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无极碑所在的莲花状山峰上。
一袭素色衣衫,腰悬三生神剑,手持六根清净竹的青年道人,目光淡漠地望向远处的两位妖王。
心中泛起疑惑之余,尚有一丝不为人知的喜悦浮起。
方才,他来到这座形似莲花的山峰,仅仅不过是近距离地看了那方巨碑一眼。
心中原本关于修炼袖里乾坤的种种要义,一下子就明朗了起来。
而在那么一个瞬间,他修炼无距身法第二重,所遇的滞碍凝涩之处,也是通达明彻。
所以,陆北才会在杨婵遭遇危险的间不容发之际,踏入了无距身法的第二重。
有道是神通三重境!无距于方圆之间,就是一等一的辅助类法门。
于天地,若修至大成,则是堪比咫尺天涯这样的遁法神通。
当然,此刻的陆北并不知道,咫尺天涯正是乾坤大仙所创下的一门无上遁法神通。
毒龙妖王神情阴沉,腹部有着鲜血点点滴下。
他一边暗运法力疗伤,一边目光警惕地望着陆北,凛然喝道:小辈,你也敢向我等出手?声音滚滚如雷,炸裂在空旷的莲花山上。
海冬妖王眼中有怒火闪烁,不过却是将注意力放在杨婵身上。
这女仙着实可恶。
若是落在本王手里,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海冬本来不近女色,但此刻也不禁心绪激荡,生出虐杀杨婵的心思。
唯有如此,方消他心头之恨!心念于此,宽松的蓝衣袖子里,不时伸出几只黝黑丑陋的手臂,狰狞可怖。
无人知,海冬妖王是一只章鱼得道。
恩,就是有触手怪之称的章鱼。
海冬妖王冷哼一声,一股漆黑如墨的浓郁黑烟升腾。
一只章鱼在夜空中现出庞大的身形,一根根粗若虬干的手臂,兀自在疯狂挥舞。
小子,滚一边去,本王还能饶你不死。
海冬妖王说着这话,目光深处隐隐有一些忌惮。
陆北先前手握后天灵宝六根清净竹,击杀西方欢喜罗汉,手段狠辣果决,其人绝对有着天仙巅峰级的攻伐之能。
毒龙妖王这时也变化出本相,目光凶戾地望向陆北。
让人意外的是,毒龙妖王变化出的妖体,竟然极其类似龙族。
不过,与四海龙族不同之处……这妖体本相,浑身并无一片龙鳞遮体。
其身好似覆盖着一层浑然天成、流光熠熠的黑甲。
在朦胧月色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芒。
这时,敖望已经在陆北的支使下,帮助其姐敖寸心对付紫纱妖王去了。
陆北神色不变,目光冷冽。
冷哂道:跪地求饶,饶你不死。
他握紧掌心六根清净竹,施展法天象地神通。
神仙法相现出,掌心那一根翠竹,顷刻之间,化作丈二之长。
含有一成半木之本源的法力疯狂催动,炫目枪芒如青蛇吐信,向二妖杀去。
青芒万点,粲若繁星。
见此,二妖心中惊惧,怒吼连连。
一时间,空中一人二妖身形不停交错,不时有着鲜血淋漓而下,落在荒草之上,升腾起一股股黑烟。
这时,毒龙妖王眼中闪过狠辣之色,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了一道腥恶歹毒的红涎。
红涎正是毒龙之涎。
奈何并非什么大补之物,腐蚀能力极强。
此妖一口涎水精修多年,吐在海域之上,甚至毒死过一头天龙。
因此才以毒龙妖王称呼。
陆北刺出的枪影,就有一些被涎水腐蚀成一缕缕青烟。
海冬妖王血红眼眸一片冰寒,周身弥漫起一大股漆黑如墨的汁液,遮蔽住自身妖躯,想要以此干扰陆北的神念。
见此,陆北面容沉寂,目光微动,分光化影,抖动枪芒,自四面八方向二妖笼罩。
同时三品灭世黑莲护住自家灵台,先天灵宝激发的墨色光华,将那当头喷涌而下的红涎阻隔在外。
至于海冬妖王释放出的用来干扰他神念的大团墨汁。
陆北不为所动,心中冷哂,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噗嗤。
仅仅过了一小会儿光景,二妖就在陆北精妙无比的身法下,疲于招架,伤痕累累。
毒龙、海冬二妖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退意。
心有灵犀地虚晃一招,转身离去。
陆北淡淡地望着二妖,不,还有见势不妙,一并打算逃离的紫纱妖王。
掌中六根清净竹高高扬起,【离曜火日枪】枪法神通的奥义在他心中一一闪过。
火光耀目,离曜成轮。
轰……不好。
三妖神念感知到身后这般震撼人心的气象,心中就是大惊。
紫纱妖王眼眸一转,趁着还未完全落入攻击范围,身形一个闪烁,便向一旁的虚空,闪遁而去。
哼。
可,随着一声冷哼响起,陆北朝紫纱妖王一指遥遥点出,自饱满圆润的中指,激射出一道白色雷霆。
滋滋。
却见那道白色雷霆以一种难以言说的速度,向紫纱妖王飞去。
【雷狱指】是陆北基于先天雷之本源,所修成的一门‘雷丝化狱’的真仙级神通。
对于长生真仙以下的天仙大能,都有着一定程度的困厄之能。
当然,并不意味着此指一出,天仙束手。
因为天仙大能,可不会任凭你为所欲为。
如果那样,对方已经束手就擒了,这门神通也就没有施展的必要了。
而且,陆北每一次施展,神仙法相都要受到反噬。
这反噬其实并不严重,就是阳神稍稍麻痹了一瞬。
毕竟,先天雷之本源是大半取自于勾陈大帝,被陆北强行炼化进阳神法相。
平日里纵然偶有参悟,但真灵却是不敢妄动,更遑论烙印。
而反噬引来的一瞬,在天仙大能眼中,就分生死。
仙人斗法,有时旷日持久,有时一念生死。
其中过程,险恶诡谲,玄之又玄,实非言语可以尽述。
所以,这也是先前陆北,平时斗法很少施展这门神通的原因……而是用来充当底牌手段。
紫纱猝不及防之下,纵然险之又险躲开了雷狱指所化漫天狱网的束缚,但仍被一丝先天雷霆扫中了雪肩。
此妖玲珑娇躯就是一颤,生生顿住了身形,好似海洋的水蓝色眼眸,充满了绝望。
不……嗖嗖……万根火枪划过宁静的夜空,恍若盛大的烟火突兀绽放,有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此刻的陆北,木之本源御使着后天灵宝,施展出的离曜火日枪,所能发挥出的威力,已然堪比长生真仙一击。
海冬妖王当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庞大的身形痛苦扭曲,不过几个呼吸,就被灼热火焰焚杀一空。
继而,紫纱妖王也被漫天火枪一一穿过娇躯,晶莹明丽的玉容,仿若瓷器,一寸寸地崩解。
那一双水蓝色的粲然眼眸,也渐渐失去了神采。
而毒龙妖王不愧是三妖当中修为最强大的存在,此妖心生警兆,精血疯狂燃烧,身上的皮甲冷光大放。
咚咚。
枪芒闪过之处,发出一声声闷响。
毒龙妖王闷哼一声,背部腾腾火焰燃烧,但也顾不得驱散,继续向远处疯狂逃遁。
陆北目光冷闪,挺拔身形陡然向前跨出一步,周身所在空间几近扭曲,后发先至。
在毒龙妖王不远处,抬手一指。
雷丝化狱,绵延成网,此举不为困住毒龙妖王,只阻一瞬。
炼妖壶现出,壶口对着身形顿住的毒龙妖王。
呼……炼妖壶之中,三转之力爆发,不过两个呼吸,毒龙妖王已然被炼成片片飞灰。
而炼妖壶上的光芒越发明亮,分明被接连不断的炼妖,激发了潜藏的一部分威能。
杨婵受得三光神水,这时方缓缓睁开眼眸,冰清玉润的肌肤上,端庄妍丽。
不过,精致如画的眉眼间,仍有一些疲惫流露。
纤纤玉手握着宝莲灯静静站在一旁,望着不远处的青年背影,目光幽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一百章 那就杀了吧杨婵姑娘,你还好吧。
陆北回转身来,神色淡淡地说道。
冷峻目光深处,却有一些难以觉察的关切流露。
杨婵一双如水目光定定地看着陆北,柳叶细眉下,一双月牙儿弯弯的眼眸中,渐渐倒映出了青年削立的脸庞。
她轻摇螓首,柔声道:我没事……陆北。
那就好。
陆北兀自收起六根清净竹,状极随意地道了一句,抬起头来,以温煦目光看了杨婵一眼。
却见杨婵仍是一眨不眨地望向自己。
二人目光交汇,陆北无声地笑了笑。
杨婵忙是低下头去,脸颊微红,不自然地伸手整理了一下零乱的青丝。
显得很是局促。
这时,敖寸心飞身遁了过来,轻声道:陆道友,多谢方才援手。
三公主客气了。
陆北淡淡笑道。
心道,敖寸心其实也不算外人,严格说来,甚至可以算是红儿公主的闺蜜。
恩,从关系上来说,甚至三圣公主杨婵……还是红儿公主的表妹来着。
不知为何,陆北却是下意识地没有提及自己和红儿公主的渊源。
可能,陆北自认为和红儿公主是私订终身……还没有经过正式拜堂成亲,于礼不合,恐怕坏去了红儿公主的名节。
恩,是不是这个原因,谁知道呢?而就在三人心思各异之际。
天边那轮皓月未曾落下,东方一轮火红骄阳突然升起。
日月同辉,乾坤失序。
先天无极碑也发出了璀璨夺目的光芒,似乎这等日月同辉的异象,激发了先天无极碑的威能。
敖寸心玉容就是一变,杨婵眸光微动,也是好奇地望向那座巨碑。
陆北目光闪烁,面容恍惚一瞬,心中就是一惊。
而虚空之上,恰恰又起了一层变数。
三荆龙君面对敖望和元青罗二龙的夹击,本来身形狼狈不堪,败亡只在须臾。
但突见这般异象,大喜过望。
手中现出一面色呈五彩,光晕斑斓的云幡。
云幡之上有着五龙汇聚,吞云吐雾,徐徐如生。
哈哈,日月同辉,再入乾坤……元章以为本君不知内情,可本君偏偏在一本秘典中知道了前因后果。
本君即将进入乾坤洞府内,到时掌控此界禁制,就不再这里陪你们了。
三荆龙君放声大笑,只觉生平未有如此快意。
他原本心中一直有所犹豫,可就在元章天仙化身陨落之前,将五龙帝云幡交于他手之时,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要独自潜入乾坤大仙的洞府内,获取传承灵宝。
乾坤一气浮生图!其中,可是蕴含着乾坤大仙的功法传承。
说着,此龙以血脉激发五龙帝云幡,周身被层层叠叠的云幡灵光紧紧护佑。
一条神龙乍然现出,须发皆张,龙眸怒瞪,口吐人言:以我先祖祖龙之名……不好,不能让他进入乾坤洞府。
元青罗玉容大变,高声疾呼道。
一旦让三荆龙君进入了乾坤大仙的洞府,获得传承灵宝,他们就有可能被三荆龙君所制。
闻听此言,杨婵玉容转冷,祭出宝莲灯,正待再次激发先天灵宝的无上威能。
耳畔却听到清朗的声音淡然响起。
无妨。
陆北深吸了一口气,身形不动,右手手臂扬起,飘飘大袖倏然延伸百丈。
自苍天而落,向三荆龙君罩去。
三荆龙君所在虚空,仿若被人生生扯去了一层薄薄的纸,远处山峰都是微微一晃。
三荆龙君还未说完那一套冗长且繁琐的上古祷词,就连同五龙帝云幡,一并被陆北摄拿袖中。
众人神色就是一变。
陆北神情淡漠,挥袖之间,面容煞白的三荆龙君,一脸茫然地落在地上。
身形被先天雷之本源所化的绳索紧缚。
正是镇元大仙的成名神通,袖里乾坤。
陆北目光一顿,心道,果然如此。
方才,他身后先天无极碑突然大放光芒。
灵台就一阵恍惚,神念当中的袖里乾坤这门大神通,突然自行推衍起来。
他所修的袖里乾坤,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完善,继而小成。
原本经过陆北的一番简单修炼,袖里乾坤仅仅可以摄拿地仙以下的仙道人物。
可就在先天无极碑光芒笼罩下,袖里乾坤神通,已然进阶到可以摄拿天仙大能的境界。
这……元青罗檀口微张,眼眸之中的急切还未散去。
陆道友,这是什么神通?敖寸心神情诧异,惊疑不定道。
杨婵也是好奇地望向陆北。
虽然没有出言相询,但一剪秋水之中,探寻意味不减。
袖里乾坤。
陆北并没有隐瞒二女,朗声说道。
却不知此言在二女心中掀起波澜,地仙之祖的大神通。
莫非陆北是镇元大仙的门徒?敖寸心皱了皱眉,心中寻思。
杨婵明眸闪烁,也没有出言追问。
现在该如何处置三荆龙君?陆北将五龙帝云幡递给一脸感激的元青罗,轻声问道。
众人一时默然。
三荆龙君还是交给洞庭龙君前辈处置吧。
敖寸心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神色仓惶的三荆龙君,仔细想了一下,出言说道。
陆北不置可否,淡然目光望向元青罗,顿声道:青罗小姐以为呢?此女与多年之前并无两样,一袭秀萝青裙、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他至今记得此女在洞庭湖捉弄自己的场景。
多年过去,他也懒得和此女再作计较了。
终归还是个孩子!我……元青罗此刻玉容苍白柔弱,在被一旁的敖望伸手搀扶着,收敛了神色,心中虽然复杂,但仍是柔声道:陆公子处置即可。
那就……杀了吧。
陆北神色冷然道。
你……不能杀我,我兄长是长生真仙……闻听这森冷之言,三荆龙君面如土色,惊慌言道。
杨婵余光乜了三荆龙君一眼,面上闪过了一丝厌恶,而敖寸心则是秀眉微蹙,摇了摇头,向远处走去。
陆北也不说话,将三荆龙君扔入先天灵宝炼妖壶中。
没过一会儿,三荆龙君便被炼成飞灰。
龙血,他都懒的要。
就在三荆龙君身死的瞬间。
陆北神情突然恍惚了一下,目光悠远深邃。
一瞬间,他仿若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洞庭龙宫。
昨日历历在目,可心中却没有手刃仇人,一朝大仇得报的快意。
也不知待到来日,他亲手击杀上洞八仙之时,心中可曾有过一些复仇的快意。
心念及此,目光一片迷茫。
陆北,你怎么了?不知何时,三圣公主杨婵,俏生生地站在陆北面前。
一袭素色长裙的三圣公主,亭亭玉立,仿若一株静静绽放的优昙花,那一双纯净澄澈的目光,安静地望着陆北。
陆北收回思绪,注视着杨婵的眼睛,目光流转,忽而淡淡一笑,轻声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在杨婵疑惑的目光中,陆北轻轻一叹。
报仇不隔夜,才算人生快事啊。
第一百零一章 你可愿同去这时,一袭藏青色长裙的元青罗,莲步轻移,慢慢走了过来。
此女经过一番斗法,脸颊虽说还有些苍白,但法力和状态已经恢复了许多。
手中拿着五龙帝云幡,来到陆北近前,柔声道:陆公子,我稍后会激发五龙帝云幡灵光,带着大家一同进入乾坤大仙的洞府。
青罗小姐自便即可。
陆北微微颔首,清声说道。
说着,也不管元青罗如何动作,陆北便将自家神念投往先天无极碑之上,细细体察此碑的一些变化。
元青罗手持灵宝五龙帝云幡,突然腾空而起,清灵的龙吟声,突然响彻四野。
一条三爪神龙在虚空中现出,色泽鲜艳的龙鳞于夜空下,发出绚烂的光芒。
仍是一阵令人听不懂的长长祷祝词,被元青罗所化的神龙诵读。
字字成文,煌煌大言。
嗡嗡。
先天无极碑先是发出清鸣,继而剧烈摇晃,碑上五彩光芒在元青罗面前,散开了一条明赫通路。
陆公子,寸心姐姐,随我一同进去。
元青罗化作的那条神龙,突然口吐人言道。
敖寸心,杨婵二女对视一眼,忙是向五龙帝云幡遁去。
五龙帝云幡之内是茫茫的虚渊。
虚渊有水,水上有龙。
元青罗见陆北仍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上一急,唤道:陆公子?敖望,敖寸心,杨婵这时也是循声望去。
却见那座巨碑之前,陆北踏立虚空,面容沉寂,神情恍惚,也不知要做些什么。
杨婵眸光微动,从五龙帝云幡中闪身而出,盈盈落在陆北身旁,柔声道:陆北?这碑,我好像认得。
陆北面上表情复杂,突然回过头来,望向杨婵。
方才,他以神念探查此碑,体会此碑变化。
不想,猛然有着一股来自心灵深处的喜悦,与此碑遥相呼应。
五个大字在灵台,一闪而过!先天无极碑!什么?杨婵心中疑惑更甚,不解道。
敖寸心、敖望、元青罗这时也相继从五龙帝云幡中走出,望着杨婵和陆北二人。
陆北目光黯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叹完气,心中莫名一惊。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叹气。
压下狐疑心思,陆北挥袖之间,先天无极碑猛然拔地而起,于虚空放出五彩之光,倏然变小,最终落在他的掌中。
五彩光芒散去,一方小巧玲珑的玉碑,在陆北手中静静躺着。
玉碑正面铭印着古老的文字,给人以沧桑亘古的感觉。
似乎是一种道文。
这怎么可能?元青罗失声惊呼道。
这碑一看便是不凡,可就这般落在了陆北手中。
杨婵莹澈通明的目光,微微起了一层波澜,也不急着出言询问,而是等着陆北的解释。
敖寸心、敖望姐弟也是目光灼灼,欲言又止。
碑名先天无极,有此物在,你们进入乾坤洞府不难,洞府的右枢方位,会有一些保存尚算完好的先天灵药……在玉衡方位的后天灵宝【冰魄弥灵鉴】,正是青罗小姐所要之物。
陆北迎着众人越发疑惑的目光,又是神色淡然地叙说道:而且我会关闭其内暗中布置的一些禁制,几位一路可畅通无阻……不过,我就不进去了。
敖望、敖寸心,元青罗对视一眼,面色惊异。
只觉难以置信。
陆北之言,为何给了他们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如数家珍?不等几人出言再问,陆北手掌紧紧抓住的先天无极碑,突然轻颤一声。
继而众人脚下的莲花山峰,上下晃动。
众人面色皆是一变,只见不远之处,突然现出一条五彩光路。
这五彩光路形似五莲,其内幽深漫长,也不知通向何方。
五莲光路上面流逸出的一圈圈灵光,散发出玄奥神秘的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几位道友,踏入进去就是乾坤洞府,纵然没有五龙帝云幡的护佑,诸位也可安然无恙。
敖望目光大奇,强行压下心中升起的疑惑,拱了拱手,沉声道:那陆兄,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说着,西海二太子敖望,当先而行。
敖寸心深深地看了一眼陆北和杨婵二人,也是紧随其后。
你怎么不去?陆北心有所觉,却发现杨婵还在一旁站立不动,就是出言问道。
你不也一样?杨婵眸光熠熠,不答反问道。
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也不一样。
杨婵盈盈目光轻飘飘地望了过来,睫毛轻颤不止,一剪秋水,直视陆北,认真地说道。
宁静的月光流泻而下,落在那一张明丽玉容上,灿然生辉。
是吗?陆北目光一滞,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
说着,便将心神完全投入手中握着的先天无极碑上,轻轻摩挲上面的细腻纹路……突然有着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奇怪感觉,悄然袭上心头。
心中一沉。
莫非自己真的和这位道号乾坤的大能,有着什么关联?看来唯有去四象百花园,方能一探究竟了。
而且,那里应该有着另外一件灵宝,乾坤一气浮生图。
心念及此,陆北轻声道:杨婵姑娘,陆某打算前往上古百花仙子的四象百花园,你可愿同去?嗯。
杨婵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小声应了一句。
陆北不再说话,祭出先天无极碑,一道通天彻地的浩大灵光,向二人笼罩。
闪烁几次,二人便齐齐消失在莲花山峰上。
倏然间,又是一天过去。
罗浮仙山的宫于陶,崂山派陈炳等人,已然进入乾坤界天之内。
师姐,这里好像和外界也没什么不同啊。
太阴星宗的圆脸少女水瑶,抿嘴笑道。
我的心里终究有些不踏实,总之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儿为好。
许晴叮嘱了一句,便小心翼翼地放出神念,向远处慢慢探查。
这时,一道耀眼流光划过天际。
大袖飘飘,仿若芝兰玉树的柳云生跳下遁光,喜不自胜地道:几位道友,我方才绕过的那座山……竟然有着一大片紫桐和焱炽神铁。
当真?你没有看错吧?陈炳眉头挑了挑,急切地问道。
千真万确。
柳云生笃定道。
陈炳脸上面皮涨红,激动道:此二物随先天火行清气而生,早已绝迹三界。
不想在这界天之中,还有着许多……若将紫桐木炼入神仙法相,老朽火法神通定能再上层楼。
宫于陶面上同样是带着一些喜色。
不过深吸了一口气,思索了一下,暂且压下心中的喜悦,问道:紫桐可有主株?这个……好像没有吧,我方才离得太急,也不太确定。
柳云生摇了摇头,回忆了下,不好意思地说道。
闻听此言,宫于陶心下微微有些失望,凝声道:诸位道友,随贫道一同看看去。
太阴星宗许晴,眸光微动,见得宫于陶神色郑重,轻轻拉了拉正东张西望的水瑶衣袖,忙是跟上了宫于陶步伐。
不大一会儿,众人便来到柳云生所说的地方。
山中,大片梧桐林立,紫色的梧桐叶子,在风中飒飒作响,彤彤火光和着梦幻紫光交相辉映,摇曳心神。
好美啊,师姐。
见得此景,水瑶甜甜一笑,露出两个亮晶晶的小虎牙。
吴川,秦云见此,就是会心一笑。
宫于陶迅速看了一眼,面带失望道:竟然没有主株。
怎么了,宫道友?陈炳见得宫于陶面上毫不掩饰的失望情绪,就是脱口问道。
其余几人,也是不约而同地将好奇目光投向宫于陶。
诸位道友有所不知。
宫于陶先是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这天地间的第一棵紫桐木,是一种木、火二行的后天灵根……据说,五德凤凰曾经栖落于上,九日九夜方离。
我等若是完全炼化其中本源清气,当能使得真仙之路,往前走上一大截。
吴川,秦云师兄弟面带迷茫,心中满腹疑惑。
柳云生目光闪烁,若有所悟。
第一百零二章 于天仙之境陈炳目光复杂,涩声道:莫非被人捷足先登了。
而许晴则是面带失望,尽管告诉自己机缘不可强求,但心中也不由升起一些患得患失的情绪。
宫于陶,陈炳,许晴三人都是天仙道行,且又是出身大教道统,对于长生真仙的修炼途径,早已胸有成竹。
毕竟,长生真仙在本质上,就是修炼后天五行本源。
所以,若有纯正的后天灵根紫桐木,便可以轻而易举地炼化其中所蕴本源,说不得长生可期。
两位道友,现在我等需要看看那焱炽神铁中,有没有焱炽铁母存在……焱炽神铁,天地稀珍,贫道曾听师门长辈说过,太上老君兜率宫中的火砖,就是由焱炽神铁打造。
宫于陶见二人心不在焉,出言劝慰道。
许晴,陈炳收敛神色,心中不禁再次涌起希望来。
…………四象百花园。
这是一片占地广阔的区域。
鸟语花香,清香馥郁。
一只只娇小灵蝶在漫山遍野的花丛间,翩跹起舞,煞是可爱。
百花仙子天仙化身,身穿一袭彩色长裙,此女似扶风之柳,缓缓行走在花丛之中,纤尘不惹。
她脸上肌肤娇嫩的恍若……粉纱裙下的纤纤素手缓缓拂过的那一株株山茶、白玉兰、丁香、芍药花的花瓣。
一双天真稚气的明眸,盈盈转动,观察着周围的场景。
准确地说,是观察着四象大阵的破绽。
上古百花仙子曾有一宝,位列先天,名为四象珠,珠分四象,此宝见证百花之道的感悟,于我证道大有裨益,我一定要得到它。
百花仙子目光幽幽,心中下定决心。
她本是天庭一介小小花仙得道,以她资质底蕴,证道长生已然殊为不易,更遑论不朽,大罗?唯有继承了百花仙子的传承,才能踏入更高的境界。
就在这时,百花目光所见,这些春天开放的明艳花朵,几乎是在一个瞬间,枯萎焦黄。
秋风萧瑟,天地肃杀。
见此,百花仙子秀眉紧蹙,似乎想到了什么,心中就是一寒。
玉足连忙轻点虚空,翩翩身形猛然跃起,裙琚流苏随风飘扬,一双目光同时向此界北方方位落去。
找到了,那里正是四象珠的破绽。
百花仙子眼睛之中,有着一个清晰可见的光圈倒映成晕,心中稍稍安定。
被困此地多日,她方渐渐摸清了四象大阵的端倪。
终于不再像普通凡人一般,受四象轮转之苦。
眨眼之间,此女就是化作一道彩色流光向南方天际飞去。
……火红骄阳一刻不停地炙烤着大地,夏日炎炎。
满目荒山野岭,不见一片树荫。
两道人影自远而近,迤逦而来。
左边那人是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面容削立,目光冷漠。
右边是一个少女,身穿素色宫装长裙,身姿高挑,气质空灵明净,举止端庄优雅,步伐盈盈。
滴答。
额头上的一滴汗珠落入眼眸,陆北就是眨了眨眼睛。
陆北,给。
这时,一只纤细的柔夷,轻轻伸了过来。
杨婵眼睫颤动,目光平静,手中拿着一方做工精致的手帕。
手帕一角,绣着一朵清新隽永的兰花。
恩,谢谢。
陆北也不矫情,伸手接过,指尖轻轻划过杨婵的素手。
杨婵娇躯一颤,平静目光再难保持,本已是被热得有些红扑扑的脸颊,平添了几分红润。
陆北轻轻搽了搽额头的汗珠。
幽兰淡淡,暗香浮动。
他也不以为意,回过头来望着神思不属的杨婵,轻声说道:杨婵姑娘,这四象珠论起品级也不过先天,却能阻隔我二人先天灵宝之力,实在匪夷所思。
陆北摇了摇头,下意识地将手帕装进怀中,左手掌心的三品灭世黑莲,幽幽光华闪烁,却不见丝毫作用。
心中就是一叹。
终究,还是不能完全掌控这件先天灵宝。
陆……杨婵眼见陆北将自家手帕拿走,眼眸中就是闪过一丝娇羞,几次张了张嘴,却是不好再出言讨要。
陆北望着远处,心中多少有些郁闷。
他本以为获得先天无极碑的认可,就可以自由出入四象百花园。
可不想他和杨婵二人,方一进四象百花园。
什么落英缤纷,百花盛开的异象,统统未曾见到不说。
却在荒山野岭之间,如一个普通凡人般,受得天上一轮骄阳的烘烤。
更为尴尬的是,他自踏上道途起,早已寒暑不侵,可现下一头大汗,又算怎么回事儿?若非法力运使自如,他还真当自己受制此地了。
回头再向三圣公主杨婵打量,赫然发现此女额头、脸颊、脖颈都是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晶莹闪闪。
此女运使法力同样毫无作用,至于此女手中的宝莲灯,尽管发出道道璀璨夺目的灵光。
但也没有将空气中的炎热给驱赶一空。
我看,好像是一种阵法。
杨婵眼眸闪烁,悄然避开陆北了打量目光,抬头看了一眼遥远天空,柔声说道。
雪儿。
陆北心下微动,忙是以神念去唤醒呼呼大睡的雪儿。
白雪顷刻之间,就是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在二人面前现出。
白泽灵兽洁白无瑕,聪明伶俐,娇小可爱。
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道:陆哥哥,这是哪儿啊?看到白雪,杨婵心中一震,明眸熠熠似星辰,掩口失声道:陆北,这是……恩,白泽灵兽,白雪。
杨婵眨了眨眼睛,上下仔细打量了白雪一眼,心中不禁生出喜爱之情。
白雪摇了摇大脑袋,腻声道:陆哥哥,恩?这是百花园?说着,一双蓝宝石般明澈透亮的眼眸,四下看了看。
你可知道,怎么破解这四象禁制?陆北出言询问道。
陆哥哥,我也不知道啊,白雪皱了皱琼鼻,轻声道:不过,这好像只是最基础的四象变化,比我那一次困在这里,要差了许多呢……而且,这里也不是真正的百花园。
闻听此言,陆北和杨婵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些凝重。
陆哥哥,你可以试着体会一下此地的四季变化,对你踏入天仙境界很有帮助的。
白雪说着,又迈起小巧步子,围着杨婵走了一圈,好奇地望着这个端庄妍丽的少女。
杨婵眉眼弯弯,明媚一笑道:你是叫雪儿?是啊,姐姐,你叫什么?杨婵。
说着,一人一灵宠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话来。
陆北放出神念,借助着至宝昆仑镜的力量,向四方虚空慢慢探索。
说来也奇,此方空间竟然能够随着他的神念延展,变得越发寥阔。
好似没有尽头般,端是神异。
陆北思考了下,索性不再急着寻找离去的途径,而是将神念放在探索此方的界空。
天仙,本就是在灵台开辟一方虚天。
正如雪儿所言,他的神念随着这方界天自行延伸,且有四象轮转交替,对他领悟天仙境界辛秘,好处多多。
他如今神仙巅峰道行,于天仙之境,也不过一步之遥!这些日子体悟乾坤之术,对于如何开辟虚天也有了一些心得,又加之先天无极碑在手。
乾坤,无极,先天,四象,再造虚天,定地风水火,正合天仙真意。
陆北心念及此,忙是找了一处地方打坐了起来。
至于杨婵和雪儿,二人终究受不了越来越炎热的天气。
陆北在征得二人的同意后,先令其暂居炼妖壶空间中。
炼妖壶毕竟是一件先天灵宝,自成一体,不受四象珠的影响。
不知不觉又是一日过去。
本来烈日灼灼的天气,突然天际昏沉,北风呼啸……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不大一会儿,雪越下越紧,天地皆白。
山岭之间,那道静静打坐的身形,身上落满了雪花。
两道锐利目光向虚空射去。
天仙之境,原来如此。
陆北霍然站起,身上雪花扑簌簌地抖落,喃喃道。
倏尔,漫天雪花和着北风尽数不见,光影急剧转换,仿若一层薄薄画纸被人生生撕开,露出一副全新的山河。
陆北目光一奇,心中不禁升起古怪之感。
第一百零三章 不好的苗头陆北目光悠远,心下暗暗称奇。
这时,三圣公主杨婵,白雪也从炼妖壶中走出,望着远处场景,目光定定,难以移开。
上古百花仙子,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杨婵喃喃道。
二人一兽,目光所见正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花田,花田之上,一簇簇争奇斗艳的花朵,繁花似锦。
她们不同时节,不同品种,不同形态;或含苞待放,或蓓蕾初开,或粲然如霞,或……却总是遵循着一种莫名的规则和次序,拼接出一副副精美的图案。
在万里虚空中!虚空之上的花田,又要怎么去形容?人类文字在想象力之上的贫瘠,往往不能完整地去描述一件宏伟的建筑工程,就像他们对于古巴比伦空中花园,无可奈何。
只能说,这是一件盛大的艺术,当世独此一处!花田之畔,尚有两道流光熠熠的河水自九霄而落,星星点点的水光,不时向花田飞去,精准入微。
常人漫步其间,恍若徜徉在花海之中。
在那花团锦簇的中心,是一座巨大的七彩仙莲。
那是……天一真水?白雪小声说道。
陆北目光灼灼,清声道:天一真水,纯阴之英,众水之精。
这却是天一真水无疑。
此水对于修行水行大神通的仙人,的确是一件罕见的奇珍。
那是太阴金蜈,青玉剑蝶?白雪眨着动人的大眼睛,惊呼道。
陆北循声望去,见得一只只体泛青玉光泽的蝴蝶,汇聚成一条条青色河流,在花园上空巡弋。
一只只金色蜈蚣在花田之中,努力地翻着泥土。
你们看……那是百花仙子?杨婵明眸粲然生光,玉容明丽,指着七彩仙莲的莲心,轻声说道。
果见,一个身穿五彩仙衣的女仙,正在一团七彩仙莲。
应是百花仙子方才炼化了四象珠,四象大阵自行撤去了。
陆北目光平静,笃定道。
别人的机缘,他羡慕不来,更不会无故出手抢夺。
而且,若他没有猜错,这百花仙子如今炼化的那七彩仙莲,应是百花园的中枢禁制了。
同样也是外面界天之外,那座莲花山峰的原型。
从这一路上的经历来看,乾坤大仙和上古百花仙子……应该有着一种十分密切的关系。
否则,乾坤大仙也不会将百花仙子的四象百花园……和自家洞府一并放在自己开辟的无量界天中。
二人或许是恋人,或许不是。
而且,乾坤大仙又与自己有何关系呢?念及此处,陆北就是叹了口气。
真正的答案,可能就在乾坤一气浮生图中了。
可此图又在哪里呢?陆北目光幽沉,心中寻思。
现在,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而是应该着手突破天仙境界,炼化黎椿神树,烙印木行本源。
心念于此,陆北转过头来,对着杨婵和雪儿,凝声道:你们两个且在这边玩耍,我打算闭关修炼一番。
杨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应允。
可不过一瞬,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脸羞恼地白了陆北一眼,什么叫她和白雪一起玩耍?她有那么幼稚吗?不过……雪儿却是很可爱啊。
这般想着,杨婵抱着白雪的玉手,就是轻柔地摸了摸白雪,仿若锦缎柔软的绒毛。
白雪蓝宝石澄莹通明的大眼睛微微眯着,露出极其享受的神情。
陆北神色诧异,继而淡淡一笑,一个闪身,便已经遁入了炼妖壶。
壶中时间与外间大为不同,他要借助此宝……缩短突破至天仙境界的时间。
…………自陆北进入炼妖壶中,已然半个月过去。
随着时间无声流逝,乾坤界天中的所谓秘境。
皆是被渐渐进入的诸位仙人,一一探索完毕。
虽然尚有一些仙人,不幸陨落于内,但活下来的大多数仙人,都是各有收获。
这里无需一一赘述。
因为,先天无极碑落到陆北手中,而七彩仙莲又被天庭百花仙子的天仙化身给炼化。
界天中心之地的那座莲花状山峰,就不再给人一种特别异常的感觉。
所以,众仙一时间都没有发现异状。
甚至,一些仙人见差不多,渐渐离开了乾坤界天。
五彩山峰之上。
元青罗一步踏出五彩光路,身旁跟着敖寸心和敖望姐弟,二人眉宇间皆是有着喜色流露。
显然,在乾坤大仙的洞府内,收获的一些先天灵药,颇为丰富。
先天灵药在外面的三界近乎绝迹。
若是有着不少,就可以求取天庭的太上老君,炼制出一炉造化金丹,为将来冲击长生真仙境界奠定道基。
寸心姐姐,也不知杨婵姐姐如何了?元青罗眉眼弯弯,小声说道。
西海二太子敖望沉吟道:三圣公主和那位陆道友在一起,这一会儿应该离去了吧。
敖寸心眉头皱了皱,没有说话。
先前,她本来想阻止杨婵和那位陆北搅和一起来着。
但碍于她如今的身份,也不好明着出言提醒。
可……敖寸心眼中有着一丝阴霾一闪即逝,她隐隐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苗头。
以杨婵二哥的性情,将来……念及此处,敖寸心苦涩一笑,面带怅然。
其实,这一切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三人神情默然,皆是不再出言,就是向界天之外遁去。
乾坤界天外。
元章神情焦虑地来回踱着步只,不时顿住步伐,向界天入口眺望。
不远之处,则是站着有说有笑的宫于陶一行。
几人在界天内谨慎行事,相互扶持,有惊无险,各有收获。
恩,这或许是没有陆北跟随的原因。
这时,只听南华派的柳云生微微一笑,道:许道友,可否将那株火行灵植,允我一株,在下也不白要,可以三颗墨玉果交换。
许晴认真思考了一下,柔声道:可。
说着,伸出凝霜皓腕,一株被特殊手法保存的火行灵植,便静静悬浮在柳云生面前。
柳云生笑了笑,将另外一物递上去的同时,接过火行灵植。
且不提西海海域上,还发生着一件件极其类似的事情。
但见此时,洞庭龙君元章神色微动,期待的目光望向五彩入口。
直到一道青色身影,跳入眼帘。
父王。
清脆软糯的少女声音,穿过海风,遥遥传来。
元青罗脸上带着雀跃神情,一阵风一样向洞庭龙君元章扑了过来。
好,好,回来就好。
元章目露振奋,不过面上强行保持着威严的神色。
父王,那冰魄弥灵鉴,让我带出来了。
元青罗螓首扬起,眼眸之中泪光点点,语气激动道:二姐有救了。
恩?元章神情微愕,继而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威严深沉的面容出现异样的红润。
