻岭,深涧幽谷数不胜数。

凡天地灵机充裕之处,必有妖魔盘踞。

三彩祥云之上。

红儿公主皱眉道:以你祥云之速……得何年何月才能到那处地界。

此女却是对陆北的遁速嫌弃了起来。

腾云架雾作为天罡三十六变之一。

自然有着精修祥云之术的法门。

可陆北修为有限,不过地仙道行,能强行召出三彩祥云已是勉强。

这个无关神通强大与否,而是天地之间规则的限制。

真仙以下。

云自足生,地仙云现三彩,神仙云分五彩,天仙云映七彩。

陆北不是不能施展出五彩,不过法力消耗堪比‘纵地金光’,而速度却多有不及。

云取悠然意,聚散本由心。

以悠然闲适为盎然仙意的祥云之术,自然比不上‘纵地金光’这等陆上神行法术。

至于和化虹之术,更是萤火之于皓月了。

陆北无奈地看了红儿公主一眼,轻声道:我施展纵地金光,你又不许。

红儿公主玉容微红,心中腹诽道,你那是在占本宫便宜。

陆北,你把本宫禁制去掉,本宫带你从天界直接到离恨天警幻仙子那里……红儿公主眉睫轻动,明眸熠熠闪烁,清声说道。

呵呵。

陆北淡淡回了一句。

你……可恶。

红儿公主气愤地看了陆北一眼,晶莹如玉的面容重新变冷,不再多言。

说来,这陆北到底施展得何等神通,把她一身法力和本源都给禁制住,她其实根本未曾放弃冲击禁制,但一月过去,禁制纹丝不动。

倒也是出奇了。

二人又行了一程。

距离那处地方仍不知还有多远,陆北神色越发不耐。

你又要做什么?红儿公主柔夷突然被紧紧锁住,惊怒道。

陆北一把将其拥入怀中,红儿公主明眸羞愤,娇躯颤抖,剧烈挣扎,温香满玉,幽香扑鼻。

你放肆……别动,很快就到了。

陆北神情默然,突然低声喝道。

说着,金乌化虹之术施展而出,天边一道金虹划过北俱芦洲的天空,惊起天空鸟雀无数。

乘人之危,与小人何异。

二人终在一处大河边落下,红儿公主挣脱怀抱,浑身颤抖,咬牙切齿道。

她实在是气得不行。

陆某不喜欢乘人之危,还未等红儿公主目露鄙夷之色,陆北又叙道:只喜欢强人所难。

无耻之尤。

这等厚颜无耻之人,她生平仅见。

陆北也不跟红儿公主一般见识,望着面前如龙蟠虎踞的滔滔大河,叹道:这要如何去西方天界?红儿公主在一旁生着闷气,根本不接这话头。

好了,别闹了……问你话呢?陆北望着红儿公主,沉声道。

你仔细感悟此地冥冥波动。

红儿公主强忍心中将要发作的怒火,冷着一张俏脸道。

这人如此粗鲁可恶,还想要昆仑镜,下辈子吧!陆北先是看了眼前通天大河一眼,这大河蜿蜒曲折,仿若巨龙卧波。

河水滔滔,白浪翻涌;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仿佛一眼望不到头。

陆北冷眸闪烁,若有所思。

缓缓闭上眼眸,静静感悟半晌,眼神湛然,呐呐道:原来如此。

红儿公主心中一惊,一双莹澈明眸投来,心中倒是有些好奇。

方才,她只是随口一说,倒没希望陆北真的能够找到进入天界的入口。

多半还是要来求她的,只要态度好点儿……她其实也是很好说话的。

就在这时。

陆北面上带着一丝欣然之意,淡漠道:走吧。

说着,右手准备再次牵起红儿公主的玉手,与此同时,左手从眼前大河之中摄来一道河水,向虚空投去。

虚空于微不可察之间,生起一道波纹涟漪。

然而,那道再次要抓起那道冰凉的酥软柔夷的右手,却一下子抓了个空。

正见红儿公主冷若冰霜地看着他,贝齿紧咬下唇,苍白柔弱的雪腻脸颊上,屈辱至极。

陆北看着已近乎红肿了一圈的柔夷,心中微微一奇。

缓缓走过去,清咳了两声。

拿过红儿公主的素手,红儿公主无力挣扎,冷清秀眉下的一双盈盈明眸,依稀有着点点晶莹闪烁,冷喝道:你还有完没完……对于养尊处优,高贵冷艳的天庭大公主而言,连给人红脸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何曾有着这般的愤怒和委屈。

陆北也不说话,低下头来,轻轻吹了一口气。

甲乙二木阴阳之气自口中吐出,自白皙莹润的手背,向凝霜皓腕而去。

湿润热气和着清凉的草木气息,在欺霜赛雪的手腕上蔓延开来,不过片刻,红肿尽去。

走吧。

陆北面色如常,看了一眼神思不属,目光复杂的红儿公主,淡然道。

一道冰凉手掌无声递来,轻轻挽住陆北的右手。

陆北轻轻叹了一口气,面朝虚空,左手探出撕开方才生起波纹涟漪之处。

呼。

二人身形很快消失在面前的无尽虚空中,唯余一轮红日之下,一道通天大河滚滚向西流去。

晚霞方初上,江山无限好!第一百九十六章 太虚幻境外离恨天。

放春山,遣香洞。

欢喜罗汉面若桃花,嘴角含笑,站在一扇散发着青碧宝光的雕梁大门之前。

门前两位身着荷衣罗裙,蒙着白色面纱,身姿曼妙的妙龄少女,手握三尺仙剑,静静侍立。

这时。

一位执剑妙龄少女,莲步轻移,走上前来,清声道:这里是警幻仙子所居道场太虚幻境,这位佛陀……不得在此逗留。

太虚幻境依托一件后天灵宝太虚镜开辟而出,正是警幻仙子的居所。

这妙龄女子虽然修为不过元神道行,刚刚由草木精灵得仙灵之气铸就元神,但却是不惧眼前这么一位天仙强者。

贫僧乃我佛如来座下十八罗汉,欢喜尊者……来此求见警幻仙姑。

欢喜罗汉微微一笑,对于妙龄少女的撵人之举也不生气,一对桃花眼咕噜噜转起,仔细打量了这位妙龄少女一眼。

少女蒙着白色面纱,但一对眼眸倒映绿波,澄澈通明,眉心点着朱砂,光洁如玉的额头,宛有莹光。

目光及下,眼前就是一亮,前凸后翘,玲珑有致,双腿并拢,夹纸不落,显然……欢喜罗汉微微点头,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捻了捻,胸前那一百零八颗佛珠。

思忖道,看来警幻仙子这里,贫僧是来对了。

蹭。

一柄三尺仙剑出得腰间白鲨鱼皮剑鞘,冰冷寒气四溢,周围温度仿佛都下降了一些。

少女眉头紧皱,眼眸含煞,娇斥道:哪来的花和尚,欺本仙子三尺青锋不利吗?欢喜罗汉自以为方才那一道猥亵目光不露痕迹,但落在灵觉敏感的少女眼中,却如和尚头顶的虱子一般,突兀而刺眼。

欢喜罗汉低声打了个佛号,刹那之间,面相庄严,安宁禅意悠悠流转。

令本已有些恼怒的少女,不知为何,心中怒火渐消。

欢喜罗汉如宝石一般的眼眸熠熠闪烁,淡淡一笑道:仙子误会了,这是贫僧的名敕,还望向警幻仙姑通禀一二。

说着,便递出一道名敕。

正是由大势至菩萨亲自为其书写的敕谕,没有这个,欢喜罗汉作为佛门中人,多半是要被警幻仙子拒之门外的。

你在这里等着。

妙龄少女向同伴点了点头,便转身迈着盈盈步伐,袅袅婷婷地向太虚幻境而去了。

不大一会儿。

妙龄少女去而复返,冷声道:仙姑让你进去,随我来吧。

进去吗?欢喜罗汉喃喃一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妙事,桃花面容越发红润,眼眸亮起,双手合十,感激道:有劳了。

说着,一大红袈裟的和尚,一妙龄少女便进入白雾朦胧,仙气飘飘的太虚幻境。

……离恨天。

灌愁海一旁。

云头之上。

红儿公主眉睫轻颤,明眸打量着陆北的脸庞半晌。

你看什么?陆北疑惑地看着红儿公主,轻声问道。

红儿公主展颜一笑,冷艳玉容之上带着一丝恍然之色,轻声道:你原来不是真仙。

心中也不仅泛起疑惑,这陆北不过是一个入不得天界,只能游走三山五岳的普通地仙。

可为何先前……念及此处,红儿公主秀眉紧蹙,百思不得其解。

原来,二人方到西方天界,就有一股来自虚空的无形威压降临。

陆北在云头一个踉跄,面色一白,只觉寿元的流逝都在加快。

当然并无大碍,只是一时不适应而已。

好在,陆北心中福至心灵,胸中玄元之气向全身而去,黑白二色光晕无声流转不息,将这股威压给驱逐一空。

当时,红儿公主明眸闪烁之间,就将陆北的底细摸清。

陆北看了一眼红儿公主,顿声道:你这反射弧倒是挺长的。

什么?红儿公主明丽雪肤上露出错愕之色,转眼又见陆北眼神玩味无比,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阵恼火。

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陆北望着远方隐在重重云雾之间,仿若浮空岛屿一般的仙山,目光迷离,神情悠远。