一时之间,再也忍不住,一双老眼闪烁晶莹之光,口中低声喃喃道:有救了,菡瑜有救了……自家二女儿沉睡多年,终于盼得一线曙光,元章心中只觉被一团喜悦笼罩,再难保持平静和威严。
敖寸心,敖望目光流转,会心一笑。
这时,柳云生见众仙相继从乾坤界天走出,正待上前打个招呼。
目光大致扫了一眼,就是疑惑道:陆道友呢?怎么不见陆道友?宫于陶,许晴,陈炳等人心下大奇,目光探寻。
好像也不见那位杨婵姐姐啊。
水瑶弱弱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
第一百零四章 一直不撒手乾坤一气先天无极界天。
四象百花园。
杨婵,百花仙子,白雪站在一棵花树下,小声说着话。
杨婵妹妹,这座百花园传承上古,姐姐打算带回天庭,到时,你舅舅和舅母必有赏赐。
百花仙子盈盈笑着说道:杨婵妹妹,不如稍后和我一同回返天庭吧。
杨婵明眸莹澈,仔细想了一下,糯声道:这个再说吧。
百花仙子笑了笑,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少女。
这位三圣公主,拥有着令三界任何一个仙人艳羡的身份和背景,就连她也不得不刻意结交。
二女沉默了一会。
百花仙子看了看天色,问道: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百花姐姐,可否在等一会儿,我有一个朋友,还在这里。
杨婵柔声道。
白雪闻言,也是瞪着一双澄澈灵动的大眼睛,急切道:是啊,陆哥哥还没出来呢。
百花仙子这时,方饶有兴致地打量了白雪一眼,眼眸之中,有种亮晶晶的光芒闪烁。
这灵兽,她方才还以为是三圣公主养的宠物猫。
这……若她没有看错,这是白泽灵兽?小家伙,陪我一起回天庭,好不好?天庭有好多好玩的地方呢……百花仙子眸光熠熠,甜甜一笑,以一种十分诱惑的宠溺语气说道。
白雪摇了摇大脑袋,翻了个可爱的白眼,娇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心中腹诽道,哼,论起年纪,本姑娘也不知道要大你多少岁,还用这种哄小孩儿的把戏。
百花仙子神情错愕,继而撇了撇嘴。
她竟然给一只宠物鄙视了。
见此,杨婵眼眸弯成月牙儿,莞尔一笑。
炼妖壶中。
陆北盘膝端坐于重重虚空之上,双眸紧闭,心神沉寂,如雨似瀑的神念,向四面八方的虚空,延展而去。
倏尔,虚空之上一点亮光投入陆北灵台,仿若暗夜萤火。
轰。
莫名之地,阳神法相突然冷哼一声,倏尔身高不可数丈,仿若撑天巨人,高大威严。
周身有无量量金色毫光放出,神仙法相巨人神情肃然,目光淡漠。
他突然抬手,骈指作剑,上下四方,各出九剑。
……莫名之地,随着这九剑轻轻划下,并未有任何声音传出。
但偏偏多了一丝活泼和生动,大音希声!一时之间,巨人脚下,地风水火齐齐涌出,诸般异象,一一显化。
神仙法相巨人似乎极不满意,目光幽深,朝着虚空再次骈指出得二九一十八剑。
剑光明明赫赫,自上而下,贯通古往今来。
正合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之意。
一方莽荒陆洲,绵延千里。
神仙法相睁开眼眸,望着脚下不过千二百里的陆洲,沉默稍许。
手掌探出,一方通体晶莹剔透,流光四溢的玉碑,嗡鸣一声,便落在莽荒陆洲之上。
轰……陆洲急剧延伸,直到万里方止。
神仙法相挥袖之间,手臂缠绕的赤焰金光缓缓散去,七颗星辰虚影,璀璨夺目,晕光成轮……以一种迅疾的速度,向北方寰天飞去。
其中有几颗分外明亮。
正是北斗七星!另一只手臂也是扬起,五角之星的虚影,同样出现在寰天之上。
那是太微垣五颗主星。
刷。
星辰虚影降落下亿万蓝紫星光,照耀在陆洲之上,为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蓝色星雾。
神仙法相巨人缓缓闭上眼眸,喃喃道:先天无极,乾坤四象……大道无形、无名、无问、无应,其大无外,其小无内……莫可得而知也,莫可得而行也。
字字金文,化作普照甘霖,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陆洲之上。
万物生发,四象交替。
正是一成半的木之后天本源!这时,炼妖壶中盘膝打坐的青年,睁开眼眸,默然站起。
周身并无诸般异象升出,如一个平常人般,一步踏出,隐隐要超脱于炼妖壶中。
天仙之境,一夕而至。
随着这一步,陆北说完这八个字,神色沉寂,再不多言。
屈指暗暗掐算时间,心知此时不宜再继续炼化黎椿神树,烙印后天本源。
身形就是一个闪烁,出了炼妖壶空间。
正和杨婵说着话的百花仙子,这时,秀眉紧蹙,就是心中一惊,继而眼前一晃。
正见一个身形挺拔,一袭素色衣衫的青年,静静站在身前不远之处,负手而立,气息缥缈,好似将要羽化飞升。
百花仙子目光一凝,心道,这是天仙道行?陆北。
杨婵目光微动,低声道。
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欣喜。
陆哥哥……白雪化作一道白色闪电,跳在陆北肩头之上,用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蹭陆北的脸颊,笑嘻嘻道:陆哥哥,你成功了。
陆北轻轻将白雪从肩头抱下,转过身来,望向百花仙子和杨婵二女,微微一笑道:仙子,杨婵姑娘,可是等的有些不耐了?杨婵没有说话,仅仅浅浅笑着摇了摇头。
百花仙子娇哼一声,打量了一眼陆北,神色淡淡道:太微道友既然已经在此,就和本仙一同离开此地吧。
陆北目光幽幽闪烁,沉吟道:仙子,陆某稍后出了此地,还有一桩事情要办,二位不妨先行离去。
乾坤一气浮生图,他未得到,心中的疑惑同样还未解开,却是不能轻易的离开此地了。
而且外界,若他没有猜错……佛门的人也该到了吧。
还有事情?杨婵柔声问道。
问完,杨婵自知失言,眉睫轻颤,雪腻脸颊微红。
百花仙子神色狐疑地看了二人一眼,若有所思。
三人一灵兽,不大一会儿就出了四象百花园。
外间,陆北看着百花仙子将一个灵光包裹的珠子收起。
那珠子,陆北只是随意一眼扫去,却在自家神念当中,呈现出四种颜色的光芒。
陆北心知应是先天灵宝四象珠。
想来,百花园就是被百花仙子给收进四象珠之内了。
这时,陆北目光眺望远处,思索了片刻,对着百花仙子和杨婵,沉声道:陆某尚要再逗留此地一段时间。
百花仙子眸光微动,眉头挑了挑,漠然地看了陆北一眼,就想招呼杨婵一同离去。
目光偏转,却见三圣公主,正抱着那只可爱伶俐的白泽灵兽,一直不撒手。
三圣公主轻轻咬了咬嘴唇,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明光生辉,清声道:百花姐姐,你先回去吧……我想多陪陪雪儿。
百花仙子深深看了一眼三圣公主,意味深长。
杨婵目光并未躲闪,面色坦然而平静,柔弱无骨的玉手轻轻抚动白雪后背上的柔顺绒毛,举止娴雅端庄。
百花仙子点了点头,再不言说其他,就是化作一道彩色流光,向界天之外遁去。
一时之间,乾坤界天,仅余二人。
第一百零五章 看不出喜怒当百花仙子从界天出来之时,元章便是迎了上去,正要询问陆北和杨婵的情况。
这时,却见西方茫茫海域之上,现出一朵金色祥云。
来了一男一女两位大能。
佛门护法韦陀,观音尊者。
待到看清来人,元章目光一沉,心道,麻烦来了。
观音尊者脚踏一座莲台,手持杨柳玉净瓶,面如小月,宝相庄严,冰肌玉骨的玉容上,带着无限慈悲之意。
身旁的佛门护法韦陀,身穿一袭金珞锁子甲,脚踏蹑云履。
面容淡金,神情刚毅,此刻怀抱一柄金刚宝杵。
两道锐利目光穿过海域的浓郁云雾,将乾坤界天之外……尚未离去的众仙,一一收入眼底。
菩萨,欢喜和摩妙就是在此地出的事。
韦陀目光凛冽,沉声说道。
恩,见到了一位老朋友,此间详情,贫僧一问便知。
观音尊者玉容平静,轻轻点了点头,态度风轻云淡。
方才,观音尊者也远远地见到了洞庭龙君元章身影。
这位佛门大士,目光微动,脚下莲台移动,就向元章遁去。
韦陀也是紧随其后。
小龙见过观音大士。
元章见观音尊者落下云头,忙是上前几步,面上焦虑神色早已敛去,一脸笑意地说道。
这时,在场一些还未离去的散修仙人,见到佛门三大士之一的观音尊者来到。
此辈心中惊异,互相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就是起了一些骚动。
心道,这等纵横三界的大能,竟然来了西海。
我等有幸睹得真容,当是不虚此行了。
不过,仍有着一些心思灵动,且又不愿多惹事端的仙人,隐隐猜到了将有一件不好的事情发生,就是打算悄然离去。
然而还未走远,却被一道浩瀚深邃的神念,出言警告,拦下。
正是佛门护法韦陀!元章和观音尊者叙了一会儿旧,元章微笑着正要招待观音尊者在凉亭上安坐。
却见观音尊者摆了摆手,淡淡笑道:洞庭龙君,贫僧有一事相询。
哦,菩萨可言。
元章面上笑意不减,故作不解道。
前些日子,我西方灵山一位罗汉,一位珈蓝,在此地同时圆寂,不知是何人下得辣手,却是连真灵都不留下一丝?观音尊者面色从容,语气清冷地说道。
这个……元章目光闪烁,无声笑了笑。
可是有什么妨碍吗?洞庭龙君?观音尊者一双如水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不朽金仙的磅礴气势,笼罩而下。
元章额头之上见了一层细汗,道:菩萨,此事另有一番隐情。
什么隐情?观音尊者神色稍霁,打量着元章,微微笑着说道。
菩萨,事情是这样的……一个月前,小龙得知西海有上古洞府现世,心里就想着兴许能有救治菡瑜的灵药……元章说着,就是从头到尾,将事情慢慢叙说了一遍。
说了许久,仍是不点正题。
元章端起石桌上的茶盏,润了润嗓子,清咳了一声,眨了眨眼,神色疑惑道:菩萨,小龙方才说到哪了?父王,就是说到分为七方……神通斗法啦。
元青罗在一旁憋着笑,娇声道。
嗯嗯,神通斗法。
元章忙是放下茶盏,应了一句,突然想起了什么,龙眸瞪着元青罗,喝道: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元青罗畏惧地看了自家父王一眼,低下头来,吐了吐舌头。
元章这时,再次望着神色淡淡的观音尊者,笑道:小龙教女无方,让菩萨见笑了。
观音尊者笑了笑,一双好似晶玉的眼眸,熠熠闪烁。
看不出喜怒。
洞庭龙君若管教不好女儿,不妨让贫僧来管教如何,贫僧座下尚缺一捧珠龙女,不知龙君……咳咳……菩萨客气了,小龙想起来了,那人是一个青年剑仙,自称太微道人,至于名姓,小龙这就不知道了。
元章神色郑重,面上回忆道。
菩萨,小僧方才已经问过几拨仙人,皆是言说是一位太微道人,将摩妙和欢喜二人击杀。
元章话音方落,护法韦陀落在不远之处,说道。
太微?可是哪一教的弟子?观音尊者问道。
一般有着这种类似道号的仙人,说不定是人教的弟子。
可人教好像也没有人……敢以太字为开首道号。
观音尊者皱了皱眉,心中疑惑。
韦陀神色微顿,沉声道:无人得知。
那人呢?观音尊者这次却是没有再问韦陀,而是静静地望着元章。
目光温和,但却给人一种很大的压力,尤其是眼角余光,不时向一旁的元青罗打量而去。
乾坤界天。
元章心中苦笑一声,老老实实答道。
观音尊者叹了一口气,对着韦陀柔声言道:韦陀护法,你去界天一趟。
谨遵菩萨法旨。
韦陀双掌合十,拿着金刚杵,眼看就要向乾坤界天遁去。
然而,洞庭龙君元章神色大变,急切道:菩萨不可。
韦陀暂且顿住步伐,回过头来,将探寻目光投在元章身上。
观音尊者也是一脸淡漠地看着洞庭龙君。
菩萨,这无量真光,容不得长生真仙进入,韦陀护法若是强行进入,恐怕会致使这方界天沉沦虚空。
元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而冷静,中间并无丝毫修饰。
观音尊者闻听此言,眼眸微动,转而向那五彩光芒深深看了一眼,目光明晦不定。
良久,方樱唇轻吐道:元居士说得不错。
元章心中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心道,陆小友,我元章最多帮你到这里了。
希望你最好别急着出来。
不想,却听观音尊者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贫僧尚有一具天仙化身,就往这乾坤界天一探吧。
此言一出,元章心惊肉跳,大叫不妙。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观音尊者……也对,观音尊者有三十三种化身,有着一尊天仙化身,也不奇怪。
观音尊者身为佛门三大士,金仙巅峰道行,号称佛门第一打手。
这尊菩萨的天仙化身,可是不亚于一尊长生真仙的强横存在。
甚至若不计较天仙化身折损,还能施展出不朽金仙的一些玄妙手段。
这是远远不同于元章那一具天仙化身的。
元章心中长叹一口气,心道,陆小友,你自求多福吧。
这时,崂山派陈炳,罗浮仙山的宫于陶,太阴星宗的许晴,水瑶,柳云生等人,面面相觑,皆是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忧虑。
那位陆道友,有难了。
乾坤一气先天无极界天。
陆北浑然不知外间的观音尊者,将要进入界天。
第一百零六章 实不足为惧界天之内。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惊散一路浮云烟霞。
正是陆北和杨婵。
陆北,找到了吗?杨婵亭亭玉立,气质娴静,怀中抱着懒洋洋的白雪,望着不远处的素衣青年,柔声问道。
陆北神情默然,轻轻摇了摇头,朗声道:那一丝联系若有若无,我不能确定方位。
说着,兀自拿出一方小巧玲珑、玉光澄莹的玉碑,搁置掌心,细细把玩。
正是先天无极碑。
你试试看。
陆北眉头皱了皱,将玉碑递给杨婵。
我?杨婵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檀口微张,一脸错愕道。
恩,女人心思细腻,说不定有所发现。
陆北神色淡漠地随口应了一句,将先天无极碑递给杨婵,转而目光运起法力,向此方界天上空的广袤寰天望去,眼底深处透着一抹忧虑。
若他没有猜错,这方界天应该在三日之内,沉沦虚空。
留给他寻找乾坤一气浮生图的时间,似乎不太多了。
三圣公主杨婵芳心一颤,目光复杂地接过先天无极碑。
玉碑不大,白璧无暇,灵光明赫,上面尚残留着不远处,青年男子的掌心温度。
如此重要的先天灵宝,甚至可以掌控此地禁阵,可对方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给她了。
就不怕她……想到这里,杨婵明眸闪烁,贝齿轻咬下唇,她的心中突然涌起一种被人信任的感动。
当然,此女自然是不知道……此宝不仅仅是被陆北神念炼化了那么简单。
陆北突破天仙道行之际,曾以此碑镇压灵台开辟虚天,自身真灵和此宝灵性,早已建立了一种密不可分的联系。
莫说杨婵一个小小天仙,就是长生真仙,要想在陆北眼皮底下,驱逐他的神念烙印,都是难如登天。
杨婵收起复杂心思,轻柔如风的神念探入玉碑,神念一下子就覆盖了整个界天。
一种万事万物,掌控由心的感觉,在她心头浮起。
此女闭目良久,弯弯睫毛轻颤不止,继而猛然睁开好似星月生晕的眼眸。
还未收回心神,就是霞飞双颊。
正见不远处的冷峻青年,目光定定地望着自己。
如何?陆北目光期待地看着这位三圣公主,语气却宁静的出奇。
我……还未来得及寻找。
面对这双灼灼目光的注视,杨婵神情羞赧,糯声说道。
说着,就是伸手轻柔地抚了抚耳边的一缕发丝。
凝霜皓腕,臂若雪藕。
恩。
陆北笑了笑,正要出言,突然神色微变,一双目光格外冷冽,幽深难测。
有人来了。
啊。
杨婵目光微讶,转过身去,同时将自家神念投入到先天无极碑中。
果见界天入口之处,一道遁光带着白衣人影,越来越近。
来者是一位女仙。
其人身穿一袭白色纱衣衣裙,身形曼妙,面如新月,唇似涂朱,眉心点着红色朱砂,浑身散发出强大的气息。
那是谁?杨婵涩声道。
观音。
陆北目光冷然,沉声道。
为了摩妙珈蓝和欢喜罗汉而来?杨婵秀眉微蹙,问道。
说话的同时,一双妙目满是关切地看着陆北。
这事儿和你无关,你先离开这里吧。
陆北并没有回答杨婵的问题,而是径直从此女手里拿过先天无极碑,轻声说道。
雪儿。
一声呼唤,本来眯着一双大眼睛,在杨婵温暖怀抱之中,快要睡去的白雪。
这时,猛然睁开眼眸,化作一道白色闪电,最终落在陆北肩头。
陆北……望着陆北背影,三圣公主心中一动,低声唤道。
陆北转过身来,打量着女仙,半晌之后,神色郑重道:杨婵姑娘,我们认识有多长时间了?恩?杨婵心中满是疑惑,明眸现出回忆之色。
陆北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你先回去吧。
说着,一步踏出,便化作一道金色遁光,向远处的观音尊者迎去。
在先天至宝昆仑镜和先天无极碑的双重加持之下,陆北已然知道来临的观音尊者,不过是一具天仙化身而已。
实不足为惧!这时,观音尊者已经穿过乾坤界天的第二层区域。
淡淡峨眉下,一双晶莹剔透的眸子,向四下看了看,就是轻轻摇了摇头。
继而,一双峨眉微蹙,望向远处不断接近的金色虹光,如水目光凝视稍许,周身隐有烟霞升腾。
就是此人杀了摩妙和欢喜?在观音化身眼中,远处那人所行之处,一道道金色丝线连通莫名虚空。
而这一道道金色丝线,唯有击杀了佛门弟子的凶手才会拥有。
与西方佛门的因果岂是那么好结的?菩萨,别来无恙。
陆北顿住身形,清冷目光幽幽流转,站在远处,一脸笑意地望着观音尊者。
是你?待到看清陆北面容,观音尊者化身面上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昔日在东胜神洲,她和座下行者木吒曾见过眼前这人。
当日,眼前之人,舌绽莲花,煌煌大言,正义凛然地说什么‘苦的是众生’,可是给她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没想到,竟然是此人杀的欢喜和摩妙二人。
观音尊者心念及此,玉容寒霜稍解,樱唇轻启,清声道:陆道友慧根深厚,先前为何要对我佛门弟子下得如此辣手?菩萨是说欢喜和摩妙?面对观音尊者的质问,陆北神色不变,更没有出言否认。
他的手中按紧了腰间三生神剑,风轻云淡道:菩萨,此事说来话长,那二僧当年对陆某一个凡人苦苦相逼,着实有违佛门普渡世人的教义,前日碰上,二僧仍是咄咄逼人……况且欢喜罗汉和摩妙珈蓝二僧,唉……说到此处,陆北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为难道:这二僧不修德行,利欲熏心,就算陆某先前不打杀他们……来日,他二人恐怕也难逃劫数,到时大大折了佛门气数,菩萨悔之晚矣。
陆道友巧言令色,不减当年。
听得陆北之言,观音尊者心声恚怒,就是柳眉倒竖,冷哂道。
那菩萨的意思呢?欢喜和摩妙二僧,难道不是死有余辜?陆北目光清正,认真地问道。
陆道友,你无端打杀我佛门一罗汉,一珈蓝,使我佛门气数受损,实在罪孽深重,但我佛慈悲……观音尊者神色微顿,续道:我观陆道友灵性不凡,与我佛有缘,不如随贫僧一同回西方,作一佛子,一则赎罪佛前,求得来世果报,二来不再沉沦苦海,超脱彼岸。
菩萨,你可知道,上一个说出这般无二言辞的是谁?陆北笑了笑,先前勾通先天无极碑和此方界天的禁制,这时,已经差不多了。
哦?观音尊者面现疑惑,忍不住问道。
第一百零七章 一会儿再见大势至,当年大势至菩萨曾说陆某和我佛有缘,结果如何,菩萨可想知道?陆北神色微顿,笑意莹然地望着观音尊者。
不等观音尊者出言相询,陆北字字铿锵道:初始狂追陆某三万里,而后……转身就逃。
陆北清冽目光闪了闪,感知到掌心先天无极碑已经酝酿完毕,也就不打算和观音尊者废话了。
正要祭起先天无极碑,催动界天无量真光,形成囚天辟神剑阵,将观音尊者的这具天仙化身镇杀当场。
突然神念之中,见得一个清丽端庄的少女,玉容上带着急切之色,正手持一盏灵灯,向自己遁来。
陆北神色微变,心道,自己不是让她走了吗?这,谁让她来的?既然陆道友如此执迷不悟,就莫怪贫僧了。
这时,观音尊者右边眼皮急剧跳了跳,心生不妙之感,再不耽搁。
挎着的篮子灵宝,一个瞬闪,呼啸而至。
其中赫然有无量宝光涌现,向陆北当头笼罩。
直到此时,这位菩萨仍然没有动得杀心,尚存着收服陆北的心思。
陆北,小心。
见此,远处的杨婵玉容微变,娇呼一声。
人未至,素手紧持宝莲灯,就是激发其上道道炽耀灵光,朝观音尊者祭来的灵宝迎去。
宝莲灯放出亿万莲花虚影,一时间形成屏障,与观音尊者祭出的篮子灵宝斗在一处。
轰……虚空气流四处激荡,灵光耀目,漫天云雾卷起,继而四散流逸。
那篮子灵宝,先是嗡鸣一声,而后倒飞而回,落在神色阴晴不定的观音尊者手中。
而杨婵则是玉容霜白,娇躯颤抖,晃了几晃,却是被一旁的陆北伸手揽住纤腰。
显然,就算三圣公主手持一件先天灵宝,在与观音尊者的随意一击中,仍是落了下风。
其实这一切,本来和你没有一点儿关系的。
陆北感受到怀中少女盈盈腰肢的柔软,一下子竟然没有舍得抽回,而是轻声说道。
陆北,我们不是朋友吗?杨婵似无所觉,定定注视着陆北,微微抿唇道。
恩,是朋友……很久以前就是了。
陆北淡淡一笑,然后,就很严肃地说道。
三圣公主?观音尊者目光幽冷,顿声道。
心中不禁生出疑惑,三圣公主杨婵怎么会和这位太微道人搅在一起。
菩萨,让陆某来送你上路。
陆北不等观音尊者喘息片刻,就是沉声道。
掌中先天无极碑,以神念勾连。
三人所处空间齐齐一晃,正是乾坤一气先天无极界天,突生异变。
陆北揽住杨婵,无距身法施展而出,倏然后退里许。
继而此方界天无量真光,在虚空现出。
倏尔化剑,锁定观音尊者这尊天仙化身的气息。
以我太微之名,斩杀此人。
陆北目光冷漠,望着远处的观音尊者,顿声道。
剑阵!?见到漫天寒光点点,观音尊者面上终于有了一些动容,心中剧震,喃喃语道。
菩萨,一会儿再见。
这时,陆北目光深处藏着一些惊喜,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山川草木,心中隐约有了几分明悟。
莫非……真是山重水复,柳岸花明。
百寻不至,一朝得闻的喜悦,一时之间浮上心头,一股久违的雀跃之情充斥心田,手掌不禁下意识地轻轻拍了两下,第一下还好,然而第二下……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娇软嘤咛,杨婵芳心羞恼,面色惊怒,狠狠瞪了一眼‘神色如常’的陆北。
他,怎么可以这样……陆北心中一沉,眼眸微动。
而观音尊者面上现出悲悯之色,轻叹一声道:陆道友,何必如此。
上空剑阵带着一股先天气息,封天锁地,气势凛然,令她无处遁逃。
这是先天剑阵!观音尊者心中一叹,她这具化身多半就要陨落于此了。
不过,闭目待死,怎么会是佛门三大士的行事风格。
心念及此,观音尊者的这具化身,扬起那张俏丽的面容,望着将要落下的剑阵。
阿弥陀佛。
一尊菩萨法相现出,地涌金莲,脑后生出大日灵轮,这尊菩萨深深看了杨婵和陆北一眼。
轰。
凌厉剑光和莲台虚影撞在一处,继而湮灭成灰。
陆北面色从容,恍若没事人一般松开神思不属的杨婵。
在三圣公主秀眉紧蹙,复杂至极的目光中,陆北神情从容地向不远处走了几步,望着渐渐模糊的山川,在身后之人看不到的方向,神色尴尬,语气飘忽道:这乾坤一气浮生图,竟然就藏在此方界天之中……怪不得我怎么也找不到呢。
杨婵目光幽幽,根本不答。
空气突然安静……外间。
观音尊者正好整以暇地坐在石凳之上,不时和元章叙着话。
突然,玉容一片煞白,继而白皙两颊现出异样的红润。
好贼子。
观音尊者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目光深处,波澜暗生。
菩萨,这……韦陀好奇地问道。
护法韦陀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观音尊者的一具化身陨落在乾坤界天之内。
贫僧那尊天仙化身被那太微道人击杀了。
观音尊者晶莹玉容罩上了一层寒霜,神色淡淡道:贫僧要亲往界天而去,韦陀,你在此地守着,若那人出来,立刻击杀。
韦陀面上怔了怔,眉头皱成川字,双手合十道:谨遵菩萨法喻。
观音尊者一步踏出,清丽人影眼看就要消失在乾坤界天的五彩光路中。
众仙目光微动,心下大为诧异。
心道,这佛门的观音菩萨,为何再次入得界天,莫非方才出了什么变数?元章张了张嘴,想要出言劝阻,但深知观音尊者自有主张,绝非他可以用言语动之,终究长叹一声,不再出言。
然而就在这时,界天之内激射出两道流光。
一道莲花掌印猛然打出,流光溢彩,佛音禅唱,虚空自生。
海面一层金光无声洒落,圣洁明亮。
陆北冷哼一声,神色莫名,向一旁虚空闪去。
轰……界天动荡,四面海域涌起阵阵波涛,众位散仙心中更为惊异。
元章神色大变,凝声道:陆小友。
元青罗喃喃道:父王,陆公子和杨婵姐姐,这是……第一百零八章 近之则不逊元青罗见得陆北紧紧挽着杨婵的手,目光突然变得极其古怪。
心道,这二人发展未免也太快了一些吧。
当然,事实并非像元青罗所想的那样。
观音菩萨不分差别的攻击,陆北尽管自己有把握在第一时间躲开,却是害怕杨婵被殃及池鱼。
所以……虚空之上。
陆北望着远处的观音尊者,淡淡笑道:菩萨素来自诩大慈大悲,普渡世人,何以下此辣手?法力裹挟着清朗的声音,在寥阔海面之上,遥遥传去。
观音尊者望着陆北身后已经渐渐崩溃消融的界天,目光闪了闪,心中不由得浮起疑惑。
不过,也不放在心上。
望着三圣公主和陆北紧紧挽在一处,仍未分开的双手,观音尊者冷清目光顿了顿。
杨婵这时方有所察,众目睽睽之下,芳心就是一慌,脱口而出道:放开我。
这时,皓腕忽觉一轻。
陆北却是松了开来那微微冰凉的手掌,淡然自若的声音,在杨婵耳畔轻描淡写地响起。
事急从权。
杨婵目光幽怨地看了一眼兀自一本正经的陆北,心中又羞又气。
有些时候,她甚至都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一直在装作一脸懵懂的样子……故意占她便宜来着。
远处,观音菩萨单掌并拢,立于胸前,冷声道:太微道友执迷不悟,贫僧渡不了你……所以呢?陆北刚刚获得一件先天灵宝,似乎心情不错,嘴角微微扬起,笑着随口言道。
正如他先前观察的那般,那件先天灵宝乾坤一气浮生图,恰如其名,果真玄妙非凡。
原来,此图早已散逸作一大团混元气,在乾坤一气先天无极界天的一草一木,一景一物当中。
也就是说,众仙先前经历种种,皆在图中,浮生如梦。
若是旁人在此,恐怕还取不走这件先天灵宝。
但陆北却以先天至宝昆仑镜,激发灵光,映照界天一草一木……生生将那团和界天草木山川,动静契合的乾坤一气浮生图,给逼迫了出来。
于是,陆北又获得了第三件先天灵宝。
恩,依然暂时用不了。
至于他和乾坤大仙这位上古大能,究竟有什么关联?陆北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当时,他急于出得界天,也没有细细探查。
就这般和三圣公主出了界天。
而就在陆、杨二人出来的那一瞬,轰然一声,身后界天无量真光应声而灭,沉沦崩溃。
前情不及回顾。
这时,正好见得陆北一脸讥诮的神色。
以观音尊者风轻云淡的性情,心底都是暗生恚怒,身为金仙巅峰道行的强横气息,再次猛然上扬了几分。
天地之间,充斥着的那一股磅礴浩瀚的气势,向陆北当头镇压而来。
陆北面色平静,直面金仙气势,恍若清风微拂脸颊,衣衫微动,发丝向后扬起,眼睛眨了眨。
而杨婵则是面容微白,胸口发闷,娇躯晃了几晃。
转眼突见陆北一副老神在在,恍若未觉的样子,心中不禁没来由地一阵生气。
就不知道扶一下她吗?还真是,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却见陆北向前几步,将观音尊者的气势挡下。
观音尊者,此事和我身后的那位杨姑娘无关。
陆北解释了一句,手中六根清净竹祭出,沉声道:所有因果,陆某一力担之。
这话一出,杨婵芳心一震,空气刘海儿下的秀眉,隐约有着幽郁之气笼罩,轻轻一叹。
他这是害怕连累我吗?可,你为何又三番五次招惹我?观音菩萨看也未看此刻已然心思凌乱,智商几近下线的杨婵,冲陆北轻轻点了点头,柔声道:本该如此。
陆北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顿声道:既然如此,那么陆某就不陪……正要祭起先天至宝昆仑镜,准备跑路……这时。
陆北……话音还未落下,一袭白衣翩翩如蝶的杨婵,已然飞身而来。
此女冲观音尊者盈盈施了一礼,柔声道:杨婵见过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南海观世音菩萨。
陆北目光微动,心中叹了一口气。
面对佛门三大士之一,实力深不可测的观音尊者。
他的心中并无一丝一毫的胜算。
因为盛名赫赫的观音菩萨,并不是一尊普通的金仙那么简单。
毕竟,修为从来不等同于战力。
方才,在乾坤界天之中,陆北以先天无极碑勾连界天之内的【囚天辟神剑阵】,看似极为干脆利落地将观音尊者的一具天仙化身斩杀。
甚至,未曾让其施展出一些同归于尽的雷霆手段。
实则,这战果是取了很大的巧。
毕竟,那座先天剑阵再如何历经岁月弥久,腐朽不堪,但也是一位大罗金仙亲手布下。
观音尊者的那具天仙化身,死的不冤!而今,陆北炼气修为是天仙道行,炼体修为则是天仙巅峰,法体双修之下,放眼三界,单单以境界而论,堪称真仙之下第一人。
若以攻伐手段来计,则是堪比阴司杜冕,地心石龙之流……这等精修一行本源的长生真仙。
当然若真的具体到攻伐斗战,除非境界相隔太大,还是要看双方的神通、法宝、机变这些东西。
越阶杀人,在惊才绝艳者层出不穷的西游世界,也并不是独独属于陆北的东西。
西行之路上,某某妖怪拿着一件宝贝,让猴王束手无策的例子,还少吗?况且,观音菩萨并不是一位普通的不朽金仙。
陆北此刻无心与这位菩萨纠缠,正待暂避锋芒,转身离去。
结果,却不想这位不识底细的三圣公主,给打断了计划。
陆北无声笑了笑,心道,若是他方才没有忘记……告诉眼前这位三圣公主,自己有着脱身之策,或许杨婵就不会如此了吧。
不过,心中终究是有着一股暖流涌过。
因为,想必在杨婵看来,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这位佛门三大士的对手。
不是敌手的结果么,自然是败亡一途!三圣公主,无需再言了。
观音尊者手持杨柳玉净瓶,身姿飘逸出尘。
晶莹玉容上带着一些疏离的神色,训诫道:三圣公主,你受大天尊敕封掌控华山,还是不要在这里逗留为好,否则,你哥哥那里,面上可不太好看。
杨婵妹妹,菩萨说得没错,妹妹随我回去吧。
身穿红色长裙的敖寸心也是腾云而至,以素手拉了拉杨婵的衣袖,在身旁柔声说道。
闻听此言,杨婵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转而又听到敖寸心的言语。
咬着嘴唇,目露失望道:寸心姐姐,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方才的二太子,陆北若不出手相救……杨婵说到此处,见敖寸心嘴唇翕动,面色难看,目光闪了几闪,实在不忍心说些太重的话。
敖寸心幽幽叹了一口气,远远打量了身后陆北一眼,目光意味莫名。
心道,杨家小妹善良单纯,不知人心险恶。
这人,她都看不太清楚。
杨婵又了解此人几分?见此,观音尊者目光冷闪,向韦陀示意。
韦陀望着陆北言语讥讽道:太微道友,就只会躲在女人后面吗?说到最后,韦陀神色顿了顿。
那么韦陀护法呢,就只会听着女人的指使行事?陆北目光冷冽,淡漠道。
辱人者,人恒辱之!第一百零九章 挥一挥衣袖韦陀那张金色的面容,嘴角跳了几跳,好个口舌伶俐之徒。
陆北瞥了韦陀一眼,并未再出言反唇相讥。
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与妇人何异?场中气氛一时间,就是僵持了下来。
其余还未离去的群仙,皆是将目光望向几人。
南华派的柳云生,满脸担忧地说道:这位陆道友先前击杀欢喜和摩妙两位西方大能,都惊动了观音尊者,看来今日不能善了了。
唉……太微道友行事还是太过鲁莽了些。
陈炳老道摇了摇头,唉声叹气道。
太阴星宗的许晴,神情默然良久,方凝声道:这位太微道友杀性太重,有这劫数其实也不奇怪。
师姐,陆道友虽然出手重了点儿,但也不算太过狠辣吧。
苹果圆脸少女,水瑶眨了眨眼睛,细声说道。
许晴这回却没有训斥水瑶,轻声告诫道:师妹,面对一应散修,不,就算面对那位无极星宫的姚可仙子,此人手段纵然凶戾,也不会有人找他的麻烦,但可惜面对的人是西方佛门,将人真灵俱灭,佛门岂能和他罢休。
许晴说着,便兀自闭上了眼睛,落得个眼不见为净。
唉,若非我实力不济,倒是可以出手相助于他。
水瑶撇了撇嘴,心中说了一句。
父王,陆公子……元青罗扯了扯元章的袖子,低声说道。
别拉了,我也没有办法。
洞庭龙君苦笑了一声。
观音大士,佛门三大士之一,那是战力堪比太乙金仙的存在。
他一个洞庭八千里水域之主的小小龙君,怎么招惹的起?陆道友,莫要怪本君,本君也是爱莫能助。
元章摇头叹息道。
听得这声叹息,元青罗心中是真的失望了。
自家父王只有真的无可奈何之时,才会如此。
她的目光一时间黯然起来,转而看了不远处面无表情的敖望一眼,心中顿生鄙夷。
先前界天之时,别人救你一命,现在别人身陷险境,你在一旁傻站着。
若是摩昂哥哥在此,定不会如此。
元青罗心中叹道。
这时。
观音尊者心中暗暗诵了几句心经,思索了下,平静道:陆道友,若你肯和贫僧去灵山,先前种种,可以既往不咎。
陆北诧异地看了观音尊者一眼。
心道,还真是难为这位菩萨了。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都不忘心平气和地拉人入伙。
那,欢喜和摩妙二僧,就是白死了。
陆北心中冷笑涟涟,面上却是做出恍然大悟道。
在观音尊者微变的神色中,又是一脸正色道:多谢菩萨美意,看菩萨的言外之意,也是认为欢喜和摩妙二僧罪有应得了?你……观音握着杨柳玉净瓶的手,轻轻颤抖,面颊转冷,喝道:陆道友莫要胡搅蛮缠,莫非以为出家人就没有火气?说着,观音尊者将气机遥遥锁定陆北,正如先前界天之时,陆北将剑阵的气机牵连在她身上一般。
三圣公主,莫要自误。
观音尊者目光淡漠地看着杨婵的眼睛,清声说道。
若此女再敢拦她行事,就是镇压了事。
杨婵脸上也是有了一些冷寒之意,闪身向陆北遁去,手持宝莲灯,目光清冷地望着观音尊者。
菩萨,杨婵实在不忍见以大慈大悲著称的观世音,仗着修为,恃强凌弱。
此言一出,观音尊者冷哼一声,此女竟然还以言语挤兑起来她了。
原本拙于言词的杨婵姑娘,长进不小啊。
陆北语气促狭,在杨婵耳畔低声道。
杨婵没好气地瞪了陆北一眼,心道,这是在说她以前笨嘴笨舌吗?这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识好歹。
陆北微微一笑,见杨婵空气刘海儿下的柳叶细眉挑起,如玉瑶鼻皱了皱。
似乎对他方才的说法极为不满。
端庄的少女,突然一脸娇嗔薄怒,却是明丽不可方物。
眸光就是微动,心剧烈跳了几下。
继而,陆北面上神情变得深沉,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明明知道这姑娘不喑世事,且耳根子软。
恩,也就是智商不太高……先前为何还要明里暗里地去撩拨她。
莫非,自己喜欢这姑娘?心念及此,无声笑了笑,眼神越发幽邃。
说来,这还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呢?这莫非是我成就长生真仙之前的情劫?可,怎么也不该是此女吧。
念及于此,陆北面沉似水,心中惊疑不定。
陆北,杨婵神色狐疑地看了陆北一眼,轻声说道:我总觉得你刚才,心里一定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陆北正要出言。
二位说够了没有。
观音尊者冷声打断道。
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俨然是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韦陀,你将这位太微道友拿下。
观音尊者收敛神色,当即冲韦陀吩咐道。
显然,杨婵先前之言,并非没有一点儿作用。
不过,观音尊者仍是将神念投在陆北身上,若有不谐,她也会亲自出手。
韦陀应了一声,怀抱金刚杵,面色沉毅来到了陆北近前,一边走着,一边向观音尊者神念传音。
也不知说了什么,观音尊者目光微动,秀眉紧蹙,良久方解。
陆道友,当年离恨天一别,那时大公主尚在一旁护佑于你。
而今,却有三圣公主与陆道友联手对敌。
陆道友,你别的本事,小僧都不佩服,唯独佩服陆道友这等撩人手段。
韦陀一言既出,笑着看向对面的杨婵和陆北二人。
坚定刚毅的面容,微微一笑,笑容很是僵硬。
果见三圣公主杨婵忽而玉容苍白,一双如水莹澈的目光深处,有了一丝痛苦和挣扎闪过。
比不得韦陀道友啊。
陆北慢悠悠地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去,轻轻牵过杨婵的手,在杨婵惊愕的目光中,轻轻捏了捏少女白皙如玉的手背,便觉柔弱无骨,滑若凝脂。
心中那种劫临的感觉尤为强烈,心中顷刻之间,定下计来,就是以神念传音说了一句,他,骗你的。
杨婵心中娇羞,娇躯微颤,静静地看着眼前那个高大身影,目光明晦不定。
然后,陆北一脸冷漠地看着韦陀,注目良久,继而笑道:昙花一现,只为韦陀……韦陀果然是个花和尚。
心中杀机再难抑制,此人当年追杀他的场景,仿在昨日,历历在目。
长生真仙又如何?佛门护法又如何。
他今日要再行逆杀真仙之举。
观音尊者决然不会想到,那本来随同无量真光一同泯灭的【囚天辟神剑阵】,尚有一击之力被他收入先天无极碑中。
若是观音尊者以堂堂金仙之尊亲自出手,他必然是要多远跑多远。
但此刻,临走之际,不挥一挥衣袖……实在是对不起观音尊者,给他创造的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第一百一十章 韦陀的苦海西海。
茫茫水域,烟波浩淼,其中或有氤氲水气向上蒸腾,遮蔽视线。
但对于在场观战的仙人而言,神念之下,洞察一切,并无大碍。
但见万里晴空之上,一素衣青年,一金甲大汉各占一方,相持而立。
韦陀头戴凤翅兜鍪盔,足踏乌云皂履,一袭金纹锁子甲遮体,沉毅面容上,威严凝然。
两道浓眉之下,一双眼眸瞪得好似铜铃,漠然地望着陆北。
韦陀以杵遥指陆北,沉声喝道:陆道友,有道是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贫僧再问你一句,可有佛前忏罪之意?这尊佛门护法身形伟岸挺拔,这时疾言厉色,神庭金光大放,可谓正义凛然。
陆北目光深沉,淡淡一笑,掌中那根夺自摩妙珈蓝手中的六根清净竹,轻轻颤鸣。
青玉竹子灵宝,灵光大炽。
韦陀,这西海……就是你韦陀的苦海。
陆北认真而平静地说道。
当年,若非红儿公主,他多半就要葬身于此了。
心念及此,身形陡进,六根清净竹迅疾点出。
风起火涌!执迷不悟,可悲可叹。
韦陀面色一沉,叹了一口气,抬头望着虚空之上逐渐凝形的火光枪芒,其人堪堪一个瞬闪,便已经现出身形魁伟粗犷的金刚法相,正是怒目金刚。
这金刚法相,身体泛着淡淡金辉,恍若铜浇金铸一般。
在众仙惊异的目光中,小臂遒劲,掌心那柄大力金刚杵,自上而下,就是抡起一个月亮半圆。
咚……金刚杵猛地被韦陀掷出,于虚空翻滚几下,刹那之间,带着一股破空镇杀之力,就向陆北砸来。
韦陀的斗法风格,显然和其他佛门大能不同,大开大合,恩,且极具创造力。
阿弥陀佛。
韦陀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声佛号,自认胜局已定,目光就是有些惋惜。
他可以说是看着陆北从一个凡人成长至今的,而今却要道灭西海,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当年西海之上,他没有击杀成此子。
没想到……今日终究是补上了这一环。
陆北望着砸来的金刚杵,原本淡漠如冰的神色,微微变了几变。
韦陀这一击,看似极其类似凡人掷来一板砖的泄愤举动,但却将本源灌注其中,完美融合。
又加之其人以金刚法相施展,出手可谓随意平常,可其中却分明包含着伏魔万钧之力。
在陆北淡金色的眼眸中,这并非是简单的一杵,而是带着韦陀精气神的巅峰一击。
诸相非相,所谓攻击,并不仅仅局限于可见形态。
刀剑何以杀人,并非因为形状,而是因为锋芒。
而这一杵之力,就是拥有着镇杀一切的‘锋芒’。
他挡不下,躲不开……不过,待陆北调动乾坤一气浮生图的防御之力,却有一层薄薄通明清光于身前现出。
呼……恩?韦陀面色疑惑,失声道。
只见他掷出的金刚杵,在陆北面前不远之处,‘砰砰’两声,就是打着旋儿倒飞而回,仿若撞上了一层无形屏障。
方才那灵光……是先天灵宝的灵光。
远处观战的观音尊者目光一凝,心中猜测道。
韦陀,该陆某了。
陆北淡淡说着,手中六根清净竹猛然向下挥去。
离曜火日枪!这门神通的第一重境界,陆北以后天灵宝施展而出,又加之后天木行本源催发火行,已然是不亚于真仙一击的大神通。
随着这门神通施展而出。
天地万里之内的火行灵机被疯狂抽调,凝聚离曜枪芒。
西海之上,温度都是凭空下降了许多。
一丝丝海雾和水气,凝成一朵朵白色霜花,悚然而诡异。
但见虚空之上,万根火枪,如林而立,密密麻麻,影影绰绰……更有灼灼火光映照海面,煞是震撼人心。
还未离去的众位仙人,尤其是先前和陆北交过手的神仙之流,一个个皆是面如土色,心有余悸。
洞庭龙君身形微微一晃,涩声道:这是本源神通?百花仙子的天仙化身,这时还未回返天庭,那一双稚气烂漫,犹似明玉的大眼睛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这怎么可能,真仙手段?!妖术?韦陀淡金色的面皮同样被映的发红,然而其人目光如炬,窥见虚实,就是冷冷一笑道。
虽是疑问的语气,但目光却分外笃定。
这等对自身法力消耗不大的神通,一般就是妖族的血脉秘术。
韦陀心下对于陆北能够施展出妖术虽然微微惊异,但此时也毫不畏惧。
这法术在他眼中,威力可不够看!正待运起神通,轻而易举地破掉眼前这华而不实的离曜枪芒。
忽然,就是心生警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自心底生出。
韦陀,小心。
观音尊者冰肌玉润的面容上,本来风轻云淡,这时却已寒霜薄笼。
正待出手相助韦陀。
轰。
囚天辟神剑阵,在高空倏然现出,既名囚天,当真是如同囚天牢笼一般,锋锐无匹的剑气,覆盖了整个苍穹。
一道道灵光剑气,激射穿梭,凝而不散。
见此,护法韦陀心头惊跳不止,手足冰凉,他一眼看去,如何不知这剑阵厉害。
就在这时,令韦陀心中发寒的声音骤然响起。
杀。
陆北掌心托着一方玲珑玉碑,其上宝光万道,金纹隐隐,一把握住,沉声喝道。
囚天辟神剑阵,乾坤大仙这位上古大能,用来守护乾坤一气先天无极界天的剑阵,在这一刻最终消耗了全部力量。
噗,噗。
韦陀面色阴沉,怒吼连连。
所化的金刚法相巨人,连连打出了几道气势雄浑的金色掌印。
将先行落下的剑气拍散。
然而,终究有漏网之鱼落下,向韦陀金刚法相落去……观音尊者神色大变,杨柳玉净瓶高高祭起,瓶口倏然迎风变大,向那落下的亿万剑气吸摄而去。
然而,先天剑阵岂是等闲,又怎么会被观音尊者轻易撼动。
噗嗤。
金色鲜血四溢而出,万剑穿射而过,韦陀面上现出痛苦之色,闷哼一声,望着远处的陆北,目光渐渐定格。
轰。
金刚法相碎成点点流光,一道元神惊恐万分,就向远处遁去。
陆北冷冷看了一眼,根本就没有再次出手的必要。
先天剑阵,是乾坤大仙用于守卫洞府的大阵,就算乾坤大仙杀性不重,任凭其渐渐腐朽,也没有发动。
但,那也是大罗金仙亲手布置的手段。
观音尊者论起修为来也不过金仙巅峰,在大罗道尊的意志下,如何干扰得了。
若是直面攻击,以她手段,可能有着一些保命本事,但面对已成困兽的韦陀,只能徒呼奈何。
韦陀元神终究是没有逃出剑气的扑杀,不到两个呼吸的工夫,湮灭成点点碎片。
而就在观音尊者眼前,佛门第一护法,拥有真仙巅峰道行的韦陀,当场陨落!先天剑阵的力量终于耗尽,是时,天朗气清,海风呼啸。
众仙心中一寒,噤若寒蝉。
唉……洞庭龙君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观音尊者娇躯颤抖,目光起了一层波澜,低声念了一句佛号,一双目光,陡然望向陆北。
那是怎样的目光,无法形容。
以陆北冷酷心性,都是目光闪了闪,继而轻轻叹了一口气。
在目瞪口呆的众仙面前,突然挽起杨婵的玉手。
眉心一滴蓝色晶体印记若隐若现,灵台蓝紫光芒大放,仿若璎珞垂条而落,身形一个闪烁,虚影碎去,眼看就要消失在众仙面前。
第一百一十一章 自此多事了走的了吗?观音尊者樱唇轻吐,一字一顿道。
眼见佛门护法韦陀惨死于她的面前,而凶手却要扬长而去,身为佛门三大士之一的观音尊者,就算所修佛法再如何精湛,道行再如何高。
但她也是一个人。
既然是人,为什么不能有怒火?观音尊者一袭白色纱裙,身姿高挑,纵然是以男子之身变化女相,体会长生真仙的高深境界,涅阴明阳。
但其人高贵圣洁的气质,却仿若从冬日茫茫雪山之中,流泻的一缕阳光,温暖柔和。
但这时,观音尊者雪腻的脸颊上,却有着万年寒玉一样的光芒,幽冷的出奇。
宙空秘术?!观音尊者眼见陆北就要消失在眼前,微微讶异地说着。
玉掌便是从杨柳玉净瓶中捏起一截柳枝,向虚空连连扬去。
点点流光清漾,一下子就封锁了近千里的虚空。
观音尊者本想收回杨柳树枝,却见杨柳树枝兀自脱手而出,悬浮在虚空之上,不停摇摆,似乎十分吃力。
而身形已经渐渐消失的陆北,却是猛然一滞,借助昆仑镜施展出的时空转移神通,被人生生打断。
一股巨大的反噬向他涌起,陆北闷哼一声,面色煞白,口鼻齐齐溢血。
可那双清冽眼眸之中,却赫然有着惊异的神采闪过。
昆仑镜。
陆北低唤一声,灵台之中的先天至宝昆仑镜突然放出道道通明蓝紫宝光,试图挣脱观音尊者的神通截留。
二者一时间就是僵持下来。
陆道友,你杀我佛门几位弟子,贫僧留你不得。
观音尊者目光冷然,清声说道。
宙空秘术又如何,在她面前,也一样没有资格逃跑。
饱含观音尊者愤怒的一掌,耀眼光芒在空中几次闪烁后,裹挟着海面上湿漉漉的水气,向陆北打来。
轻飘飘,恍若风中柳絮,似乎威力乏乏。
然而,所过之处,下方霍然一空的海水,无不清楚地提醒在场众仙,这一掌远远不止断江截岳那么简单。
化天地水行本源为己用,这是极为高明的水行神通。
但又不同于单一本源神通威力不足的弊端。
这一掌穷天地之变化,演水行之阴阳,以不朽金仙之尊,却已然有着太乙金仙的威能。
毕竟,观音尊者当年身为慈航道人时,就已是一尊不朽金仙。
就算曾被削去三花五气,坏去仙体,但这许多年来,观音尊者投身佛门,以阴阳转化之身,涅阴明阳。
其人一身神通手段已至无上之境,修持之法,就算随意一击,威能也几近不可测。
见此,陆北心思凝重,目光狠辣之色一闪而过,反手一掌迎击而上。
当然不是自不量力地去抵挡,而是于那掌心喷涌万千灵光之中,现出一图。
正是乾坤一气浮生图!徐徐展开,一气浮生。
轰。
陆北灵台恍若被针扎一般,眉头就是一皱,面颊苍白如纸,额角有着冷汗滴滴沁下。
鲜为人知,他先前强行御使先天灵宝和护法韦陀争斗。
无论是防御,还是攻杀,都并不是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不同于先天至宝昆仑镜和他性命双修,他还能稍稍御使,其他几样先天灵宝每一次御使起来,无不需要耗费海量法力和神念。
当然,还有真灵一定程度的折损,纵然微乎其微,但这代价也是极重了。
方才他看似从容闲适,但其实早已外强中干,苦苦支撑。
而观音尊者先是打断他的时空转移神通,又是堪比太乙金仙的强横一击,更是让他近乎油尽灯枯。
观音尊者见陆北挡下一击,微微惊异后,正待再次出手,却见陆北冷声道:菩萨,这一掌,陆某记下了。
说着,挽起杨婵的玉手,一步朝虚空狠狠踏出,挺拔身形就是消失不见。
咔嚓。
而这时,飘浮虚空之上,用来定住时空的杨柳枝,突然断成两截,落了下来。
又一件先天灵宝?观音尊者面色冷漠地伸手轻轻接过断成两截的杨柳枝,将其放入玉净瓶中。
不大一会儿,两截杨柳枝的断口之处灵光一闪,继而恢复如常。
这太微道人何德何能,竟然可以拥有三件先天灵宝?一件似乎是一座莲台灵宝,先前挡住了韦陀,方才又运用灵宝挡下了她的攻击。
定是先天无疑了。
另一件则是那方玉碑,若她没有猜错……就是乾坤道人的得道灵宝,先天无极碑。
至于第三件灵宝,应是方才逃遁所用的先天灵宝。
念及于此,观音尊者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沉静如水,目光幽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螓首偏转,扫了一眼在场心思各异的诸仙,望着韦陀陨落的地方,沉吟片刻。
哗。
伸手一招,一颗金色的舍利子,自海底破水而出。
唉,韦陀,你为他人护法一世,可也不知将来……有没有人为你护法。
观音尊者淡淡说着,面上并无多少悲伤之色,修到这等境界,自己的生死都已经看淡,更遑论他人的生死。
方才她为之深深愤怒的,并不是生死!观音尊者拿着韦陀所留的舍利子,感慨片刻,便是收敛神色,云自足生,向西牛贺洲遁去。
洞庭龙君望着观音尊者渐渐远去的背影,良久之后,叹了一口气,道:三界自此多事了。
又转眼见元青罗一脸神色恹恹的样子,温声道:青罗,随爹爹一起回家吧。
元青罗抬起头,点了点头。
百花仙子正待离去,却被敖寸心远远唤住,也不知以神念传音说了什么,百花仙子狐疑地看了敖寸心一眼,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众仙也渐渐散去,离开的同时,也将这个惊人的消息,传往整个南赡部洲。
太微陆北之名,自今日开始声名鹊起。
…………南赡部洲。
这是一个普通的村庄,这也是一个普通的午后。
村庄依山带水,午后慵懒绵长。
村前两行垂柳之畔,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溪,流水潺潺,波光粼粼。
几头水牛在小溪中,低头饮水,不时摇起尾巴,驱赶蚊蝇。
哞……就在这时,水牛突然仰起头,叫了起来,四个碗口大小的蹄子翻飞,一时之间,践踏的四周水声啪啪作响。
啪嗒。
两个人影自虚空跌落。
一个端庄妍丽,身穿宫装长裙的少女,一脸慌乱地搀扶着身旁的青年男子,急声道:陆北,你没事儿吧。
没……没事儿,调息一会儿就好了。
陆北面色苍白,轻声说道。
其实,情况远远没有他说的那么乐观,经过连番使用先天灵宝,不说法力和神念已经近乎干涸,真灵都是有些浑浑噩噩起来。
而丹田之中,那一颗圆润如意的金丹,更是一片死寂,光芒黯弱。
此刻的他就连放出神念探查路径,遁入灵宝炼妖壶中修整,都做不到了。
杨婵显然看出了陆北情况不是太妙,嘴巴张了几张,终究什么都没说,仅仅是没好气地瞪了陆北一眼。
继而抬起头来,放出自家神念,向四野探查。
陆北,这里好像是南赡部洲西陲的一处小村落,离着华山好像也不是太远。
三圣公主杨婵皱了皱柳叶细眉,明眸闪了闪,柔声说道:要不,你先随我一起先回华山?别,还是先随便找个地方暂且落脚吧。
陆北脸颊苍白柔弱,有气无力道。
杨婵仔细地打量了双眸紧闭的陆北,好似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嘴角撇了撇,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好吧。
说着,将陆北的一条胳膊搭在雪肩,腾身而起,二人落在一条被石碾修理的分外平整的土路上,一步一步,向村中走去。
这时,天色渐晚。
眼前炊烟袅袅,身后夕暮晕红,路旁的几棵大树上,偶尔几只蝉在低声鸣叫,将临的夏夜,实在是……静谧极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翠竹与桃花星夜宁静而纯粹。
满天繁星,仿若八九岁小姑娘的大眼睛,眨呀眨,眨个不停。
这是一个普通的农家篱笆小院。
小院不大,但很干净,院外植着一行翠竹,翠竹飒飒,院中种着几株桃树,桃华夭夭。
这样五间房子的小院,虽说看着极为不显眼……但若非陆北出了一百两雪花纹银,原来的主人也不会干脆利落地转让给他的。
自然,也不会有遍地的六根清净竹聚拢而成的灵机法阵,以及院中三圣公主随意种下的桃树。
其实,这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院子罢了,仅此而已。
院中,一只椅把被磨得明光发亮的躺椅上,陆北静静地躺坐在上面,抬起头,看着天上的一群小姑娘……眨眼睛。
他的双膝自半身以上,盖着一双厚实棉被。
背后灯火通明,他却在阴影中蜷缩成一团,在这样的夏夜,正有一股来自灵魂的阴冷袭上心头。
他知道,那是通过先天至宝昆仑镜,施展了转移时空的大神通,被观音尊者生生打断之后,引起的来自真灵层面的反噬。
原本,他以为并没有多大的问题,但显然,真灵方面的伤势,实在是不能轻忽的。
这已经是他来到此地的第三天了。
念及此处,陆北不由轻轻一叹。
原本,他以为自己拥有先天至宝昆仑镜,可以在太乙金仙面前来去自如,转进如风,从此以后……现在看来,自己手段玄妙,别人也不是傻子。
这世间,怎么可以存在绝对的事情,凡事一厢情愿的结果,就是处处碰壁之后的心灰意冷。
好在,这伤势只要以三光神水,配合一些先天养神灵药精心调养,也能慢慢恢复起来。
原来,他还计划炼化后天灵根黎椿神树,迈入长生真仙境界呢。
而今,却只能窝在此地,哪里也不能去。
他杀了佛门鼎鼎大名的护法韦陀,得有多少曾经受其转世护法恩惠的佛门大能追杀于他。
而那位观音尊者也决然不会善罢甘休。
这也是,他先前没有答应和杨婵回返华山的原因。
甚至于,连长安也不能去。
从此,多半就得逃亡三界。
这时,就在陆北想着这些琐事之际。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淡淡的香气,随即飘了过来。
不仅仅是女子身上的馥郁幽香,还有食物的香气。
一个玉碗中,熬制的是一种养神灵药,正是得自乾坤一气先天无极界天的一种先天灵药。
说来,这乾坤一气浮生图,他还未探究其中的秘密。
这时,杨婵也迈着盈盈步伐走了过来,手中端着玉碗,轻轻放在一方小几上。
兀自拉起旁边一个椅子端坐,看了看陆北的脸色,伸手拨了拨空气刘海儿,那一双春山黛眉下,粲然明眸微闪,轻声道:好些了吧。
恩,还好。
陆北端过小几上的玉碗,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陆北。
杨婵见陆北目光失神,手中轻轻搅动汤匙,冷峻的侧脸上,有着一种萧索流露,心中生起不忍,就是轻声道。
怎么了?陆北神色疑惑地看着杨婵。
我来吧。
杨婵说着,脸颊红红地端起玉碗,拿起汤匙舀了下,在陆北讶异目光的注视下,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吹,递了过去。
陆北微微愕然之后,也不矫情,张开嘴吃了一小口,仰起头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少女冰肌玉骨,端庄妍丽。
那一张肌肤白腻的鹅蛋脸上,有着一双秀丽的柳叶眉,眸似星辰熠熠,瑶鼻如玉精致,樱唇檀口小巧……不远处的烛火照耀在她的脸上,明光生晕,灿然如霞,隐约给人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这时,正撅起小嘴儿轻轻吹着腾腾热气,弯弯的睫毛轻颤不止,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流转着冰莹玉润的光泽。
他突然有了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便是笑了笑。
你笑什么啊?杨婵顿住动作,望着陆北满是疑惑地道。
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陆北神色微顿,和煦笑道:你不仅仅名字很好听呀。
额?恩,人也很……挺会伺候人的。
陆北顿了顿,说道。
闻听此言,杨婵神色忽而怔了怔,目光诧异之后,就是羞恼。
她的心中渐渐浮现起二人第一次相见的场景,这人向来的可恶之处,继而在心头一一闪过。
这时,陆北眸光流转,心中隐隐有所明悟。
却不想杨婵没好气地瞪了陆北一眼,突然将玉碗轻柔地放在几案上,轻声道:那,你自己来吧。
见杨婵气呼呼地坐在一旁,陆北一时默然,神色无奈地端起玉碗,也不嫌烫,三口两口,就是吃完。
扑哧。
明眸善睐的三圣公主,见得陆北狼吞虎咽,与平时大为迥异的样子,就是忍俊不禁。
别动。
说着,纤纤素手将一方手帕递到陆北嘴角,擦了几擦,一剪秋水之中有着莫名神采流露。
…………灌江口。
一座占地广阔,园林深深的宅邸。
碧瓦朱檐,雕梁绣户。
两扇朱门之上,悬着一方匾额,‘杨府’两个大字,在晨曦中放出金色的光辉。
正是清源妙道真君的府邸。
这时,一个身穿锁子铜甲,外披黑色大氅的青年,迈着坚毅的步伐,‘蹬蹬’地连上三层石阶,进了杨府。
二爷呢?走在一个回廊上,郭申拦住了一个婢女,瓮声道。
婢女年纪约莫十六七岁,模样标致水灵,认清来人,就是柔声道:回禀郭将军,二爷一大早就在演武场呢。
院中,有着占地十几亩的一座演武场。
两列兵器架子上陈设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之物。
莹莹泛光的石阶上面尚有着清晨落下的露水,然而上面却有不嫌湿滑的三道人影,有来有往,正在交手。
兵刃的寒光,将偌大的演武场四面墙壁,映照的明晦不定。
另有两个大汉站在廊下远远地观看,双目瞪的好似铜铃,这副样子似乎比比武之人还要聚精会神。
分明是不想错过一个动作。
场中。
只见两个面皮一黑一白的青年,一执两只短戟,一执一对儿金钺,对视一眼,就向中间白衣青年杀去。
半钺寒光,盛如莲花;戟尖毫芒,飒杳流星。
铛……随着清脆而悠远的金铁交鸣声响起,观战的两个大汉脸色倏变,瞪得浑圆的大眼,就是微微眯起。
啪的一声,姚公鳞和李焕章两人齐齐跌坐在地,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
一柄三尖两刃刀,横扫而过,自寒芒之中,举重若轻,霍然立起。
一个白衣锦袍的青年,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冷漠清朗的面容。
眉似刀锋,鼻若悬胆,目光刚毅,气质沉静。
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洒然道:还不错,比上次多支撑了十息,看来你二人最近没有偷懒。
那是,我二人自上次得了二爷教诲,可谓闻鸡起舞,发愤图强,头悬梁,锥刺股……冬练三伏,夏练三九。
这时,李焕章拍了拍屁股上根本就不存在的泥土,站起身来,就是嬉皮笑脸地说道。
这厮面皮白净,五官端正,不过也不知是先天遗传,还是后天干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两只眼睛一个大,一个小。
夏练三伏,冬练三九。
姚公鳞性子沉稳,忍不住板着脸纠正道。
都一个意思,嘿嘿。
李焕章脸色讪讪,不过转而就是一脸浑不在意地笑道。
姚公鳞那张微微发黑的面容上,有着一丝无奈流露,可终究是比不上二爷,二爷还不用法力,唉……老姚,你怎么能给二爷比,二爷在三界当中的三代弟子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李焕章说着,就是挑起了大拇个。
唉,也是,也是。
姚公鳞叹了一口气,捡起掉在地上的两只短戟。
好了,武艺非一日可成,也无什么速成之法,牢记日渐精进四字即可。
杨戬一边伸手接过康安裕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边无可奈何地说道。
擦了几下,杨戬就是叹了一口气,神情恍惚,眼前不禁浮现一副场景。
哥,你看你这一头汗,还擦得哪儿都是……还是我来吧。
一个身高仅仅到杨戬肩头的白裙少女,手中拿着一条白色毛巾,微微垫着脚尖,在杨戬密布汗珠的额头上,攒了几攒。
也不知三妹在华山怎么样了。
不知想到什么,杨戬目光温润,面上有了一丝笑意。
二爷,二爷……想啥呢?张伯时那张胡子拉茬的大脸蛋子,这时凑了过来,沉声喝道。
杨戬目光动了动,看着憨鲁的张伯时,嗒地一声,将毛巾搭在这厮肩头。
背负着手走开,冷着脸,一字一顿道:啥也没想。
张伯时摸了摸下巴,捻起几根如刚针梆硬的胡须,脸上满是疑惑不解。
就在这时,郭申的身影从演武场一角越出,高声道:二爷,这里有百花仙子的一封书信。
杨戬顿住步伐,转过身来,静静地望向郭申。
哦?杨戬从郭申手中接过书信,展开一张粉红色信笺,览毕,目光就是一寒,道:三妹陷于人手?!第一百一十三章 回灵紫烟草杨戬浑身散发着阴寒的气息,眉心的第三只眼睛,都隐隐有张开之势。
骨节粗大,皮肤白皙的手背之上,根根青筋凸起。
一张薄薄信笺,被两根手指死死捏着,轻颤不止。
二爷。
郭申试探地问了一句,心中恻恻然。
这信笺之上到底写了什么,二爷竟然如此愤怒。
杨戬目光凛然,递给郭申,道:你自己看看。
这……三小姐被人掳走了?郭申接过信笺,看了一会儿,面色大变,蓦地失声道。
然而再看,面色已是一片狐疑。
据信笺所言,说杨婵随着太微道人,从西海遁逃,踪迹渺渺,不知所踪。
二爷,这上面也没说三小姐被劫持……郭申眉头紧皱,低声道。
我知道。
杨戬面色幽冷,沉声打断道。
方才他岂能没有看到,但那太微陆道人,信笺中百花仙子言此人或是一介魔修,而魔修擅长玩弄人心,谁知道……念及于此,杨戬不敢再想,心头几欲发狂。
杨戬沉声道:公鳞,你速去点八百草头神,去南赡部洲搜寻一个道号唤作太微的道人……另外,可请沿途城隍,土地协助巡查,将那位陆道人的秉性性情,统统呈报于我。
姚公鳞性子沉稳,心思缜密,办这种事最是妥当。
尽管从信笺上中来看,三妹好像是自愿跟着那位陆道人,一起离去来着。
但谁知道,这位太微道人是什么德行。
杨戬眸光冷冽,心中寻思。
郭申,你去地府调阅太微陆北的生死薄,拿着我的名敕去拜访崔府君。
郭申忙是抱拳应命。
直健,你去西海战场查探一番……说到此处,杨戬目光微微黯然,沉声道:找西海三公主和二太子仔细询问那日的详情。
原本在不远处神情肃然,不怒自威的魁梧汉子,闷声道:谨遵二爷之命。
老五,随我一同去灵山大雷音寺。
李焕章面色犹豫了下,不确定道:灵山?杨戬面沉似水,回头瞪了一眼。
李焕章忙是一脸悻悻,低下头去,不再多言。
二爷,俺呢?张伯时神色严肃,拱手问道。
杨戬思索了下,凝声道:你领着哮天犬先去华山灵境探查一番,看三妹回来了没有,若是没有回来,令哮天犬追踪一番。
这般说着,梅山六兄弟渐渐散去。
杨戬这时,面色一片苍白,以手捂住心口,喃喃道:三妹,你可不要出事。
二爷,你没事儿吧。
李焕章瞪着一大一小的眼睛,扶住杨戬,关切地说道。
无妨,随我一同去灵山。
杨戬挥手之间,三尖两刃刀清吟一声,落在他的掌中。
同时,一袭银甲黑氅遮体。
脚下升起一团炽耀白光,便和李焕章二人向西方遁去。
此行,他要去询问观音尊者和那位太微道人结下因果的具体事宜。
想来,没有人比观音尊者这位当事人,更能了解细情了。
…………仍是那座普通的村庄,那间普通的小院。
时节已是秋季。
外间的竹林,青翠不减;院中的桃树,花朵不谢。
院中,陆北坐在躺椅上,眉心一滴水滴印记晶莹剔透,熠熠闪烁。
将近两个月的调养,面色红润了许多。
他目光静静地望着那几棵桃树,那几颗桃树被杨婵修整的非常秀丽,花朵灿灿,明媚如霞。
但或许是渐渐入了秋季的缘故,郁郁葱葱的枝叶,竟然慢慢有了一些枯萎焦黄的痕迹。
陆北眸光微动,探出手来,丝丝缕缕的青气,向桃树飞去。
一道木之本源放出,那桃树原本焦黄的树叶,青盛如初。
这时,环佩叮当之声响起,陆北收起手,但见杨婵缓缓走了过来。
陆北,怎么又妄动法力了。
杨婵一袭白色宫装长裙,端庄明止,莲步轻移,见陆北动用法力,玉容上便是有着一些责怪流露。
没事儿的。
陆北笑着应了一句,从杨婵手里接过一只紫砂小壶,紫砂小壶的壶嘴儿上尚有着咕咚咕咚的热气蒸腾。
哗啦啦……他轻轻将两个玉杯点满。
香气袅袅,热气腾腾。
几片翠羽小芽儿在玉杯中打着璇儿,一点点儿地舒展开来。
给。
陆北目光温和,双手拿起一只玉杯,笑着递给杨婵。
杨婵眉睫轻颤,伸出一双柔软洁白的柔夷小心地接过,待感受到藏在衣袖中……那轻捏自家手背,来自指尖的温暖,心中又喜又羞。
螓首低垂,盈盈眉睫颤抖不停,在陆北目光注视之下,轻轻地抿了一口。
陆北,那些养神蕴灵的先天灵药用完了。
杨婵放下茶杯,眸光微动,忧心忡忡道。
用完就用完了吧。
陆北低头喝了一口清茶,随口应道。
那你的伤怎么办?杨婵面色急切地问道。
呃,陆北神色微微讶异,沉吟道:伤势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恩……并无大碍了,刚才我试了试,应该可以调动法力了。
如今,他伤势已经恢复了九成,三光神水和先天灵药将真灵的反噬之伤,治愈了九成。
只要再安心调养个三五年,应该渐渐能将自家真灵所受反噬的隐患,彻底消除。
你还未得长生,若真的伤了根基,恐怕就要终生止步天仙了。
杨婵秀眉紧蹙,柔声道。
陆北好整以暇地望着……对他的伤势俨然比自家还要上心的清丽少女,目光定了定,凝声道: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听雪儿说……附近千里之外的九华山啸月妖王,最近得了一株可以养神的回灵紫烟草。
杨婵在陆北一双灼灼目光注视之下,神色微微有些不大自然,轻轻抚着垂落雪肩的一缕发丝,糯声道:这种灵草十分神奇,听说有着洗炼真灵和血脉的功效呢。
我说……雪儿这几天怎么不见影儿。
陆北笑了笑,恍然说道。
啸月妖王,这头大妖我以前和他打过一些交道。
不过,先天灵药何其难得,这头妖王得了一件先天灵药,为何如此的不智?陆北目光幽幽,顿声道。
四处宣扬,的确不是明智之举。
好像这株先天灵药是啸月妖王替自己的长子天狼……迎娶青丘狐国长公主下的聘礼。
杨婵樱唇轻吐,说到聘礼,如水目光偷偷撇了陆北神色一眼,见陆北面容沉寂,目光幽远,不为所动,一颗芳心就是没来由地心生恚恼。
青丘狐国?陆北目光流转,微微一笑,玩味道:倒是巧了。
若他没有记错,当年他在苍梧山之时,碰到的苏青灵和苏青璃姐妹,应是青丘狐国的两位公主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青丘狐传说青丘狐国。
已是九月金秋的时节,由于刚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之中尚有着仙草灵芝的清香。
一座苍郁大山蜿蜒如龙,将凡间秋季丰收的繁华,尽数阻隔在外。
山中缭绕的蔼蔼雾气,将山之阴面上的血玉石晶莹灿灿的光芒,完全遮蔽,间或有流水的‘哗哗’之声遥遥传来,清脆且欢快。
远处的一株桑树上,一只燕雀叽叽喳喳,灵巧的小脑袋左盼右顾……抬头望天,忽而展开两片湿漉漉的翅膀,向青碧如洗的天空飞去。
扑棱棱。
然而,分明被上方在阳光下散逸出细碎光芒的法阵,给阻拦了下来。
这只燕雀似乎变得颇为沮丧,可在高处……视野无疑变得更为寥阔。
燕雀却被远处华美的建筑群吸引,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形,便向那披着绛纱的宫楼飞去。
宫楼西北角是一潭热气腾腾的温泉。
一株参天大树之下,一块儿光滑圆润的大石头上,精致的木盒里,搁放着女子的衣裙、配饰等物。
滑腻崖壁上流下的山泉潺潺,宁静悠远。
随着温泉的汩汩声。
一抹白皙,仿若电光在暗夜之中乍然亮起。
一只雪藕一般的手臂,于缭绕的雾气中伸出。
十指纤若葱管,细似竹笋,蔻丹明堪琉璃,艳比朱砂。
滑若凝脂、冰清玉洁的肌肤,上面隐隐有着颗颗水珠流下。
视线及上,那只精致小巧的耳朵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绯红,映着上方稀疏的光线,恍若透明。
哗啦啦……温泉中的女子正在沐浴。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恍若银铃的笑声。
南姐姐,大姐进去多长时间了?回禀公主,约莫……有一个时辰了。
对话的声音忽高忽低,令人听的不太真切,但对于正在沐浴的妙龄女子,自不存在。
她岁不过千,便已是神仙道行,更遑论还拥有着九尾天狐的血脉。
言及此处,不得不提青丘狐国的来历。
在五帝时代,青丘狐国就是一个庞大的氏族部落。
青丘狐国狐族一支涂山氏的女娇,嫁给了当时还未成就五帝之尊的大禹。
后来,天下狐狸有成精怪者,皆是以涂山氏自居。
青丘为人所知,便是来源于此。
此族以九尾天狐为图腾,但凡拥有九尾天狐血脉的族人,皆是核心族人、上位者,能够修炼的狐族精英。
妖族重血脉,这血脉意味着上限。
血脉纯度越高,越能接近祖先的程度,修为上限越高。
而苏青璃就是有着六尾的血脉纯度,此生可成就长生真仙。
修出三尾就是地仙、四尾神仙、五尾天仙、六尾长生真仙,七尾真仙巅峰,八尾金仙,九尾金仙巅峰。
唯有突破九尾限制,修出前所未有的第十尾,才能成就仙道之路的第一个圆满,太乙金仙!不过,此族莫说好似天方夜谭的第十尾,就是拥有九尾血脉继而修出九尾天狐者。
数十万年以来,青丘狐族也一共出了两只,一个是禹的夫人涂山氏,另一个便是祸乱众生的苏妲己。