喃喃道:放春山,方寸山……天道如圆,人生又何尝不是呢?恩,我们快点儿过去吧。

陆北收回心中感慨,静静望着红儿公主,仿佛是在征询意见。

红儿公主冷哼一声,淡淡弯眉下,凤眸眯起,乜了陆某人一眼。

陆北也不理此女的冷漠态度,熟稔地拉起一只微凉素手,将娇躯微颤的红儿公主拥在怀中。

在天际间化出一道金色虹光,便向放春山而去。

云雾之间,隐隐有娇羞愤怒的声音轻轻传出,最终被呼啸不止流风吹散开来。

你……能不能,别靠那么近?怎么了?没什么。

红儿公主欲言又止,秀发如瀑的螓首低垂,眉睫轻颤,朵朵红晕自雪腻细长的脖颈,一直蔓延到娇小莹润的耳垂,耳钉清光幽幽闪烁。

其实,她还有一句话萦绕在唇齿之间,难以说出口……放春山,遣香洞。

正如半天之前。

青碧雕梁门户之外。

这次来得不再是一位和尚,而是一男一女。

男子一袭素色云纹长袍,腰间悬着一柄宝剑,神情冷峻,目光清冽。

一袭红色宫装长裙的女子明眸善睐,冷艳明丽,气质风华绝代。

此刻正在低头整理额前微微凌乱的发丝,不时以凤眸斜视秀立一旁的青年男子,玉容羞怒不已。

仍是那位妙龄少女执剑上前,俏脸罩寒道:两位道友,不知来我警幻仙境所为何事?虽说是两位,但目光和询问语气却是冲着陆北而来。

请仙子禀告警幻仙姑一句,就说幽冥界故人陆北来访。

闻听陆北之言,妙龄少女不知想到什么,眉眼间带着一些怒意。

我们这里不见外人,陆道友还是请回吧。

冷漠如冰的拒绝之言,被妙龄少女轻描淡写地说出。

先前在太虚幻境中受到的委屈,自此时方排解了些许。

那欢喜罗汉果不是什么正经和尚,竟然向仙姑提出了那等要求。

而且差一点她就……妙龄少女心中不断浮现方才的场景。

半天之前。

妙龄少女领着欢喜罗汉进入太虚幻境。

踩着碎石铺就的小径,穿过几座花草藤萝轻覆的青玉廊桥,绕过波光粼粼,雾气缭绕的湖泊。

忽然一阵泠泠琴音自重重雾气之中遥遥传来,带着一股离人遣倦之意。

欢喜罗汉神情微变,下意识地用神念探查。

但可惜神念根本无法穿透浓雾封锁。

只得向前面带路的妙龄少女,笑着问道:这位仙子,这是谁在抚琴?妙龄少女冷声道:谁在抚琴,与你何干?你只管随我去见仙姑就是,不要多问。

闻听此言,欢喜罗汉目光微黯,心中冷笑涟涟。

看着少女的目光也是不善了起来。

一株普通白兰化形的仙婢,也敢几次三番呵斥于他,真是不知死活。

贫僧,迟早要给你个报应!不过,欢喜罗汉面上微微一肃,不动声色。

又走了半晌,突然见着一个眉眼精致如画,身形窈窕静殊的少女领着一位秀发如瀑,容颜清冷如霜的女子盈盈而来。

欢喜罗汉眼眸微亮,心中已是喜不自胜。

这是……玄阴之体?欢喜罗汉暗自留意,面上却是平静无波,随着妙龄少女向警幻仙子所居的宫殿走去。

第一百九十七章 斩十里宫殿殿中。

帘帷深锁,明珠晕光。

欢喜罗汉和警幻仙子叙话一番,分宾主落座,早有俏丽仙娥奉上两盏香茗。

道友之意,本仙已尽知。

警幻仙子眼眸妩媚如水,面容晶莹如玉,此刻神色平静地望着欢喜罗汉。

那不知仙姑可否答应小僧的请求?与小僧结为道侣,共证菩提大道,相互扶持。

警幻仙子清笑一声,轻轻放下玉掌间的茶盏,本仙并无此意,望欢喜道友莫生此念。

欢喜罗汉向警幻仙子提出了双修道侣的请求……奇怪的是,警幻仙子竟然没有出言呵斥。

不过想来也是……不提警幻仙子忌惮佛门势大,就是对于一些女仙而言,也并非都会在乎那所谓的贞洁。

三界一些女仙为了成就长生真仙,多次转世历劫,为了圆满自身因果,以凡人之身嫁人生子都是寻常之事。

欢喜罗汉眼眸黯然,微微叹了一口气,似乎颇为遗憾,继而淡淡笑道:是贫僧唐突了。

其实,他请大势至菩萨手写敕谕,向警幻仙子提出双修请求,也仅仅是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思。

被一位长生真仙强者拒绝,也并非是什么难堪之事。

而这恰恰只是他欢喜罗汉的套路开始。

欢喜罗汉面若桃花,笑道:贫僧修欢喜禅法,以求大自在,还望仙姑关照一二。

这话言外之意,已是不言自明。

不过,警幻仙子倒是谈不上厌恶,她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

对于所谓情欲的本质,已然通透如明镜。

可这欢喜罗汉的名声,貌似有些不太好听。

警幻仙子紧蹙眉头,眼眸微动,有心拒绝,轻声道:那依道友之意呢?贫僧欲择一二灵性非凡者,带回西方共证菩提,不知仙姑意下如何?欢喜罗汉目光灼灼地望着警幻仙子。

警幻仙子清笑一声,端起几案上的玉盏,神情不置可否。

不知仙子可否将这位姑娘割爱给贫僧?欢喜罗汉拿捏不住警幻仙子心意,心中一横,指向领他进来还未退去的妙龄少女试探着说道。

妙龄少女玉容大变,眼眸之中带着惊怒,冷嗤道:贼和尚,你大胆。

妙岚,放肆。

警幻仙子本是挂着盈盈笑意的妍丽面容,倏然寒霜冷罩,出言呵斥道。

奴婢知罪,还望仙姑责罚。

妙岚狠狠瞪了老神在在的欢喜罗汉一眼,就是向警幻仙子请罪道。

下去吧。

警幻仙子瞪了妙岚一眼,便挥手令其离去。

太虚幻境凡由花草点化而出的草木精灵,与警幻仙子皆是情同姐妹……若非必要,警幻仙子也不会真的去责罚一番。

仙姑,不知可愿成人之美?欢喜罗汉笑着说道。

欢喜道友,这恐怕要看你的本事了。

警幻仙子清丽容颜渐渐变冷,显然对于欢喜罗汉已经生出了几分怒火。

她这里又不是青楼勾栏,还择一二灵性非凡者?这大和尚好不晓事,这种话,又怎么说得出口?若欢喜罗汉言说,诚恳求取一位合乎心意的女郎为道侣,警幻仙子说不得就答应了。

在太虚幻境中寻找一位春心思动的少女和欢喜罗汉撮合一番,其实不难。

但现在么……这欢喜罗汉分明是把她警幻仙子的忍让,当作软弱好欺了。

警幻仙子秀眉紧皱,神色淡漠道:罗汉看我这满殿儿女,你又看上了哪一个?已不再以道友相称!看上了哪一个?言及此处,更是疾言厉色。

欢喜罗汉察言观色,也听出了警幻仙子话语中的怨气。

贫僧……就在这时。

轰隆隆……震耳欲聋之声响彻殿中,太虚幻境都是一阵剧烈晃动……一个时辰前的太虚幻境。

陆北手执‘三生’神剑,神情冷峻,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目光幽幽闪烁的红儿公主。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陆北做事就是这般简单粗暴。

先前,那位叫妙岚的执剑少女冷着脸,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

红儿公主笑意莹然,还未走上前去说话。

陆北却是冷笑一声,如电一指点去,就施展了个定身术。

另一位圆脸少女见势不妙,也不阻拦,就是向里面通报去了。

此时,陆北站在太虚幻境之中。

目光所见。

花香鸟语,春光明媚;琼楼座座,宛若仙境。

玉树瑶花,廊桥亭台;青红相映,美轮美奂。

陆北下意识地放出如雨似瀑的神念,就要去寻找一番,突然发现神念受制于方圆十里之内。

心中明悟,这应是一方与炼妖壶极为相似的空间灵宝。

陆北目光闪烁,也不强求,他只要将警幻仙子惊出即可。

他来此地,不过是为了带走谢秋荻而已。

他亏欠她良多,应该给她一个好的结果。

就在这时。

十二位身穿各色长裙的女子,手持仙剑自四面八方而来。

首位是一个淡眉雪肤,桃腮星眸,肌骨莹润的秀丽少女。

秀丽少女冷漠道:尊驾何方神圣,要闯我太虚幻境?陆某并非擅闯,只为寻人。

陆北按着三生神剑,眼眸微眯,凝声道:说来,我与警幻仙子尚有一面之缘,你去回禀即知。

闻听陆北之言,秀丽少女神情踌躇,正犹豫着是否去回禀警幻仙子一番。

这时,妙岚的同伴,那个圆脸少女哭泣道:妙岚姐姐,不知道被他施展了什么妖术,在门外一动不动……此言一出。

秀丽少女神色惊怒,冷声道:纵然尊驾与仙姑有一些交情,但也不该做这恶客。

秀丽少女性情娴雅,知书达理,平生最为不耻无礼之人,望着陆北,心中生出了一些厌恶之感。

话音方落,便手持仙剑向陆北围攻了过来。

其余十一位秀雅绝俗的少女,同样手持神兵利刃围杀而来。

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的如水剑光,连同此时手无缚鸡之力的红儿公主,都一并罩在炽耀剑光内。

一位神仙巅峰连同十一位神仙道行的女仙,以剑阵绞杀而至,纵然是一位天仙强者若不注意,都有可能饮恨剑下。

红儿公主明眸闪动,惊呼道:陆北,小心。

蹭。

‘三生’神剑一道寒芒于间不容发快速点出,继而一道凌厉剑光如莲华降世,长虹贯日……带着‘三生’神意的霸道绝伦横斩而出。

明明赫赫,一念即至。

斩念一击,同样是神仙巅峰一击,却在十二位女仙的娇呼声中,斩开了一道通路。

如虹气势倏然上扬三分,一剑又一剑,于不经意之间连连斩出。

神念覆盖十里之地,琼楼宫殿,雕梁画栋,轰然倒塌,尽作瓦砾……一剑之威,斩十里宫殿!第一百九十八章 这就完了吗太虚幻境。

一剑落,十里平。

琼楼玉宇霍然倒塌,尽作瓦砾。

本来宁静悠然,仿若瑶池仙境的太虚幻境十里之地,满目疮痍。

十二位姿色妍丽的少女,晶莹如玉的面容上,无不露出惊怒之色。

娇斥声连连。

尤其是那位淡眉雪肤,桃腮星眸,肌骨莹润的秀丽少女,芳心已是动了杀机,手持一柄仙剑,再次杀来。

神仙巅峰的道行被其全力施展,那怕此女不擅斗法,但也自有一股清冷神韵。

陆北长剑挥斩,步步生莲,踏立于虚空之上,断喝道:警幻仙子,幽冥界故人陆北在此,何不出来一见?冷漠如冰的声音混合着浩瀚的法力,在一刹那间便传遍了大半个太虚幻境。

一座装饰绮丽的偏殿之中。

谢秋荻坐在梳妆台前,看着圆形铜镜之中,日渐清丽消瘦的玉容,两行清泪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滑落苍白柔弱的脸颊。

不远之处的绣墩之上,正端坐着警幻仙子的妹妹蒹葭,此刻小蒹葭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雪肩上的一缕秀郁发丝。