至于数十万年以来,那些没有天狐血脉的青丘狐族,只能以色娱人,充当其他大妖的妾侍,来求得族中的一线生存契机。
苏青璃玉手探出,一道白色流光现出,绣着一朵木槿花的浴巾落在掌心,此女藕臂轻舒,一头秀郁青丝被她挽起。
外间。
一个明眸皓齿、伶俐可爱的豆蔻少女,身穿一袭白色雪纺纱裙,亭亭玉立,身前白色抹胸之下鼓鼓囊囊。
这时,少女小巧脸蛋红扑扑的,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和一个婢女说着什么。
南萱姐姐,让我进去,我进去找大姐有急事。
苏青灵嘻嘻笑着说道。
小公主,不要在为难婢子了,大公主特意交代过,她沐浴之时,谁都不能打扰。
南萱拒绝道。
我都不能?见南萱摇了摇头,苏青灵眼睛转了转,抓起南莲的胳膊,放在怀里,摇晃不停,撒娇道:哎呀,怎么会这样啊……萱姐姐,要不我进去问问大姐?不行。
南萱眉头挑了挑,仅仅道了两个字。
萱儿,让青灵进来。
就在这时,苏青璃的声音适时传来。
南萱面色怔了怔,还未说话,忽觉手下一空。
小公主苏青灵已经梨涡浅笑着向温泉所在跑去,一边跑一边挥着小手,道:南萱姐姐,我走了。
看着蹦蹦跳跳跑远的苏青灵,南萱摇头笑了笑。
青灵,这么急着找姐姐做什么?苏青璃抓过一条浴巾,动作优雅地擦完身子,伸手一招,木盒中的白色纱裙一一落在身上。
哗啦啦……两只小巧玲珑,晶莹剔透的玉足,从水中踏出。
秀雅绝俗的脸蛋上,一双妩媚和清寒兼具的凤眸,正浅笑盈盈地望着自家小妹苏青灵。
姐姐,你不要嫁给九华山的那头凶狼,好不好?苏青灵脸上带着急切,见自家姐姐不以为然,就是说道:姐姐,那天他来青丘提亲……说到这里,苏青灵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满是畏惧,糯声道:姐姐,总之……他不是什么好人。
苏青璃神情不置可否,淡淡道:小妹,你还小,要多把心思放在修炼上,现在就别管这些了。
可是……没什么可是的。
苏青璃眉头挑了挑,轻声道:我教给你的封月洛水功,你练得如何了?已经第三重了。
苏青灵螓首低垂,怯生生地道。
心中涌起酸涩,自从姐姐从那个地方回来之后,好像就变了许多。
苏青璃面上神色稍稍和善些许。
你可知九华山的啸月妖王,如今的修为是什么?苏青璃面色凝重,樱唇轻吐道:长生真仙。
苏青灵闻言,娇躯就是一颤,目光闪闪。
苏青灵终究不是那个对修行一无所知的小萝莉了,长生真仙……族中的婆婆才是这般修为啊。
唉……苏青璃叹了一口气,心中不禁涌起苦涩。
青丘一族的女子,成年之后容颜就会貌美无双,更兼体质内媚,自然引来一些大妖的觊觎,而这就是祸端了。
昔年,族中婆婆为了族中不受欺凌,震慑一应宵小,不惜消耗九尾血脉,也要成就长生真仙。
本来,婆婆可是在那处秘境……血脉生生纯化出了第九尾,有资格成就不朽金仙的。
念及于此,苏青璃望着青灵小萝莉的目光,满是期许。
无人知,青丘狐国的小公主,苏青灵拥有着最为纯粹的九尾血脉,是青丘一族的希望。
这也是当年,苏青璃将其妹青灵九尾血脉封印,暂且藏在云桐那里的原因。
…………九华山。
啸月妖王,不,应该是啸月妖圣端坐在自家洞府,上首的那张虎皮大椅上。
正在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啸月妖圣是一位银发青年,薄唇,高颧,苍白如玉的桀骜面容上,一双红色的眼眸,不时放出凶戾的光芒。
道友,怎么有闲暇来我九华山?望着对面之人,啸月妖圣面上虽挂着热情洋溢的笑意,但狭长目光深处,有着一丝不为人知的忌惮。
来人是一位黑袍老者,身形佝偻,气息阴暗,有着骇人的长相,左边脸颊慈眉善目,右脸魔气森森。
此刻左边眼睑耷拉,右眼冷眸圆睁,令人不寒而栗。
正是‘左眼闭,便是魔;右眼合,就是佛’的魔佛老人!五年前听闻啸月道友,成就长生真仙,从此日月同庚,跳出寿元枷锁……本座当时正好有事缠身,没有来得及庆贺,这次便一并予道友补上。
说着,魔佛老人拂袖之间,一个做工精美的玉盒悬浮在虚空中。
阴血参?!啸月妖圣放出神念,目光微微讶异,笑了笑,顺势收了起来。
魔佛道友有心了。
啸月妖圣说道。
他刚刚突破真仙境界,正值淬炼妖躯之时,这阴血参却是来得正好。
第一百一十五章 九华山来客九华山。
啸月妖王洞府之外。
啸月道友,留步。
魔佛老人神情严肃,对着啸月妖王凝声道。
此人手执一根黑不溜秋的木杖,同时将佝偻身形藏在身上宽大的黑袍中,一身气息阴暗,魔气森森。
道友好走。
啸月妖王一边说着,一边微笑颔首,直到目送着魔佛老人背影消失在天际,脸上的热情笑意这才慢慢消失。
这时,啸月妖王身后一个身形魁梧,穿着黑甲,手持一根镔铁大枪的年轻人,大步走上前来,沉声道:父亲,真的要引来此人?年轻人正是天狼,此妖岁不过四千余,但已经是神仙妖帅。
此妖面皮略黑,五官端正,相貌既不英俊,也谈不上丑陋,除却一双蓝幽幽的眼睛稍微有些渗人之外,余则平平无奇。
真假又如何,此人已经找上本座,不用白不用。
啸月妖王冷哼一声,眸光凶戾,森然道。
孩儿以为,同此人合作无疑与虎谋皮,此人千里迢迢来此,恐怕不止是为了收集养神先天灵药那么简单。
天狼妖帅面色忧虑,轻声说道。
啸月妖王冷眸闪烁,沉吟道:为父又何尝不知,当年为父是一普通妖将之时,见得这人,这人就已经是真仙道行了……而今虽说受了重伤,实力受到影响,但也毕竟是真仙境界的巅峰,不可轻易得罪。
孩儿以为,此人尽管有求于父亲手中的【回灵紫烟草】,但在青丘狐国时,保不齐还会生出变故。
说到此处,天狼妖帅面现忧虑,神色犹疑道:父亲,再说【回灵紫烟草】毕竟是先天灵药,对于孩儿血脉和修为皆是大有裨益,而且青璃……怎么,舍不得了?啸月妖王眉头挑了挑,面色肃然,凝声道:青丘狐国禁地有一物,为封月洛水……此物对于本尊成就真正的金仙妖圣,不可或缺;而且此物身为我族祭器,对我银月妖圣一脉克制颇多。
闻听此言,天狼妖帅目露疑惑。
啸月妖王放出法力封锁四围,以神念向天狼传音道:当年量劫之后,先祖银月妖圣残留一缕妖魂遁入洛水……不过,却偷偷携带着上古妖庭纯化妖族血脉的至宝,先祖濒临陨落,急切之下,只能将这件至宝炼入到随身所用的兵刃‘封月铲’,一并沉入洛水,后来此宝被伏羲圣皇卜算到,命女儿洛神以洛水之力封印。
从此,此宝以封月洛水称之……然而却不想洛神的灵宠,一只青丘白狐心生贪念,将‘封月洛水’盗走,为了夺回这件祭器……所以,青丘狐国定灭!啸月妖王一锤定音道。
言及此处,啸月妖王不禁心生唏嘘感慨。
若非他成就长生真仙,也不会明悟到银月妖圣陨落之前,以秘法打入血脉深处的秘密。
更不会知道,他若想再进一步,成就不朽金仙,唯有夺得银月妖圣携带的上古妖庭秘宝,血脉返祖。
至于后来‘封月洛水’被青丘一族盗走,则是方才的魔佛老人告诉他的。
此人似乎对妖庭的秘宝谋划多年,从他当年只是一个妖将就开始谋划,着实可怖。
父亲,可您先前不是答应过孩儿,与青丘一族先行结亲,慢慢蚕食吗?天狼妖帅眉头紧皱,心一横,拱手言道。
天狼耿耿于怀的正是其父,在方才那位真仙到来之后,转念却要将青丘一族连根拔起,其中所造杀戮,定然颇多。
到时,他如何面对青丘长公主苏青璃。
啸月妖王怒道:竖子,你知道什么?!见自家长子面色苍白,低头不语。
啸月妖王缓和了一下语气,幽幽说道:苏青璃终究是一介狐妖,灭掉青丘一族后,到时还不是任你享用?而且,九华山其他三家妖王也有灭掉青丘之心。
几千年以来,此族仗着一个真仙坐镇,对几家去求亲的妖王子弟多有折辱……而今这些妖王皆是名义上臣服为父,为父如何不给他们讨个公道。
说着,斜眼乜了自家不成器的儿子一眼,冷声道:可明白了?孩儿谨遵父王之命。
天狼失魂落魄地说道。
啸月妖王目光闪烁,心中多少有些无奈。
自家这长子那一点儿都好,就是有着妇人之仁,贪恋男女之事。
好在他子嗣众多,恩,这句总觉得怪怪的……不过念及子嗣后裔,啸月妖王就是想到了几十年前,自己最喜爱的一个孙子,无端横死氓山。
啸月目光凶戾,眼底有着怒火隐而待发,他以前还不觉得,现在只觉身为长生真仙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当时,正闭关躲避自身灾劫的啸月妖王,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有生之年,竟然能够踏入真仙境界!不管是谁杀了本圣后裔,以前本圣尚对你无可奈何,但百里之内,凭借着血脉秘术,本圣都能感应到……啸月妖王心中恨恨道。
九华山以西,一百五十里外是一座山峰。
一个素衣青年,忽而抬头望向天空,正见一道黑色流光划过天际,一闪即逝。
怎么了,陆北?杨婵眸光微动,柔声问道。
好像是一个熟人。
陆北微微一笑,在杨婵疑惑的目光中,随口转移话题,道:其实,这次我一个人来就好了,你非跟着来。
杨婵怀中抱着懒洋洋的白雪,嗔怒道:没有我和雪儿,你知道回灵紫烟草长什么样,放在哪儿吗?不知道。
陆北目光温和地看着明艳如花的妍丽少女,思索了一下,认真地回答道。
他自然不会说……他可以带着白雪一起去,或者让雪儿将回灵紫烟草的样子完整地描述给他。
可,眼前的这位三圣公主,俨然已经将白雪当成了自己的了。
而奇怪的是,雪儿竟然不像和红儿公主那么疏远。
突然念及红儿公主,陆北神色变得不太自然。
见陆北一脸‘认同’,杨婵眨了眨一双如月牙儿的眼睛,轻声道:所以啊,咱们两个一起来,就是最好不过了,还能有着照应。
陆北点了点头,沉吟道:这回灵紫烟草既然是作为聘礼,想必就要在这两日,被送往青丘狐国了吧……我先去九华山探查一番,问明具体的时间。
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陆北叮咛道。
陆北,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
杨婵紧紧抿着唇,定定地看着陆北,软声道。
等我回来……陆北眸光微动,这话压在喉咙中,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无他,总有一种狗血的不祥味道。
恩,你变化之法怎么样?陆北温煦笑着道:听雪儿说,啸月妖王刚刚突破长生真仙,若是惊动了此妖。
我们虽然不惧,但终归有着一些麻烦,而且你是女儿之身,多有不便。
额,这样好不好?杨婵明眸闪了闪,说着,周身灵光涌现,变出一个唇红齿白,器宇轩昂的男子打扮。
一袭玉色长衫,风度翩翩,长腿蜂腰,胸前鼓鼓囊囊,一头秀郁青丝被一块儿白色方巾包着,面若新月,瑶鼻似玉,樱桃小口,给人以惊心动魄之感。
陆北冷峻目光一滞,心头跳了几跳。
面对着正以征询目光望着自己的杨婵,陆北神情默然,半晌之后,方点了点头,言不由衷地道:挺好的。
那,走吧。
杨婵展颜一笑道。
二人不再多言,便向九华山遁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探妖王洞府九华山。
渐近中秋,天空一轮满月,洒下丝丝缕缕的如洗月光,将连绵六千里的九华山,笼上了一层淡淡薄纱。
朦朦胧胧,风姿绰约。
月夜之下。
杨婵和陆北二人化作一缕清风,沿着荒草萋萋的山道,不大一会儿,就是遁入到啸月妖王的洞府。
说是洞府,却并非是什么逼仄、阴暗的所在。
宫殿,楼宇,假山,小榭……应有尽有。
一只只衣着暴露的艳丽小妖,在一座座宫殿的廊柱之间往来穿梭,手中或是拿着一只只彩色灯笼四处张挂,或者到处贴上一张张大红喜字。
这时,园中,一颗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光线乍暗。
陆北,这就是妖怪的洞府吗?月光之下,杨婵目光晶莹闪烁,一脸好奇地四下张望,惊疑道:竟然与凡人一般无二?这些大妖修行渐深,为了融入人道……严格意义上,其实已经与人没什么两样了。
陆北一边悠然说着,一边悄然放出神念,向四面探查。
仿若一道微风轻扫,从偌大园子经过。
他神念之中,忽而‘看到’一个个小妖,将一箱箱东西,朝着一个灯火通明的所在抬去。
东边跨院应该是库房了。
陆北心下稍稍思索,便是目光一闪,清声道:我们去那边看看。
说完,当先向东跨院遁去。
杨婵忙是随后跟上,二人一前一后绕过几座怪石嶙峋的假山,就是来到东跨院。
但见远处几个厢房,灯火通明,里面人头影影绰绰,而且不时传来说话之声。
二人皆是天仙道行,以变化之法隐匿身形,瞒过这些小妖实在轻而易举。
陆北目光隔垣洞见,探查了一下,便是神色淡淡道:竟然没有布置什么厉害禁制,看来这里多半不是了。
先天灵药这种对长生真仙尚有着巨大功效的珍稀之物,显然不会放在这等防守稀松平常的地方。
此处,应该是啸月妖王放着一应杂物的地方。
那要不要进去看看?烛火晕光映照,杨婵粉腻面颊白皙如玉,这时,就是一脸跃跃欲试地道。
这种事情,对于出身高贵的三圣公主而言,的确是一件十分新奇的经历。
当然。
陆北目光一凝,身形一闪,就是落入到库房之中。
杨婵明媚一笑,随后跟上。
…………啸月妖王洞府。
殿中。
管弦之音,不绝如缕;轻歌曼舞,渐迷人眼。
觥筹交错之声,更是充斥着整个大殿。
啸月妖王正在设宴待客,由下首之处站着的长子天狼作陪。
客人么,自然也是妖怪……九华山的三家妖王。
从三妖身上的化形之态和周身溢出的妖气不难看出,一虎妖,一豹妖,一蛇妖。
这时,几妖酒酣耳热,气氛融洽。
虎妖摸着‘王’字条纹道道的一颗大脑袋,闷声闷气道:啸月,天狼贤侄什么时候到青丘……迎娶那个小娘皮?我等也可准备一番,到时敲锣打鼓,以壮声势。
虎妖在九华山得道已久,就算啸月妖王已然成就长生真仙,此妖话语之间,也是没有多少客气可言。
啸月妖王笑了笑,没有说话。
对于虎妖的直呼其名,显然心中并非没有一丝芥蒂。
回伯父,明日小侄将会带着回灵紫烟草,先行去下聘礼,交换婚书信物后,尔后再择良辰,迎娶青璃。
这时,天狼笑着接过话头,细细说道。
如何这么麻烦,将先天灵药朝青丘一送。
回来之时,将那青丘公主一并带回,岂不快哉!?长着一张火红脸膛、身形雄伟的豹妖,手中紧紧抓着一个铜酒樽,大笑着说道。
然而,一双褐色眼眸的眼底,却未有丝毫笑意浸润。
哈哈,人家都说本王是粗人,没想到你赤火才是粗人……虎妖眼眸转了转,大笑不止道。
豹妖嘿嘿一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又大口喝了一口酒,也不以言语反驳虎妖。
妾身上次远远见过青丘长公主一面,那丫头模样水灵,前凸后翘,一看是个好生养的,贤侄艳福不浅啊。
一个面容妖冶如花,蜂腰长腿的妩媚女子,这时,笑着说道。
这女子肤白貌美,曲线玲珑,一袭薄薄黑色纱裙包臀,端坐在高脚椅上。
两条大长腿却是套着似乎是蛇皮制成的渔网长袜,在高脚凳上,晃来晃去,平添几分诡秘的魅惑。
此女掌中握着一只酒杯,不停打转儿把玩,如水目光幽幽闪烁,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突然,酒杯中有着几滴酒液砰溅空中。
哧……此女就是伸出嫣红柔软的舌头,一个凌空翻卷,便将那几滴金黄色的酒液,卷入口中。
而那绵软湿滑的舌头,分明自中间一分为二,正是蛇信无疑。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疑,仍有一滴落在此妖手中杯子的边缘口。
此妖一双妙目如丝如雾,妩媚地看了正饶有兴致地瞧着自己的三妖一眼。
呲溜。
一滴酒液被其卷入口中,随便舔了舔杯子的杯口。
见得此幕,豹妖赤火面色就是有些不大自然,连连咳嗽一声,忙是低头将酒杯中的酒水,仰头一饮而尽。
虎妖目光同样闪了闪,面上笑容明显凝固,大笑道:刚才说到哪儿了?啸月妖王冷哼一声,不屑地看了一眼二妖。
心中冷哂,一条赤练蛇竟然就将九华山两位妖王,给迷得神魂颠倒。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心中正作此念,突然一阵莫名感应袭上心头,啸月妖王眉头紧皱,面沉似水。
继而霍然站起,浑身散发出强大的凶戾气息。
这时,其他三位妖王也是惊疑不定地看着啸月妖王,不知何意。
有人潜进来了。
凶眸怒火喷涌,咔嚓一声,掌中酒杯被捏碎成渣。
血脉之中的感应,实在做不得假。
杀他血脉后裔的仇人,潜入进来了。
…………后院。
杨婵和陆北已经探查了啸月洞府……七成的房间,但仍是一无所获。
陆北面色不变,心中倒是没有多少失落。
而杨婵则是不停向白雪神念传音,希望借助白雪的力量,探查回灵紫烟草的踪迹。
这时,陆北面容一沉,目光冷冽。
怎么了?杨婵见陆北脸色有异,便是柔声问道。
陆北眉头皱了皱,目光遥遥,喃喃道:好诡异的血脉秘术。
就在这时,四股至少是天仙道行的气息,向此地迅速接近。
肆意霸道,毫不掩饰。
杨婵玉容微变,目光就是一滞,下意识地抓住陆北的手,涩声道:陆北,这……其实,也未必全是恐惧,就是在别人的地方鬼鬼祟祟,突然被主人察觉后的一时惊慌。
陆北神情冷清,握住杨婵的柔夷,扭过脸,沉声道:你变化之术,瞒得过长生真仙吗?杨婵睫毛轻颤,摇了摇头,一双如水目光担忧地望着陆北。
陆北笑了笑,轻声道:无妨,他们看不到我们的。
牵起杨婵的柔夷,在此女瞪大的明眸下,轻轻往怀里一带,拥着少女的娇躯,身形几个闪烁,落在一棵大树上。
感受到怀中之人的挣扎,阵阵如麝如兰的幽香浮向鼻端,陆北心神恍惚了一下,忙是附耳轻声道:别动。
嗯。
杨婵娇躯一颤,声若蚊蝇道。
螓首低垂到胸口,长长的睫毛急剧抖动,不过也是安静下来。
两片红晕自修长白腻的秀颈向脸颊蔓延,不大一会儿便是嫣红如血,就连娇小玲珑的耳垂,都是红的莹润剔透。
一团神秘玄奥、至高无上的灵光,同时将二人身形遮蔽。
这时,神色阴沉的啸月妖王,连同目光疑惑的三位妖王,就是落在园中的假山顶上,强横的气息肆虐园中。
一时之间,草木摇曳颤抖,灯火明晦不定。
第一百一十七章 焉知鱼之乐啸月妖王一袭银发如瀑,圆月之下,仰天长啸,堪称恐怖的真仙级神念席卷了整座园林。
一寸一寸,来来回回。
虎妖商山、豹妖赤火、蛇妖霓裳,三妖面面相觑,皆是不明白啸月妖王到底发了什么疯。
阁下,既然有胆杀本王子嗣,潜入本王洞府……而今,又何必藏头露尾。
偌大空间空荡荡,不时传来回响,分明无人回应啸月妖王的话语。
啸月,何必疑神疑鬼,回去喝酒吧。
虎妖商山妖王笑着道。
这时,豹妖赤火妖王也是出言劝解,不过赤火妖王却是以神念传音,以商量的语气这般说道:我等明日还要随天狼赶往青丘狐国,本王以为,还是不宜太过节外生枝为好。
至于蛇妖霓裳倒是没有出言,一双媚意横生的眼眸则是四下转了转,似乎在寻觅着什么。
啸月妖王本来也正有将对青丘狐国的下一步计划告知三妖,这时,凶戾目光就是闪了闪,沉着脸不说话,但已有离去之意。
与此同时。
陆北,他们不会发现我们吧?杨婵红着俏脸,糯声道。
听得拥在怀中的杨婵以神念传音,陆北目光无声流转,在杨婵耳边低声道:不会,我以至宝屏蔽你我二人气机……他发现不了的。
额,那,那……就好。
感受到耳畔不时传来,湿湿热热的男子气息,杨婵心乱如麻,随口应道。
见杨婵眉睫弯弯,红着脸蛋儿,娇羞不胜的样子,陆北目光微动,心中突然起了一阵逗弄她的心思,低头附耳。
婵儿。
啊。
杨婵猛然抬头,目光失神,脱口娇呼道。
忽而所觉,忙是以素手掩口。
其实,先天至宝昆仑镜发出的灵光屏蔽一切光声传出,外间之人根本无法听到灵光之中的任何声音。
然而,三圣公主还未镇定心绪,耳边赫然感到一阵异样之感,心尖儿便是剧颤,酥酥麻麻的电流向全身涌去,娇躯酥软如泥。
一声嘤咛,仿若山泉清澈明净的眼睛,荡起一圈圈水波涟漪。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浮起,他怎么可以,怎么……咦?蛇妖霓裳妖王心下微动,讶异道。
啸月妖王正待转身离去,这时,又是将惊疑目光投向蛇妖霓裳,森然道:发现了什么?霓裳妖王秀眉紧蹙,摇了摇头,表示一无所获。
啸月妖王冷哼一声,再次以神念扫过园林,半晌之后,心中也不禁升起一分狐疑不定。
四妖终于离去。
而蛇妖霓裳临走之际,猛然扭过脸来,远远朝陆北和杨婵二人所隐藏的那株大树深深看了一眼,喃喃道:真的没有吗?想了想,也不敢出手试探。
盖因,不管此人存在与否。
既然能够从啸月这等长生真仙眼皮底下藏匿,这等手段实在可怖。
而且霓裳妖王还有着一股来自心底的启示。
若她贸然出手,必不得好死?!无人知,以赤练王蛇之身得道的霓裳妖王,拥有一种奇特的血脉天赋,生死危机加身,毫无一丝一毫温度的妖躯,就会热血奔涌。
这一点,却是那些蔑视她出卖色相的妖王,不得而知的。
妖族的血脉秘术,果然不能等闲视之。
见四妖王转身离去,陆北目光闪了闪,就是自顾自地说道。
你,放手。
冷冰冰的声音自怀中响起,令陆北心中一震。
正见如洗月光之下,三圣公主杨婵面如冷霜,目光清冽地看着自己。
但,眼底分明有着一丝复杂光芒流露。
杨婵心中只觉前所未有的恼怒。
陆北当她是什么人了,为何三番五次的轻贱于她。
上次就是,明里暗里……还有此人向来的可恶之处,与那些花言巧语的花间浪子又有何异。
杨婵越想,心中越是生气、失望。
陆北目光微沉,心中明悟。
若他今日放手,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从此二人多半形同陌路,相忘江湖。
这位三圣公主,恐怕会再演和前世神话一般无二的悲剧。
这悲剧,甚至不以这位三圣公主的个人意志为转移。
念及于此,陆北的心中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想起二人这些日子一起相处的点点滴滴。
虽然平淡如水,但却有一种很真实的温馨。
不管他一开始的原因是什么,现在是他不舍此女离开。
而且,他难道要最后原谅全世界?退一万步说,他前世是个什么人,自己又不是心里没点数。
至于大道苍茫。
长生真仙,求真,那一个真字,就是去伪存真,求得真我。
是否是他现在的状态,他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既然在过去的某一天,对自己郑重许下了顺心意、求纵横的诺言,又怎忍见付。
那么现在是不是在路上,谁又知道?所谓【得道应如我】,我走过的路,就是我的道。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放手。
这些念头不过一瞬,就在陆北心中一一闪过。
他不再犹疑,双手扳过伊人柔软的雪肩,在杨婵嗔怒的明眸之中,低下头来,很快噙住两片冰凉。
唔,你……这话死死压在杨婵喉咙,便觉檀口之中有着柔软侵入,叩开樱颗编贝……清冷月光之下。
一条灵活的游鱼,徜徉在温暖的淙淙山泉之中,去追逐那一片清清凉凉的水草。
可水草打着璇儿,似乎要逃匿,但终究扎根于山石之间,无处可逃,被游鱼追上。
月光下澈,影布石上;游鱼欢快,细鳞映月……昔年,惠子和庄子游于濠梁,庄子见鱼出游从容,以为鱼之乐。
惠子则曰,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三圣公主生平以来,何曾遭遇过这样事情,只觉一颗脑袋晕晕,周身迷醉,心中原本的怒火被抛在脑后。
空气刘海儿下的一双眼眸缓缓闭上。
睫毛弯弯,瑶鼻如玉的三圣公主,随着时间流逝,一缕一缕的灵魂仿若随着游鱼对水草的扯动,逐渐被带走……也不知多久。
陆北定定地看着娇靥如花的杨婵,顿声道:我以为你知道的。
三圣公主侧着脸望向远处的喜字灯笼,眸光微动,远处明灭不定的灯火,映照在她的脸上,两朵红晕如火、似霞。
你会……娶,恩。
杨婵面色忸怩着还未说完,就被人牵起自家柔夷,忙是回头看去。
婵儿,我觉得回灵紫烟草极有可能,会在啸月妖王的起居之处,你觉得呢?陆北眸光动了动,正色说道。
哦。
杨婵一剪秋水微动,轻声道:那我们去看看吧。
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失落。
陆北笑了笑,二人就是忙向西北角处,一座华丽的宫殿遁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玄演一仙宫洞府西北角,有着一座美轮美奂,华丽庄严的宫殿矗立。
廊下的玉阶上,站着一队甲胄鲜明的妖兵,由着一个身穿黑甲、头生独角的执刀妖将率领,神情警惕地来回巡弋。
这时,远远见到一个年轻人来到殿前。
小的见过少主。
黑甲独角妖将,一脸谄媚地笑着行礼道。
天狼面上有着明显的不耐烦之色,摆了摆手,轻声道:起来吧,我去殿中看看。
这个……少主,大王,呃,大圣的寝宫,少主进去……这个恐怕不妥吧。
废什么话,还不速速打开禁制。
闻听这番推诿言辞,天狼目光之中隐隐有着怒火,厉声道。
少主,大圣的规矩,您是知道的,何必为难小的?黑甲妖将搓着手,一脸为难之色地说道。
牛统领,打开禁制。
天狼目光凛冽,按紧了腰间的长剑,肃然说道。
这……黑甲独角妖将牛统领,沉吟了一下,轻声道:小的们,给少主打开禁制。
天狼冷哼一声,迈着坚毅的步伐,走进了寝宫之中。
果然有着预警禁制,若是你我二人硬闯,猝不及防之下,说不得就被发现了。
见得这一幕,陆北目光动了动,对着一旁的杨婵低声道:婵儿,你在这等下,我进去看看。
说着,也不等杨婵答应,在间不容发之际,随着妖帅天狼的步伐,变作一根草叶依附在天狼的衣摆上,三巅五晃地进入殿中。
杨婵眼眸微动,忙是将身形潜匿一旁。
寝宫之中。
铜柱之上,宫灯燃着幽蓝色的火苗,明亮异常。
且不时发出‘滋滋’的声音,越发衬得宫殿冷清。
陆北一进入殿中,便从天狼身旁跳开,落在不远之处,静静地打量着行迹鬼鬼祟祟的天狼。
天狼妖帅面容挣扎,来回踱着步子,心中焦虑之下,口中就是喃喃道:父王明日就要带着其余三家妖王围剿青丘国,到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不如,我将回灵紫烟草连夜送去,提前通知青璃,令其早作防备。
无人知,天狼妖帅对青丘狐国的长公主似动了真心……竟然在得知其父啸月打算提前一步下手的计划后,打着向青丘通风报信的主意。
尽管此妖心底深知……这对于改善青丘狐族的不利局面,并没有多大用,可此举无疑会博得佳人更多好感。
天狼想到此处,不再犹疑,来到啸月妖王的床榻之上,也不知触动了什么禁制,漆黑如墨的光华一闪,就是突兀消失不见。
陆北听着天狼在紧张之下,说出近乎剖心自白的话语,心下便是微动。
索性静静等待天狼出来。
不大一会儿,天狼手中拿着一个表面打磨得光可鉴人的玉石盒子,再次出现在啸月妖王的床榻之上,面带喜色。
正待出得寝宫,连夜往青丘狐国而去。
然而……炼妖壶中。
这是什么地方?天狼打量着周围迥异九华山的山川景色,一脸茫然地说道。
继而面色大变,拱手道:不知何方前辈在和晚辈开玩笑?忽而,天边一轮火红大日,周围有着七彩之光辉映。
不远之处,一人白衣临空而立。
正是陆北。
随手一指冲天狼点去,正是雷狱指。
雷丝化狱,绵延成网,将神色仓惶的天狼妖帅一下子困住。
呼。
从此妖手中摄来玉石盒子,陆北神念探查其中,一股先天级数的气息波动隔着盒子传来。
陆北冷眸闪了闪,心中了然。
前辈,此物名为回灵紫烟草,正是一株养神蕴灵的先天灵药……前辈若是喜爱,晚辈送于前辈就是。
天狼一边忍受着来自先天雷之本源的侵蚀折磨,一边强笑着说道。
你倒是镇定。
陆北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说道。
他实在没想到啸月妖王的长子,天狼面相虽然普普通通,但却有一些气度。
能在受制于人的情况下,还能如此从容,实在难得。
可惜,对他仍是无用!见陆北神色不为所动,天狼涩声道:前辈,我父是啸月妖王,拥有真仙道行。
神念强横,洞察因果……前辈若是逗留过久,恐怕会被我父发现踪迹。
恩,然后呢?陆北目光清冽,冷哂道:让我放了你?前辈,晚辈见你也仅仅是天仙道行而已,在我父面前……陆北冷哼一声,正待打断此妖的临终遗言,出手击杀。
突然心生莫名危机之感,忙是祭出先天灵宝灭世黑莲护住自己。
与此同时,炼妖壶三才禁制之力骤然发动。
轰隆隆。
炼妖壶虚空之上,道道雷火齐齐涌发,正待朝天狼临头落下。
却见天狼妖帅冷哼一声,猛然挣脱由着一丝先天雷之本源化出的狱网。
挥袖之间,就将虚空雷火一一驱散。
不,不是驱散,而是纳入掌心。
炼妖壶以先天灵光一一演化的雷火本源,仿若百川到海,最终汇入此妖身体。
此妖长吸一口气,精神莫名一震,一双灰褐色的凶恶狼眸中,两团紫色火焰急剧闪烁。
噼里啪啦,声音仿若一节节爆竹猛然炸开。
咔嚓,咔嚓。
随着一颗昂扬头颅的扭动,‘天狼’眉心正中一点灵光闪烁。
周身气息渐渐升起,直到堪堪真仙气息方止。
小辈,本尊好不容易找来的一具宿主,如何让你给打杀了事?!你不是天狼!陆北心中一沉,暗中以乾坤一气浮生图护佑自己身形,一双凛然目光细细打量着‘天狼’,神色笃定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陆北手持后天灵宝六根清净竹,冷哂道。
本尊的确不是天狼,本仙的存在……可不是你一个小小土著能够理解的。
堪称奇怪的话语从‘天狼’的口中说出,此妖面上满是不屑之色,语气高高在上。
‘天狼’忽而抬头望向遥远虚空,目光一敛,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喜跃。
竟然真是此界天地孕育的先天灵宝,还是空间一类的先天宝物?真是仙主保佑。
他云三象终于不用再夺舍一次又一次,东躲西藏了。
想他云三象身为古元仙界一界之主,在十万年前,受得【玄演仙宫】几位仙尊敕谕,来得此界打探虚实。
不想刚一入界,就被此界大能觉察,虽然仗着几位仙尊的玄妙手段,侥幸逃脱。
但这十余万年来,如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行迹何其狼狈。
修为也由金仙第二境大罗境界,生生跌落至真仙第一境涅阴境界。
元灵更是在一次次的夺舍当中,灵光几近磨灭殆尽。
最后只能将一丝元灵,寄托在一个出身下贱的妖族身上,端是可悲可叹!这时,陆北心中却是掀起阵阵惊涛骇浪。
土著?天外来客?穿越者?小辈,你可以死了。
‘天狼’心中稍稍感慨一下,便是狞笑一声。
一道掌印于虚空突然祭出,一瞬之间,五彩雷光遮天蔽日,通明赫赫……继而凝聚成一座座五彩雷霆山岳,向陆北镇压而来。
他就算跌落至涅阴之境,但他也曾司掌雷之道源,身为【玄演仙宫】辖下十三界主之一,一念可演一界的无上存在。
岂是对方一个仙道都未成的蝼蚁能够匹敌的?雷光照山,给本仙落。
轰。
陆北神色微变,脚踩三品灭世黑莲,施展无距神通闪躲开来。
掌心灵光喷涌,现出一图。
乾坤一气浮生图徐徐展开,将自家护住的同时,也将外间一座座雷山尽数阻挡在外。
图上混元一气漂浮不定,冥冥波动演化天地万物,四象枯荣。
洼。
陆北冷眸闪烁,面色苍白,猛然吐出一口鲜血,低头看去,就是一惊。
胸口衣衫上嫣红的血迹之中,分明有着丝丝五彩雷光缭绕翻滚,刺眼夺目。
他霍然疾退十余丈远,待感受到手臂传来的阵阵麻痹之感,就是心生惊异。
此人修为不高,也就比他强上一线的程度,可何以神通手段如此凌厉?这雷山神通,分明有着先天本源的一些威能。
‘天狼’神色大变,失声惊呼道:小子,此图怎么会在你手中?陆北神情默然,根本不答,而是以神念暗暗勾通至宝昆仑镜。
既然一气浮生图在你手中,那么想来,无极道山山主的镇山之宝,先天无极碑也在你的手中了。
‘天狼’目光闪烁,冷声质问道。
无极道山山主,虽然出身于周天仙界之中,身份和地位都堪称卑贱的妖族。
可此妖,却是第一个发现此界的存在。
后来更是为了躲避仇家,冒险遁入此界。
据他探知,或许是无极道山山主逃入此界之时,此方天地秩序、位格还不严密的缘故。
此妖竟然能够在当时的‘洪荒’大地,以先天魔神残灵的身份,乾坤道人行走下来。
后来,此方天地所谓‘六圣归位’,等他趁着此界第三次动荡潜入,天地却是严密如网,不可渗透了。
也不知那几位仙尊知道此界真相,又该作何抉择。
陆北眸光越发冷冽。
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忽略此人言语中的所有奇怪之处了。
不管此人是什么来历,击杀之后,以昆仑镜追因溯果,一切便知。
二人再不多言,就是交起手来。
陆北渐渐在此妖层出不穷的手段之下,疲于应付,捉襟见肘。
而云三象也越打越心惊,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此界一个连仙道都未成就的蝼蚁,竟然在自己的精妙手段下支撑了下来。
玄演仙宫的几位仙尊不是言说,此界本源有缺吗?为何低端修士,还能够拥有着这般强大的力量?十余万年前,他趁着天机蒙昧潜入此界。
不想还是被此界大能察觉,若非冥冥之中,至高无上的仙主护佑于他,他多半就要陨落在异域。
就在这时,云三象心中一横,眉心灵光大炽。
道道白色雷光自双眸之中,呼啸而出。
陆北心中冷哼,灵台之中昆仑镜蓝紫之光大放,眉心水滴状的印记熠熠闪烁。
镜转。
这时,两道蓝紫星璇仿若两条手臂,一把将‘天狼’向炼妖壶之外扯去。
云三象面色大变,惊呼之声还未出现,就已经落在了啸月妖王的寝宫中。
不好。
感知到此界的深深恶意,云三象怒吼一声,将自家元灵正待潜入‘天狼’真灵之中。
果然。
见‘天狼’惊慌之举,陆北远远落在殿外,冷嗤一声。
抬手一指,一道先天雷之本源落在‘天狼’身上,不过,也就稍稍禁锢一瞬。
虚空霍然撕开一道裂缝,这裂缝极为狭长,一点灵光闪烁,却给人感觉,好似眼睛睁开一般。
一道道紫色的雷霆锁链,自眼睛之中挥舞而出,气息令人心悸。
滋滋。
忽而,一道雷光溢出,落在啸月妖王的寝宫之上。
轰隆隆。
华美宫殿仿若纸糊泥捏一般,尽作瓦砾。
至于带着一队妖兵巡弋的妖将,还未来得及发出惨叫,就是被这雷光劈落,化作一缕缕青烟消逝!陆北目光一变,心中大乱。
转头正见远处玉容苍白、眼眸惊异的杨婵,心下稍稍安定,长长松了一口气。
但见杨婵灵台之上,一盏宝莲灯现出,灵光好似璎珞垂条,将其紧紧护佑。
陆北身形一个闪烁,忙是遁到杨婵身旁,出言宽慰。
紫霄神雷。
杨婵素手掩口,转过头来看着陆北,目光之中满是担忧和惊慌。
就在这时。
虚空四十九道紫霄雷霆锁链,在云三象的怒吼声中,猛然劈落下来。
不,本尊以雷霆成道,也曾执掌一界天劫,岂会惧你!云三象面色大怒,灵台之上虚影大放,一道灵光小人猛然跃出。
灵光小人,浑身闪烁着五彩雷光,张口仰天猛地一吸,似乎要将虚空之中,正待劈落的紫霄神雷吸摄、炼化。
狂妄。
陆北冷哼一声,天罚之雷,岂是你这一个异界之人可以轻易炼化的。
正如陆北所料,随着第一道紫霄神雷劈下,云三象就是不可抑制地惨叫一声。
天狼妖帅的身躯,首先崩溃成了点点流火,碎逸开来。
继而,陆北算是看到了何谓真灵不朽。
良久之后,目光一变。
心道,那一缕‘玄气’是什么。
在陆北眼中,那道灵光小人,也就是云三象的‘真灵’,周身被一缕‘玄气’缠绕。
直到三十余道紫色雷霆锁链落下,才渐渐磨灭那一缕‘玄气’,而这时的云三象‘真灵’,仍是有着灵光幽幽闪烁。
仿若暗夜之中的萤火一般,光芒微弱却坚强。
转眼又是十余道雷霆劈落,云三象元灵终究几不可察。