她实在弄不明白这位谢姐姐,怎么动不动都流眼泪了呢?就在这时。

一道令谢秋荻魂牵梦萦的熟悉声音遥遥传来,谢秋荻星眸恍惚,娇躯微颤,直以为是在梦中。

陆北。

谢秋荻樱唇轻吐二字,低声呢喃道。

霍然站起,正要向外间跑去,可心中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折返过来,最终无力坐下,星眸垂泪,凄然一笑。

谢姐姐,一起去看看吧。

警幻仙子其妹,小蒹葭牵起谢秋荻已然紧握成拳的纤纤素手,轻声道。

谢秋荻星眸盈盈闪动,犹豫良久,方颤声道:那我去看一眼……就看一眼也好。

终于鼓起勇气,提着翩跹裙琚和小蒹葭一起踏过门槛,向外间走去……殿中。

警幻仙子听到外间闹出这般大的动静,玉容微微变色。

陆北?一个虽久远但令她印象深刻的名字,在警幻仙子心头悄然浮起。

他怎么找到这里了,莫不是要带谢姑娘走?欢喜罗汉见着警幻仙子面上变幻神色,心思辗转,只以为猜到了某种‘真相’。

心道,莫不是警幻仙子的仇家?欢喜罗汉桃花眼眸咕噜转了几下,笑道:仙姑,贫僧去外间看看。

说着,未等沉浸心神尤不自知的警幻仙子回应,欢喜罗汉便自顾自出得殿中,向外快步走去。

道友……警幻仙子呼唤一声,突然剑花容失色,娇呼道:不好。

说着便向外行去。

陆北,那可是一个凶人。

太虚幻境之中。

陆北看着眼前的满目狼藉,心中平静无波。

至于十二位姿色绝俗的女仙对自己怒目而视,满脸愤恨,更是浑然不放在心上。

一袭红色宫装长裙,冷艳高贵的红儿公主静静站立在陆北身旁,明眸闪动,隐含焦虑。

此女一头如瀑青丝梳成华髻,以碧玉步摇斜别,楚楚细腰以一条云带约束,越发烘托的此女腰肢盈盈不足一握。

肤若凝脂,气如幽兰。

红儿公主柔声道:陆北,你还不将本宫禁制解开……据说警幻仙子她可是一位真仙强者,你不是对手。

红儿公主既然知道陆北的真实修为,自然不对陆北能够抵挡一位真仙强者抱有太大希望。

尤其陆北方才虽然在十二位神仙道行的女仙,围杀中有惊无险,但实力却不如北俱芦洲远矣。

解不了。

陆北淡淡看了红儿公主一眼。

怎么会……红儿公主明眸微讶,檀口张开露出整齐仿若编贝的玉齿,配合着冷艳清丽的肌肤,给人以难言的诱惑。

红儿公主嘴角轻撇,第一反应就是陆北又在骗她。

其实红儿公主自己都没有察觉,随着自己和陆北相处。

她本自高不可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已开始有些跌落凡尘的趋势。

这种体验明显是不同于此女和食神相处的。

当然最大的原因,应该是此女如今法力全失。

若法力恢复,说不得又是另一番景象。

陆北身形闪烁,一个错身,右手抱着红儿公主纤纤细腰,左手手持三尺长剑上下挥舞,法力和着剑气肆意激荡,格挡住来自身后三柄仿若长蛇吐信的仙剑。

陆北……红儿公主只觉羞愤欲死,一颗螓首埋在陆北怀中,雪腻脸颊已然红晕一片。

于众目睽睽之下,若是别人看到再传回天庭,她还怎么见人。

他一定是故意的。

红儿公主贝齿紧咬下唇,心中已是羞急。

此刻陆北左手执着‘三生’,右手拥着红儿公主。

其实,若他施展出离曜火日枪,倒也未必不能将眼前这十二位少女击杀于此。

但他毕竟不是来这里闹事,而是来寻人的。

至于红儿公主,此女貌似有些拖累他了。

这番心思若是让红儿公主知道,恐怕第一个念头,就是将陆某人给一脚踹飞。

你不是来闹事的,还大打出手……我拖累你,难道不是你咎由自取吗?面对源源不断,仿若潮水一般连绵不断的攻击。

陆北右手揽起红儿公主的纤腰,踏莲曳波之间,踩着区区折折的虚空,闪遁一旁。

望着不远之处的十二位女仙,冷声道:尔等再不知进退,莫怪陆某辣手摧花了。

狂妄。

嗡……剑气四逸激荡,十二柄仙剑凌厉杀伐之音,震动九霄。

陆北心中越发不耐,手中倏然现出炼妖壶。

壶有三转,通体呈藏青之色,宝光莹莹,如水上下流动。

收……壶口一股巨大的吸力冲十二位女仙涌去。

十二位女仙明丽雪肤之上,面容大变,皆是先后化作一道流光,被炼妖壶收入其中。

三转之下,禁锢一身法力。

这是……先天灵宝?红儿公主失声道:陆北,你怎么这么多先天灵宝?红儿公主明眸惊异,心思震惊莫名。

说来,她和他都这样了,连他的底细都还不知道呢。

红儿公主微微抿唇,也不说话,静静地聆听着陆北的心跳。

瑶鼻之间气息萦绕不散,弯弯眉睫轻轻颤抖,一剪秋水幽幽闪烁,有着说不出的怅然。

作为长生真仙,想要欺骗自己的内心……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陆北,可本宫为什么要认识你啊……红儿公主心中莫名恼火起来,想起能把人气得吐血的陆某人,只觉咬牙切齿。

此刻二人却浑然不知,这状极亲昵的一幕已经落在远处……一座假山下的谢秋荻眼中。

谢秋荻娇躯微颤,沉默良久,柔声道:蒹葭妹妹,我们回去吧。

谢姐姐,你不是……谢秋荻清冷秀眉下,星眸熠熠,欣然笑道:看到了,回去吧。

蒹葭精致如画的容颜上,满是疑惑不解,心道,这就完了吗?第一百九十九章 绛珠一仙草且说,当陆北一剑横斩而出之时,剑光上下纵横。

一如江河滔滔,汹涌澎湃。

毫光点点,灿若繁星,摇曳心神。

陆北拥着红儿公主,身形几次闪烁,无距神通被其疯狂施展。

长剑猛然爆发出道道光华。

继而叮叮,铛铛之音响起。

十二位女仙长剑一一激射而出,落在脚下的廊桥水榭之上。

而那位淡眉雪肤,桃腮星眸,娴雅秀丽的少女,掌中的长剑更是被挑飞而起,最终化作一道流光划破虚空,不知所踪……那太虚幻境以西边缘之地。

有着一道大河。

河水流光熠熠,仿佛一条玉带,静静流淌于西天无尽界空之上。

正是西天灵河。

这灵河无始无终,凡西天所见波光粼粼之处,河畔必见三生石,那便是灵河所在。

灵河以东三百里,有着一座华美宫殿,其名赤暇宫。

这一日,神瑛侍者提着一个青玉灵斗,迤逦而来。

灵斗空间不大,仿佛一方呈琥珀碧色的小碗。

其中有甘露三斛,甘露绿波清扬,馥郁芬芳。

一路引来无数妙龄少女的追逐,这些妙龄少女,身着烟笼薄纱,风声轻起……双峰高耸处两点红豆凸起;修长丰股间,一抹萋萋芳草。

然而,如银铃婉转的笑声洒了一路,好似浑不在意。

这些妙龄少女正是太虚幻境,所在遣香洞天之中的草木精灵。

不察世间善恶,不晓凡俗羞耻。

遵循本性而为,虽本性率真,但也不乏贪婪。

比如,一个面如芙蓉,眉不描而翠,唇不点而红的披着翠烟薄纱的少女。

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来,脆声道:神瑛侍者,这甘露可否允我一些。

神瑛侍者是一位相貌秀美的青年男子。

当一个男子俊美到只能需要用秀美来形容,那又该是一种何等动人的惊艳。

决然不同于面容妖异这样不伦不类的伪娘词汇。

神瑛侍者粲然笑道:恐怕要让几位妹妹失望了,小神这里也是不多,仅有三斛而已……还要去灌溉一位旧友呢。

神瑛侍者不疾不徐地解释,风度良好。

一个云堆翠髻,清韵流转的少女走上前来,抓着神瑛侍者的一只胳膊,放于胸脯之上,嬉笑道:就允我们一些嘛,神瑛哥哥……声音甜腻酥软,配合着曼妙身姿的扭动,让人难以拒绝。

神瑛侍者轻轻摇了摇头,无声笑了笑,便转身离去。

小气鬼。

少女整容敛色,撅着粉红樱桃小嘴,小声嘀咕道。

不过纵然方才那灵斗在神瑛侍者掌中,是如此的触手可及……少女也不敢探手去取。

因为,这一路之上,也不知道埋葬了多少香魂!神瑛侍者神情施施然地走到灵河之畔。

望着三生石上的一株绛珠仙草,眸光闪烁,仿若月牙一样的眼眸中,有着无限爱慕之意。

爱上一株草是什么感觉,没有人知道。

神瑛侍者,取出灵斗一点点地灌溉,绛珠仙草越发葱郁,碧意莹莹,其上又有星光点点闪烁,给人以梦幻瑰丽之感。

若陆北在此,当会认出,这所谓甘露之中分明有着少量的三光神水!神瑛侍者望着绛珠仙草,欣喜地笑了起来。

突然,一柄红色仙剑自虚空中而来。

铛……剑锋破开五行禁制,直入三生石中半尺,剑柄红穗尚飞扬不止。

剑气倏然勃发,锋芒毕露,将绛珠仙草横斩而过。

翠意盎然的绛珠仙草,刹那之间,枯萎焦黄。

神瑛侍者秀美的面容阴沉的可怕,浑身哆嗦,眼眸凶戾邪恶,怒吼道:为什么?灵河滔滔,没有人能回答,只有一位发狂的天仙强者在此地怒吼涟涟。

良久之后。

还有救,一定还有救。

一个踉跄的身影,神情怨毒地看了一眼三生石上的红色仙剑,向赤暇宫疯狂跑去。

他并不曾使用遁光……太虚幻境中央之地。

倏然……天际一道红色流光闪烁而来。

陆北还以为是警幻仙子,但拢起目光观瞧,发现是一位披着红色袈裟的头陀。

欢喜罗汉桃花眼目射凶光,森然道:小子,敢来太虚幻境撒野,贫僧是看你活得不耐烦了。

陆北眸光渐冷,眼中杀机沸腾,这位和尚身上的气息令他很不喜欢。

这分明是位双修魔头,而这样的双修魔头竟然可以自如出入太虚幻境。

这意味着什么?念及此处,陆北瞳孔微缩。

心道,莫非此地是藏污纳垢之地,污秽腌臜之所。

又想起前世看《红楼梦》之时……陆北心中杀机越发凛冽,冷喝道:你一个出家人,不觅一方山林宝刹清修,却在此地作甚?莫不是要作些男盗女娼的勾当?陆北,他是西方的欢喜罗汉。

红儿公主羞红了脸,在陆北怀里小声说道。

陆北眸光闪烁,握紧了掌中的三生神剑。

贫僧还未问你,你却来质问贫僧,当真可恶。

闻听陆北之言,欢喜罗汉怒极反笑道。

眼前之人怀中拥着一个身着红色宫装长裙的佳人,却来指责他,当真是厚颜无耻。

由于浑然毫无法力,宛若凡人的红儿公主气息弱可不察,再加上众目睽睽之下,被陆北拥在怀里。

心中已是羞急,此刻螓首埋在陆北怀里,根本连脸都不敢露出,秀郁青丝遮蔽之下,更是只能看出鬓发下的一抹白皙。

因此,欢喜罗汉倒是没有认出,竟然是天庭的大公主。

说着,捏起莲花手印,虚空之中粉红色的云雾向其汇聚而来。

莲花手印带着一丝粉红色的雾气,隐隐魅惑心神,向陆北打去。

遮天盖地,气象不凡。

陆北冷笑一声,身形陡进,一剑演万法,天地皆长明。

刷刷。

地仙成玄元不愧是攻伐无匹,道道纵横激射的剑气,将粉红色的莲花手印一一搅碎。

三尺长剑直趋欢喜罗汉中宫之处,三生神意吞吐不定,绞杀虚无。

欢喜罗汉心神大惊,悔意暗生。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眼前看气息不过神仙道行的剑仙,攻伐斗战之能竟然如此强横。

尤其身法更是有若鬼魅,闻所未闻,诡异至极。

手中佛珠祭起,流光闪烁,无数天音魔女在虚空中现出。

陆北冷哼一声,昆仑镜护佑灵台之下,万法不沾,这种歪门邪道甚至都不能让他眨一下眼睛。

正待手持‘三生’神剑,向欢喜罗汉杀去。

怀中的红儿公主突然嘤咛一声,眼眸蒙上了一层妩媚水雾,两颊红润似火,脸颊不停地厮磨着陆北的胸口,呢喃道:陆北~陆北方才虽然斩杀莲花法印,但那其中本就有惑人心神的效果。

红儿公主灵觉虽然被封,但也勉强能够抵挡一阵时间。

但此刻方是真正引动,红儿公主一下子就难以自已。

陆北轻轻叹了一口气,身形急退。

输出法力驱逐其中惑神之意,然而毫无效果。

陆北脸色一时阴沉了起来。

哈哈,贫僧的意境之力,又岂是她一个区区凡人可以抵挡的?欢喜罗汉得意地笑道:对了,贫僧忘了你一个地仙,恐怕连意境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吧。

陆北冷冷一笑。

一念之间,浩瀚如江河一般的神念裹挟着真仙神意,向红儿公主席卷而去。

不大一会儿,红儿公主明眸便是恢复清明,心思复杂。

心中说不出是该怨恨,还是感激。

若非陆北,她一个长生真仙,何至于此!第二百章 战力比天仙太虚幻境。

花草四方零落,剑气上下纵横。

虚空之中。

陆北长身玉立,一手执‘三生’神剑,一手拥着螓首低垂的红儿公主,神情默然地看向欢喜罗汉,心思转动。

欢喜罗汉作为天仙巅峰道行的佛门强者……他一身常规手段,与其攻伐斗战不分上下尚可,但若想以雷霆手段诛杀,却是力有未逮。

心念及此,锋刃如水的‘三生’神剑横于膝前,以剑作枪,枪诀默运于心。

于间不容发之际,三尺长剑吞吐黑白阴阳鱼流转的玄元法力,化作一条丈许长的出水蛟龙,疯狂搅动。

彤彤火光,灿若云霞;热气升腾,焚烧虚无。

火枪分光化影,长千上万,恍若飞蝗,于虚空之中无声现出。

粗略去看,约有一会之数。

陆北紧紧拥着红儿公主,面容沉寂,长剑作枪,挥斩而下,向欢喜罗汉攻杀而去。

见得陆北所施神通这般惊人异象,欢喜罗汉眼眸惊愕,神情倏然大变。

掌间那串佛珠灵宝其中七十二颗佛珠,幽幽离线飞出。

七十二尊姿色妖娆,容颜绝俗的明妃出现,仿若雪藕纤细洁白的玉臂叠放于胸前,双手飞快结作道道莲花宝印。

这宝印燃烧团团粉红雾气,随着每一次滋滋之声响起。

莲花宝印上的粉红花瓣越来越多,初始不过三瓣,继而四瓣、五瓣、六瓣、直到七瓣。

集防御和攻伐一体的佛门无上神通……七宝莲花印。

凡七十二枚,按照地煞之阵在虚空迅速排列,在离曜火日枪堪堪到来之际倏然一合,如水晕光铺陈绵延,宝印浑然一体。

轰隆隆。

万道枪芒与莲花宝印撞击一处,气浪席卷,震耳欲聋。

陆北目光一厉,几步之间,身形如流光闪烁,身后还未虚影消散,便已来到欢喜罗汉身侧。

血意莹莹的手掌高高扬起,滚滚气血长河翻涌成浪。

【噬魔】血印无声发动,灵窍空间之中的道道气血晶璧迅速分化,颗颗宛若血宝石晶莹剔透的薄壁气泡,剧烈震荡不止。

一圈圈血色道韵在灵窍空间之中无声形成,最终弥漫整个灵窍空间。

正是修罗血身第三重巅峰境界……无限接近于真身大成的上古魔道炼体神通。

这是陆北在炼化了数斯一族的整整四位真仙级大妖的尸身之后,所获得的成果。

当日,陆北在太微渡外。

数斯一族的金仙妖圣连同族中四位真仙级大妖围杀陆北,最终却被陆北手执‘三生’神剑雷霆斩杀。

这些真仙大妖连同金仙妖圣的尸身,最终被先天灵宝炼妖壶收走。

血气精华则被陆北带着红儿公主在赶来离恨天的路上,慢慢凝练成一颗颗血菩提,吞服炼化。

气血成大药,人身作炉鼎!然而,或许是修罗真身第三重太过难以突破,抑或是真仙级大妖的血肉精华,不如血族修罗精华来得纯粹浩瀚。

四位真仙级大妖的所化出的血菩提,也仅仅是令陆北堪堪触碰到了真身大成的门槛而已。

不过以陆北估算……若将那位金仙妖圣一并炼化成血菩提吞服,或能突破至真身大成境界,也未可知。

而血魔道真身大成境界,一身后天灵纹通体铭铸,宛若血色琉璃澄莹通透……便意味着陆北自此踏入堪比天仙道行的炼体境界。

战力则和弱一些的长生真仙相若。

待到那时,自称一句天仙也不为过。

念及此处,陆北不仅有些遗憾……当日在自己【移星换斗】神通下,灰灰了去的那些真仙级大妖来。

不过此时,显然不是多思这些事情的时机。

只见陆北血色一掌祭出,朝欢喜罗汉后脑打去。

无声无息的【噬魔】血印,配合着出神入化、鬼神莫测的【无距】身法。

欢喜罗汉只觉脑后恶风不善,滔天血腥之气冲鼻,直令他烦厌欲呕。

心中急切之下,怒吼一声,身形便向一旁闪遁而去。

可【噬魔】血印何其凌厉,不过一瞬之间,便已经落在欢喜罗汉的后心之上。

显然,欢喜罗汉先前所做一切并非无用之功。

哇……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被欢喜罗汉喷出,本自红润生霞的两颊好似金纸,转头望向陆北的眼神越发怨恨忿恚。