虚空之上仅余一道紫霄神雷,正待劈落。
正在这时。
陆北心中一动,眉心之中水滴印记,晶莹闪烁。
一点蓝光倏然变大,将那元灵毫光拦截而下,最终落入昆仑镜中,不久就是磨灭一空。
陆北下意识地闭上眼眸,静静体会其中变故。
陆北。
杨婵目光惊异,脸颊如雪惨白。
盖因,这时仍有一道紫霄神雷锁链,突然爆发出一股强横绝伦的气机,牢牢锁定陆北。
似乎以为陆北要救下那异界之人,紫霄神雷随时准备降落下来、天罚。
杨婵明眸闪烁,紧紧反攥住陆北的手,心中幽幽一叹。
第一百一十九章 真相从何来啸月妖王洞府。
然而,紫霄神雷仅仅犹豫一瞬,不知何故,就是平空碎裂开来。
吁。
杨婵紧紧抿着唇,见此,眸光就是微动,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良久之后。
仿若一抹亮光于暗夜之中亮起。
陆北忽而睁开眼眸,目光幽沉,意味莫名。
陆北。
杨婵抓紧了陆北的手,一双灿若星辰的明眸之中,满是担忧。
陆北神情恍惚,冷眸熠熠闪烁,喃喃道:世间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自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他渴求不得的真相竟然在不经意之间,渐渐浮出了水面。
天地人三皇对他青眼相加,又是多番护持,又是在他修道之路上百般谋划,为他铺就一条帝道,又是以先天灵宝炼妖壶相赠,这莫名的善意……缘从何来?他并不认为,这一切都应该是理所应当,毫无缘由的。
还有西海之上,在上古大能乾坤道人的洞府界之内,他由着一缕气机感应,如此轻而易举地获得了两件先天灵宝,一气浮生图、先天无极碑。
那么,这二件先天灵宝为何对他亲近不已?要知道先天灵宝出身高贵,仿若高等生灵一般,何其桀骜不逊,为何对他这般厚待。
况且先天灵宝,就是对于此界大罗道尊都是有着不小的助力。
三界已知的先天灵宝,可都是有主的!自始至终就没有任何一位大罗金仙潜入乾坤洞府之中,取走这两件宝物,这难道不奇怪吗?同为大罗金仙,乾坤道人的所谓布置,作用自然有限。
他们不取,一定有着不能取的理由。
再说一句令人不寒而栗的话,这方西游世界大能遍地。
虽有天地六圣不入三界,但他们高高在上,近乎把持了西游世界的天道,难道就真对他的穿越一无所知?好,就算天地六圣曾经受人蒙蔽,并不知道他的来历,但此方世界的天道化身鸿钧,会不知道?真当别人是傻子,自以为一路修道成仙,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生活。
把脑袋埋在沙子里的……那是鸵鸟。
这一切的真正原因,老师应该知道。
陆北目光闪烁,轻声道。
心念及此,心下莫名一松,并没有被人识破底细之后的惊慌失措。
看来,他应该找一个时间去一次火云洞了。
自家老师知道,且能容许他的存在。
而他在天地之间堂而皇之的行走,且不受天地的排斥……和先前那位天外之人受得天地针对的情况完全不同。
这一切恰恰说明,对于他的存在,不知何故,那位天道化身是默许的态度。
见陆北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杨婵心中一颤,如水目光微生波澜,心中知道陆北定是遇到了十分棘手的问题。
可她现在能做的唯有如先前一般,紧紧抓住陆北的手。
待她感受到手心中传来的心仪男子的温度,真实而温暖,慌乱的心绪方渐渐安定了下来。
陆北,刚才……见陆北神色回复,杨婵涩声问道。
不要问,和我们暂时无关。
陆北笑了笑,反手握住杨婵的柔夷,神念感知到远处闻听动静,正在赶来的啸月妖王和三位妖王,就是低声道:先离开这里。
陆北说着,便挽着杨婵的玉手,二人化作一道流光,无声地消失在啸月洞府。
…………一处遥远的所在。
上有白色星璇圈圈散开,流逸辉芒;下有蓝紫星雾如纱飘起,聚散无定。
亿万星光之下,是漂浮在渺渺云端的仙宫,宫殿极尽奢华,绵延几近万里。
玉阶澄澈透明,一层层地向上延伸,直到一座向星空翘起的玉质高台。
一道挺拔的人影,浑身包裹在一大团七彩光芒中,令人看不清体态容貌。
然而此人,脚下蹲坐着一个伶俐可爱的白色小兽,白色小兽将头埋在肚子间的一团绒毛中,呼呼大睡,睡姿憨态可掬……似乎是猫一类的灵兽,但又不太像。
仙尊,古元界主……陨落了。
不知何时,一个少女的清丽声音在人影身后响起,清脆悦耳,却不突兀。
知道了。
那位被称作仙尊的存在,忽而伸出手来,身前一架由着蓝色石玉打造的界晷,猛地一颤。
界晷中间一根指针本自剧烈摇晃,突然……叽……骤然停止不动,一声叹息也随之响起。
继而,高处虚空有星雾化作小雨,淅淅沥沥落下,落在了仙宫禁制之上,溅起一簇簇五彩光漪。
……啸月洞府之外。
月空当照,夜色静谧。
已经是深夜时分。
陆北面色凝重,万千猜测,一时间在心中纷纷涌起。
来自昆仑镜传来的记忆画面,断断续续,尤其是一旦牵涉到另外那方世界的真相,就好似被人生生斩断一般。
不过,从那位天外之人的记忆中,有一点儿却是确定无疑。
若不出意外,此人应该是最后一个潜入此界的外域之人。
不过,最终却陨落在自己手中。
至于乾坤道人,则是第一个。
若想知道其中详情,除却去火云洞之外。
现在唯有探查先天无极碑,看能不能从乾坤道人那里寻找到一些线索。
陆北,你在想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杨婵在一旁关切地说道。
没什么。
陆北无声地笑了笑,在杨婵的低声惊呼之中,将其拥在怀里,向那座普通的小村庄飞快遁去。
啸月洞府。
望着满地狼藉、惨不忍睹的景象,尤其闻到空气之中弥漫的雷亟气息。
啸月妖王面色阴沉似水,一双凶戾的眼眸,染成了血红。
其余三位妖王也是心中惴惴,目露惊异。
大王,大王,不好了……少主命牌碎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妖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脸惊惶地回禀道。
冷风呼啸,黑风卷起,小妖便已经落在啸月妖王手中。
你说什么?沙哑的声音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一般,啸月妖王眼中有猩红之光急剧闪烁。
大王……少主……既然少主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阴森森的声音自啸月妖王口中吐出,话音未落,法力缠绕的五根手指并拢,倏然一合。
喀嚓,嘀嗒。
筋骨碎裂的声音和血迹落下的声音,惊悚诡异。
砰。
啸月妖王将尸体随手一扔,毫不在意。
忽而变出本相,一匹皮毛雪白,神异非凡的巨狼,仰天长啸,声音之中满是苍凉和悲愤。
我啸月与你势不两立!啸月妖王怒声咆哮道。
我等明日……蛇妖霓裳妖王神色犹豫着说道。
一切照旧。
啸月妖王森然道。
他心中的怒火唯有鲜血才能洗刷一空!第一百二十章 天地有辛秘翠竹飒飒,桃花夭夭。
正值夜深时分,霜露齐降,天地清冷。
一轮圆月早已隐去,天空仅仅有几个稀疏的星子放出黯淡的光辉。
陆北挽着杨婵的素手,落在宅院之外。
陆北……杨婵贝齿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道。
方才,那令人心悸的经历,实在是三圣公主生平未曾有过的经历。
她的心中,总是有着隐约的不安。
陆北目光微动,清声道:婵儿,回去再说。
杨婵点了点头,随着陆北的步伐,进入院中。
屋外幽香浮动,那是桃花的香气。
屋内橘黄成晕,那是一豆的灯火。
陆北定了定心神,提起一个紫砂茶壶,哗啦啦将几案上的玉碗满上,在清香袅袅中,轻声道:你先缓一缓心神,我一会儿就来。
说着,正待离去,探查先天无极碑中的底细。
陆北……别走,我怕……杨婵心下一慌,突然抓住陆北的手掌,柔声说道。
一双如月牙儿弯弯的明澈眼眸之中,分明有着惊恐的情绪,正在一寸寸地蔓延开来。
陆北神情默然,对视着杨婵的眼睛,良久之后,凝声道:嗯,那我不走。
牵起杨婵的柔夷,打量着少女有些憔悴的清丽容颜,神情微微恍惚,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怜惜,顺势将少女拥在怀里。
三圣公主螓首偏转,依偎在陆北肩头。
二人也不说话,静谧的气息,一时之间,笼罩而下。
此时,陆北却已将神念探入先天无极碑中……这是一方不知其高,亦不知其广的世界,光影穿梭,迷人眼眸。
陆北神识念头化作的挺拔人影迈步其间,身畔不时有着碎溢的星光,穿梭而过。
他的心中不禁生出旷达凄凉的感觉。
道友,可好?就在这时,随着一声温和的问候,天地空间倏然一变。
山泉的叮咚之声,仙鹤的清唳之音,钟磐的清越激鸣……陆北心神一震,回头望去,正见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泉之旁,赫然站立着一个中年道人。
中年道人一袭杏黄道袍,眉如卧蚕,眸似星辰,面皮白皙如玉,气度飘渺。
道友勿惊,这不过是贫道一缕灵识罢了。
见陆北神情警惕,暗中戒备,中年道人就是笑着说道。
乾坤道人?!陆北并未因为中年道人态度的和煦,而收起警惕之心。
相反,外间肉身的灵台之中,先天至宝昆仑镜的力量,被他不顾一切地催动。
但有不对,不是斩断一缕神念,就是立刻以先天至宝镇压此人。
乾坤道人神情微微愕然,继而朗声笑道:道友既然称贫道是乾坤,那么贫道就是乾坤吧。
你不是乾坤,你是无极道山山主。
陆北目光湛然,一字一顿道。
道友竟然还知道无极道山?乾坤道人虽说着惊异的话,但神色自若。
并未因为陆北知道自家的底细而感到奇怪。
相反,眼底深处,似乎隐约有着若有所思的光芒一闪而逝。
陆北微微一笑,也不回答。
乾坤道人沉吟道:我知道友心中之惑,道友若是有心得知此间详情,且安坐……听贫道从头说起。
可。
陆北皱了皱眉头,凝声道。
这时,潺潺流水之前,现出两个蒲团。
请……乾坤道人淡淡笑道。
当先坐下。
陆北也随后坐下,神情沉寂,眸光闪烁,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道友,不知如何称呼?乾坤道人挥袖之间,曲曲折折的流水之上,便有盛满仙果佳酿的盘子漂浮而下。
仙果晶莹剔透,好似一颗颗珍珠玛瑙,很是诱人。
佳酿清气上浮,甘醇化雨,沁人心脾。
太微。
陆北神色微敛,朗声说道。
太者至高无上,却偏偏起于微末,太微道友心志不俗,令贫道心折。
乾坤道人高深莫测地笑道。
道友可否将在下想知的事情告知了?陆北也不在意乾坤道人的恭维之辞,单刀直入道。
乾坤道人伸手端起一个玉碗,轻轻抿了一口,笑道:太微道友,你可知天地?天地?乾坤道友,愿闻其详。
陆北目光炯炯,淡淡说道。
乾坤道人清声说道:天地不是乾坤,乾坤却是天地。
天外者,有天。
地深处,有地。
而贫道,正是来自另一方天地!乾坤道人目光无声流转,沉声说道。
见陆北神色不为所动。
乾坤道人就是笑道:我知……道友很想知道,贫道所在的那方世界的详情。
哦?陆北笑道:道友请赐教。
当年的那个人,也想知道。
乾坤道人摇头一笑,顿声道:可惜,贫道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否则……陆北豁然道:那道友可否说些在下不知道的?乾坤道人长叹一声,开始叙说。
贫道是无极道山山主,见陆北神色惊异,苦笑道:无极道山是什么,贫道也不能说。
贫道身份可类比此界如今的妖族,不过出身卑贱……在洪荒天地第一次量劫之时,贫道察觉到此界动静,后来为了躲避仇家,偶然进入此界……陆北凝神倾听,心中有所明悟。
这位无极道山的山主,只能说一些,关于他如何来到此界的信息。
却是无法透露一丝一毫,他来自那方世界的丝毫信息。
乾坤道人说道:当时,洪荒天地的道祖和魔祖将西方打得粉碎,贫道初来此界,仅余元……真灵和两件贴身先天灵宝,正好夺舍到了在诛仙阵图中……陨落的乾坤道人身上。
陆北目光闪烁,也不打断,静静听着,心中寻思。
而当时玉京山的那位鸿钧道人,在与那位魔祖的对峙之中,正处于下风……贫道当时,以乾坤道人隐匿至宝乾坤鼎,出手相助。
后来鸿钧道人与贫道攀谈一番,从贫道手中索要走了乾坤鼎……而后成为此方世界道祖,对于贫道的存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陆北心中恍然。
当然,这位道祖是否还有着留下贫道,打着其他主意的心思……这就不得而知了。
乾坤道人一口饮尽杯中之酒,洒然一笑道。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是不同的听完乾坤道人的叙说,陆北心神越发惊异。
道友的先天灵宝,毕竟不属此界……是不是此界大罗道尊也无法御使?陆北突然问道。
太微道友目光如炬。
乾坤道人微微一笑道。
陆北心中一沉,心道,别人无法御使,为何他可以?太微道友,你是不同的。
乾坤道人打量着陆北,好似看出了陆北心中的疑惑,面上笑容渐渐敛去,神色肃然地说道。
陆北心头一震,面上不动声色。
乾坤道人叹了一口气,道:太微道友,你道途多艰,贫道这两件先天灵宝与你有缘,就送予你吧。
说着,乾坤道人,不,无极道山山山主,负手仰首看天,神情越发萧索。
他忽而忆起初来此界的过往,念起那个巧笑嫣然的女子。
若能再次见她,定要问一句:上古妖庭的百花园,是否依然四季如春?太微道友,你我或有再见之日。
无极道山山主转过身来,目光湛然地说道。
清澈沧桑的眼眸中,依稀倒映出一个身形挺拔,神情冷峻的青年剑仙。
那青年一双冷眸,恍若星空般璀璨、沧桑。
继而微微一笑,乾坤道人突然崩碎成点点流光消逝一空。
道友?!陆北眸光微动,面色怅然。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乾坤道人,言语之中有一二隐瞒之处。
而且他总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似乎见过这位乾坤道人。
不,应该是无极道山山主。
摇了摇头,陆北不再深思,他能感觉得到,对于乾坤一气浮生图和先天无极碑……这两件先天灵宝,再无隔阂!屋中,陆北收回神念,眸光微动,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陆北?闻听动静,杨婵抬起头来,盈盈目光,望向陆北。
长长的睫毛急剧抖动,眼中有着化不开的绵绵情意。
摇曳的烛光,将吹弹可破的肌肤,映耀的红润如霞。
婵儿。
陆北心中一动,低声唤道。
陆北……杨婵樱咛一声,颤抖着闭上了澄澈宁静的眼眸。
在少女羞红的脸颊中,陆北微微一笑,仿若蜻蜓点水一般。
轻轻拥住三圣公主柔软的身躯,心中不禁一叹。
在啸月妖王的洞府,二人感情急剧升温,但从眼前少女微微绷紧的娇躯,他还是能看出……终究还未到那关键的一步。
眼前的这位三圣公主,端庄妍丽,她的感情也是深沉而含蓄的。
这一点儿,却是不同于红儿公主。
红儿公主本就是长生真仙,敢爱敢恨,当她察觉到自己陷入与自己纠缠不清的状态,且又无法摆脱之时。
她并没有矫情地不敢面对,而是很快认清自己的内心,并做出……嗯,正确的抉择。
有时候,陆北甚至怀疑,身为长生真仙的红儿公主,是否真的在短短的一年相处的时间里……爱上了自己?或者是说,屈服于命运,尝试着去爱自己。
而杨婵对他的情意,也绝非是什么一见钟情,而是在慢慢的相处中,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其实,他……不是很想承认,他曾经有意无意地撩拨过她。
三圣公主未来嫁给的那个凡人,他是真的看不上……感情的事儿,实则一团乱麻,但或许正是如此,他和这方西游世界的联系却越发紧密。
他似乎找到了来到此方世界的意义。
茫茫道途,绝巅之上,一人独仙,看着山下的春荣秋枯的野草,难道这才是修道的真谛?不……得道,不仅仅是神通广大,一人寂寥,还应该有意义!正如生命的意义,不仅仅是因为存在。
老而不死,曰贼!存在的不朽,就好像要在本来绝对运动的时空中,去寻找绝对的静止。
缘木求鱼罢了。
运动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相对运动下的相对静止才是不朽和长生的真意。
当年在花果山,他看着五彩仙石下的蝼蚁,曾经发出这样的感叹。
生命,蝼蚁一样的生命……可他们的存在,其实,也是有意义的……那么,我的意义又是什么?或者说,我的道真,是什么?复仇八仙,快意恩仇?不,远远没有那么狭隘。
证得混元道果,拯救天地。
好像也没有那么伟大。
或许,我只不过是想好好的活着罢了,死过一次的人,更应该懂得活着的珍贵。
能够抬头望天,能够低头看地,能够从心所欲……拥着自己喜欢的姑娘,斩杀自己厌恶的敌人。
顺心意,为纵横!求长生……只是因为我不想死。
修神通……是因为我想活得好。
如此罢了。
陆北心念于此,心中一畅。
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仿若一道枷锁斩开。
灵台虚天随之扩展十余倍,豁然突破天仙巅峰,直到真仙方止。
可,周身并无诸般异象涌现,相反,原本身上缥缈欲仙的气息消失不见,而是整个人变得尤为普通和真实。
一股来自心灵层面的愉悦,悄然在陆北心头浮起。
那是长生的真意,在心湖中一点点的化开。
长生真仙,便是求得真我!如今,他道行已至真仙,而今只差烙印一行本源!原本,纵然炼化黎椿神树的树心,将后天乙木之气吸收一空,他也只是空具本源力量的天仙而已。
真仙依然遥遥无期。
但此刻,却大为不同。
用掉回灵紫烟草之后,将一身状态调整至巅峰,就着手突破吧。
心中定下章程,陆北便静静望着杨婵,他似乎有些相信,这个少女就是他所谓的情劫了。
心念及此,不由自失一笑。
陆北,你笑什么?杨婵睁开眼睛,浅笑着说道。
映着烛光,陆北冷削的脸庞微微柔和,神情忽而有了一丝扭捏,婵儿,你真美……额?!杨婵脸颊通红,羞涩地垂下眼睫,一副任君采撷的可人模样。
…………让时间稍稍倒退一些。
西方,灵山。
两道金光在天边急剧闪过,最终落在大雷寺山脚下。
清源妙道真君杨戬一袭常衫,神情冷峻,气度凝然。
身后跟着李焕章,一大一小的眼睛咕噜噜转起,四处打量这佛门圣地。
这时,绵长的石阶之上,突然远远下来了一个小沙弥,小沙弥来到二人近前,单掌立于胸前,宣了个佛号,问道:可是清源妙道真君当面?正是本君。
杨戬神色淡淡道。
真君,请随小僧来,菩萨等候多时了。
杨戬目光闪烁,也不多言,当先跟上小沙弥。
随后清咳一声,李焕章忙是紧随而上。
这是一方清波荡漾的水潭,潭中有着成片的荷叶覆盖。
荷叶大如翠玉圆盘,间或有几朵亭亭净植的荷花,抽出一个个白色的花骨朵,含苞欲放。
水潭之畔,莲台之上,端坐着一个妙龄女仙。
女仙一袭白色长裙,仙姿缥缈,面如小月,容颜华美庄严,眉心点着朱砂,手持杨柳玉净瓶,双眸紧闭,似在参禅打坐。
正是观音尊者。
杨戬见过师叔。
杨戬来到近前,拱手言道。
师叔……师侄稍等片刻,惠岸已经去唤大势至菩萨去了,而后再细说详情。
观音尊者豁然睁开眼眸,微微一笑,摆手示意道。
闻言,杨戬神色微顿,只得静静等待。
就在这时。
远处天边,一朵七彩祥云飘飘而来。
云头之上,正有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头陀,一个身披金色袈裟的老和尚。
大势至菩萨和惠岸行者,终于来到。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三妹长大了灵山。
大势至菩萨枯黄烫金的面容之上,有着毫不掩饰的惊异神色流露。
于这么一个见惯世情、佛法精通的老僧而言,却是十分难得的一件事情。
杨道友果然名不虚传。
大势至双手合十,目光灼灼地看着杨戬,赞叹道。
尽管对于清源妙道真君的绝伦天资,他已早有耳闻。
但其实这也是大势至本人,第一次近距离地打量杨戬。
金仙巅峰修为、九转玄功第五转、法体双修、武艺精妙、变化无双……真正动起手来,他单凭金仙巅峰道行,佛陀金身。
以攻伐斗战而论,是隐隐弱上一线的。
而且,若他没有看错,杨戬其实离太乙金仙道行也不远了。
不过,道途之上的第一个圆满,杨戬多半就要长久困厄于此了。
因为,他圆满不了。
念及此处,大势至心中浮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其实,本真君不是太想来灵山。
面对大势至的恭维之言,杨戬神色显得颇为冷淡。
见此,大势至就是苦笑一声。
观音尊者清咳一声,打了个圆场道:好了,师兄,既然杨师侄也在这里,可否将你见过那人的所有细节说出了。
杨戬目光疑惑地看了观音尊者一眼,心道,这又和大势至菩萨有什么关系。
只听大势至菩萨叹了一声,便将幽冥界中的经历,从头到尾地说出。
当说到陆北二字之时,观音尊者目光冷冽,暗暗咬了咬牙,清宁的禅心,微微起了一层波澜。
从东胜神洲再到西海,此人一次又一次地坏她行事,端是可恶。
杨戬神色倒是毫无异样,在一旁静静听着。
斩杀天庭之人?斩杀真仙?当大势至菩萨说到陆北悍然斩杀天庭之人时,杨戬面上再难保持平静,冷峻神色微微有一些动容。
贫僧初次见那位陆道人时,此人明明连仙道都未成,当时好像仗着一种秘术,先后击杀了天庭的天罡星君,而后又击杀了两位真仙大能。
连仙道都未成?观音尊者神色大变,继而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念了一句佛号,心绪再次波澜无惊。
这时,杨戬冷峻目光在观音尊者和大势至菩萨二人脸上一一扫过,凛声道:仙道未成,未必没有弑仙之力。
闻听此言,大势至大有深意地看了杨戬一眼。
心道,也是。
大势至菩萨,又是继续缓缓说道:那陆北,后来不仅将天庭一方的天罡星官斩杀,更是击杀了两位真仙。
当时,贫僧判断他用了什么星辰秘术,不能持久。
因此便去追赶,但不想碰到了……说到此处,大势至菩萨语气微顿,面色忽而有些尴尬。
师兄碰到了谁?观音尊者目光好奇,轻声道。
自大势至菩萨回转西方,除却燃灯古佛和地藏王菩萨之外,却是没有人知道他在幽冥界的完整经历。
这时,杨戬也是将探寻目光投在大势至身上。
酆都。
大势至沧桑面容流露出复杂的情绪,长叹一口气道:若非地藏出手,贫僧……酆都大帝为何会出手救下陆道人?杨戬眼中爆射出两团精光,沉声说道。
这……观音尊者思索了一下道:酆都大帝此人,行事全凭好恶,未必与那陆道人有什么牵连。
这句话却是否定了陆北跟脚与幽冥界有所关联的猜测。
大势至也是微微笑道:那陆北应和阴司没有太多关联,贫僧可以作证。
杨戬神情不置可否。
然后,观音尊者又是将自己和陆北的交集说出。
观音尊者声音清脆悦耳,若大珠小珠落玉盘般,却是与大势至菩萨‘说三句就要卖一次关子’不同。
观音尊者仿若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神色冷清地将她从东胜神洲第一次遇到陆北,再到西海之上被陆北先灭化身、再杀韦陀、携逃杨婵……扬长而去的事情,一一讲述。
如果说大势至菩萨是通过自身的情绪,时不时地去感染和调动听者的情绪话。
那么观音尊者就是以冷静的视角,三言两语之间,就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由于太过客观,没有太多主观的倾向性,甚至于惠岸行者心中急切,就是插言道:那位陆道人,言语煌煌,实则……惠岸。
观音尊者低声训斥了一句。
惠岸行者自知失言,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不再出言。
当说到观音尊者在东胜神洲遭遇之时,杨戬神色微动,心下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若依着慈航师叔之言,那位太微道人应是有着一些风骨的,当不至于做出一些不齿之事。
而听到自家三妹自愿和那位陆道人一起离开之际,心下就是一紧。
一股说不出的酸楚之感,在心头涌起。
三妹长大了。
大势至菩萨朗声说道:若依着菩萨之言,此人也算资质不俗了。
当年贫僧初见此人,此人未成仙道,而今却是天仙……唉,中土九州实在人杰地灵,钟灵毓秀。
杨戬冷笑一声,心道,中土九州人杰地灵,所以你佛门就三番五次来打秋风?不过,这些话也不好说出口。
就在这时,大势至菩萨叹道:贫僧当年也想招揽那位陆道人来着,若非如此,摩妙和欢喜二人也不会遭此劫难,听说连护法韦陀也是遭劫,几位佛祖很是震怒。
若非正值佛法东传的关键时刻,燃灯佛祖都要亲自下灵鹫山了。
恩,还有此事?杨戬目光冷闪,顿声说道。
杨道友有所不知。
大势至眉头一皱,心中仍未对自己当年不能渡化陆北而感到耿耿于怀。
盖因,若非如此,摩妙、欢喜、韦陀三人也不至于此。
念及此处,大势至倍感自责,不由得长吁短叹道:陨落于陆道人手中的摩妙和欢喜,好像早和那位陆道人结仇,贫僧当年若渡化此人,也不至于有着这些事情发生。
贫僧偶然听摩妙和欢喜谈起,那位陆道友和天庭大公主也是纠缠不清……够了。
杨戬神色阴沉,出言打断道。
心中怒火沸腾,已至极致。
原本对于那位陆道人磊落举止,稍稍生出的一丝欣赏之意,全数消失不见。
不为其他,红儿表妹竟然也和这位陆道人有所纠缠。
又想起自家三妹面对慈航师叔,对那位陆道人的百般维护………………且不说,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杨戬如何心急如焚,如何在茫茫四大部洲搜寻陆北踪迹。
翌日。
清晨。
陆北早早用过由着先天养神灵药回灵紫烟草,熬制而成的药粥。
就在屋檐之上打坐半晌,经过半个时辰的调息,但觉灵光通透,真灵所受的最后一丝伤势,也被驱逐一空。
这时,陆北方长出了一口气,注视着东边天际的朝霞浮云出神。
心中不由想起昨夜的旖旎,尤其手指之间尚残留的那一丝滑腻,便是摇头一笑。
三圣公主终究太过羞涩,他仅仅浅尝辄止,并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这时,陆北从屋檐之上站起身来,落在院中,静静望着院中一树火红似霞的桃花,神思悠远。
陆北轻轻折下一小枝,待感知到身后的脚步声,便是转过身来。
杨婵一袭素色宫装长裙,亭亭玉立,眉似远黛,眸若星辰,正梨涡浅笑地看着他。
陆北走上前前去,将桃花拂去露水,一边端详着含羞带怯的少女,一边将桃花别在少女的秀发间,轻轻抚顺微乱青丝。
婵儿,青丘狐国的小公主当年于我有些恩惠,我打算去一趟青丘狐国。
现在就走吗?杨婵感受到面前一生良人的温柔宠溺举动,双颊飞晕,软声说道:那我和你一起去啊。
少女空气刘海儿之下,一双恍若宝石澄澈明莹的眼眸,晶光闪闪,有着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好。
陆北眸光微动,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道。
端庄妍丽的少女,忽而明媚一笑,人比花娇,心下实则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陆北神情沉寂,抬头看了看天色,目光不由得黯然了几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妖族拎得清青丘狐国。
一道金色流光从云霄划过,通明赫赫。
一男一女从金色流光中挽手走出,落在一座百草枯萎的山丘上。
陆北,你这遁法好生神奇,是金乌一族的化虹之术吗?杨婵笑着轻声说道。
恩,有着一些渊源。
陆北无心多言,随口应道。
同时,以天仙巅峰级神念,细细扫过青丘狐国外围区域,发现远处青丘狐国三面环高山,一面望大河。
高山险峻陡峭,大河波浪汹涌。
而整个青丘国所在范围的天空之上,外罩水气雾霭,内里阵法遮蔽……禁绝一切飞鸟和人。
此举不止是防止山中樵夫误入其中那么简单。
以陆北卓绝目力都无法看透阵法之后景象,只能透过五彩绚烂的光阵水幕,隐隐看到一些宫殿楼宇的轮廓。
这法阵倒是不凡,应能抵挡金仙级别的攻击。
陆北目光一奇,喃喃道。
由于二人遁法过快,啸月一行却没有来到青丘狐国。
毕竟,啸月妖王一边要处理自家子嗣后事,一边又要封锁消息,勾通三家妖王,有这耽搁也不稀奇。
陆北,我们怎么进去?杨婵柔声说道,忽而心思辗转,如水目光盈盈波动,就是变作翩翩浊世佳公子模样。
陆北淡淡看了一眼,下意识地松开了杨婵的手,凝声道:稍后,直接递上拜帖即可。
陆北的打算就是将啸月妖王纠集三家妖王,打算对青丘图谋不轨的事情提前告知青丘一众高层。
然后,离去。
他并没有和青丘一族牵连太多的打算,此事一了,因果完结,他便着手突破真仙境界,证得长生。
而啸月妖王一事,事关重大,自然不是一封来历不明的书函就可以说清的。
唯有当面详谈,才有一些取信于人的可能。
陆北心思沉寂,这般想着,不知不觉间,就和杨婵二人走过几处不值一提的幻阵,来到了青丘狐国入口。
入口是一座巍峨壮观的白玉关城。
关城高七八丈,护城河水宽五六丈。
所谓白玉关城,就是通体由白玉铸成,白玉上面则铭刻各式各样的后天阵纹。
禁制微微,明玉无暇。
绝非真仙一击可碎!城门楼上,一队队青丘狐国的狐族护卫,本自懒洋洋的手持兵器来回巡弋。
据陆北所知,这些护卫一大半都是公狐。
青丘一族,公狐化形之后,容颜往往比较丑陋,身体又有隐疾。
因此,一般不是太受本族上位狐狸的待见。
这或许也是青丘狐狸喜欢勾搭凡间文弱书生的原因。
尽管他们靠不住。
这青丘一族,分明尚保留着类似人族母系氏族社会的一些上古风格。
其深层次的原因,无非是代表着上位者的九尾天狐血脉……是由母狐狸传承延续罢了。
这时,青丘一族护卫,远远看到护城河前方,缓缓走来的杨婵和陆北二人。
便是高声出言喝止。
一个披甲执刀、面容尖狭的狐将,沉声喝道:此地是青丘狐国,人族修士,不得在此逗留。
陆北微微一笑,拿出一封名敕,天仙级别的法力依附其上。
金色名敕便化作一道白色流光,不过一念,就激射到城头,落在神情错愕的狐将手中。
青丘狐将目光闪烁,一把打开信笺,观看半晌,沉吟道:来人,快请小雨姑娘来。
他不认识字。
这时,先是一阵细碎清脆的银铃声响起,而后香气馥郁。
一个柳腰雪肤,气质妩媚的粉裙少女,盈盈走了过来。
无视青丘狐将那一张丑陋面容上,堆起的讨好笑容,手中接过那封信笺,秀眉微蹙,细细阅览。
小雨妹子,上面说的啥?仿若公鸭嗓子的声音在小雨姑娘耳畔突兀响起,差点吓了小雨一大跳。
小雨面色羞红,由于以前吃过亏,不再回头,不动声色之间,莲步轻轻往一旁挪去。
这才转过头来,神情羞羞怯怯,糯声道:岩大哥,你先让他们进来,我先去禀告公主殿下。
说到此处,神情一顿,低头道:他们好像是小公主殿下,以前的朋友。
小雨这才红着脸一蹦一跳地下了城楼,向青丘国内部去了。
青丘狐将笑得仿若菊花绽放,望着少女离去的曼妙背影,高声道:那小雨妹子路上慢点儿。
不大一会儿,受着青丘狐将招待的陆北和杨婵二人,就是在一个红裙少女引领下,向青丘狐国的议事宫殿走去。
…………啸月妖王洞府。
凄凄惨惨,一片肃杀。
原本四处张挂的一只只大红灯笼、大红喜字,统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白灯笼。
殿中。
烛火幽暗,气氛凝重。
一具巨大的棺椁,停放在大殿中央。
啸月妖王高坐上首一张虎皮大椅上,神色阴晴不定,一双凶戾、狭长眼眸之中,隐隐有怒火涌现。
周身气息也是起伏不定。
从下方玉砖上,还未清理干净的肉糜和血迹来看,可见啸月妖王处于随时暴起杀人的状态。
两列坐着赤火、霓裳、商山三位妖王,目光冷峻,努力装作一副面色肃然、深感苦痛的样子。
偶尔对视一眼,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
毕竟,实在不能指望这些连自家生死都毫不放在心上的妖王,能够有什么同情心。
而一个荒缪而可怕的念头,皆是在三位妖王心中不时浮起。
天狼,被雷劈死了?!这时,霓裳妖王清咳一声,打破逐渐凝固僵硬的空气,柔声道:啸月大圣,良辰在即,您看……出发。
啸月妖王深深看了一眼不敢和他对视的霓裳妖王,沉吟半晌,方从牙齿中吐出两个字。
走向铜棺椁,宽大手掌轻轻拂过,仅仅装着天狼生前衣冠配饰的棺木,目光悲痛。
你既然喜欢青丘的那个狐狸,为父马上让她来陪你。
说着,啸月再不犹豫,大步向殿外走去,随着此妖一步踏出殿外,已然变作‘天狼’的模样。
一袭大红喜服,手持玉石盒子,面相普通平常,但目光幽沉如水。
身后,商山、赤火、霓裳妖王也齐齐招呼部下,紧紧跟上。
这时,众妖出得洞府,落在高空。
但见妖云汇聚,遮天蔽日。
啸月妖王,不,‘天狼’骑在一匹枣红马背上,目光有意无意地看了郁积的厚厚云层一眼,微微颔首,便催动座下马匹,就带着身后的妖军浩浩荡荡地向青丘狐国方向而去。
此行,务必毕其功于一役!啸月妖王心中如是想道。
儿子没了可以再生,但此生迈入不朽金仙的机会,却只有一次。
不比感情复杂、动辄寻死觅活的人族,妖族,拎得清!第一百二十四章 还可以看人宫殿之中。
陆北坐在椅子上,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布置。
帷幔、玉器、屏风、此地说是宫殿,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仅仅算是外间华美宫殿的一处偏殿。
椅子上面也不知铺着什么动物的皮毛,柔软、舒适。
陆北接过侍女奉上的香茗,轻轻饮了一小口。
这已经是他喝完的第三盏了。
然而,主人仍不露面。
当然,这并不是他一个天仙,百无聊赖之下,拿眼四处打量的缘故……事实上,任何一个青年男子,面对不远处的那个婷婷袅袅、妩媚动人的狐族少女,认真抚琴,都不会百无聊赖。
不懂听曲儿,还可以看人。
白色透明薄纱,肌肤雪白,红樱如血……可偏偏,无心听曲儿的陆北不能,不能看人,所以他只能百无聊赖。
杨婵倒是兴致颇浓,平时以端庄明丽示人的少女,此刻女扮男装,一袭素色长衫,本是容颜姣好、眉目疏朗。
宛若陌上公子,气质温润如玉。
一双好看的妙目正盈盈转动,不停打量着娴静地抚琴的狐族少女,她当然不是在看人,她对狐族少女抚琴的指法有些好奇。
毕竟,三圣公主的琴艺之术,造诣并不浅。
忽然,琴曲一乱,狐族少女脸颊酡红,偷偷地打量了杨婵一眼,螓首低垂下来。
杨婵清咳一声,忙是拿起玉盏抿了小一口。
雪腻脸颊和玉碗明光交辉,隐隐有一线红晕倒映在玉盏之上,明媚妖冶。
杨婵秀眉微蹙,抬头正见陆北一脸笑意地看向自己,芳心顿生羞愤,就是狠狠地瞪了一眼。
然在这时,一阵轻盈的细碎脚步声响起,透着急促。
陆北忙是收起心绪,轻轻将掌中玉盏搁在几案上,循声望去。
但见一个十三四岁的白衣少女,当先从殿外走来。
见到陆北,少女粉嘟嘟的白皙脸颊上,有着毫不掩饰的喜色流露,雀跃道:陆哥哥,真的是你?豆蔻少女正是苏青灵。