你可恶……欢喜罗汉低吼一声,突然现出三头六臂金身之相,怒道:给贫僧死来。

说着,二头两臂挥舞金刚宝杵,便向陆北攻杀而至。

欢喜罗汉将其人擒拿,交给警幻仙姑那里邀功的想法,自然不复存在。

唯有将其打杀,方消他欢喜心头之恨。

二位且住手。

这时,一袭鹅黄色宫装长裙,身形窈窕静殊的警幻仙子,在远处清声喝道。

但欢喜罗汉哪会再听这位警幻仙姑的劝解言语。

万一再是熟人见面,息事宁人的结局,他欢喜罗汉岂不是白挨了一掌。

陆北目光闪烁,并无停手之意。

二人一时间,有来有回,相互争斗了起来。

警幻仙子虽一时急切,然心中无法,又下不定决心是否强势镇压二人。

一个是杀伐无度的绝世凶人,一个是背景深厚的佛门罗汉。

一时间,警幻仙子就是犹豫起来。

只得以神念操控后天灵宝太虚宝镜,护佑住这一方天地……不被二者的斗法余威毁坏的太过厉害。

于是,太虚幻境中便出现这般诡异的一幕。

虚空之上,两道人影如蝶翻飞,攻杀斗战一刻不停。

所过之处,花草绝灭,山河破碎。

但却有一道道玄妙镜光自虚空而生,落在二人斩灭的满目疮痍之地,五行本源生生不息,将其慢慢恢复起来。

约莫小半个时辰。

离曜火日枪不愧是在妖师殿之时,能令真仙巅峰强者的蛟魔王感到微微忌惮的攻伐神通。

虽然此刻没有道轮之光的加持,但仍是有着天仙巅峰一击的强横威力。

天地借法,法力消耗则是微乎其微。

不过片刻,欢喜罗汉便已满头大汗,左支右拙,疲于应付起来……七十二颗佛珠更是灵光黯淡。

这时,欢喜罗汉似乎也明悟了陆北神通的一些底细。

高声断喝道:警幻仙子,你难道还要帮助此獠?原来,在警幻仙子手中,虽然操控太虚宝镜调动离恨天外界的本源之力补充进来。

但同时也让陆北的离曜火日枪神通的威力,越发强横无匹。

因此在欢喜罗汉眼中就成了……警幻仙子毫无作为不说,还暗地里帮助陆北压制于他。

闻听此言,警幻仙子玉容微变,银牙暗咬,下定决心,打算将二人一并镇压了事。

毕竟,二人无论哪一位出了事情,她都难脱干系。

陆北还好说,若是欢喜罗汉陨落在此,她太虚幻境必遭西方诸佛问罪。

心念及此,警幻仙子正待施展神通。

然而,这时一道通天剑光如长虹贯日,明明赫赫,向欢喜罗汉斩杀而去。

欢喜罗汉本已是心神俱疲,就是一个不察。

噗嗤之声接二连三响起。

三头六臂法身,一下子便被斩掉了一头四臂。

诡异的是,却无点滴鲜血淋漓落下。

一头四臂落下,化作片片飞灰。

欢喜罗汉怒吼一声,心神无比惊惧,转身化出一道红色流光,便向天边飞去。

你给贫僧等着……临走之间,尚不忘放出一句狠话。

陆北冷哼一声,面上毫无自矜之色,也不去追。

这位欢喜罗汉本就不擅斗法,能在他手中支撑这么久才退走,已是一件难得之事。

既然他已经惊退此人,那么也就到此为止了。

若他真身大成,倒是试着可以斩杀此獠。

不过经此一战,陆北也算是对自己的斗战之能,有了一些全面的认知。

他如今元神道行地仙巅峰,炼体道行堪比天仙境界。

手持蕴含残缺先天水灵纹的三生神剑,凭借五气成玄元之基的法力特性,以斩念剑诀攻杀。

可与一般天仙交战而不败!而单凭【噬魔】血印,在他临近真身大成的炼体境界施展下,更可与普通天仙强者放对。

至于离曜火日枪,赤风墨雨术……种种神通受制于他的地仙道行。

最多也不过是堪比天仙巅峰一击罢了。

总而言之,此刻的他,单论攻伐斗战之能……堪比三界之中弱一些的天仙巅峰强者。

距离长生真仙以下第一人,尚有许多距离。

陆北微微一笑,心中并无多少自得之意。

和他一同方寸学艺的猴王,此刻斗战之力多半堪比金仙了吧。

至于大闹天宫之后,结合前世的传闻,猴王至少金仙道行,金身大成……到得那时,方才称一句真正的齐天大圣!他倒是很期待与那只猴子的重逢。

第二百零一章 路远望早行太虚幻境。

陆北手执‘三生’神剑,踏立虚空之上,望着站在远处廊下,一脸无奈的警幻仙子。

轻轻落在庭院之中,凝声道:仙子,幽冥界一别,别来无恙乎。

警幻仙子秀眉紧蹙,先是看了陆北怀中的红儿公主一眼,神色一顿,莫名感到熟悉,冷声道:陆北,你好大的胆子。

这话也不知是在指责陆北将佛门的欢喜罗汉击退,还是娇斥其人闯入太虚幻境,将十二位仙女收走。

仙子的架子也不小。

见警幻仙子玉容微带愠怒之色,陆北淡淡笑道:以仙子神通广大,应知陆某所为何来吧?警幻仙子目光闪烁,轻声道:此地非说话之所,陆道友可往殿中一叙。

陆北摇头一笑,挥手之间,先天灵宝炼妖壶现出,藏青之色的莹莹宝光,通明如水,上下流动。

警幻仙子眼中微露讶异之色,妩媚一笑,沉默不语。

陆北心随意动,炼妖壶发出一声清越激鸣。

一个个衣裙凌乱,身形曼妙的妙龄仙子,自炼妖壶中放出。

这些二八少女刚一现出身形,皆是面带冷意,冲陆北怒目而视。

不过警幻仙子手下的这些少女修养极好,见警幻仙子在一旁和陆北笑脸相迎,也就不曾发作。

陆北笑了笑,不以为意,坦然自若地随着警幻仙子向殿中而去。

警幻仙子虽未曾向自己提出放了手下之人的请求,但他倒也不会真的全然不知。

二人向殿中走去。

身后尚传来几位少女的声音。

宝姐姐,那是谁啊……竟然和仙姑认识?一个身着淡黄绣罗裙的女子,眉头紧皱,柔声道。

淡眉雪肤,桃腮星眸的少女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道:或许是谢姑娘提及的陆北。

几位少女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殿中。

陆北、红儿公主、警幻仙子三人坐下,有仙娥奉上香茗、果盘、点心等物。

警幻仙子转身望向红儿公主,面上露出讶异之色,清笑道:方才我还当是谁,原来是大公主殿下。

七位公主在天庭之中盛名久传,警幻仙子倒是识得红儿公主。

面对警幻仙子的注视目光,红儿公主明眸躲闪不及,脸颊微红,深深吸了一口气,晶莹如玉的面容上,冷艳神韵方回转几分,警幻仙子,本宫就是陪朋友……来随便看看。

警幻仙子莞尔一笑,也不曾追问。

陆北目光淡漠地看了一眼二女,沉声道:警幻仙子,陆某来此要带走一个人。

单刀直入,并无拐弯抹角之意。

哦?警幻仙子眼眸闪烁,娇笑道:陆道友,你且说说看。

红儿公主一双明眸也是投向陆北。

谢秋荻。

警幻仙子沉吟半晌,展颜笑道:敢问陆道友与这位谢姑娘有何关系?警幻仙子颇有深意地看了此刻虽然坐着,但神情微微有些不自在的红儿公主。

她是陆某的道侣。

陆北神情沉寂,语气笃定道。

红儿公主本自红润的脸颊变得无比苍白,一双仿若星辰明亮的眼眸微微黯淡。

抿唇低头不语,轻轻把玩起滑落雪肩的一缕发丝来。

纵然心中早有所料,可也难免生出一股酸楚之感。

警幻仙子神情微讶,故作疑惑道:陆道友这种一心向道之人……也有道侣?陆北听得出警幻仙子言语之中的讥讽之意,知道警幻仙子对于自己先前的莽撞行为,仍是余怒未消,这才作此讥诮之举。

不过,这也算是与警幻仙子关系融洽。

只有朋友,或许才会出言讽刺你几句吧。

修道之人,财侣法地,陆某又如何可以免俗?陆北眸光微沉,顿声反问道。

警幻仙子淡淡一笑,就在陆北面上神色越发不耐之际。

柔声道:我可以领你去见她,但她是否愿意陪你一起走……仙子前面带路即可。

根本未等警幻仙子说完,陆北出言打断道。

警幻仙子微微一笑,眼眸高深莫测地看了此时坐在一旁失魂落魄的红儿公主一眼,便领着陆北向侧殿走去。

红儿公主娇躯轻轻颤抖,目光幽幽闪烁。

望着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就兀自离去的陆北,贝齿紧咬下唇,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怨念来。

陆北……若非她一身法力全失,只想扭脸就走。

偏殿之中。

旷达幽静,廊下摆放着香草宝花,清新馥郁的草木芳香气息随着微风,飘过重重珠帘,弥漫整个殿中。

几盏装饰精美的落地宫灯,散发着柔和清丽的光晕,将略显昏暗的宫殿,映照得格外宁静祥和。

谢秋荻端坐殿中,面上蒙着一道白色面纱,清冷如霜的柳叶秀眉之下,一双星眸熠熠闪烁。

身前几案上摆着一张瑶琴。

纤纤素手抚弄瑶琴,曲音杂乱无章。

蒹葭在下首侧坐着,一只小手托着下巴,不错眼珠地打量着谢秋荻,精致如画的玉容上,满是疑惑之色。

就在这时。

警幻仙子的声音在殿外遥遥传来。

谢姑娘,陆北来了。

谢秋荻娇躯微震,玉容先是一喜,继而幽幽叹了一口气,星眸闪烁,轻声道:蒹葭,告诉你姐姐,就说我累了,不想见外人。

蒹葭柔声道:谢姐姐?去吧。

蒹葭见无法再劝,只有出得殿外去了。

殿外。

陆北听着耳畔熟悉的琴音,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欣然之意。

随着警幻仙子站在外面,下意识地想要往里面走去,却被警幻仙子笑着拦住。

警幻仙子望向神情错愕的陆北,陆道友,你这无礼擅闯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陆北步伐微顿,神情一肃,沉吟道:仙子以故友待我,陆某就依着仙子的规矩。

说着,按剑在一旁侍立,不言不语。

警幻仙子呼唤一声,不大一会儿,一袭荷衣粉衬涟漪长裙的蒹葭便袅袅婷婷地自殿中走了出来。

警幻仙子之妹蒹葭,看年龄也不过十五六岁,却与警幻仙子长的一般无二。

虽然前凸后翘,但一张精致如画的秀丽玉容上,有着一股动人的妩媚风情流泻。

谢姐姐说她累了,谁也不见。

蒹葭先是好奇地打量了陆北一眼,然后轻声说道。

不见?陆北面带愕然,步伐抬起,就要再次推门而入。

却被警幻仙子沉着俏脸拦住,陆道友,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视我这位太虚幻境之主如无物,是否太过蛮横了。

陆北沉声喝道:陆某来此,欲见自己道侣一面,又谈何蛮横可言……倒是警幻仙子,如此推三阻四,其心莫测。

警幻仙子玉容大变,仿若被人戳破了心思,后退几步,冷声道:陆道友,你真当我警幻软弱可欺吗?陆北冷笑一声,正待出言。

突然琴音泠泠之声,自殿中传来……倏尔作铮铮杀伐。

陆北眉头紧皱,心头微沉。

这曲子,他识得。

昔年,他为习琴谱,请了不少名师。

警幻仙子娇如春月的面容上,露出妩媚一笑,陆道友,可明白了?陆某不明白。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这曲音已含诀别之意。

本来想强闯进去的心思,一时间就是踌躇了起来。

他是知道她的性子的。

这时,蒹葭听着里面一声清唤,转身又是入了殿中,见到谢秋荻已是星眸含泪,白纱浸湿。

蒹葭柔声道:谢姐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谢秋荻伸出手来,轻轻擦拭脸颊上的两行晶莹泪珠,凄然笑道:你出去说……长生路远,望君早行。

说完,喉头哽咽,已是泣不成声。

蒹葭心生戚戚,转身向殿外去了。

殿外。

听着蒹葭的复述。

长生路远,望君早行。

陆北默默咀嚼着这句话,面容苍白无比,望着不过一门之隔的巍巍宫殿,脚下步伐略微有些沉重。

抬头向殿上门额看去,其名霜云。

清冷如霜,淡若流云。

这样也好。

他纵然可以闯进去又如何呢,不过徒增伤感罢了。

警幻仙子玉容之上,带着一股莫测之意,柔声道:陆道友,还要进去一叙吗?却是不再阻挡。

陆北强自笑了一笑,拱了拱手,道:陆某告辞。

同为一门之隔,太虚幻境之外,他可以破门而入……但于此时此刻,却无法闯入进去。

别时容易见时难,相见不如不见。

警幻仙子望着陆北略显萧索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二百零二章 因果亦如是太虚幻境。