青灵快步跑了过来,来到陆北面前,心生欢喜,不禁牵起陆北的手,细细打量着陆北的冷峻面容,渐渐和记忆中的少年对应,甜甜一笑,惊喜道:陆哥哥,果然是你啊。
陆北倒没想到,苏青灵竟然还能记得他,而且……陆北低头看了看手,心道,这未免有些热情了。
陆北,这位就是小公主了吧……杨婵眉眼弯弯,嫣然一笑道。
这位青丘小公主,果是容颜绝色。
陆哥哥,他是……苏青灵怯生生地看着杨婵,不知这个长得极其好看的男子是谁。
青灵,怎么对客人,这般没大没小的。
这时,恍若叮咚清泉激荡山石,清冷而孤傲的声音传来。
一个身姿高挑的妙龄女子,盈盈迈入殿中,一双凤眸打量了陆北和杨婵二人一眼。
最终将目光定格在苏青灵和陆北牵在一处的手上。
便是冷哼一声道:青灵,过来。
这时,苏青灵也从重逢儿时玩伴儿的喜悦之中,慢慢反应过来,忙是松开陆北的手,害羞地站在一旁。
陆北微微一笑,自始至终神色不变。
杨婵轻轻端起一盏茶,饶有兴致地看着陆北如何应对。
她也算看出了一些端倪,苏青灵只是小孩儿心性。
好奇目光转而停留在苏青璃身上打量,便是一滞。
好个风华绝代的女子。
不过,这清冷气质倒是和嫦娥姐姐有些像。
可,嫦娥姐姐的孤洁和冷傲,并不伤人。
苏青璃白色衣裙翩跹,玉容晶莹,目光冷漠地望向陆北,心中浮起一丝疑惑。
想了半天,方才从记忆中找寻到几十年前,在苍梧山上的一段经历。
那一年,她去接自家小妹青灵,曾经在山道上见过这人。
不过,苏青璃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当年那个人族蝼蚁与眼前气度沉凝的青年联系起来。
苏青璃淡淡一笑,也不以为意。
方才,她实则已经观察过二人,二人显然以陆北为首,她虽无法从二人气息中判断出修为。
但想来,陆北也是仙道不成。
毕竟这陆北修道最多也就几十年而已,就算有着些许机缘,怎么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踏上仙道。
心念及此,苏青璃心下稍定,淡漠道:陆公子,来我青丘何事?陆某偶然得知一个关于青丘狐国生死存亡的消息。
陆北先是看了含羞带怯的苏青灵一眼,顿声道。
什么消息?苏青璃冷冷一笑,目光之中分明有着不屑。
以她看来,定是这人修道之后自以为是,就对小妹存着非分之想,这才随意找了个借口来到青丘。
陆某听说那啸月妖王成就真仙后,假借和青丘结亲之名,行暗中窃夺之举……陆北也不拐弯抹角,就这么一来二去,直接说了出来。
至于这苏青璃是否选择相信,他无心关注。
他的时间很是宝贵,并没有再和这位高傲如天鹅的青丘长公主,再浪费个三盏茶工夫的打算了。
然而……未等陆北说完。
苏青璃冰清玉润的容颜上,微微一变,继而讥诮一笑,打断道:陆道友,你的故事,本宫已经听完了……若无他事,本宫尚有要事处理,就不留你了。
杨婵原本笑意莹然的脸上,笑容消失,在陆北的目光制止下,极为不满地乜了一眼苏青璃。
陆北神情沉寂,完全没有被人突然打断话头的愤怒。
在苏青璃一双清冷如冰的目光注视下,点了点头,正待站起,告辞离去。
姐姐……不要嫁给那头恶狼。
见陆北要离去,苏青灵忙是走上前去,急切道:陆哥哥,现在别走呀。
青灵,胡闹什么?和人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还不松开手。
苏青璃玉容罩霜,娇斥道。
区区人族蝼蚁而已,痴心妄想,真当她苏青璃没有看出来吗?尤其刚才,她分明见陆北的同伴,‘贼眉鼠眼’地打量着殿中但凡有点儿姿色的女子。
此人尤为可恶,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苏青灵仰起雪白小脸,望向看不出喜怒的陆北,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中,满是委屈之色。
陆北伸手习惯地想摸摸苏青灵的头,安慰一下,但突然感知到两双仿若利剑的目光,心知不妥,只得悻悻然地收回手。
这才转过身来,神色淡淡地望向苏青璃,目光平静而冷漠。
不出三个时辰,啸月妖王就会带着九华山的三位妖王,来到青丘狐国。
到时,青丘狐国罹难,希望长公主殿下还有这份儿思嫁之心。
陆北也不看苏青璃恼羞成怒之后的脸色,看向苏青灵,温煦笑道:恩,我不走,怎么说,也得吃几杯你姐姐的喜酒再走才是。
恩。
苏青灵展颜一笑,忽而又是软声道:可姐姐,不能嫁给那头恶狼啊。
说着,又是下意识地看了苏青璃一眼,目光胆怯。
放肆。
见此,苏青璃面色羞怒交加,区区人族蝼蚁,你又懂什么,竟敢,竟敢嘲讽她。
让她尤为痛心的是,自家小妹也不理解自己。
啸月妖王已成长生真仙,她若不和九华山势力结为姻亲之盟,如何让青丘狐族在恶意林立的三界立足下来。
而且,这也是婆婆的意思。
婆婆年纪渐渐老迈,为了护佑青丘一族不遭其他妖族势力荼毒,曾经多次出手击退真仙、甚至金仙。
为此折损根基,威势一天不如一天。
她若不……心念及此,苏青璃正待发作,耳边却传来一道苍老且温和的熟悉声音。
青璃,不要难为他们了。
宫殿大门口,赫然走过来一个满头银丝,拄着木拐的老妪。
婆婆……苏青灵满脸欢喜,就是一阵风地跑了过去。
婆婆,苏青璃同样娇躯一颤,也忙是快步走过前去,搀扶住老妪,柔声道:您怎么来了。
听说来了客人,就过来看看。
老妪看模样有着六十多岁,神态和善,一边笑着说话,一边打量着陆北和杨婵二人。
陆北心有所感,向来人望去,目光便是一凝。
长生真仙!继而,心生讶异。
第一百二十五章 能奈本圣何盖因,老妪很是奇怪。
真仙不应该是寿元无尽吗?为何他在老妪身上看到了真仙的寿元上限?陆北心生讶异,转而看到老妪,鸡皮鹤发的苍老面容,心中隐隐猜测到了一些真相。
不过,此刻也不方便出言询问求证。
杨婵也站起身来,和陆北站在一处,静静地望着老妪。
这位就是陆公子吧。
老妪面相慈和,在陆北微露讶异的目光之中,笑着说道:我听小青灵时常说起过你。
此行惊动老人家,陆某心中实在不安。
陆北正色道。
无妨,老身也并非老迈到不能动了,可没那么娇贵。
老妪说着话,在苏青璃的搀扶下,走到上首主位坐下。
苏青灵甜甜笑着跑到老妪身后,给老妪捏着肩膀。
宾主再次落座。
或许是老妪在此的缘故,苏青璃面色虽幽冷,但言语态度也有了几分顾忌。
老妪笑道:刚才陆公子说到我青丘一族将有大祸,不知可否和老身说说。
在苏青璃不善目光的凝视下,陆北神色不变,点了点头。
便将自己如何得知啸月妖王联合九华山几家妖王,对青丘图谋不轨的事情,大致叙说了一遍。
相对于和苏青璃先前所言,陆北此刻的叙述,明显更为详细。
不知陆公子如何得知这等隐秘?莫非也去了九华山。
老妪一下子就抓到了关键,神态慈祥地笑着说道。
陆某因为受了一些伤势,就夜探九华山,夺取先天养神灵药回灵紫烟草。
陆北并不隐瞒,一五一十地说道。
其实,这种事情也完全没有隐瞒的必要。
至于天狼死于他手,陆北想了想,倒是没有急着说。
不过,陆北说完这些,但见老妪沧桑目光深处有着一丝了然之色,继而淡淡一笑,好似并不介意。
苏青璃神色冰寒,娇哼一声,冷哂道:怪不得。
眉头一皱,清声道:先天灵药呢?呵呵。
你……青璃,咳咳……老妪咳嗽几声,苏青璃玉容大变,忙是扶住老妪后背,慢慢舒缓,急切道:婆婆,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这事儿不怪陆公子。
老妪笑了笑,摆了摆手道。
杨婵明眸望了望陆北和苏青璃二人,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生出酸楚之感,目光幽幽,端坐在一旁低头也不说话。
老妪顿声道:多谢陆公子能来报信,老身相信陆公子绝无言语欺瞒之处。
但啸月妖王,老身也与此妖打过一些交道,倒是不怎么惧他,若是真的有什么阴谋,老身可一力担之。
闻听此言,陆北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该如何劝解。
明显,青丘狐国道行最高的婆婆,对自己的话半信半疑。
陆北思索了一下,沉声道:那啸月妖王好像还和一位真仙大能有所勾连,前辈不得不防。
恩?老妪眸光明亮,一时之间,神情肃然了许多。
陆某也不能确定那位真仙与啸月的关联,到底有多深。
说着,陆北便将自己在九华山上如何偶然见到魔佛老人的经过说了一遍。
如果是这样的话。
老妪沉吟着,眉头紧皱,心中起了一层警惕。
这陆北不知关键,但她可是知道,青丘后山禁地之中,却是有着那啸月妖王所需的东西。
就在这时。
殿外一个侍女禀告道:关城之外,啸月妖王之子天狼带人,下聘礼来了。
老妪应了一声,挥手让侍女退下。
陆北心中冷冷一笑,暗道,天狼明明受得天谴,形神俱灭,啸月妖王倒是好一招偷梁换柱之计。
苏青璃柔声道:婆婆,现在怎么办?此女虽然对陆北之言将信将疑,但见自家婆婆面色阴晴不定,心中也有了几分不好的猜测。
白玉关城外。
啸月妖王当先领头,后有三大妖王带着几百妖怪,队伍蜿蜒如蛇,妖气沸腾。
赤火妖王望着前方巍峨的白玉城,低声道:这上面禁制,浑然一体,且有着杀阵布置,恐怕就连真仙大能都不敢轻缨其锋。
怪不得,青丘一族屹立至今而不倒。
一匹枣红马上端坐的‘天狼’,面色淡漠,目光凶戾,心头有着复杂的情绪涌起。
近了,近了。
血脉之中的呼应,绝对错不了。
待听到不远处,赤火妖王的嘀咕,啸月妖王也将冷然目光,朝白玉关城打量。
瞳孔就是一缩。
以他真仙道行的敏锐感知,可以看出这座白玉关城不仅牢不可破,而且具备一定的阵法反击之能。
看了,唯有进入青丘狐国,才能便宜行事了。
下意识地向身后的几个大箱子望去,其中一个装满沧澜珍珠的箱子,正是由着魔佛老人化成。
魔佛老人不仅对回灵紫烟草渴求,此人对上古妖庭那件血脉秘宝,也有着贪欲。
而回灵紫烟草,他并没有告诉魔佛老人已经丢失。
一个跌落巅峰之境的真仙罢了,他有何惧之。
只要夺得上古妖庭的那件血脉秘宝,洗炼一身妖血,踏入不朽金仙……他从此就会成为名副其实的妖圣。
而三界将再传他银月,不,啸月妖圣之名。
想到妙处,啸月妖王心中快意无比,只想仰月长啸。
不过,此时此地,显然不适合。
白玉关上,望着下方九华山的一众妖怪。
年轻狐将猛然拔出腰刀,狠狠劈斩在白玉无暇的城墙上。
铛。
就是溅起一簇火星,狐将骂道:你们看看,下面都是些什么货色,这就要把我青丘一族的王冠明珠,长公主娶走。
一个白毛狐狸副将,目光伤感,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将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三百年前,二公主就是远嫁给铜梁山的铜梁妖王和亲,据前些日子刚刚传来消息,那位妖王在床上,狂性大发,一根皮鞭,将二公主生生……唉。
白毛狐狸妖将一脸唏嘘,无人知,他当年可是青丘二公主的众多仰慕者之一。
可惜二公主没瞧上他。
这时,名叫小雨的狐族少女,神情肃然地来到城头。
少女眉眼妩媚,身材婀娜,柔声道:岩大哥,长公主殿下有令,只让天狼少主一人进来。
狐将张了张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通过白玉关城的法阵,向下面传音。
而听得白玉关城上方传音,端坐马匹之上的‘天狼’目光闪烁,一脸狐疑,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若他一人进去,万一被那老妖婆……心中转念之间,‘天狼’便以神仙级的妖力裹挟着声音,向白玉关城喊道:城上可是小雨姑娘当面,我是九华少主天狼,此行所带彩礼颇多,一个人恐怕带不过来,还请回去和青璃商量一下。
啸月妖王模仿着自家儿子的神态语气,也是惟妙惟肖。
狐女小雨眸光闪烁,心道,果然。
这时,却是亲自向下传音道:天狼少主,我家小姐有话,若是彩礼过多,可先行派人送彩礼进来。
闻听此言,‘天狼’面色越发狐疑,摇了摇头,心中寻思,青丘一方应该不会发现他的图谋。
心中焦虑,又不好再次出言拒绝。
毕竟,如此三番五次推诿,就算本来没有什么,也可能被青丘一方察觉到了什么。
这时,啸月妖王一咬牙,就以神念和魔佛老人,商议道:魔佛道友可先行和赤火他们进入其中,到时道友牵制住那老妖婆……我本以为啸月道友,会对贫僧一直都不信任。
魔佛老人这时或许是左眼睁、右眼闭,说起话来语气很是和善,以开玩笑的口吻道。
道友说得哪里话来,先前你我二人有言在先,本王如何能够瞻前顾后,我啸月身为银月妖圣……啸月妖王笑着说道。
在魔佛老人这位长生真仙面前,啸月却是不敢再以本圣自居,徒惹人笑。
好了,希望道友能够遵守约定,不仅是那回灵紫烟草,还有妖庭秘宝,贫僧可是期待已久。
也不知魔佛老人,此时是不是重新由魔性占据了上风,语气森然了几分。
一定,一定。
啸月妖王满口答应道。
心中却是不屑,你一个异类魔物,给你妖庭秘宝,你用得了?至于回灵紫烟草?嘿嘿,到时青丘已灭,木已成舟……你又能奈本圣何?至于银月妖圣后裔?恩,上古之时,银月妖圣素来以狡诈闻名,有时候,连妖庭自己人都坑,啸月妖王怎么可能会堕先祖威名?!啸月妖王眸光一闪,心中有着一丝得意情绪生出。
随着时间流逝。
白玉关城霍然打开,赤火、商山、霓裳妖王渐渐带着潜匿行踪的魔佛老人,进入青丘狐国。
轰。
白玉关城法阵倏然闭合,其上禁制光幕流光澄莹,动人心神。
不过半个时辰,在啸月妖王的担忧中。
阵阵惨叫终于传来,白玉关城之上,喊杀之声,声透城池,更有火光映照天空禁阵,彤彤如霞。
见此,啸月妖王心中狂喜,这时,正见关城大开……小的们,随本王杀进去……第一百二十六章 半时辰以前让时间稍稍回到半个时辰以前。
赤火、商山、霓裳三位妖王带着百余小妖,押送一应物品,迈过青丘狐国的白玉关城。
刚一进入青丘,三位妖王便腾空而起。
九华山以商山妖王资历最老,这时,商山就对其他两位妖王吩咐道:赤火,你带人去斩杀守关狐将,接应啸月他们,霓裳随我杀进去。
商山大哥,可要大开杀戒?赤火带着百余小妖离去,霓裳妖王在一旁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笑着说道。
哈哈,不用,青丘一族男的当然统统杀掉,女的以法力封印。
商山妖王哈哈一笑道。
据他所知,青丘一族,天仙战力完全没有。
至于那位唯一的真仙,自然有人对付。
正如商山妖王所想,身后堆积如山的礼品之上,一道幽幽光华闪烁,光芒敛去,现出一个老僧。
正是魔佛老人。
商山面上带着一丝谦卑之色,拱手道:此行有赖前辈了。
魔佛老人也不答,一双悲天悯人、魔意森森的眼眸,向远处望去。
一个拄着木拐的老妪在苏青璃搀扶下,站在一处五层石塔顶层,隔着窗口,眺望着下方三位妖王和魔佛老人,神色不善。
身旁同样站着苏青璃姐妹、陆北和杨婵、以及青丘五位神仙道行的妖帅,和十余位地仙道行的妖将,黑压压一片。
正值青丘生死存亡之际,除却那些在秘境闭生死关的族人,族中高层却是来了九层。
正是因为陆北在啸月将临之际,犹恐老妪不信,便把天狼死于己手的经过叙说。
如此一来,啸月妖王此行目的也就不问自明,定是图谋不轨了。
可老妪也不知出于何种考虑,竟然仍将九华山一应妖王放了进来。
若说没有防备,却将青丘一族高层召集于此。
而在场青丘高层,多数皆为女子,身段儿婀娜柔软,姿色绝俗。
其中不乏两个容颜姣好的妇人,身畔还牵着自家女儿的小手。
也有一个抱在怀里。
小狐狸道行或浅,仍未化形,一身皮毛雪白无暇仿若丝锻,柔顺美丽。
嫣红的鼻子,小巧的嘴巴,精致玲珑的耳朵……而这时,那只可爱伶俐的狐狸,长长眉睫之下,一双润比明玉、亮堪宝石的眼眸,水汪汪的,能倒映出人影儿来。
陆北和杨婵二人迎风而立,一袭书生素衫,身形挺拔坚毅,一个冷冽似刀,一个温润如玉,不分轩轾。
所以,这些狐狸精怪,大半将目光投在陆北和杨婵二人身上。
甚至不乏抱着狐狸的妙龄妇人,也将一对儿盈盈波动的桃花眼眸,投在二人身上。
恩,主要集中在一袭白衣翩然,手拿折扇的杨婵身上。
神朗气清,玉树临风。
相对而言,比较符合狐族一贯审美。
陆北见杨婵面上怏怏不乐,就是附耳低声,神念传音道:杨公子,门后那一大一小,看你看得眼珠都掉地上了,可能是看上你了吧……听得此言,杨婵柳眉微微竖起,扭过俏脸来,白了陆北一眼,娇嗔道:你说……你是不是也想买大送小啊。
陆北眸光微滞,淡淡一笑,便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见陆北一脸悻悻然的样子,杨婵明眸粲然,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满是甜蜜涌起。
二人却没有注意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场景,已然落在苏青璃的眼中。
苏青璃玉容一白,继而心中生起一阵恶寒。
原本对陆北渐渐消去的恶感,再次如毒草缠绕心头。
厌恶地看了二人一眼,突然想起青灵,心头一慌,下意识地就要抓紧自家小妹的玉手。
恩?陆北脸上浮起一抹古怪,心道,婵儿怎么这般大胆?不过,也不以为意。
陆道友,还真让你给说中了。
老妪将沧桑目光从魔佛老人这位真仙大能身上收回,面色凝重地对陆北说道。
陆北目光冷闪,凝声道:那不知前辈有何打算?感知到远处的气机锁定,老妪面色越发忧虑,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出言回答,而是对苏青璃叮咛道:青璃,你四妹和五妹,和一应族人都安妥好了吧。
已经都安排往内郭了,若有不谐,可由秘境离开青丘。
这时,苏青璃脸颊微微羞红,收敛芳心惊怒,轻声说道。
老妪面容稍稍缓和。
所谓青丘狐国,‘国’就是‘郭’的意思。
内郭就在五层石塔之后,有着另外一重禁制,不过很可惜,禁制不能挡住真仙一击。
见诸事安排妥当,老妪从石塔越出,面对虚空之上,那位披着一袭袈裟的魔佛老人。
这位道友,这是我青丘和九华两方之事,道友何必来蹚浑水?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道友,不用本座将话挑明了吧。
魔佛老人卷起腾腾黑风,凛然的声音响起。
看来道友是铁了心,要难为老身了?老妪话音方落,手中木拐陡然扬起,一头银丝由白转黑,如瀑长发垂落腰间,身后有着六根毛茸茸的尾巴化出。
六尾天狐,好大的名头!可惜对本座而言,你不过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罢了。
魔佛老人神色不变,神情虽无讥讽之色,但话语中的不屑已经深深刻在了骨子里。
妖庭秘宝,他势在必得!他之一生,修魔道而成真仙,修佛法至真仙之巅,那么上古妖庭的血脉秘宝,又能给他什么惊喜呢?不朽金仙,抑或太乙?两位真仙大能感受到对方的意志,皆是不再多言,斗在此处。
一时间,魔气和妖气在虚空之上四处激荡,攻伐消融。
其间,不时有闷哼之声连连。
彼时,赤火妖王也已带着百余小妖杀上关城,和狐将带领的护卫杀在一处。
苏青璃转过身来,冷冷地看了陆北一眼,让陆北摸不出头绪,对着一应青丘高层,凛声道:十四妖将听令,尔等联手,务必挡下关城上的赤火妖王。
谨遵长公主殿下之命!十四位年轻狐族精怪,十三女一男齐齐出列,抱拳道。
妖族妖将不过堪比人族地仙,十四位妖将就算精通合击之法,也未必是赤火妖王这位天仙大妖的对手。
唯有,死战!苏青璃晶莹玉容越发幽冷,仿若千载不化的北极寒玉,望向那五位妇人,樱唇轻吐,随我去斩杀商山和霓裳二妖王。
说着,清冽目光望向苏青灵,以及杨婵和陆北二人。
最终目光定格在苏青灵身上,伸手轻轻揉了揉自家小妹的脑袋,展颜笑道:小妹,姐姐不用嫁给那头恶狼了,你开心不开心?姐姐。
苏青灵眼睛中满是担忧,柔声道: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去哪里啊,三界哪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苏青璃幽幽叹了一口气,附耳低声说道:跟着雪姨别乱跑,等着姐姐回来……又是深深看了陆北和杨婵一眼,以狐族的语言,轻声道:别相信那两个人族,人族比那头恶狼,心思还要狡诈千倍万倍!五位神仙妖帅级狐族少妇,有两个低下螓首来,对着牵手而来的狐族少女,柔声安慰。
一个眉如远黛,面似桃花的妇人,正是那个抱着小狐狸的花信少妇,盈盈走上前来。
殿下。
雪姨,照顾好青灵,苏青璃秀眉紧蹙,清声道:若事情真的无法挽回,你应知道怎么做。
苏青璃嘱托完,便带着其余四位神仙妖帅,打算向商山妖王和霓裳妖王迎击而去。
长公主,陆某不是很明白。
陆北目光幽邃,沉声说道。
恩?苏青璃步伐微顿,回过头来,一双凤眸有着细碎冷光溢出。
方才为何不将九华妖王拒之关外?陆北冷眸闪烁,心中寻思。
明明青丘一族对自己之言,相信了九成,可为何还要将九华一应妖王放进来?外有可防御金仙的大阵,安心宅个千二八百年,风头一过……虽然此举有鸵鸟之嫌,但也比将全族置于将灭险境,好的多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们先退下因为婆婆想趁着寿元将至之前,拔除九华和啸月的潜在隐患……苏青璃微微抿唇,下意识地解释了一句,忽有所觉,继而冷声道:本宫为何要和你说这些。
说着,便兀自向石塔外飞去。
这时,石塔之上,仅余抱着白色小狐狸的雪姨、苏青灵……以及年纪看着比苏青灵还要小上一到两岁的两个狐族少女。
陆公子,杨公子,你二人先离开这里吧。
雪姨欲言又止道。
这时,一脸忧心忡忡的苏青灵,也是糯声道:陆哥哥,你们快些离开吧。
陆北冲抱着狐狸的花信少妇,淡淡一笑道:无妨,我们师兄弟,今日看看真仙出手,对于以后修行大有裨益。
雪姨妩媚一笑,心下却暗暗摇头。
杨婵目光定定地望着陆北,柔声道:陆北?希望我出手帮她们?陆北眸光微动,有心想说,不吃醋了?但又看到杨婵一身男装打扮,那个叫雪姨的花信少妇,已然一脸怪异的样子,只得作罢。
杨婵看着虚空之上,陷入苦战的苏青璃,樱颗贝齿紧紧咬着下唇,细声道:帮帮她们也好。
好。
陆北淡淡说着,在雪姨和怀中小狐狸一对儿母女,或惊诧无比和或晶莹闪闪的目光之中。
倏尔,一步踏出,人已经出得五层石塔。
一袭白衣的青年,虚按腰间三生神剑,临于虚空。
天仙巅峰的法力,仿若江河澎湃汹涌,强横绝伦的气息,肆无忌惮地扫过三处战场。
白玉关城之上。
那位狐将已经陨落,现出一只巨大的灰毛狐狸原形,落在一片血泊之中。
名为小雨的狐族少女,披头散发地趴伏在尸身上,痛哭。
高空之上。
十四位狐族妖将已经战死一小半,其余几位妖将也是浑身带伤。
赤火妖王一袭黑甲,豹头环眼,手持一根镔铁大枪,威势赫赫,面对方才妖将围攻,怡然不惧。
冷声道:束手就擒,本王可以网开一面,放你们一条生路。
一个手持幽蓝色单刀的狐族少女,吐出一口血水,冷声道:只有战死的青丘,没有投降的青丘。
杀。
数道刀光向赤火斩去,凌厉狠辣。
冥顽不灵。
赤火妖王冷哂道。
手中镔铁长枪,疯狂搅动,宛龙怒吼,刹那之间,火光灿灿,正待再次带起一簇血花。
忽而,赤火妖王后背突然生出一股冷汗,眼睛瞪的好似铜铃大,心生惊惧。
嗖。
一根青翠莹莹的流光划过天际,向赤火妖王钉射而来。
什么人敢暗算本王?!赤火妖王挥手之间将六根清净竹扫往一旁,就是凛然怒喝道。
声震四野,甚至压过了喊杀声。
噗嗤。
赤火妖王面上突然现出了痛苦声,不敢置信地低头向胸口看去。
一根竹子穿胸而过,猩红的大妖血液在翠竹之上流淌而下,在碧波盈盈的河面上,飞过一道道红线。
你……施展无距身法,已然来到赤火妖王身旁的陆北,神情默然,一双冷冽目光,见得赤火为了反击而挥起的铁枪,目光之中有着一丝不屑,冷哂道:用枪,你也配!一成半的木行本源之力和太阳真火,随着灌入的法力猛然爆发开来。
轰。
赤火妖王猛然炸裂,片片飞灰,扑簌而落。
剩余六位狐族妖将本以为对上赤火妖王必定败亡,一个个都是存了死志。
此时乍遇此景,皆是神情惊愕地看向陆北。
去清理关城上的小妖吧。
陆北神色淡淡地说了一句,便朝带领着四位妖帅的苏青璃遁去。
天仙还是……真仙大能?六位带着伤势的狐族妖将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身形丰腴莹润的狐族少女,失声道。
可血腥之气充斥的战场,无人回应狐族少女的疑问。
一袭白色宫装长裙的苏青璃,身后有四根毛茸茸的尾巴化出,搅动云霄。
胸前、小臂上的大片衣裙满是血迹,而这血迹,有一大半都是她自己的。
苏青璃嘴角带着血迹,一双丹凤眼中满是忧虑。
唯有偶尔向天空望去,听到上方不传来的攻伐争斗之声,心绪安定几分。
她所带领的四位神仙妖帅挡住了商山妖王一小会儿,虽然已经付出折损一人的代价。
而苏青璃,却是直面霓裳妖王。
霓裳妖王身姿婀娜,那一张娇靥如花的容颜,笑意莹然。
青璃公主模样如此可人,本王还真不舍得辣手摧花呢!闻言,苏青璃玉容更寒,手中紧紧握着一柄蓝晶宝剑。
清冷目光一边打量着霓裳妖王装束,一边冷嗤道:九华四位妖王,听说霓裳最为放荡,一路睡到妖王之尊。
青璃以前还不信,而今么……听得这般刻薄言语,霓裳妖玉容上的莹然笑意敛去,水蛇腰扭动之间,向前迈了几步。
而由黑色渔网长袜套着的两条雪白大长腿,也随之并拢一处,散发着神秘的诱惑。
小丫头,不知死活。
一条蛇信从霓裳口中吐出,带着倒钩的两条舌头,忽而延长十余丈,倏然向苏青璃卷去。
苏青璃神色微变,掐起剑诀,小心应对。
她之所以和这蛇妖能够纠缠至今,除却掌中那柄寒光四逸的宝剑,对蛇妖有着一定克制外。
还因为她的血脉天赋。
霓裳妖王已然动了杀心,出手杀机凌厉,一时间,苏青璃疲于应付,身上的伤势也渐渐多了起来。
而蛇妖霓裳心思阴毒,随着时间流逝,竟然生出了虐杀青丘长公主的打算来。
但见,霓裳蛇信吞吐,好似树藤一般,所过之处,虎虎生风。
纵然苏青璃已是百般小心,可身上衣裙仍是被蛇妖给一一绞碎,不仅如此,更是带起一蓬蓬血雾。
苏青璃秀眉紧皱,眼眸中有着痛苦流露,可此女性情骄傲倔强,只是抿着苍白的唇,连哼都不哼一声。
而是,聚精会神,不时以掌中宝剑见机反击。
可就在这时,蛇妖长嘶一声,突然朝苏青璃当头吐出了一团大红雾气。
苏青璃一个不慎,神情微微恍惚。
呼。
蛇妖两条舌头仿若两根铁鞭,一个闪烁,就将苏青璃身躯牢牢缠附,不得动弹。
两根尖锐的蛇牙,明光闪亮,令苏青璃心中一寒。
小丫头,若非啸月妖王,指名道姓要你为天狼贤侄陪葬……本王手下还真缺你这么一个伺候丫鬟。
蛇妖霓裳见苏青璃已成砧上之肉,就是嘻嘻笑道:啧啧,看这身段,看这肌肤如此滑腻白皙,恍若羊脂白玉般,想来身体也定是温暖,本王若是于此冬眠渡劫,修为说不得能再上一层楼。
听着霓裳妖王的戏谑言语,苏青璃也不禁随之想起可怕之事,一颗芳心沉入谷底。
仅仅是听上一听,就可知这蛇蝎妇人多么恶毒。
苏青璃惨白玉容上布满惊恐之色,甚至都淡化了对于死亡的恐惧。
婆婆对上那位真仙,陷入了苦战,而她如今却要惨死于人手……再也护佑不了青丘了。
小丫头,别怪本王心狠。
霓裳妖王眼眸中放出凶光,正待击杀苏青璃。
苏青璃下意识地闭上眼眸。
蛇打七寸,不知对于妖王可曾适用?淡漠的声音遥遥传来,随着话音落下。
后天灵宝六根清净竹,带起一道玉光,就向蛇妖心口点去。
霓裳妖王心中只觉生死危机临身,亡魂大冒,正待带着苏青璃向一旁闪遁而去。
赫然一道通明剑光如半月斩落,几乎在一念之间挥斩而出。
蓬……大团血舞弥漫,蛇信被斩成两截。
啊……由于斩念一击太快,霓裳妖王的惨叫之声直到此时才发出。
霓裳妖王吃痛,玉容几近扭曲,露出蛇头,猛然回过头去,一双红灯笼般的血色瞳孔瞪向陆北。
小家伙,你该死。
被斩断蛇信的霓裳,身为天仙妖王,自然不会妨碍到说话,就是怨毒道。
是你?!苏青璃忽觉双腿一软,就是瘫软在虚空之上,身后四根毛茸茸的白色狐尾,无力地垂落下来。
檀口微张,目瞪口呆地望着陆北。
似乎比差一点儿死于霓裳妖王之手,还要令青丘长公主苏青璃惊恐!为什么不能是我?陆北冷声应道。
继而也不理此女,转而对着正在商山妖王手下苦苦支撑的两位神仙妖帅,沉声道:你们先退下。
第一百二十八章 色厉内荏尔两位狐族妖帅神念之中,早已察觉到陆北这边动静,又听得陆北吩咐,如蒙大赦,忙是迅速遁来,落在苏青璃身畔两侧护法。
不过,包括苏青璃在内,三人皆是神色惊疑不定地望向陆北。
这时,稍稍压下怒火的霓裳妖王和商山妖王汇聚一处,拿睥睨目光细细打量陆北,心头就是一慌,目光开始变得忌惮。
道友身为人族天仙,为何要和青丘一族的这些骚狐狸搅和一处,坏我妖族儿郎性命?商山妖王神情不怒自威,语气森然道。
方才陆北强势击杀赤火妖王,虽然占着猝不及防的便宜,但此人仍是不可小觑。
尤其,天仙巅峰道行!商山妖王目光越发阴沉,心中已是忌惮到了极致。
霓裳妖王讥诮道:莫非道友身为人族天仙大能,也贪恋青丘狐族的美色?拥有天仙道行者,不是人族教派掌的教,就是一方势力的巨擘。
岂会贪恋狐族美色?霓裳妖王此刻心中对于陆北,一剑斩去自家舌头,已然恨极,就是以言辞嘲讽道。
人族最为讲究脸面,霓裳心中不甘,一时又无他法,自然在言语上讨回便宜。
而听得二妖之言,苏青璃孤傲明亮的眼眸,恍若失去了神采,呐呐道:天仙,天仙……陆北神情冷峻,静静望着二妖,冷声道:二位认为这样,就可以拖延到两位真仙分出胜负?一言道破天机!哈哈,道友以为本王和霓裳联手,还会惧你不成?可笑!商山妖王面色一滞,继而配合着话语,放声大笑道。
笑声中满是猖狂的不屑,肆意的讥讽!色厉内荏。
陆北冷哼一声,也不废话,六根清净竹牢牢握于掌中。
这件夺自佛门摩妙珈蓝之手的后天灵宝,自从落在陆北手中,就是渴饮鲜血。
碧光莹莹的竹身,通体被浸润出丝丝缕缕的血线,饶着竹节圈圈环起,红绿相映,煞是瑰丽。
离曜火日枪。
天仙巅峰级别的磅礴法力灌注在后天灵宝中,木之本源被陆北催动。
火光涌现,离曜成轮。
离曜火日枪神通,在陆北天仙威势加持之下,有着一会之数的万根火枪,幽幽转动。
倏尔汇聚成一个圆形剑阵,刹那之间,毫芒万道,彤彤似锦,威能已然堪比真仙手段。
这门有着三重之境,来自上古妖神毕方的得意神通。
仅仅被陆北修炼至第一重,在此刻,却已经不亚于真仙一击了。
就连虚空之上两位真仙生死相争的攻伐声势,隐隐都要弱上一筹。
陆北神情默然,挥枪而落。
然后再也不看,转过身来,静静地望着脸色惨白的苏青璃和两位伤势颇重的妖帅。
他的心中正在犹豫,犹豫要不要浪费一滴三光神水,救下眼前三狐。
最终,目光却定格在苏青璃,垂落的四根狐尾之上,眸生惊异,心下暗暗称奇。
这时,枪落,血色嫣红燃遍了陆北身后苍穹!商山妖王和霓裳妖王仿若颠簸在熊熊火海中的小船,不过一瞬,就宣告倾覆、湮灭。
枪影攒射而过。
天仙大妖的鲜血着实海量,蒸发成白色雾气,让百丈之地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刺鼻白色雾气。
彤彤火光妖冶闪烁,将苏青璃那一张惨白的玉容映照得通红,也将她心中的阴霾稍稍驱散。
苏青璃呆呆地看着陆北,一颗芳心都在颤栗。
那一袭素衫的冷峻青年、身后披满的漫天霞光、燃得通红的苍穹……仿若一幅永生难忘的画卷,缓缓铭刻在青丘长公主的心中。
念及前事,苏青璃那一双月牙弯弯的眼眸,孤傲之色不见,她突然有了一丝羞愧。
正待低下头去,忽而发现陆北目光‘讶异’地看着自己的四尾。
不知为何,心头不禁生出一股自惭形秽的感觉。
可心中偏偏又有一股倔强生出,也不知此女想了什么,四根毛茸茸的狐尾,猛然抽出一根,向陆北打去。
陆北眼眸微眯,却见狐尾软绵绵的,仿若清风微抚湖面,便是探手一把抓住。
狐尾皮毛柔顺,仿若锦缎一般柔软光滑,更有带着一股说不出什么味道的幽香,或是如麝如兰,悄然浮起。
公主。
陆公子。
两位青丘狐族的神仙妖帅失声惊呼,继而面色古怪地对视一眼。
这时,苏青璃正为自己方才莽撞之举,心下暗生悔意。
突然感到一股异样之感传来,本来白腻如玉的脸颊变得红润如霞,娇躯酥软成泥,心下已是羞急,低声道:放开我。
说着,正待挣脱。
却见那人以手轻轻捏了一捏。
苏青璃心知不好,不由控制地‘嘤咛’一声,明澈的大眼睛中就是蒙上了一层水雾,一双凤眸羞怒地看着陆北。
苏青璃心生恚恼,柳眉倒竖,正待发作,狐尾就是一松,一个冷冽的声音带着一丝恍然响起。
竟然是真的,不是幻化?陆北毫不在意地放开,眸光微敛,低声说道。
闻听此言,青丘狐国长公主殿下,只觉羞愤欲死,生无可恋。
陆北……苏青璃咬牙切齿。
虚空之上,两位真仙攻伐斗战,已然到了关键时刻。
魔佛老人原本是真仙巅峰道行,后来在幽冥界北斗七星宫中,伤及真灵根基,跌落真仙巅峰境界。
好在魔佛老人所修之道十分诡异,这位真仙一边暗中寻觅先天灵药治疗真灵所受伤势,一边将所修二行本源一分为二,封存在魔身和佛身之中。
虽然从此不能发挥出原本属于真仙巅峰二行流转不息,一加一大于二的威力,但也比一般的长生真仙要强横许多。
可,令他心惊的是……和青丘狐国的婆婆争斗起来,短时间竟然没有分出胜负。
事实上,真仙相争,战况有时一念生死,有时却旷日持久……实在不可一言定之。
这也恰恰符合攻伐斗战‘争一线之机’的真意。
这时,虚空之上,漫天云雾散去。
青丘老妪忽而被魔佛老人一掌轰飞,跌落虚空之上,面容现出痛苦之色。
婆婆!苏青璃失声道。
魔佛老人这一掌裹挟黑色砂石,威势赫赫,颇有几分上古魔道气象。
老妪面上有着黑气翻滚,被她以法力压下,目光冷冽地看着魔佛老人,嗓子沙哑道:道友手段,老身佩服。
道友,本座方才之言仍旧有效,只要交出上古妖庭用来凝练血脉的秘宝……至于外间的啸月妖王,本座可与道友共击之。
魔佛老人暗暗压下渐渐汹涌澎湃的气血,神情森厉地说道。
此言一出,可谓石破天惊!老身不知道友在说什么,什么血脉秘宝,老身可不知我青丘一族何时和上古妖庭扯上了消息?老妪缓缓站起,拄着木拐杖,冷声道。
什么血脉秘宝?陆北眸光微动,暂时压下出手之意,神色淡漠地看着苏青璃,沉声问道。
莫非是什么可以提升妖族血脉的秘宝?这才是啸月妖王攻击青丘狐国的真实意图?苏青璃已经站起身来,在陆北的质询下,目光躲闪,道:哪里有什么秘宝?啸月妖王之所以图谋我青丘一族,不过是打着我们狐族的主意……陆公子,你可有办法对付那位真仙大能?苏青璃眸光微动,一脸低眉顺眼地道。
青璃小姐,还真看得起我!陆北微微一笑,说道。
陆公子年轻才俊,神通广大……见陆北虽然神色淡漠,但却有一股镇定和从容,苏青璃心中了然,定了定心神,暗暗咬了咬银牙,笑着说道。
当真是忍着反胃的恶心。
盖因,这谄媚之辞,她生平都未曾说过半句!陆北神情沉寂,目光饶有意味地打量着苏青璃。
心道,能见到当年对他动辄以人族蝼蚁呼之的青丘公主,此刻一副伏低做小的姿态,也算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吧。
并非他睚眦必报,而是为了曾经的自己,求一个念头通达罢了。
魔佛老人沉声道:既然道友如此食古不化,莫怪本座不念你修行不易了。
却见老妪眼皮耷拉,面色肃然,心中顿生警惕。
魔佛老人冷哼一声,两只眼睛赫然齐齐睁开,阴森道:本尊就算仅仅有一炷香的时间,可以发挥出真仙巅峰实力,那也绰绰有余了。
此刻生死相争,仅在一念之间!老妪面色微变,心中萌生的死志,越发坚定。
七根狐尾在身后化出,一时之间,妖气凛冽,搅动九霄。
以我苏萍之名,召唤先祖之威降临……婆婆……苏青璃低唤一声,雪腻脸颊之上两行清泪,忽然滑落。
她就知道婆婆,就知道……而在这时,巍峨的白玉关城,玉光忽而一闪,本是用来防御外围攻击的禁制尽数消失,就连关门也是霍然大开。
而这堪比不朽金仙的禁制之力,突然向青丘一族的婆婆身上涌去。
关外,就是传来一声怒吼。
小的们,随本王杀进去……第一百二十九章 有点儿意思听到仿佛近在耳畔的啸月妖王怒吼声,青丘几狐神色倏然一变。
虚空之上。
青丘狐国的老妪苏萍,却以某种天狐血脉秘法,将青丘狐国白玉关城的禁制之力抽调一空,气息强横绝伦,宛若一尊不朽金仙在临。
苏萍沟壑纵横的面容,也恢复了年轻时的模样。
一双沧桑眼眸,待看到渐渐冲进关城的啸月妖王,就是冷声道:来得正好!身形疾闪,手中木拐在身前扫出圈圈光华,暂时舍弃魔佛老人,向啸月妖王杀去。
这时,啸月妖王已然变化出了本来面目。
那一张桀骜张扬、鹰视狼顾的面容上,有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之色。
可刚一踏入青丘国,心中便是一突,仿佛被什么凶兽盯上了一般。
你敢?!啸月妖王但见凛然杀机倾注,座下马匹都是吓得体如筛糠、瑟瑟发抖。
此妖背后寒毛根根竖起,长吼一声,向一旁闪遁而去。
轰。
仿若一个个大西瓜凭空碎开,木杖扫过之处,啸月身旁随行妖帅、妖将战殁九成。
剩余几个在攻击边缘的妖帅,也是被撞落在地,嘴中不停吐着血沫,发出阵阵痛苦的惨嚎。
啸月妖王身形狼狈地踏在虚空,心中后怕不已。
金仙?神智渐渐冷静起来,一边神色戒备地注视着苏萍,一边压抑着心头怒火,对魔佛老人喝道。
道友,方才为何不出手?!啸月大圣若连这一击都挡不下,还不如趁早打道回府!心绪稍定的魔佛老人,面色阴沉似水,不冷不热地回道。
啸月妖王嘴巴张了张,冷哼一声,哑口无言。
心道,若挡不下,恐怕连回府都不成,只有死!魔佛老者已然现出阳神法相,丈二之高的双面巨人,身形魁伟昂藏,举手投足之间,‘咔嚓’之声不绝于耳。
一袭黑色袈裟遮体,混合滔天魔气的万道金光,光影璀璨夺目,气势迫人!嘭。
魔佛老人面上带着一丝狠辣,突然狠狠踏出一步,气浪翻卷,‘轰隆隆’,远处建筑霍然倒塌。
就让本座领教下金仙的手段。
魔佛老人目光凝重,沉声说道。
见魔佛老人对上了此行最强敌手,啸月心下稍定,一双凶戾狼眸望向陆北和苏青璃一行,一眼就认出了青丘长公主。
小丫头,说出秘境所在,本圣饶你不死!森厉之言,炸裂在苏青璃耳边。
公主,怎么办?青丘一个妖帅,妇人面容上有着悲戚,绝望地道。
和他们拼了。
这时,刚从关城下来的一个狐族少女,恶狠狠地说道。
少女一袭鹅黄长裙,身形娇小,玉容苍白。
左臂手持一柄宝剑,而右臂赫然空悬,断口处尚流淌着触目惊心的血迹。
正是青丘十四妖将余下的六个狐族少女之一。
苏青璃深吸了一口气,一双清寒凤眸,目光复杂地看向陆北,柔声道:我青丘一族正值生死存亡之际,这一切本与陆公子无关,陆公子还是……独自离去吧。
陆北微微一笑,淡淡道:就算陆某要走,恐怕别人也不让。
而且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先前之言并没有多少诚意。
苏青璃神情微愕,低头不语。
是你?看到陆北,啸月妖王心中怒火涌起,冷哂道:就是你杀了本王子嗣?血脉深处的感应,可不会错。
就是此人!陆北淡淡一笑,认真地问道:是不是杀了你,你们祖孙三代就能团聚了?狂妄。
闻听此言,啸月妖王脸色发青,不屑地冷笑一声,就是朝陆北扑杀而来。
陆北神色淡然,手持后天灵宝六根清净竹,随之和啸月妖王争斗一处。
这时,三圣公主杨婵也是从石塔中跃出,一双明眸眨也不眨地看着空中相争的二人。
纵然她已见识过陆北曾在西海强势斩杀佛门护法韦陀,颗此刻心中仍是担忧不已。
正待出手相助,却被陆北以神念传音所阻。
青丘长公主苏青璃,则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三圣公主杨婵一眼。
高空之上。
啸月妖王越打越是心惊,闪过身来,目露惊惧,冷声道:你不是天仙?!是不是又如何?话音方落,身形闪烁,陆北抬手之间,雷狱指神通施展而出,就是向啸月妖王点去。
先天雷之本源精粹无比,化作一道无形雷网,落在啸月妖王身上。
这是什么鬼东西?啸月妖王身形一个麻痹,惊疑不定道。
就待挣脱桎梏。
呼。
后天灵宝六根清净竹带着凛然杀伐之力,当头而落。
砰。
啸月妖王神情惊骇欲死,怒吼一声,周身法力流转不息,猛然挣脱雷网控制。
后天灵宝六根清净竹已然落下。
啸月妖王神色大变,拼命躲闪不及,只能忙将头向一旁闪避。
喀嚓。
筋骨碎裂之声响起,清脆而突兀。
六根清净竹赫然落在啸月妖王左肩之上。
可是,沿着翠绿莹莹的竹节向上逡巡,却能明显看出神情默然的执竹之人,眼底深处分明有着一些失望情绪。
陆北轻轻叹了一口气。
果然,以他如今寻常神通,仍不能对真仙一击必杀么?而堪堪闪遁在远处、逃得一劫的啸月妖王,已然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左半边身体也已完全塌陷下来,惊怒道:好。
心随意动,碎裂的妖体一阵白气涌动,正要恢复原样。
轰。
由着一行木行本源催动的太阳真火,突然爆发开来,身形趔趄的啸月妖王闷哼一声,便是眉头一皱,嘴角有着鲜血流下。
卑鄙!啸月妖王额头上布满汗水,一双凶眸怒视陆北,怒喝道。
鼠辈何以狡诈如斯!竟然在方才那一击中藏下暗算手段。
此刻的啸月妖王,心中已然出离了愤怒。
闻听啸月之言,陆北自始至终波澜不惊的脸色,微微有了一些异样。
说实话,陆某都有些舍不得杀你了。
话虽如此说,然而,又是一根雷狱指,以雷霆之势向啸月点杀而去。
这一指虽然迅疾。
但啸月妖王桀骜面容上却满是不屑,此妖讥笑一声,就是轻而易举地向一旁躲去。
心头冷嗤,真当他啸月没有防备吗?可,倏然一道手掌自九天而落,正是红尘印神通。
恩?啸月妖王心中刚刚生出的得意还未散去,就只觉生死加身。
此妖怒吼连连,锋利的双爪裹挟青色气流,向红尘印撕去。
给本王破!轰隆隆的爆炸之声响起,漫天烟雾散去。
啸月妖王却已然不见踪迹。
炼妖壶中。
啸月妖王现出青色巨狼本体,正一脸惊异地看着周围迥异外界的山川,目光倏尔一变。
他闻到了熟悉的气息……自家儿子的气息。
就在这时,啸月还未探究,忽而扬起狼头,神情惊恐欲死,连连怒吼道:不……本王不甘心,本王还未成金仙,还未成为真正的妖圣……外间。
陆北手执炼妖壶,先天灵宝藏青色的壶身,宝光上下一体,仿若流水盈波,又似苍岚生烟。
正在幽幽转动,天地人三才禁制之力骤然发动。
陆北面容微微一白,待听到炼妖壶中终于再无声响,方停止以真灵调动先天灵宝。
不知想起了什么,那一张冷峻面容,满是怪异之色。
这啸月妖王,有点儿意思。
第一百三十章 你伤的不轻陆公子,那啸月妖王呢?苏青璃目光隐隐带着期待,来到陆北身畔轻声问道。
死了。
陆北说着,目光越过芳心惊颤的苏青璃,落在不远处的杨婵身上。
陆北,刚才……吓死我了。
三圣公主杨婵,糯声说道。
不用担心,我没事儿。
青丘长公主苏青璃犹自不敢相信,目光一瞬不移地望着陆北。
转眼却见杨婵和陆北二人深情凝视的样子,本是欣喜的心情,就是涌起阵阵恶寒。
这两人……这魔佛老人不愧得道万年的人物,手段层出不穷。
陆北收敛心神,将目光投向虚空之上的战场,沉声说道。
但见虚空之上。
流光绚烂,法力激荡四溢之处,一片狼藉。
魔佛老人竟以真仙巅峰道行,和此刻已然堪比不朽金仙的苏萍,斗法斗的有来有往。
虽然在气势上被苏萍死死压制,但陆北却能看出,苏萍已是强弩之末了。
禁制之力可依不可持!显然精通攻伐的魔佛老人,同样看出了端倪,不再以硬碰硬,而是等待时机。
此刻的二人实力仿佛,心神全在斗法之上,根本无暇分心丝毫,甚至于啸月妖王的陨落,都没有被二人放在心上。
苏青璃目光失神,心中越发忧虑,螓首偏转望向陆北,目光挣扎半晌,正要说,‘陆公子,可否……’想了想,这话连她自己都没脸再说出口了。
上方的交手,已然是金仙级别的生死攻伐。
陆北已经斩杀了一尊长生真仙,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让人家去冒生死之险,掺和到金仙级别的战斗中。
念及此处,便是惨然一笑。
苏青璃啊,苏青璃……你矫情什么,难道在这你曾经认为的人族蝼蚁面前,你还有什么骄傲可言吗?苏青璃心思自责、懊恼、自伤。
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偶尔感知到虚空斗法的激烈和凶险余波,玉容愈发苍白,神色幽郁之气不散。
突然空中‘轰’的一声爆鸣,四野震动。
陆公子……苏青璃娇躯一颤,暗暗咬了咬银牙,凝声道:青璃求陆公子出手相助……青璃愿以那件妖庭秘宝,额……说到此处,苏青璃神色微顿,心下一横,望见站在一处的杨婵和陆北二人,高声道:陆公子若出手,青璃愿以身许之。
话音方落,惨白如雪的脸颊上,有着两朵不正常的红晕飞起。
陆北本来正在以神念,细细体察虚空之上交战二人的气机消涨。
毕竟,金仙级别的斗战攻伐,以他如今手段,并不能等闲视之。
而且,两位金仙正在作生死之争,他若贸然插手其中,无异于面对两位金仙的威势压迫,殊为不智。
他正在寻找一个契机。
乍然听到耳边声音,陆北便是转头,目光诧异地看了苏青璃一眼,没有说话。
杨婵目光乍寒,晶莹玉容淡漠如冰,同样没有说话,沉静地看着陆北和苏青璃二人。
在陆北极具压迫的目光中,苏青璃渐渐低下头去,芳心已是羞愧到了极致,嗫嚅道:陆公子,我……可余光之中,却见不远处的那人,突然伸手在同伴男子的手背之上,轻轻捏了一下。
苏青璃心头一跳,心中已然确定。
若时机相宜,陆某会出手的。
陆北神色淡淡,又是思索了一下,顿声说道:在下对上古妖庭的秘宝很是感兴趣,青璃公主若是方便的话,可否让陆某见识一番?闻听此言,苏青璃心下一松,抬起头来,目光游弋不定道:陆公子,此事,青璃作不了主。
陆北微微点了点头,神情不置可否。
其实,他选择出手与否,从来不会因为此女的态度而左右。
对于青丘狐国,他不过是在成就真仙之前,想了结掉一段因果罢了。
若他实力不济,面对此情,除却苏青灵,他会稍稍护佑一二之外。
青丘就是在他面前阖族全灭,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杨婵不再以言语相劝陆北,而是目光幽幽地盯着苏青璃。
虚空之上。
突然一道炽耀流光跌落虚空,禁制之力如潮水一般,再次涌向白玉关城。
婆婆。
见此,苏青璃忙化作一道遁光,向苏萍飞去。
忽而,冷笑之声震动九霄,金光和魔气同时收敛。
魔佛老人的身形现出,冷哂道:咳咳……我辈修道之人,怎可借助外物?你这真仙道行,也是名不副实。
魔佛老人浑身浴血,掩口咳嗽不止,气息起伏不定……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势。
可一双眼眸却炯炯有神,望着青丘国的苏萍,魔意森森的目光冰冷无比,透着轻蔑。
此人,以捷径成就长生真仙,不值一哂。
苏萍慢慢站起身来,拄着木拐的手,都在打颤不止。
哇。
一大口结着黑色冰块儿的鲜血吐出,刚一离体就是蒸腾成雾。
苏萍也重新变成原来的模样,满头银丝,衰老虚弱,一双老眼望着虚空之上的魔佛老人,正要说些什么,可嘴张了几张,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伤势太重,又加上禁制之力反噬,苏萍已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大限将至。
婆婆,你怎么样了?苏青璃眼眶中,泪光莹莹闪烁,低声道。
而石塔中的小公主苏青灵,远远见得此景,更是差点挣脱雪姨的手臂,向这里冲来。
魔佛老人早已散去阳神法相,周身气息渺渺,森然气势几乎笼罩了半个青丘狐国。
啸月……魔佛老人正待呼唤啸月妖王,联手向苏萍杀去。
倏然,一个冷冽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魔佛道友,可还认识陆某?陆北飞身在前,踏立虚空,淡淡笑着说道。
是你?魔佛老人目光一凝,放出神念四下探查,心中惊讶,沉声道:啸月呢?无怪魔佛老人不知,他自从进入青丘狐国,精神就处于一种高度警惕的状态,尤其在苏萍爆发出金仙之力后,更是无暇他顾。
此时一见陆北面容,所有关于陆北的记忆齐齐涌上心头,心中实是忌惮了极致。
他在等你!陆北微微一笑,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掌中的后天灵宝六根清净竹。
你杀了啸月妖王。
魔佛老人气息微扬,平静地说道。
语气之中,并无一丝一毫的惊疑,有的仅仅是笃定与平常。
盖因,所有关于陆北的惊疑和一切不确定,都已在几十年的幽冥界,消失不见。
哦?陆北眉头微皱,目光意味不明。
魔佛老人伸出恍若鸡爪的大手,自怀中颤巍巍地取出一颗紫色丹药。
当着陆北的面一口服下,动作不疾不徐,黝黑面容之上疲惫的神色稍稍缓解许多。
继而,闭上一只眼眸。
右边脸颊那一只慈和的眸子,镇定地望向陆北,沉声道:陆道友,说来,你和贫僧也算相识一场……当年在幽冥界时,道友从无数真仙和金仙手中,夺得三光神水,而后飘然而去,风采何等绝伦,贫僧至今难忘。
陆道友可曾记得,那时贫僧却没有对你怎么出手。
莫非今日,陆道友却要妄结因果,阻挡贫僧行事?魔佛老人此言一出,仿若一颗大石砸落在平静的湖面,溅起一大团水花。
苏青璃玉容大变,目光已是惊惧,而苏萍则是冲她摇了摇头。
其实,就连陆北也是稍稍动容。
看来,你伤的不轻。
陆北神情自若地上下打量了魔佛老人一眼,继而面色一冷,从容道:若你愿认我为主,陆某倒是可以救你一救。
死一样的沉默之后。
道友是认真的?魔佛老人目光森厉,气息冷寂,一字一顿道。
我从不开玩笑,尤其是对死人。
陆北正色说道。
身后的苏青璃已然听得一颗脑袋晕晕,樱唇微微颤抖,看着陆北的目光,宛如一个……收真仙为仆,你怎么不上天?第一百三十一章 那么你是谁老妪苏萍一双失去神采的目光,回复了几分湛然之光,心道,果然如此。
在陆北刚来青丘之时,她就凭借着血脉天赋有所感应,本以为还是错觉,不想竟真的是大能来临?莫非这是一尊真正的不朽金仙?定是金仙!也唯有如此,才能解释魔佛老人,那深藏于心底的忌惮。
这种忌惮给人的感觉好似由来已久,甚至和这位陆道人方才强悍击杀啸月妖王,所展现出来的攻伐之能,并没有丝毫关联!金仙大能和我青丘竟然有着因果牵连,且这位大能还能出手相助,这……老婆子死也瞑目了。
念及于此,几近油尽灯枯的苏萍,心中顿生欣然。
又转而看到了神思不属,眸光定定的苏青璃,心中仿若划过一道亮光,望着陆北的目光不由更是多了几分热切。
魔佛老人神情冷肃,目光阴沉,不再出言和解。
而今,唯有战!魔佛老人两眸猛然睁大,身后一具阳神法相虚影现出,魔气化作一袭袈裟,伸出手来,一根白骨森森、血丝饶线的禅杖落在掌心。
铛铛。
魔佛老人一把握紧,辛铜之环急剧晃动,发出阵阵清脆的声音。
左手轻轻摩挲,低声喃喃道:陆道友,此杖为白骨追风,四万三千前,随贫僧从南疆一魔道小卒,一路杀伐而成天仙,本座困在真仙门外,后偶遇一大德高僧点拨,悟得‘一念之间,佛魔即我’的真意。
本座心存慈悲,纵然屠戮众生,十步之内,血化泽国,也可登临道之绝巅……本座遂成长生真仙,真仙巅峰,而后此杖再也未曾动用。
魔佛老人顿声说道。
心中也是感慨不已。
那人,一定是个邪僧。
陆北面色肃穆,丈三之高的阳神法相同样无声现出,浑身雷弧噼里啪啦。
灵台一点水滴印记熠熠闪烁。
忽而眸光低垂,望着手中的六根清净竹,一双冷眸急剧闪烁,缓缓道:他说的在理。
话音未落,两道魁伟法相身形惊散一路烟云。
一道翠羽流光恍若九天点落,向森骨之白形成的光幕碰撞一处。
轰。
陆北后退十余丈远,单手握紧掌中绿意莹莹的翠竹,望着不远处的魔佛老人的目光逐渐凝重。
扑簌簌。
那是额角的一缕发丝被气浪扫落,汽化成灰的声音。
魔佛老人肩头之上,一个窟窿赫然现出,血肉边缘燃烧出青红二色翻滚的火焰。
滋滋。
魔佛老人冷哼一声,左手一把将火焰按灭。
妖火,木行本源……陆道友怎么不使出你的星斗之术了。
这点儿可不够看!魔佛老人挥舞白骨追风,奋起砸下,精气神三花被此魔调动三成。
白骨追风,快若一线,且是可以不断延长的直线,向陆北砸落。
陆北冷哼一声,挥手一道掌印打出,血意莹莹之中,无数丝线缠绕繁复,恍若红尘人心,包罗万象。
嗡。
禅杖之上的辛铜之环高速颤抖,剧烈嗡鸣。
而那禅杖之下,一只肉掌轻描淡写地接住。
炼体,真身境界?魔佛老人胸口剧烈起伏,尽量以一种讶异的语气说道。
是啊,一门很是鸡肋的神通,陆某都没怎么用过。
陆北左手挡下白骨追风杖,叹了一口气,这时目光微动,感知白骨杖上的杀戮魔意,脱口赞道:真是好灵宝,可惜遇人不淑。
你找死。
魔佛老人怒声道。
方才,陆北纵然说魔佛老人为仆,此魔仍是神色不变,但却被陆北随口说出的一句话,激得心绪难平。
盖因,如魔佛这样的长生真仙,自然不会轻易为陆北言语态度所动,但却被陆北来自本心的质疑而惊怒。
那一个可惜,正是质疑他魔佛的道。
白骨追风杖,白骨化光,森森如妖,向陆北拦腰斩去。
陆北神情默然,以后天灵宝六根清净竹与其争斗一处。
轰。
突然一点翠色光芒出,一簇黑色血花闪现,魔佛老人神色惨白如纸,望着身后的陆北,复杂和惊惧交织一处,呐呐道:为何……哪怕胸口和两肋赫然有着两个蓬蓬燃烧的血洞,始终难以愈合,也是没有被魔佛老人其放在心上。
你是想问,为何我懂你的道?陆北收起六根清净竹,平静地望着魔佛老人,目光露出思索,顿声道:其实,你既不是魔,也不是佛。
那么,你是谁?你是谁?是谁?谁?仿若一个巨大的无形囚笼自无尽虚空,向魔佛老人压迫而来,一声声叩问在魔佛老人的真灵之中。
魔佛老人苍老的目光满是迷茫,我是谁?我是谁?继而目光渐渐失去神采。
惨然一笑,他竟然不知道他是谁,他早已遗忘当年那个魔道卒子,曾经的过往。
……那一年,一个粗布衣衫的黑脸少年,身形踉跄着离开了身后燃成彤彤火光的南疆村寨。
那一双仇恨的目光,在暗夜之中,怨毒的令山道上拦路的野狼,都不敢和他对视。
我徐元定要灭元魔宗满门!对于少年而言,宗派和满门这等完全不匹的词汇,却是他能发出最为恶毒的诅咒。
那一年,黑脸少年拜入南疆某个魔宗下的一处魔洞,不久就变成了一个长着一脸毒疤,丑陋面容的青年。
从此,他道号叫魂煞,元魔宗血沉洞的小师弟。
第一次颤颤抖抖地从背后插着蓝色匕首,嘴中吐着血沫、兀自怒视着自己的同门师兄身上,取出一颗红色丹药。
山洞之中稀疏的光线抖落,阴影相叠交错……将那一张欣喜若狂的丑陋面容,映照得几近扭曲。
那一年,成就天仙的黑脸老人,脸上骇人的毒疤,早在成就神仙道行时不见。
一天月圆之夜,他偶过一处村镇,途径大江之旁。
忽见一对儿盲哑姐弟,弟弟落入江中挣扎,伸着两只手臂在滚滚江水之中浮浮沉沉。
姐姐望江低声抽泣,闻听呜咽之声,撕心裂肺,痛入断肠。
他不觉神情恍惚,随手救下落水之人。
却不知何时,远处一个身穿月白僧袍的僧人,踏江涉水而过,他神情专注,不时抬头看天,仿若在满月普照的天穹,看到了永夜。
轻轻在天地间,发出一叹,那是怎样的叹气声?怅惘,寂寥,还有一丝绝望。
这时,猛然回头,那一张庄严华美的面容上,望着神色不善的魔佛老人,一双眸子温润平和,却给人一种天上明月难争其辉的感觉。
僧人倏然展颜一笑,你原来会救人。
并不是以疑问和惊异的语气,好似平常至极的话语,却充满理所应当的笃定。
一言落下。
从此,南疆少了一个杀人无算的魔头,多了一个喜怒无常的魔佛老人!……我是谁?一层薄薄狱雷网落在兀自喃喃自语、目光复杂、面色恍惚的魔佛老人身上,此魔仍无所觉。
先天灵宝,炼妖壶藏青之光遮蔽天地,如水哗哗流动。
壶口之中骤然爆发一股巨大的吸引力。
我是……元哥儿……这声音并未传远,只见黑光一闪,就是将重伤濒死的魔佛老人纳入其中,天地人三才之势幽幽转动,禁制镇压而落。
陆北收起六根清净竹,沉寂的面容上,却无任何喜色流露。
忽而仰头望去,却不知何时,夜幕深重。
但见周天星斗,璀璨夺目,亘古永恒,丝丝缕缕的清光洒落,仿若不曾见过天地的任何变迁。
陆北的心头忽然浮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句话。
陆北,三界所谓的长生之辈,多如漫天星斗,不多你一个陆北,也不少你一个陆北……你愿意做那样的真仙吗?他不愿!从一开始。
这……苏青璃一双凤眸满是惊诧之色,小巧檀口微张,樱颗贝齿在映着星光晶莹闪闪。
一个荒缪的念头在心中浮起,三言两语之间,就结束了?第一百三十二章 封月洛水秘星光无声洒落,青丘狐国却在静谧的夜色之中,被一种哀伤的气氛笼罩。
在几位狐族妖将的带领下,青丘一族压下心中悲痛,清理满眼的断壁残垣,尸体残骸。
殿中。
夜风吹动帷幔,几只落地烛台上的幽幽灯火,便是发出‘滋滋’之声。
咳咳……陆公子,多谢方才仗义出手。
苏萍躺在床榻上,那一张越发苍老的面容上,流露出一股安详的气息。
她已经渐渐感受到血脉之中力量的消逝,大限将至。
苏青璃和苏青灵姐妹在一旁小心伺候着,面色悲戚。
陆北坐在不远之处,神情默然,沉吟道:那魔佛和啸月二人和陆某有些因果,倒也算是适逢其会。
这时,苏萍重重咳嗽几声,望向陆北的眼神,灼灼凝视,道:老身可否冒昧问陆公子一个问题?陆公子可是大能转世?之所以有此问。
盖因,在先前和苏青璃和苏青灵的交谈中,老妪已然明白陆北修道岁月不足百年。
若是这样的话,百年而至不朽金仙,除了原本是一尊大能转世,根本没有其他解释。
杨婵也将一双妙目投向陆北,她的心中同样有着好奇。
过往的经历,陆北却是很少向三圣公主提及,当然,三圣公主也从不直接去问。
如果你很想了解一个人的过去和性情,最好的方法无异于是去观察和思考。
陆北笑了笑,目光湛然,认真说道:不是。
其实,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区别么?吕纯阳不就是金仙大能转世么,可,那又如何?苏萍见此也不再细究,忽而问道:陆公子如此年轻有为,可曾有道侣?此言一出,殿中气氛就是异样了许多。
苏青璃娇躯一颤,望着陆北的如水目光盈盈波动,心中寻思。
若是为了青丘安危,她倒也不是不可以屈身侍奉此人。
而且此人……心念及此,苏青璃一双凤眸眼角余光中,果是见杨婵面生异色,抿唇不语,定定地看着陆北。
陆北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唉,是老身冒昧了。
苏萍轻轻叹了一口气,对于此事绝口不提。
苏青璃神色变幻片刻,不知想到何事,一双倔强的眼神愈发坚定。
陆公子可知啸月妖王和魔佛老人,为何对我青丘咄咄逼人?苏萍清咳了一声,说道。
陆北正色道:正要请教老人家。
实则,他已经从先前的只言片语和炼妖壶中被镇压的魔佛老人那里,了解到了一些原委。
但,青丘的婆婆,既然提到此处话头。
想来,定是有着一些其他的变故。
说来,却是为了一件上古妖庭的秘宝,封月洛水……老妪苏萍就是娓娓道来。
过了一小会儿。
陆北恍然道:原来还有这样的渊源。
原来,封月洛水是上古妖庭,用来洗炼妖族血脉秘宝的关键载体。
其核心之物‘封月铲’这件神兵,上面有着银月妖圣的血脉封印。
而外面同样有着洛神的封印力量。
由于可以洗炼妖族一身血脉,提升修道资质。
洛神的宠物,一只白狐却是将封月洛水盗走。
而洛神作为地皇的小女儿,心思纯真善良。
虽然被自己的宠物,青丘白狐背叛,给盗走了封月洛水……可事后也未曾问罪。
相反,却是将可释放出一定的上古妖庭秘宝之力的功法,派人送给了青丘狐国。
洛神曾言:你我主仆一场,你若是想走,告诉我就是了,为何要偷偷跑掉呢……无人知,洛神在说出这种话时,语气是何等的苦涩和悲伤。
不像丢失了宠物的主人,却像一个被父母无情抛弃的小孩儿……陆公子,这件封月洛水有着两重封印。
而银月妖圣的那重封印,因为传自上古妖庭秘法,老身多年也未曾解开。
说到此处,苏萍神情恍惚,幽幽叹道:青丘自十万年以来,受天地厌弃。
族人身上的九尾天狐血脉越来越稀薄,到了老身这一代,已是仅有五尾,连真仙都成不了了……而没有修为可以依持的青丘,族人甚至要受一些天仙妖王的欺凌,就连族中的公主,都逐渐沦落到以色娱人的地步。
说到此处,不知想起什么,老妪情绪渐渐悲愤,而苏青璃也是目光晶莹。
不过此女素来性情倔强,凤眸凌厉一闪,神色就是恢复平静。
苏青灵本来仰起的小脸,同样慢慢低下头来。
陆北和杨婵对视一眼,静静听着,也不好贸然出言宽慰。
封月洛水中的力量,却让老身纯化出了第九尾。
但可惜,也不知其中出了一些什么差池,还是因为老身当时太过贪心,抑或是银月妖圣的封印作祟,老身这九尾……苏萍苦笑一声,面带苦涩道:九尾也就是让老身成就长生真仙的程度。
而当时青丘正值青黄不接,群敌环视。
老身冒死突破真仙,为此折了根基……后来又多次运用燃烧血脉的秘术神通,更是雪上加霜。
老妪说到此处,神情怅然。
苏青璃神色微动,失声道:婆婆。
这些,她完全不知道封月洛水之力,竟然还有着这样的隐患。
怪不得,她上一次……婆婆定是故意的吧。
苏萍摸着苏青璃的脸颊,慈祥笑道:青璃,你本就有着六尾血脉,有着长生之资。
上次你洗炼九尾天狐血脉失败,其实是我有意为之。
不想这样的宿命再发生在你的身上,你和青灵是我青丘一族,最后的希望了。
望着婆婆苍老枯皱的面容,苏青璃目光黯然,柔声道:婆婆,若真有那一天,青璃不怕。
婆婆年轻之时,是何等倾国倾城的美人儿?青丘一族,拥有天狐血脉的族人,就算寿元耗尽,都不曾变得鸡皮鹤发。
在这一瞬间,苏青璃的心头,好像想通了很多事情。
陆北神色淡漠地看着这一幕,皱眉陷入沉思。
这被封印的上古妖庭秘宝,定是让银月妖圣暗中施了什么隐秘手段。
若是不顾封印强行使用,对于使用者可谓隐患颇多。
恐怕这一点儿,就连那位宅女洛神,都没有意识到。
当然,也有老妪苏萍急功冒进的缘故。
能让其从五尾天仙的资质,提升到伪九尾、堪比六尾真仙的程度,也足见不凡了。
陆北冷眸闪烁,心中寻思自家的血脉之事。
他精修天罡三十六变神通。
这门避劫神通的核心由两部分组成,一是各种大神通。
另一则是化术法门,有着三重境界。
第一重修至大成,可瞒过长生真仙以下的所有仙道人物神念探查。
第二重则可瞒过太乙金仙以下的仙道人物。
第三重更是这门神通的圆满之境,可以瞒过大罗道尊。
而陆北目前在第二重境界的路上,未曾修至大成。
而要想修至三重大成圆满,或者想在第二重境界之时,变化出一些上古妖兽,就要收集一些上古妖兽的精血。
更遑论陆北所修的五德升轮术,对于五种传说中的神兽精血,都有着渴求。
他现在血脉之中拥有来自金乌、鲲鹏、青鸾……和北俱芦洲陨落他手,又通过先天灵宝炼妖壶炼化出来的妖族精血。
甚至方才的啸月妖王,都贡献了几滴银月妖狼的精血。
这些妖族精血,有些来源是长生真仙、不朽金仙、太罗金仙,可谓纯度不一,量度不一。
唯有将它们通过上古妖庭的血脉秘宝洗炼后,提升精血层次,他才能将三十六天罡变化之术和五德升轮术修炼到极致。
以陆北推衍,五德升轮术,定是和人道有着一些勾连。
而天罡三十变之术,估计可能和妖道有着什么关联。
至于魔罗血身,显而易见。
其实,陆北仍是没有认清一个事实。
何谓天帝,司黎牧生,统御三界,凌驾六道。
而这六道并非轮回。
六道者,代表着此方天地的六种走向。
魔、妖、巫三道,曾经的天地霸主;仙、佛、人三道,如今的天地主流!第一百三十三章 陆某可阻之殿中。
清冷而空旷。
老妪苏萍叹道:而今老身大限将至……婆婆。
少女苏青灵小声道。
生老病死,人之常事。
落叶归根,狐死守丘,老身能在生于斯、长于斯的青丘……说到此处,老妪苏萍不禁老泪纵横,两个手臂揽住苏青灵和苏青璃,可终究是放不下你们啊。
陆北神情沉寂,眸光动了动,就是站起身来。
转头望去,见杨婵眼睛也微微有些湿润,陆北轻轻叹了一口气,独自向殿外走去。
殿外。
正是夜深。
偌大的青丘狐国,高处皆是挂起了一个个白灯笼,远处的石塔也是挂上了一串串风铃。
在夜色之中,灯笼静静摇曳,风铃叮当作响,苍凉而孤寂。
陆北。
不知何时,杨婵已经站在身后,低声唤道。
晶莹如玉的面容上,一双粲然好似星辰的明眸,有着莫名的神采熠熠闪烁。
陆北回过头来,无声笑了笑,目光温柔流转,没有说话。
走上前去,两道倒映在宫墙上的清影,渐渐拥在一处。
远处风影摇曳,星光朦胧而落。
…………翌日。
天光大亮。
在一处干净宽敞的院中,圆形石桌之上,藏青色的炼妖壶,静静地搁放在上面。
石凳之上,一个素衣青年端坐。
他身形挺拔,气质冷冽,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炼妖壶,眉宇之间流露出思索之色。
神念探入其中,倏然化作一道分身。
炼妖壶中。
魔佛老人神情萎靡,低下头来,气息已然衰弱到了极点。
虚空之上,三道粗若水桶、禁制微微的符文锁链,将其牢牢禁锢,不得挣脱。
魔佛道友,可曾想通了?陆北所化出的神念分身,沉声说道:认陆某为主或者……陨落。
死一样的沉静。
陆道友,论起道行来,你不过一个天仙,凭什么收老夫为仆?魔佛老人忽而抬起头来,冷声道。
就凭这先天灵宝?一双阴沉的眼眸深处,有着发自内心的讥诮。
其实,不止是在讥笑陆北痴心妄想那么简单。
凭什么?陆北微微一笑,肃然道:就凭道友的生死而今受制陆某;就凭道友真灵之伤,陆某可以根治;就凭陆某几十年前,尚是一蝼蚁,而今却已是站在长生真仙门外,且可以随时踏出这一步。
陆北说到此处,目光清冽,并没有任何自傲之色,顿声道:就凭……你不是第一个。
见魔佛老人神色急剧变幻,目光黯然,直到渐渐平静。
陆北取出一瓶三光神水,端详半晌,神情淡漠如冰,望着魔佛老人,沉声道:陆某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答应,这就是你的,不答应?灰灰。
随着一声冷哼,神念化身倏然碎逸成点点光影。
而那瓶三光神水,却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流光澄莹,动人心神。
陆北收回神念,面上陷入沉思。
心中却在想着另外一事,即得自啸月妖王的精血。
昨夜,他已经炼化精血,若他此时愿意,甚至可以变化出银月妖狼的模样。
这是他获得的众多妖族精血之一。
而精血之中却藏着一个大秘,正是解除封月洛水之上银月妖圣封印的法诀。
陆北目光闪烁,心中定下计来。
这时,馥郁幽香传来,清软酥糯的声音从院外响起。
陆北哥哥,婆婆让你过去。
少女苏青灵一袭雪纺长裙,站在院外唤道。
小脸之上,已是泪眼朦胧。
杨婵目光微动,正要跟上,却被陆北按住雪肩。
婵儿,你别去了。
陆北随着苏青灵来到昨夜的殿中。
步入其中,他明显可以感受到一股死气笼罩。
陆公子。
老妪苏萍感知到陆北到来,神色恍惚一下,面颊之上突然现出异样的红润,而一双苍老的眼眸,明亮异常。
陆北看着老妪苏萍,凝声道:前辈。
苏萍已是回光返照,非药石可救。
莫说三光神水,就是大罗金仙亲自出手,都是束手无策。
真仙的陨落,是真灵奔溃成碎片,连轮回的机会都很难会有。
尤其是苏萍这样的长生真仙,竟然在一次次的施展血脉秘术之中,将寿元生生消耗殆尽。
这无疑是对天地规则的蔑视。
那一线轮回之机,自然要被斩断。
苏萍显然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惨然一笑道:陆公子,老身以封月洛水相赠于你,可否换来一个承诺?婆婆……苏青璃面色急切,出言说道。
青璃,咳咳……苏萍重重咳嗽几声,挥手止住苏青璃再言,笑道:陆公子对我青丘有着大恩,这一切老身都看在眼里。
本来应该将‘封月洛水’赠予陆公子,可这是先祖之宝,老身不敢擅专,不过……若是陆公子承诺老身一事。
陆北微微动容,凝声道:什么承诺?若老身没有猜错,陆公子修炼的避劫法门是天罡三十六变吧?苏萍目光打量着陆北,见陆北神色不为所动,心下虽然失望,但仍是续道:以老身所知,这门变化神通本就是取自上古妖庭,妖族精血又是不可或缺之物……若想大成,血脉必须提升到‘返祖’级别的程度。
苏萍说到此处,精神越发疲惫,又是道:而封月洛水之中封印有上古妖庭可以用来提升妖族血脉的秘宝……陆公子若看护我青丘万年,青老身就算违背族训,背负身后骂名,也会将封月洛水双手奉上!说完此言,老妪苏萍再也不言,一双苍老目光,望着陆北。
她并没有说什么让陆北以道心发誓之类的要求,盖因,此举除却徒惹反感之外,并无其他作用。
她相信陆北一旦答应,定能将青丘的存亡安危放在自己心上。
陆某行踪素来飘忽不定,三界之中,仇家也是不少,不可能在青丘坐镇。
陆北神色肃然,思索道:不过,若是在青丘有着大敌来临之时,陆某可阻之。
毕竟,封月洛水之中的妖庭秘宝,对他作用实在太过关键。
苏萍幽幽叹道:老身相信陆公子。
转而就是望向青丘狐国长公主苏青璃,良久之后。
仿若一股气机从老妪苏萍身上抽离。
陆北就是一叹。
老妪苏萍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意,缓缓道:青璃,我死之后,就将……封月洛水……交给陆公子。
目光渐渐涣散,苍老的手无力垂下。
婆婆……苏青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哭喊,再也忍耐悲痛,泪水夺眶而出。
而苏青灵也是趴伏在苏萍的尸身上,双肩抖动,恸哭。
…………第一百三十四章 谁是你道侣青丘秘境之中。
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天空落下,天地之间,视线一片苍茫。
三道人影一前两后,踩着曲曲折折的碎石小径,向前走去。
朦胧烟雨,如纱如雾。
正是深秋时节,就应该是一个多雨的季节。
陆公子,就在这里了。
苏青璃一袭素色衣裙,身形高挑婀娜,素手撑着雨伞,犹如葱管的纤纤十指,蔻丹明堪琉璃。
此女鬓发之间别着一朵淡白色的娇弱花瓣,素雅洁白。
在一株榕树下,缓缓顿住步伐,回过身来,对陆北柔声说道。
她的眉眼之间尚有一股萦绕不散的哀伤,那一张雪腻莹润的脸颊,更是憔悴。
回头见陆北神思悠远,苏青璃展颜一笑,一双凤眸清寒不减,可这笑容分明却有几分凄婉的味道。
此时,已经距啸月妖王一行祸乱青丘狐国,过了七八天。
若按凡人之中的风俗,今日正是苏萍的头七。
深秋的风,带着丝丝的凉意,吹散了苏青璃的鬓发。
陆北一袭素色书生长衫,气质冷清,不避风雨,那一双平静而清冽的目光越过雾霭雨雾,投向脚下江面对岸之上的一座祭坛。
六角祭坛之上,六根布满铜锈的铜柱,延伸出六根黝黑的符咒锁链,紧紧缠绕着一个类似奇门兵器,月牙铲的兵刃。
这兵刃静静立在那里,在逐渐凄迷的雨雾之中,散发着一股摄人的冰寒气息。
陆北目光湛然,没有说话。
三圣公主杨婵也是默默站在一旁,不过一双妙目,则是时不时以狐疑的目光打量着苏青璃。
此举自然引得青丘长公主苏青璃的暗暗蹙眉,玉容之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心道,此人好不知趣。
杨婵明眸微动,似乎也感受到苏青璃的厌恶,也不再看苏青璃。