陆北转身回到正殿之中。

一袭红色宫装长裙,气质风华绝代的红儿公主,吹弹可破的肌肤上,露出几分疑惑之色。

不过,转而便不知想到了什么,俏脸罩霜,也不说话。

陆北缓缓走到红儿公主面前,沉声道:走吧。

红儿公主见陆北神情默然,轻轻捋了捋额间的一抹刘海儿,整容敛色,高贵冷艳的神韵在雪腻莹润的肌骨之间流转,清声道:本宫……还未说完,藕臂便被陆北拉起,径直往外走去。

陆北,还是这么可恶。

红儿公主刚刚平复的心绪,一时之间纷乱如麻。

离恨天。

周围仙气缥缈,脚下山川俊秀。

一朵三彩祥云之上。

你放开本宫。

红儿公主奋力甩开陆北的手,一双莹澈明眸满是怒火,冷声道:以后没有本宫的允许,别碰本宫。

红儿公主说出这话,就是有些暗悔,她隐隐觉得这话那里有些不对。

陆北轻轻放开红儿公主,幽深明亮的眸子,上下打量了红儿公主一眼,轻轻笑了笑,脾气倒是见长了不少。

哼……红儿公主怒气未消,嗤之以鼻。

陆北一把抓起红儿公主的酥软素手,冷着脸,沉声道:我看你是还没明白形势,作为俘虏,口气还这么大……还未说完,只觉手背微疼。

嘶……红儿公主心中愤怒和委屈再难忍耐,拿起陆北的右手,张口狠狠咬去,一个鲜红整齐的牙印,在陆北手背之上赫然现出。

鲜血淋漓蔓延到手指,齿印清晰可见。

红儿公主咬完之后,方一脸解恨地看着陆北。

出气了?陆北眸光深沉,温润笑着望向嘴角尚带嫣红血迹的红儿公主,红白相映,明艳不可方物。

以你修为,本宫不信你刚才不能躲开。

红儿公主凤眸倒立,乜了陆北一眼,冷笑道。

反正,她是再也不信陆北了,眼前之人,分明是一个真正的无情之人。

有进步,不是那么没脑子了……陆北淡然地笑了笑,心随意动,手背之上鲜血止住,不过两排明晰的牙印却赫然在列,揶揄道:陆某要留着你这两行牙印,逢人便可说……被天庭的大公主咬了一口,盖了个章。

你……无耻之尤。

红儿公主深深呼吸几次,雪肤玉容方重新恢复成冷艳神韵,素手搽了搽嘴角上的嫣红血迹,明眸闪烁,也不说话。

二人一时间,皆是沉默了起来。

又悠然行了一段路途。

陆北目光冷寂,取过腰间悬挂的青玉葫芦,仰头饮了几口,眼眸越发迷离,心头有些苦涩在一点点地散开。

本自沉默不言的红儿公主皱着眉头,以素手轻轻扇着鼻翼,清声道:你怎么又喝酒了?红儿公主,陆北打量了一眼此女,将通透恍若琥珀的青玉葫芦轻轻递了过去,淡淡一笑道:要不要喝一口?闻听这近似调戏的言语,红儿公主俏脸乍寒,冷哼一声……螓首偏过一旁,这是再也不搭理陆北了。

陆北微微摇头,也不以为意。

过了一会儿。

眼前天际渐渐开阔,脚下山川秀丽挺拔,仿若平地升起。

陆北灵觉忽然一阵警惕,又是拉住红儿公主的素手,一把拥在怀里,正待施展金乌化虹之术。

陆北,你……红儿公主怒不可遏,在陆北怀中剧烈挣扎。

她受够了,动辄如此,陆北这是将她当成什么了。

别说话,有杀气。

与此同时。

远处一左一右,突然现出两道身影,驾着金色祥云迤逦而来。

左边一位正是身上穿着一袭大红袈裟的欢喜罗汉。

右边则是一位头戴风翅兜鍪,足踏乌云皂靴,身披金纹锁子甲的佛门护法韦陀。

欢喜罗汉面上尚带着惊怒之色,不停地和身旁神色略显不耐的护法韦陀叙说着什么,突然远远见到陆北和红儿公主二人,面上就是大喜过望。

原来,欢喜罗汉在太虚幻境被陆北惊退之后,心中本自愤愤不平,转身便离了这太虚幻境。

不想路上再次遇到了护法韦陀……欢喜,何以行迹如此狼狈?身形魁梧挺拔的护法韦陀,脚踏一座五彩莲台,气度凝然,威严如山,望向欢喜罗汉的神情都有着几分嫌弃。

堂堂佛祖座下十八金身罗汉之一,这一脸惊魂未定,劫后余生的神情,做给谁看呢?这番丧家之犬、漏网之鱼之状,实在令人生厌,着实丢了佛门脸面。

护法韦陀心中虽有不屑,但也出言询问经过,欢喜罗汉心下不由大喜,就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将前情原委陈述了一番。

至于是否添油加醋,春秋曲笔,细究这些实在毫无意义。

成年人的世界,尚且不分是非对错,只论利弊得失……何况仙佛乎?有道是,既然你我二人政治立场不同,那么……只好请你去死了。

这道理稍稍加工扩大一番,放之四海而皆准。

于是,一菩萨,一罗汉,架起金色祥云便向太虚幻境方向赶来。

这时,欢喜罗汉突然远远见到陆北,就是高声喝道:菩萨,就是他……恩?欢喜罗汉目光微拢,心神惊异不已。

那女仙是……韦陀冷峻目光投去,先是向陆北面容望去,清冽目光就是一沉。

此人,他为何隐隐有些熟悉之感?目光左移,就是看到了陆北怀中一脸娇羞和恼怒之色的红儿公主。

天庭大公主,红儿公主。

本来想遥遥出手击杀陆北的心思暂时收敛。

韦陀飞遁上前,见陆北与红儿公主纠缠一起,神情微微有些异样,双掌合十道:红儿公主,贫僧这厢有礼了。

红儿公主停止挣扎,心头一沉,却是展颜笑道:原来是韦陀菩萨,无端拦住本宫去路,这又是为何?韦陀这次却是本尊亲自而来,真仙巅峰道行的韦陀,又是金身大成境界,战力堪比一位金仙强者,一股仿佛巍巍山岳的沉重压迫向红儿公主袭来。

就算她一身法力本源未曾封禁之前,也是抵挡不下的。

说来,几十年前在西海之时,她就曾和韦陀菩萨结下了一些宿怨。

当时,韦陀派出一尊天仙修为的神念分身和摩妙珈蓝二人,在西海上空鬼鬼祟祟,行迹可疑。

而她正和西海三公主敖听心返回西海,就将韦陀的分身击退……种种情形在心中一一闪过。

韦陀看着红儿公主和陆北双手挽在一处,冷漠肃然的面容上,突然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顿声道:大公主殿下,西海一别,不想你终究和这人走到了一处……世尊曾言,因果之道虽然无始无终,但也并非无迹可循……天道如圆,因果亦如是。

韦陀冷峻刚毅的面容之上,有着一抹恍然大悟。

眼中两道玄妙光晕一闪而过,周身凝然气息浑然一体,仿若一尊无漏金仙降临。

韦陀不愧是悟性超绝、慧根非凡之辈,在这一刻竟然触摸到了金仙境界的门槛。

金仙三行本源圆满,生生流转不息,这何尝不是一种小圆满呢?天道如圆,因果亦如是!而天地之间,亿万生灵生而有缺……所谓修道,无不是在求一个圆满罢了。

此言一出,陆北神情微变,转头和身旁的红儿公主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莫名。

二人竟然早已结缘!红儿公主明眸微愕,恍然大悟,继而冷哼一声,当年就应该让这人给死了。

要不然,哪有后来那么多的烦心事儿。

第二百零三章 渡化西方去离恨天。

此地时空坐标,毗邻西方须弥山下三千小世界。

天界三十三天以横纵、上下、四方标称时空坐标,并无常人想象之中的那般,仿若玉阶,层层而上。

离恨天以西。

彩霞万道,云雾飘渺。

陆北轻挽着红儿公主的素手,二人踏立于虚空之上,望着对面的护法韦陀和欢喜罗汉二僧。

欢喜罗汉望着陆北的神色满是愤愤不平,不过待看到陆北与红儿公主牵在一处的手臂,心中就是一惊。

护法韦陀刚毅面容之上,则是露出一层浅浅笑意……有玩味、有恍然、也有不屑。

大公主殿下,而今你我皆是本尊在此,昔年因果倒是可以了解了。

就在身旁欢喜罗汉阴沉着脸,向韦陀悄悄使着眼色之际,韦陀沉毅威严的脸膛之上,突然现出一股凛然肃穆之色,缓缓言道。

言语神态之间倒无多少横生戾气,风轻云淡之中却蕴含几缕清冽杀机。

红儿公主清丽冷艳的雪肤面容上,并无多少忸怩之态,也未曾在二僧面前将……被陆北挽着的纤纤素手给抽回。

落落大方,雍容高贵。

不知菩萨要如何与本宫了解因果?红儿公主紧紧抓住了陆北的手,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心下稍定,一双莹澈明眸幽幽闪烁,清声言道。

韦陀目光转动,手持金刚宝杵遥指陆北,因果由何而生,自然由何而灭。

韦陀不理玉容微微变色的红儿公主,又指着一袭红色袈裟的欢喜罗汉,沉声道:大公主殿下的这位朋友在太虚幻境之中,对欢喜尊者无端下此辣手……嚣张跋扈如此,全然不将我佛门弟子放在眼中,此事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然而,当韦陀菩萨冷漠清冽的目光转而投向陆北时,竟然十分难得地挤出了一丝笑容,顿声道:贫僧还未请问,这位道友名姓?陆北。

陆北本自冷肃的面容,突然淡淡一笑,一双湛然有神的眸子之中,两道玄妙光晕无声流转,细细打量着护法韦陀其人,冷眸连连闪烁,略带一抹惊异,也不知发现了什么有趣之事。

这韦陀慧根深厚,心性坚毅,实在是一位劲敌。

不过也并非毫无破绽。

念及此处,陆北眸光微黯,心中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别人的破绽何尝不是他的破绽……陆道友,贫僧也不为难于你,还请陆道友随贫僧到灵山我佛如来座下,聆听佛法,参禅礼佛……自此洗去一身戾气如何?韦陀菩萨沉毅的面容上,微微一笑道。

欢喜罗汉神色微变,脱口而出道:菩萨,可小僧这一身伤势?怎么回事儿?性情刚烈、嫉恶如仇的护法韦陀,见到这人,不是应该直接出手打杀吗?这怎么说着说着,便要渡化此子到佛门,息事宁人了。

欢喜罗汉越想越气,白净面皮跳了几跳,心中只觉分外憋屈,气得浑身颤抖,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欢喜不必惊怒,你法相之伤,贫僧回去便替你向军荼利明王求取莲晶甘露医治一番。

韦陀菩萨神色淡淡地看了欢喜罗汉一眼,缓声解释道。

以言语安抚了欢喜罗汉之后,韦陀望向陆北的目光倒是有了一丝热切。

此子昔年和那只猴子一起渡过茫茫西海,学得一身不俗艺业,自然是一位大气运之辈。

方才未见陆北之前,韦陀是真的生起了打杀之意,至于此刻么……这位护法倒是生出了一股渡化陆北的心思。

几十年前,护法韦陀遵循佛门世尊之意,和摩妙珈蓝在西海之上,护送猴王去西牛贺洲学道。

为了防止天机出现变故,因此打算出手将和猴王一起在木筏上的陆北打杀。

但不想碰上了红儿公主和敖寸心二女出手拦阻。

韦陀回灵山之后,将此事细情禀告世尊。

世尊当时微微笑了一笑,神情不置可否。

后来由于诸事繁忙,韦陀渐渐将这件事情忘却。

而今再次看到陆北,却不想其人一身修为已是地仙巅峰道行,周身玄妙波动冥冥,连他都有些看之不透。

见陆北神色踌躇,韦陀淡淡笑道:陆道友,考虑得如何了?若此子不应,那么说不得今日就要将其打杀于此了……做完他几十年前未完成的事情。

红儿公主明眸转动,神色关切地望向陆北,静静地等待着陆北做出抉择。

道友说笑了,陆某有佳人美酒相伴,如何还会和道友去做什么和尚?陆北突觉右手手背一疼,讪讪笑了几声,继而沉声道:陆某还有事,且不奉陪了。

说着,拥着玉容羞恼的红儿公主,一道化虹金光施展而出,便向远方遁去。

韦陀心中一奇,摇头一笑,若让你跑了,贫僧就随你一并还俗……脚下一座五彩莲台,宝光连连闪烁,风驰电掣之间,便已经紧紧追上陆北的金色虹光。

欢喜罗汉神色讶异,喃喃道:这位天庭大公主性情素来冷艳骄傲,方才为何做出一副小鸟依人之状?倏尔,一道清明亮光在灵台之中划过。

太虚幻境之中……欢喜罗汉惊喜交加,就是化作一道红色流光,向韦陀菩萨追去。

若猜测成真,他倒是可以……玉帝的妹妹,凡人尚且睡得,那么玉帝的女儿,他欢喜就睡不得了吗?至于食神道友……呵呵,贫僧为了长生大道,也只能默默说声对不起了。

欢喜罗汉白净面皮之上,突然现出道道宁静祥和的悠远禅意,大手捻着脖子上的一串佛珠,如是想道。

离恨天又名大赤天。

太上老君的兜率宫便在重重界天之上,云雾缭绕的浮空云盾之间。

陆北怀中拥着神色如常的红儿公主,待感受到身后气息的接近,面上神情略微不大好看。

这以前无往而不利的金乌化虹之术,在一些出身底蕴深厚的大势力……强者眼里,遁速便不是那般突出了。

不过,也有他只是修至第一重的缘故。

对于这护法韦陀而言,二人遁光速度相仿,他却是不能将其人摆脱。

陆北,你把我身上禁制解了吧,红儿公主眉睫轻颤,明眸之中有着一抹幽怨,贝齿紧紧咬着红润下唇,清声道:这样我能替你抵挡一阵,你也可从容逃下界去。

身后韦陀菩萨若追上二人,倒不至于对她怎么样,而陆北……陆北目光微闪,神情沉寂,闻着怀中女子三千秀郁青丝上的馥郁香气,叹了一口气,道:红儿,我其实真得没有骗你。

红儿公主芳心剧颤,仿若秋水一般盈盈的明眸之中满是羞涩,螓首微抬,望向陆北瘦削冷峻的脸庞,一时间竟然有些痴了。

这时,身后韦陀菩萨从容的声音传来,陆道友,莫要再逃了,随贫僧去西方,长生大道唾手可得……望着远处陆北身后,摇曳而过的那道金色虹光,韦陀心中更是大喜,劝诫的语气也不仅轻快了许多。

眼看陆北与韦陀,两方距离越来越近。

不逃了,陆北冷笑一声,对一脸好奇地望向自己的红儿公主,凝声道:韦陀虽然修为极高,但未必不能应对。

道行、神通从来都不等于修为和法力。

一直以来,他仅仅是地仙巅峰修为而已,可他同样也不是送很多真仙灰灰了。

陆北,红儿公主盈盈眸子望向陆北,明亮粲然,柔声问道:你莫非有击退韦陀之法?轻灵婉转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期待和欣喜。

说来,陆北先前在北俱芦洲的罗天妖域之中,将一个个真仙级大妖随手一掌拍死的震撼景象,仍是历历在目。

她其实一直好奇陆北所用神通,但她知道就算她问,陆北也不会告诉她。

念及此处,红儿公主芳心中,不由生出莫名怅然之感。

第二百零四章 一曲退韦陀虚空之上。

韦陀微微一笑,手持金刚宝杵,陆道友,这是想通了?韦陀道友既然执意挽留,那么陆某也不好太过不近人情不是。

陆北轻轻放开红儿公主的纤纤柔夷,于缥缈虚空之上,兀自盘膝坐下。

红儿公主和韦陀皆是神情讶异地望向陆北,不知道陆北打算做些什么。

陆北目光闪烁,淡淡一笑。

挥手一招,一张瑶琴突然出现在面前。

正是锦瑟灵宝。

陆北轻轻抚弄着这张瑶琴,望向韦陀,粲然一笑,凝声道:陆某有一曲,还望韦陀道友品鉴。

韦陀刚毅的眉宇之下,眼眸中露出讶异之色。

陆道友竟然也通琴艺?韦陀朗声一笑,道:既然陆道友愿意以琴论道,贫僧便奉陪一二。

若不能在道行上折服此人,纵然渡化到西方,也不过一行尸走肉的傀儡而已。

韦陀目光闪烁,并不急着动手,心中暗暗定下计来。

红儿公主则是静静站在一旁,莹润明澈的眸子望向陆北,也不出言打扰。

此曲名流云。

陆北此言一出,面容笼上了一层朦胧玄妙的光华,幽深的眼眸之中,两道光漩无声流转。

手指轻轻拨动瑶琴灵宝。

小桥流水,古藤老树;云林松花,莺啼草发……天地万物,道法自然。

越是道行高深者,越是不可自拔。

韦陀神情恍惚,心神渐渐沉浸在这悠然闲适的画面之中。

三生神意融入琴音,一股紫色的梦幻波动,在一刹那间便席卷了方圆数十里的上下虚空。

三生浮屠意。

韦陀罗汉面上迷茫消散,目光震惊,脱口而出道。

其人周身刚毅威严的气度都是微微一滞,眸光几下流转,方神色如常。

显然,脱得心神幻境,并非像韦陀面上表现的那般轻描淡写。

韦陀目光微凛,不过却是爽朗笑道:贫僧倒没想到,陆道友还是个痴情的种子。

方才的泠泠琴音之中,隐隐有着对于女子的思念。

韦陀眼眸微不可察地恍惚一瞬,心中就是叹了一口气。

这陆北方才竟然以琴音悄融三生意境,引得他沉沦心神幻境,差一点儿就沉沦三生了。

此子想法不错,可惜境界不够。

韦陀哑然失笑,且不提他作为真仙强者,早已真仙神意加身,真灵仿若琉璃通明透彻,万邪不侵。

单说他一身佛法禅理,明心见性……一颗百折不挠的道心更是坚若磐石,不可动摇。

岂是这区区邪魔外道的神通可以蛊惑的?若言洗炼道心之能,佛门才是这左道旁门神通的集大成者。

心念及此,韦陀会心一笑道:陆道友所奏曲子颇为动听,但却无有晨钟暮鼓,令人不由心生无限欣然之意。

红儿公主明眸光芒也是渐渐黯淡,晶莹如玉的面容上,不禁有些失望之色流露。

心道,果是不能对付韦陀吗?就在这时。

曲音再变。

陆北面容惨白,拨弄琴弦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琴音仿若流水一般,无声流淌在虚空之间。

咔嚓。

以天界的虚空强度都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强大力量,隐隐有些碎裂之声响起。

韦陀神情大变,倒不是为这神通的威力感到恐惧,而是这种力量……正待出言询问,沉毅的面容陷入迷茫之中。

一万三千年前。

西方须弥山下的某处小千世界之内。

一座起伏连绵的山峦上,青石铺就的台阶延展而上。

于枝叶婆娑的金色菩提树之间,有着一处金光万道,檀香缭绕的佛门圣地静静坐落。

华美的宫殿、碧绿的湖泊、苍郁的松柏、精致的花圃,在一众身穿月白僧袍的沙弥眼前,有着别样的禅韵。

韦陀面容肃穆,小心翼翼地踩着澄明的玉阶,在几位比丘尼的迎接下,向一座宫殿恭谨行去。

世尊投影三千界,将要在殿中说法,韦陀和此地行色匆匆,一脸虔诚的众僧一般,心中不胜欢喜。

韦陀在殿中听世尊说法七天七夜,不眠不休,不见疲态,反而神采熠熠。

心思通透明悟……灵台金光烟柱直直升起,足下五彩莲台幽幽闪烁,心怀大畅,步步出得殿外。

忽然途径一处花圃,韦陀视野之中,发现一株通体枯萎焦黄的花树。

无精打采,奄奄一息。

韦陀静静伫立半晌,眼眸微动,以手掌轻轻抚过花树枝叶。

花树顷刻之间,青葱一片,通体流光澄莹,仿若碧玉生烟,余流翠微。

彼时,西方天空突然彩霞漫天,灿然似锦。

韦陀心有所感,忽而抬头望去。

刚毅果敢的面容上,就是露出由衷的欣然之色,淡淡一笑,径直缓缓离去。

如此百年一次、七日七夜的世尊说法,韦陀皆是在花圃旁的花树旁伫立停留片刻。

直到某一日傍晚,韦陀临近成就长生真仙,望着身旁突然在风中摇曳不止的花树,叹道:贫僧已知你开了灵智,心中可有何言?这时,花树飒飒作响,韦陀摇了摇头,正待转身离去。

花树突然剧烈晃动,扑簌之声在渐渐晦暗寂静的山林古寺中,遥遥传去,宁静悠远。

韦陀停下脚步,回头笑了一笑,顿声道:你这是让贫僧在这里等上片刻吗?韦陀索性不再离去,静静站在那里,望着斑驳一地月影的花树,眼眸深沉,默然不语。

月上中天,弦月如钩。

倏然,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本自抬头望月的韦陀缓缓转过头去,目露惊异。

只见清莹花树之上,遍布其大如盘的白色花朵,在如水月光之下,美得惊心动魄。

韦陀笑了起来,恍若星辰明亮的眼眸之中依稀有着玄妙光晕无声流转。

一身气息倏然上扬,虚空之中,有天花乱坠,异香扑鼻,佛音光晕,煞是瑰丽。

昙花一现为韦陀,情深不悔是婆娑。

一个身穿月白色僧袍,面容俊秀,眉目疏朗的青年和尚,远远走来,嘴角尚带着一丝笑意。

韦陀,你可悟了?月光之下,金蝉子白皙如玉的面容,圣洁庄严。

贫僧……唉。

韦陀轻轻叹了一口气,眼角有着一滴晶莹悄悄落下。

吧嗒……晶莹泪珠落在仿若清水流动的澄明玉阶之上,韦陀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而在朦胧月光之下,韦陀身后那株昙花花树已然枯萎一片,片片树叶扑簌而落。

金蝉子轻轻弯下腰来,捧起一把焦黄乌黑树叶的同时,挥手将落在地上的晶莹泪珠摄来,喃喃道:值得吗?月晕淡去,天际越发漆黑;风声呼啸,花树摇曳更甚。

离恨天。

韦陀缓缓睁开眼眸,眼前虚空除却几朵悠然的祥云之外,再无一个人影。

长叹了一口气,目光幽幽闪烁,陆北,贫僧不知是该感激你,还是该怨恨你。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红色流光闪烁而来。

欢喜罗汉神色惊异地来到韦陀面前,好奇问道:菩萨,那二人呢?走了,贫僧也先回去了。

韦陀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欢喜罗汉,微微颔首,再不多言,踩起脚下五彩莲台,向远处遁去。

从其方向来看,竟然是往须弥山而去了。

他要拿回那滴眼泪!韦陀心中如是想道。

第二百零五章 无人舟自横西牛贺洲。

一叶扁舟,在明月之下,从芦苇丛中静静驶向一望无涯的碧水之上。

红寥花繁映月,黄芦叶乱摇风。

轻舟之下,水波杳杳流淌,远处垂柳樨花飒飒作响,光影斑驳的河水两岸有着片片大如圆盘的荷叶。

清风微起,颗颗晶莹饱满的水珠随着纹路清晰的绿叶向下滑落。

滴答,滴答。

孤寂月夜之下有着几只水鸟掠过水面,鹧鸪声清灵悦耳,夜色越发静谧如水。

陆北神情沉寂,端坐在舟头之上,心思莫名。

舟头摆着一方精致的木几。

几案上是一张古色古香的瑶琴,瑶琴之侧则是放着一个青玉葫芦。

不远之处站着一袭宫装长裙,身姿玲珑曼妙,仿佛要乘风飞去的红儿公主。

暗香浮动,夜色朦胧。

红儿公主明眸皓齿,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衣袂飘飘,不似凡尘中人。

此刻一双明眸溢彩涟涟,望着舟头之上,眉目疏朗,神情默然的男子,心中仿佛有一根弦在被轻轻拨动。

陆北,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红儿公主明眸熠熠闪烁,轻声说道。

此刻浑然不似身份高贵的天庭大公主,仿若一个心性明澈,娇憨可爱的少女。

头上三千青丝随风吹起,露出修长雪腻的脖颈,冰澈莹润的细腻肌肤,在月光之下,泛起精致如玉的光泽。

陆北抬头微微一笑,顿声道:你把镜子的另一半给我……我就告诉你。

闻听此言,红儿公主面上欣喜之色不见,目光渐渐冷漠,晶莹玉容重新恢复冷艳神韵。

然而,待到望向陆北抚琴的右手之上,那清晰可见的牙印之时,突然轻声笑了起来。

刹那花开,明媚动人。

你笑什么?陆北神色疑惑地望向红儿公主,顿声道:其实,那件灵宝,在你手中作用不大。

红儿公主明眸微动,仿佛有异样的神采,轻轻抿了抿唇,清声道:是不是本宫将那另一半给你,你就会放本宫离开?说着,复杂莫名的目光望向陆北,也不知在等待着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陆北目光深沉,缓缓起身走了过去,轻轻挽住了红儿公主犹如夜色微凉的纤纤素手,不一定。

红儿公主芳心剧烈颤抖,本自微微有些烦闷的心情,突然一下子明媚起来,仿若一剪秋水的明眸,忙不迭地躲闪着眼前之人灼热的目光,为什么?声音隐隐有些发颤。

说不得,我会灭你的口。

你……红儿公主清丽白皙的雪肤上现出一抹恼怒,深深吸了一口气,高耸的胸脯微微起伏几下,螓首偏过一旁,幽幽目光望向那轮兀自在明晃晃的河水之中,摇晃不止的皓月。

不过,也没有强自抽回在陆北掌中的冰凉柔夷,只是寒着俏脸不说话。

只有昆仑镜完全合一,才能将你身上的禁制解开。

陆北突然拥住红儿公主,低头轻轻伏在红儿公主的耳畔小声说道。

红儿公主玲珑娇躯猛然绷紧,继而浑身有些发软,娇小玲珑的耳垂都是起了一抹绯红。

陆北目光闪烁,温声道:是我当日考虑欠妥了,那道禁制于现在的我而言,着实无法解除……想必,你也有所怀疑。

的确,我真实境界不过地仙道行而已,如今是解不得的。

红儿公主身体之中的禁制是昔日陆北以道轮之光御使星轮之力设下,顽固程度不下于大罗道尊的擒拿手段。

除非运使先天至宝昆仑镜磨灭,否则作为长生真仙的红儿公主也是无法突破。

当然,陆北言语中也有不实之言。

他是可以御使昆仑镜让红儿公主恢复如常的。

可待到那时,焉知此女不会霍然翻脸,反客为主呢?唯有软硬兼施,方能逼迫此女将昆仑镜交出。

他有预感,一旦先天至宝昆仑镜在手,他在这方世界的处境将会大为改善。

至于昆仑镜到手之后,对于此女的处置……陆北突然感到无可奈何起来。

初始之时,他的想法是不能让此女活着回到天庭的……后来才慢慢打消这个想法。

不提真武大帝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是二人经历先前种种患难……他也很难对这位外冷内热、敢爱敢恨的天庭大公主辣手摧花。

不过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比如编织一个温柔陷阱,让此女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最好……陆北目光微沉,心中叹了一口气,突然有些鄙夷自己起来。

其实,纵然自己不如此去做,难道要让他看着此女回头再投入食神的怀抱吗?而且此女的身份……陆北心中越为自己找着借口,对自己鄙夷更甚。

嘴角自嘲一笑,心中叹道:老师,天帝不就是这般薄情寡义吗?红儿公主此时浑然不知陆北心中的打算,再次被陆北顺势拥在怀中,这一次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

耳鬓厮磨,呼吸可闻,连二人的心跳都能彼此感知得到。

一时间芳心惊跳,弯弯眉睫低垂,心中已是惶恐羞涩到了极致。

心中一定,幽幽叹了一口气,一个清晰深刻的身影无声驻入心间。

不过仍有一块儿阴霾在心中久久不散。

良久之后,红儿公主明眸熠熠,柔声低唤道:陆北。

怎么了?陆北眸光闪烁,若有所思地问道。

那谢秋荻……她是你的道侣?红儿公主突然感受到身旁之人的呼吸一滞,心中虽悔,但此刻仍是想问,神色不自然道:那本宫……又是你什么人?昆仑镜之中的神交,二人早已心照不宣,如今又这般肌肤相亲,依偎一处,她需要一个答案来说服自己,否则,如何把先天至宝交给这人。

其实很多事情,结局从一开始便已经注定。

昔年的西海,如今的碧水……红儿公主放开心神,静静聆听着身畔与她纠缠不清的男子悠长呼吸之声。

彼时,脚下碧绿河水的哗啦流淌、夜空之上,几只夜枭的凄厉低鸣同样在耳畔响起。

沉默,寂静……在红儿公主的世界中,时间一下子变得格外漫长起来。

一颗玲珑剔透的芳心渐渐沉入谷底,一股凄楚和着酸涩之感在心中酝酿散开。

红儿公主倏然站直身躯,宁静如水的月光下,那一张晶莹如玉的面容之上,幽寒如霜,冷意幽幽。

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在红儿公主如星月生晕的玉容上现出,陆北,你放手吧。

芳心犹如死灰,出言冷漠如冰。

陆北目光微沉,手下微松,心中却是莫名一紧。

你干什么?突然被陆北扳过雪肩的红儿公主,淡淡弯眉下,一双含煞凤眸倒立,娇斥道。

唔……红儿公主明眸大睁,只觉灵台一片空白。

一双有力的手臂穿过头上的秀郁发丝,继而便感受到檀口侵入异物,强行撬开仿若玉石一样整齐晶莹的贝齿。

肆无忌惮的一条游鱼来回畅游,绵软湿滑……直令红儿公主呼吸微滞,脑袋都有点儿发晕。

红儿公主芳心剧震,脸颊红晕如霞,本自僵硬的娇躯酥软成泥。

一些刻骨铭心的记忆,星星点点地浮上心头,一双明眸渐渐迷离起来,如丝似雾,媚眼如水。

最终缓缓闭上眼睛,盈盈眉睫,则是在轻轻颤抖。

倏尔,一团五彩光芒无声将整条小舟轻轻遮掩,也将外间能唯一使得红儿公主灵台稍稍清明的几缕冷风隔绝在外。

皓月当空,如洗的白色光华照耀在碧波之上。

一方轻舟微微晃动,揉碎了一潭月光……第三卷 天上人间,此去为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