而是以神念传音向陆北道:陆北,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闻言,陆北转过头来,望着杨婵,同样以神念传音道:怎么,不喜欢这里?不是。
三圣公主纵然此时以一身男装打扮,可仍是眉眼精致如画,仿若翩翩浊世公子,贝齿咬了咬下唇,解释道:就是想回去了。
陆北无声笑了笑,目光一瞬不眨地注视着杨婵,出言宽慰道:待取走封月洛水,咱们就回家。
闻言,杨婵眼睫轻颤,平静的心湖荡起一圈圈涟漪。
不知为何,就是松了一口气,纷乱的心绪也渐渐宁静下来。
就在这时。
六角祭坛之上,好像遥遥传来狼的阵阵嘶吼之声。
陆北心中一动,凝神观看,却见那柄封月铲晃动不止,黑色波纹向四方蔓延,铜柱伸出的六根锁链哗啦作响。
同时,他能感应到血脉深处炼化啸月妖王的精血,突然悸动不止。
陆北面上就是露出一些疑惑。
陆公子,这封月洛水不定时就要如此……所以,平时都是以禁咒困附的。
见此,苏青璃撑着一把油纸伞,迈着盈盈步子,走到陆北身畔,轻声说道。
原来如此。
陆北忽而感觉到身旁有阵阵幽兰香气浮起,眉头皱了皱,沉声说道:长公主殿下,可否将封月洛水的禁制解开了。
那是自然,封月洛水已是陆公子之物,青璃这就去解开禁制。
望着陆北那一张冷峻的面庞,苏青璃晶莹玉容之上,满是复杂。
此女眸光闪烁,吹弹可破的粉腻脸颊微微发红,一边伸出自家纤弱的柔夷,将手中雨伞递给陆北,一边樱唇轻启道:陆北,你可以……叫我青璃的。
说到最后,苏青璃微微抿唇,注视着陆北的神情,一双清寒的凤眸中,明显有着一丝不太相称的娇羞之意流露而出。
陆北眉头越发皱紧,神情沉寂,一把伸手接过雨伞,然后,就是目光一滞。
盖因,这位青丘长公主,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以小手指,轻轻地挠了挠了他的手心。
继而此女身形翩然飞起,越过面前流淌的水流,向对面祭坛飞去。
望着虚空上苏青璃的背影,陆北目光幽邃,明晦不定,也不知在寻思什么。
陆北,你可以叫我青璃的。
这时,杨婵走上前来,故意拿捏着声音,细声细气道。
婵儿。
陆北好笑地看着端庄妍丽,娇嗔薄怒的少女一眼,少女娇哼一声,螓首偏转一旁,也不理陆北。
陆北摇头一笑。
不大一会儿。
在陆北和杨婵二人的目光注视下。
苏青璃轻盈地落在了祭坛之上,暗暗掐动手中指诀,随之法力涌动,封月铲之上的禁咒锁链,便是向四面立柱倒卷而去。
苏青璃神色不变,探手一招,封月铲就是变作尺许大小,落在她的手中。
苏青璃眸光低垂,打量着封月洛水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生出怅然的情绪。
这件由青丘一族掌控几万年的妖庭秘宝,如今就要落于外人之手了。
其实,若本宫能够……就算名义上也成。
可,这位陆公子好像,好像不怎么喜欢女人。
念及于此,苏青璃脸颊微微一红,心中也不知是喜是忧。
无人知道,方才苏青璃在做出那番撩人举动之时,一颗玲珑剔透的芳心,跳动的又该是何等厉害。
就算勾引男子是青丘一族天生就会的技能,但于青丘长公主苏青璃而言,方才却是第一次!陆北从苏青璃手中接过封月洛水,感应到血脉之中传来的隐晦召唤,心头不由凛然。
陆北,一会儿就走吗?杨婵见陆北将封月洛水拿在手中打量,就是在一旁低声说道。
陆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以血脉之中的金乌精血,试图去感应封月洛水中的妖庭秘宝。
苏青璃却是眼眸微动,神色踯躅道:陆公子,这最外面一层的封印,需要封月洛水功法才能解开。
哦,陆北打量了神色踌躇的苏青璃一眼,方凝声道:可是有什么难处?这外面的一层封印力量,核心就是洛神的上古封印之法。
而洛神当年将解除封印的法门【封月洛水功法】传授给了我青丘一族,可唯有将那门功法修至最高的第六重境界,才能完全解开洛神的封印。
说到此处,苏青璃一双凤眸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陆北的喜怒,面上露出无奈,柔声道:可,青璃如今也不过第五重境界。
竟有此事?陆北冷眸闪烁,狐疑地看着苏青璃,微微一笑道:那长公主的意思呢?依青璃之见,反正陆公子又没有他事,不如暂且在青丘停留一段时间,等青璃将封月洛水功修至第六重,不知陆公子意下如何?苏青璃轻声说道。
不行。
杨婵玉容罩霜。
杨公子,可是有什么高见?闻听苏青璃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杨婵,嘴角微微扬起。
她虽然尊重这二人的选择,但此时显然不是让这位杨公子坏事儿的时候。
杨婵目光恼怒地看着苏青璃,顿声道:不行就是不行。
杨公子……苏青璃也是面带薄怒,就待出言。
婵儿,陆北笑了笑,走到杨婵身畔,突然挽起杨婵的玉手,神情沉静地望着眼前的青丘国长公主苏青璃,温和笑道:青璃公主,正式认识一下,这位是陆某的道侣,杨婵。
这时,白色灵光闪现,杨婵一脸含羞带怯地变化出女子装扮。
一袭白色宫装长裙,端庄明丽的三圣公主,轻轻挣脱一下玉手,没有挣开,就是扭过脸道:谁是你道侣。
第一百三十五章 昨夜非昨夜自从陆北在苏青璃面前,将杨婵介绍一番之后。
也不知何故,杨婵就没有再和陆北说过一句话了。
三圣公主抱着白雪,整日和苏青璃的妹子,苏青灵在一块儿玩耍。
而青丘狐国的长公主苏青璃,除却当时神色异样了一瞬之外,而后就开始变得好像若无其事一般。
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天过去。
月上中天,霜露齐落。
陆北独自坐在院中,面容上有着一些怅然,缓缓取出封月洛水,以手摩挲。
一种令他血脉沸腾的力量,从指尖丝丝缕缕地进入身体之内。
陆北目光悠远,心中寻思。
这件妖庭秘宝的原形,到底是什么呢。
他曾以神念探查其中,却被一道韧性十足的水行封印阻隔在外。
看来唯有等苏青璃什么时候想通了。
不过,最多再等她两天。
陆北心中定下计来。
其实,他并非没有看出苏青璃的小心思。
不过,现在经过自己先前的一番举动,此女应该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这时,心中忽而一动,就是将自身神念沉入炼妖壶中。
炼妖壶中。
魔佛老人被三根符文锁链紧紧束缚身形,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那个素衣青年。
三天早就过去。
从魔佛老人红润如婴儿的脸膛,显然可知此人已经用了那瓶三光神水。
不仅如此,此人或许是心境又上了一层楼的缘故,此刻却不再是以老朽的僧人面目出现,而是一个中年大汉的模样。
看道友气息,伤势有所好转。
陆北淡淡说道。
托陆道友的福,真仙巅峰之境,徐某指日可待。
魔佛老人,不,或者说徐元缓缓说道。
面色平静如水,毫无一丝波澜。
其实,徐元目光幽沉地看着陆北,心思复杂。
实是感慨不已,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和陆北一番斗法,他不破不立,竟然看到了不朽金仙的门槛。
陆北目光湛然地紧紧盯着徐元,洒然一笑道:哦,仅仅如此吗?闻言,徐元面上倒无丝毫愠怒之色,而是无声笑了笑,沉吟良久,道:既然徐某已经认陆道友为主,不知,陆道友何时可以放徐某出去。
陆北也是收敛神色,顿声道:只要让陆某种下禁制手段,徐道友自然可以出去。
那么可有期限?徐元思索了一下,从容道:陆道友应该知道,就算徐某当真化成灰灰,也不会受你终生奴役。
徐元出身魔道,自然不会认为陆北在没有钳制他的情况下,就放他出去。
定是要以手段控制!而如陆北这样的人,既然如此有恃无恐,他也不会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挣脱陆北的禁制手段。
但,想让他徐元给别人当一生一世的仆人,毋宁死!十万年如何。
不行,不行,太久了。
徐元摇了摇头,忽而见陆北神色不虞,目光一阴沉,就是出言解释道:说句不好听话,以陆道友进境之快,徐某若不定下一个期限,终生可能受制于陆道友。
请问,陆道友若是徐某,可会甘心?自然不甘心。
不仅仅是不甘心……恐怕那时,徐某每日想着不是如何修炼,而是如何反噬!道友以为呢?陆北笑了笑,冷哂道:反噬?你只有一次机会。
随着主人的杀机一动,炼妖壶空间之中,忽而下起淅淅沥沥的墨色雨滴。
而这恰恰正是,已然真仙道行的陆北,对先天灵宝炼妖壶掌控力愈发强势的表现。
见此,徐元面色微滞。
徐某以天道起誓,五千年之内,陆道友若有任何吩咐,徐某就算刀山火海,也义不容辞。
言及此处,徐元面上有着狠辣之色,一闪而过。
陆北神情默然,很久没有说话,在逐渐令徐元压抑的气氛中,忽而冷声道:你放开真灵,不得存在任何抵抗意志。
这算是认可了徐元的提议。
徐元心中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继而涌出欣喜喜,可这时,又听到陆北放开真灵之言,心下则是一忧。
这什么禁制手段,闻所未闻!罢了,罢了,徐某就鞍前马后五千年吧。
徐元心中一叹,思索道,眼前这人数十年而至真仙道行,除却在幽冥界北斗七星宫时,得罪了天庭的一个什么不得势的星君外。
他也未曾听说招惹过什么势力。
五千年而已,真仙一个闭关,也就过去了。
尤其徐元念及,陆北在天仙道行时,攻伐斗战之能就已然堪比真仙,又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让他徐元打生打死呢。
想到此处,徐元心中再无一丝顾虑,很是爽快地放开了真灵掌控。
徐元只觉灵台微微恍惚一瞬,继而抬眼望向对面神情看不出喜怒的陆北,下意识地就是感知自身禁制情形,心头凛然。
盖因,以他准金仙的道行,都不能捕捉到一丝禁制痕迹,如此浑然天成,实在可怖。
而且,他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来自自己真灵深处。
自己的生死,在眼前青年一念!而且,好像不仅仅如此。
莫非还有着什么‘主死人死’的坑人后手。
这是什么级别的禁制?纵然明明知道不该出言询问,可徐元再难忍受心中的忐忑和疑虑,涩声问道。
弥罗道禁。
陆北冰冷地吐出四个字。
这禁制手段,原本还是当年他在北俱芦洲领悟道轮之光,进而揣摩出的禁制手段。
当时这门禁制手段未曾大成,用来对付过地心石龙,挟持红儿公主之时,恩,建功颇多。
许多年过去,这门禁制手段,早已被陆北研究成了一门成体系的道轮神通。
已见大罗道尊的三分颜色。
以弥罗道禁命名,则是他心中的野望。
在这道禁神通之下,除非徐元以后突破太乙金仙,否则,就别想在他没有解开禁制之前,兴风作浪。
当然,这门弥罗道禁神通,也并非没有施展条件,唯一的条件,就是需要被制之人心甘情愿。
闻言,徐元眉头皱了皱,忌惮地看了陆北一眼,沉吟良久后,凝声道:陆道友,徐某是第几个?这问题问得很是突兀和奇怪,但陆北却深知徐元的言外之意。
你不是最后一个。
陆北冷冷一笑,随口应道。
徐元重重叹了一口气,继而沉默不语。
说着,陆北挥手便将炼妖壶中天地人三才之力形成的符文禁制撤去。
此举可谓轻描淡写。
随着他道行踏入真仙,不仅是炼妖壶,就连其他一些先天灵宝,他也可以稍稍御使一二了。
光影穿梭变幻,徐元随着陆北神念分身从炼妖壶中走出,望着天穹,叹道:昨夜非昨夜,世间再无魔佛,仅余徐元而已。
陆北神念分身化作一道流光,投入自家灵台,也不客气,出言吩咐道:徐道友,这里是青丘之国,为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你最好还是先找个地方隐匿下来吧。
徐某醒得。
徐元收起感慨,冲陆北施了一礼,就是化作一道墨色流光,向漆黑如墨的夜色隐去。
良久之后,陆北冷眸闪烁,轻轻叹了一口气,向屋中走去。
盘膝于榻上,正待闭目调息。
外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的轻盈响动,陆北目光隔垣洞见,看清来人,眉头就是一皱,心道,她怎么来了。
陆公子,青璃有一事请教。
外间正是青丘狐国长公主苏青璃。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可是我介意陆北心中思索,莫非是这青丘长公主想通了。
星夜之下。
苏青璃一袭素色宫装长裙,身形窈窕静姝,婷婷袅袅地走进屋中。
厢房之中,一灯如豆,暗香浮动。
苏青璃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在小腹之前,气质娴雅宁静,一双凤眸定定地看着陆北,那一张晶莹玉容似嗔还喜。
见陆北仍是保持打坐炼气的动作,苏青璃眸光一闪,展颜笑道:陆公子如此勤勉,怪不得能在短短几十年,踏入天仙道行。
青璃公主谬赞了。
陆北神色不变,上下打量了青丘长公主一眼,沉吟道:公主殿下星夜至此,可是有事?苏青璃明显刚刚沐浴更衣过,一袭淡淡薄纱微浮,精致的锁骨,明洁如玉。
白色抹胸之下鼓鼓囊囊,阵阵清香浮动,陆北眉头皱了皱,忙是收回目光。
没事就不能找陆公子吗?闻言,苏青璃眉眼含情,娇嗔道。
陆北神色从容,清声道:青璃公主有话不妨直言。
苏青璃见陆北神情肃然,忙是收敛话语中的魅惑之意,出言解释道:陆公子,当年青璃年少懵懂,不知轻重,得罪了陆公子……今夜来此,正有和公子致歉之意。
青璃公主,当年之事,陆某已经忘记了。
而且,陆某如今在青丘狐国,青璃公主再说那些往事,除了徒惹感慨,又还有什么意义呢?闻言,陆北笑了笑,洒然说道。
苏青璃也是笑了笑,晕黄灯光之下,恰如星月生晕,容颜娇媚如花,柔声道:公子说得也是,却是青璃考虑不周了。
二人一时间,又是齐齐陷入沉默。
青璃公主,若无……陆北目光闪烁,正要出言送客。
陆公子,你看这青丘如何?苏青璃忽而抢先出言问道。
一双妙目异彩涟涟,眨也不眨地看着陆北。
挺好,陆北神情微愕,又觉得自家所言似乎有着明显的敷衍,只得出于礼貌,沉吟道:山清水秀,恩,都挺好。
扑哧。
苏青璃莞尔一笑,素手掩口道:陆公子好生风趣。
陆北也是附和地笑了笑。
既然山清,水秀,那人呢?说着,苏青璃贝齿紧咬下唇,一双温柔如水的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陆北,柔声说道。
陆北神情默然,在苏青璃渐渐变得羞红的脸颊中,湛然目光对视着苏青璃的眼睛,凝声说道:长公主殿下应该知道,陆某已经有道侣了。
闻言,苏青璃目光一滞,玉容发白,眉睫轻颤不止,嘴唇咬得发白,涩声道:青璃……知道。
螓首低垂,语气幽幽,仿若自语一般道:青璃尝听人言,凡人英雄者,三妻四妾都属常事。
说到此处,苏青璃抬起头来,看着陆北,道:陆公子,青璃……青璃并不介意。
在陆北目光的注视下,苏青璃心中闪现出羞愤欲死的情绪。
雪腻粉嫩的脸颊滚滚发烫,对她而言,这种话真是好不羞耻。
可是我介意。
恩,陆北十分想说这句话来着。
但此言终究太过伤人,他自然没有说出半个字,而是沉声道:青璃公主,我还以为你来是说封月洛水之事,实没想到……其实,青璃公主若是担忧陆某不能真心护佑青丘,大可不必如此。
陆北微微一笑,斟酌道。
闻言,苏青璃娇躯剧颤,面色越发惨白,螓首低垂到胸前,紧紧抿着唇,再不说话。
青璃公主不必多虑,若无他事,就先行回去休息吧。
陆北笑了笑,说着兀自站起,去提茶壶倒水。
于他而言,以言语安慰人实在不是他的强项,尤其是女人。
因为,他从来不用言语。
哗啦啦。
茶碗盛满香茗,清香四溢。
陆北正待举起,手臂就是一晃,热水差点溅在手上。
青璃公主,你这是什么意思?陆北凛然喝道。
盖因,有着两条雪藕般的手臂,紧紧环绕在他的腰间。
同时,一个火热的柔软身躯,正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
陆公子,青璃别无他求,但求一夕之欢。
酥糯温软的湿热气息,在陆北耳畔响起。
陆北神情微微恍惚,继而身形一个闪烁,就是轻轻挣脱苏青璃。
冷峻如刀的目光打量着一脸讶异的苏青璃,他浑然视此女淡白薄纱之下的酮体如无物,目光幽沉深邃,神情看不出喜怒。
穿上衣服吧。
陆北轻轻拿起玉碗,轻轻抿了一口,冷声说道。
苏青璃挥手之间,脚下散落的衣裙一一向身上飞去。
此女凤眸幽幽闪烁,认真道:陆公子,这样,青璃从此是不是就算你的人了。
青璃公主,你以为这样的玩笑很有意思?陆北神情一沉,冷然问道。
闻言,苏青璃娇躯剧颤,面色惨白如雪,一双凤眸仍是倔强地看着陆北。
长公主殿下,明人不说暗话,陆某知道你已经将封月洛水功法修炼到了第六重。
陆北神色淡淡地说着,就将‘封月洛水’重重放在几案上,眉宇深锁,沉声说道:就算长公主不解开洛水封印,陆某也会在两天后离去,待到那时……长公主,好自为之。
陆北沉着脸说了一句,就不再出言,仰头喝了一口茶,压了压火气。
这青丘一族的魅术,着实霸道。
陆公子,你是不是一直都认为……苏青璃惨然一笑,声音低沉道:青璃前倨后恭,而今又恬不知耻、跑来自荐枕席……是一个下贱的女人。
说着,一阵嘤嘤哭泣之声传来。
陆北回头紧紧盯着苏青璃,神情漠然如冰。
陆公子,青璃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苏青璃抬起头来,泪光点点,梨花带雨,凤眸中的倔强再也不见,轻声道:婆婆她老人家……而陆公子拿了封月洛水又要走,我青丘该如何是好……陆北神情沉寂,沉吟良久,方凝声道:青璃公主,多虑了。
其实,陆某行走三界之中,其实仇人也不少,若时刻待在这里,却是害了青丘一族。
见苏青璃仍是眼眸晶莹闪烁,泪流不止。
陆北仔细想了想,就是缓和了语气道:至于青璃公主的为人,陆某认为你也有你的难处。
陆某并没有瞧不起青璃公主的意思。
陆公子……闻言,苏青璃神情欢喜,就是带起一阵香风,朝陆北怀里扑去。
陆北神色尴尬,两只手高高扬起,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尤其感受到身下柔软且挺拔的触感,来回摩挲,心下就是一凛。
苏青璃趴在陆北肩头轻轻抽泣,一双丹凤眼,眸光不停闪烁。
心道,青灵这死丫头,怎么还没来?你姐姐的便宜都快被这人白占完了。
小院之外,一大一小两个少女,一边走着,一边有说有笑。
婵姐姐,别回去了,晚上我还和你一起睡,好不好?苏青灵拉着杨婵的手,吃吃笑道。
小青灵,不行呢,我都那么久都没理你陆哥哥了,他说不定该生气了。
杨婵眉眼弯弯地看着苏青灵,温婉笑道。
好吧,婵姐姐。
苏青灵撇了撇嘴,怏怏不乐道。
心中却寻思,好像也没多久啊,不就是一天吗?第一百三十七章 夜来风雨声屋中。
一股暧昧的气氛逐渐升起。
就算陆北定力不凡,也被青丘长公主苏青璃,有意无意的撩拨,给弄得心头火起。
盖因,这苏青璃不停在怀中磨蹭,而且雪肩抽动,哭哭啼啼。
陆北神色逐渐不耐,正想要将此女一把推开。
忽而屋中光线一暗。
两道清丽的人影敛起裙琚,跃入屋中,继而一道欣喜的空灵声音响起,陆北,有没有……继而,三圣公主的声音,被死死压在喉咙中。
哎呦。
陆北豁然一把将苏青璃推开,目光阴沉不定,默然不语。
望着三圣公主杨婵的神色,平静且复杂。
我……打扰了。
望着二人脚下的一条白色抹胸,三圣公主目光呆滞片刻,玉容如雪煞白,身躯晃了几晃,以素手掩口向外跑去。
星光之下。
杨婵身影落寞,明澈灵动的眼睛中蓄满的晶莹泪水,再难忍耐,就是夺眶而出。
姐姐,你们……苏青灵檀口微张,神色惊异,正待出言,忽而神色大变,失声惊呼道:陆哥哥!但见青丘长公主苏青璃,修长如白玉的脖颈,被陆北一手紧紧握在掌中,那一只手,青筋暴起,显示出主人心中压抑的愤怒。
苏青璃花容失色,望着陆北的目光,惊恐欲死,面容由白转红,继而转青。
陆北静静地考着苏青灵,掌心法力吞吐不定,目光冷冽,森然道:长公主殿下,莫非这就是你的算计?陆……陆公子……苏青璃凝声道。
看来陆某给了你一个错觉。
陆北说到此处,眉宇间流露出懊恼的情绪,厉声道:真当陆某软弱可欺不成?陆哥哥,姐姐,姐姐她会死的。
这时,苏青灵小手死死地拉住了陆北的衣袖,仰起来的雪腻小脸,泪珠涟涟。
啊……苏青璃被陆北狠狠丢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抬起头来,神色复杂地看着陆北。
陆北冷笑一声,森然道:明日若不解开封月洛水封印,自你以下,青丘族灭!说着,封月洛水被陆北狠狠抛在地上。
铛。
这件藏有上古妖庭血脉秘宝的兵刃发出金铁之声,向夜幕中传去。
苏青璃惨然一笑,抿唇不语。
记住,没有下一次。
陆北走出屋外,突然顿住步伐回头冷声道。
待到屋外,冷风吹来,陆北就是长出了一口气。
这才去找杨婵。
方才杨婵离开之时,白雪却是紧随身畔,陆北心头倒也不算太过忧虑。
唯一所虑者……念及于此,陆北不由心中一叹。
三圣公主,纵然没有这一次的误会,但她也终究会知道红儿的存在。
而且,他也并不认为,三圣公主真的一点儿没有看出来,这里面存在着什么误会。
毕竟,他已经当着苏青璃的面,明确过他们二人的关系。
那么还有一个解释,不满,不满于自己以往的顾左右而言他……想到这里,陆北就是苦笑一声,人生第一次为之感到无可奈何。
还想左拥右抱,真是想的不要太多。
当然,让他就此放手,也是不可能的。
唯今,只有哄骗一时,且是一时了。
陆北摇了摇头,终究做出了和无数前辈先烈们一般无二的无耻决定。
…………南赡部洲。
长安城外。
清源妙道真君杨戬一袭黑色大氅,身形挺拔,气质深沉,背对着身后巍巍的长安城,负手而立,神色冷冽。
此时冷风吹起,深秋以来的第一场雨,绵绵而落,空气中透着一股湿冷的气息。
身后的李焕章焦虑地看着西方天空,忽而看到雨幕之下,一道流光摇曳而过,就是喜不自胜道:二爷,哮天犬他们来了。
杨戬目光炯炯,望向落在不远处的一人一狗,凝声道:华山那边情形如何?这时,哮天犬见到主人,就是嗷呜一声,摇着尾巴,跑到杨戬身旁,蹲坐下来。
回二爷,张伯时拱了拱手,皱眉道:三公主没在华山,不过哮天犬已经开始搜索了。
主人……这时,皮毛油光发亮,毛色黝黑的哮天犬口吐人言道:三公主,就在南赡部洲的……西南方向。
主人知道?!哮天犬眼眸惊异,失声道。
杨戬并没有解释着是从佛门的观音尊者那里得知,而是望着长安城,冷声道:陆北,道号太微,巴蜀渝阳郡清河县人,此人修道不足百年,便已经是天仙道行……说着,杨戬就是神情凛然地将陆北的来历一一道出,竟然分毫不差。
二爷怎么知道?张伯时低声问道。
杨戬神色顿了顿,沉声道:我方从长安城出赖,从其人府中的婢女口里得知,算起来对于此人秉性,有一些了解。
想到那几个婢女,杨戬目光复杂,且不提那几女,竟然都是寿元超脱凡俗……若非他以惑神之法,还真不知道陆北那么多的隐秘。
红儿表妹果然倾心此人,既然如此,此人为何还要招惹三妹?杨戬目光冷漠,心思冷然:莫非不知然三圣公主是我杨家的人?心念及此,胸中杀机已然沸腾。
不过,想起一事,杨戬心下却是微微松了口气。
不管如何,此人一来能在短短的不足百年时间之内,从一普通凡人,而踏入天仙道行。
足见心性绝非什么浅薄的登徒浪子,而且其人的婢女能够守身如玉,显然此人也并非什么不堪的魔修。
这也算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了。
二爷,现在我们怎么办?这时,李焕章就是问道。
杨戬收回纷乱的思绪。
随我去洛阳,大势至何观音尊者都在那里,他们有着查探太微道人的手段。
闻言,张伯时就是神色踌躇道:二爷,我等和佛门之人联合一处,是否会引起……说着,就是以手指指向了夜幕降临的苍穹。
玉帝?杨戬目光冷冽,哂笑一声,道:我杨家的事,与他天庭何干?说完,也不顾李焕章和张伯时二人面面相觑,身形猛然越起,飞入虚空,身后黑色大氅猎猎作响。
彼时,夜幕深锁。
雨,下的紧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花落知多少长夜之下,星光黯淡。
一座普通农家小院。
翠竹飒飒,桃华夭夭。
院中的藤椅之上,三圣公主抱膝蜷缩一团,晶莹玉容上露出怅然的神情。
那一双粲然好似星辰的明眸,望着夜空中几个稀疏的星子,面色怅然,静静出神。
秋风萧瑟,身后的桃花树火红如霞,一树花香浮动。
一声幽幽长叹。
杨婵那一张莹润如玉的脸颊两侧,就是覆上了一层薄薄清霜,秀眉之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哀愁。
婵姐姐。
白雪蹲坐在一旁,用一颗美丽的大脑袋蹭了蹭杨婵的手背,柔声说道:雪儿觉得,陆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哪样的人?杨婵转过头来,定定地注视着白雪,轻声问道。
就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啊。
白雪蓝宝石一样的大眼睛闪烁几下,轻声说道:先前多半就是误会呢。
说到此处,白雪却在杨婵狐疑的目光中,反以疑惑的目光望向杨婵,娇软道:按说这种十分明显的误会,婵姐姐怎么会相信的。
误会吗?三圣公主杨婵目露思索,秀眉紧蹙,低声道:那也是他不知洁身自好,说不得自己不规矩,对人家动手动脚,这才让人家以为……说到此处,不知想到了什么,杨婵脸颊微红,冷哼一声,不再出言。
这……白雪为之失声,撇了撇嘴,仿若第一次认识这位平日里举止端庄,温柔可人的三圣公主般。
心道,陆哥哥啊,陆哥哥,你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这么一个小心眼的女人啊。
相比来说,还是红儿公主大方一些呢。
雪儿,你能给我说说他以前的事情吗?杨婵长出了一口气,幽幽叹了一口气,泪痕未干的晶莹玉容上,就是浮现出一丝自嘲,喃喃道:说来,我除了他叫陆北之外,竟然一无所知呢。
白雪眸光急切,嗫嚅道:我,我……算了,杨婵凄婉地笑了笑,望着渐渐昏沉的天际,盈盈如水目光微动,挥了挥手道:我都离开华山那么久了……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闻言,杨婵眼眸微动,娇躯一颤,就是从椅子上站起。
语气复杂的声音在院外传来。
正是以化虹之术,从青丘狐国遁来的陆北。
很多事,雪儿她也不知道。
陆北神情默然,一步步从远处走来,待走到杨婵身畔,双手扳过伊人雪肩,柔声道:婵儿,以前并非我不想说,而是怕你担惊受怕,胡思乱想。
闻言,杨婵盈盈如水的目光,就是注视着陆北的眼睛,似乎要从他的面容上看出言语真假。
继而杨婵冷哼一声,螓首向一旁偏转,也不再去看陆北,紧紧抿着樱唇,冷声道:你不告诉我,我才会胡思乱想,担心……陆北笑了笑,沉默良久,从后边揽住气鼓鼓的少女,那盈盈不足一握的腰肢,低声道:那不知三圣公主,到底在担心什么?我担心什么,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杨婵轻轻挣了挣身形,自然挣不脱,也只得作罢。
不过,粉腻雪白的脸颊红晕染霞,弯弯睫毛颤动不止,语气态度有了一点儿缓和。
正待出言,你……玉容涌出羞怒,三圣公主却是伸手按住了腰间一双游弋不定的手。
可我不清楚啊,陆北微微一笑,眸光微动,附耳柔声道:婵儿,你知道不知道,你生气的时候……先前我都看呆了呢。
胡说……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闻听耳边这番动人的情话,又感受耳边的作怪,杨婵心旌摇曳不已,目光深处涌起甜蜜,糯声说道。
忽而脑中灵光一闪,她猛然想起一事,就是转过身来,明眸圆瞪着陆北,失声道:你……你还没说怎么回事儿呢?从哪说起呢?陆北微微愕然,而后收敛神色,一双眸子温润如玉,笑着说道。
并不再顾左右而言他,而是神色坦然地看着杨婵,同时伸出手来,以手背轻轻擦拭杨婵脸颊的泪痕,动作温柔至极……让杨婵心跳就是慢了半拍儿。
就从红儿公主说起。
娇羞不胜的杨婵,芳心虽然欢喜,但一张晶莹玉容却波澜不惊,想起西海韦陀之前所言,就是板着俏脸,一字一顿道。
红儿公主啊,当年有过一些交集。
陆北面上露出很是久远的回忆,见杨婵面色一沉,伸手轻轻抚了抚杨婵额头的空气刘海儿,目光幽深冷漠,缓缓道:当年我还是一个普通凡人,曾经渡过茫茫西海,去西牛贺洲求道,差点被韦陀所杀,却是被路过西海的红儿公主所救,惊鸿之间,见过一面。
至于韦陀之言,不过捕风捉影罢了。
就这么简单?三圣公主先是听到陆北陷入危境,就是抓紧了陆北的手,而后听到红儿公主,则是神色狐疑道。
陆北轻轻一叹,沉默不语。
见此,本已心中信了九成的杨婵,这才完全确定无疑。
心想,也对,红儿表姐修为早已踏入真仙境界,就算眼前这人再如何花言巧语,也不至如此。
我倒是期待发生一些什么,但你觉得世间除了心地善良,娴静明止的三圣公主之外,还有什么人……会这么有眼光?陆北面不红、心不跳,情话或者说谎话,张口就来,且神情认真而从容地说道。
扑哧。
杨婵忍俊不禁,娇嗔道:哼,你知道就好。
见此,陆北目光微动,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气。
唉……总算暂且瞒过一时了。
至于说什么渣不渣,难道非让他说出大实话,再让受得情伤的三圣公主一气之下,回到华山。
然后等待几百年后,被佛门某位大能算计,嫁给一个叫刘彦昌的凡人。
恩,到时候,说不定沉香劈山救母,不会跑到峨眉山向身为斗战胜佛的猴王学艺,而是会向他这个杨婵的昔日故人陆北学艺。
待到那时,让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少年,在自家身旁陆叔叔前,陆叔叔短?自己在缅怀,纠结,感慨一番。
……想想都膈应。
可能在那个后世,会有人格外喜欢这个调调吧。
其实,生活虽说艰难如此,可难道就非要头上带点儿绿,才能过得去?不过,待又念及先前惴惴不安,俨然比修炼之事还要上心的自己,陆北眸光深沉,暗暗摇头,心底不由生出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厌倦。
实则陆北身在道途之上,若说耽于肉欲情爱。
那么,世间可有比通过修炼,令生命层次提升的过程,更能让人倍感愉悦?毕竟,进化才是生命的终极需求。
或许陆北都不知道,若当真有宿命存在,那么这一切就是在经历。
经历跋涉,经历挣扎,经历感动……直到……而一旁的白雪早已鄙夷地翻了一个又一个白眼,跳到房顶之上。
心中叹道,陆哥哥,你就算躲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啊。
婵儿,苏青璃此女心思狐疑诡谲,你应该也能看出她是特意引你去的吧。
陆北望着逐渐阴沉的夜空,仿若要下雨般,凛声道:不过,我已经警告过她了。
她其实也挺不容易的,一个人要撑起那么大的青丘狐国,你也别过于苛责了。
杨婵目光闪烁,柔声说道。
闻言,陆北不由哑然。
你笑什么呀?杨婵羞怒地看着陆北,掐了掐陆北的手臂,清声道。
没什么。
陆北嘴角抽了抽,抬头看天,轻声道:怎么下雨了?摇头一笑,念及南地的秋季阴雨连绵,也就不再惊异。
紧紧挽着杨婵的玉手,向屋中走去。
一夜过去。
翌日,天光大亮,白雪在廊下伸了一个懒腰,顶着两个黑眼圈,抽了抽小巧琼鼻,无意识地甜腻地娇哼一声。
一颗美丽的大脑袋抬起来,望着院中的那株桃树,不由得怔怔出神。
一夜风雨,桃花纷纷而落,那一朵朵落地的粉白莹润花瓣之上,分明有着颗颗晶莹雨珠滚动。
第一百三十九章 那如何是好洛阳。
天光蒙蒙亮,天上落着小雨。
一家客栈。
店掌柜王老实拨动算盘的同时,不时抬起头来,好奇且惊疑地打量着靠窗端坐的三人,一狗。
摇了摇头,实在摸不清是哪一家的富贵公子。
这一大清早儿的,在这喝什么闷酒。
不过,有生意做,他也不能拒之门外不是。
想到此处,王老实摇了摇头,继续打着他的算盘。
杨戬一袭玉色常衫,身形挺拔,气质冷清,一盏一盏地不停饮酒。
不知为何,在这样的雨天,他的心情无端地坏了起来。
张伯时和李焕章对视一眼,李焕章嘴唇翕动,正要说话。
杨戬忽而面色一白,眉宇之间生出一股烦闷,手臂晃了晃,伯时,你出去看看……刚一开口,心中就是为自己发出的声音一惊。
嗓音沙哑干涩,杨戬正待细究,心口就是一疼。
二爷,你没事儿吧。
李焕章忙是作势搀扶。
无事,无事。
杨戬摆了摆手,表示并无大碍。
就在这时,杨戬心有所感,沉声道:大势至他们来了。
过了一小会儿,王老实忽而抖了抖酸涩的手腕,抬头看去,心下一惊,但见靠窗唯一的一桌客人已经不见。
他们还没给……王老实正待呼喊,就是被桌案之上的一锭金子死死吸引目光。
……大势至菩萨见到杨戬到来,神色微顿,双手合十,冲杨戬点了点头。
师叔,杨戬冲着站在凉亭之上的观音尊者拱了拱手,凛然说道:那位太微道人,可否确定其人方位?贫僧方从燃灯佛祖那里获得三次卜算因果之能,掐指一算,就能知那陆北所在。
观音尊者高深莫测地说道。
说着,就要掐指算去,忽见杨戬神色踌躇,但听杨戬森然道:师叔,能否在擒拿下那太微道人后,交给师侄处置。
这……师侄,到时再说吧。
观音尊者无声笑了笑,不置可否地说道。
这时,就是掐指算去。
一股超越太乙之境的玄奥力量向虚空延伸……咦?观音尊者神思悠远,失声道。
师叔,如何了?观音尊者摇了摇头,樱唇轻吐道:不知为何,却是无法算清其人具体方位,只能知道大致是在南赡部洲西南方向的九华山附近。
九华山方圆八千里,范围实是太广。
杨戬目露失望之色,沉声道:不知可能二次卜算?一般而言,二次卜算交叠在第一次之上,将会更加准确。
贫僧再试试,不过还需静等一炷香的时间。
观音尊者面色凝重,心中不禁浮起疑惑。
就算这陆道人拥有先天灵宝,能够稍稍干扰屏蔽天机,可那也得至少金仙的道行才能御使。
观音尊者想了片刻,实在摸不着头绪,摇了摇头,只得作罢。
南赡部洲。
仍是那座普通的小院。
夜尽天明。
陆北一袭素色长衫,望着逐渐阴沉的天色,神情默然。
陆哥哥。
白雪化作一道流光正待跳上肩头,却被陆北闪过,白雪就是怒瞪着陆北。
陆北冲白雪淡淡一笑,以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肩头,那里有着一个清晰的牙印。
他不由忆起昨夜,却是柔软温润……个中妙处,实不足与外人道。
就在这时,心头不由一凛。
灵台之中,先天至宝昆仑镜光芒大放,陆北就是冷笑涟涟,心中冷哂道:好手段。
他身具数件先天灵宝,竟然没有办法屏蔽这股天机卜算之力。
若非性命交修的先天至宝昆仑镜,恐怕真要被人立刻窥破行藏。
看来,此地是不能久留了。
念及于此,陆北就是向屋中走去。
这时,杨婵方梳妆而出,一袭白色宫装长裙的三圣公主,容光四射,明艳娇媚,眉眼之间尚残留着一丝初为人妇的媚意。
正要站起身来,就是秀眉紧蹙,疼得抽了一口凉气。
见陆北走进屋中,杨婵没好气地白了陆北一眼,娇哼一声。
陆北屈指之间,将一滴三光神水向杨婵弹去,见杨婵神色稍霁,就是低声道:婵儿,佛门的大势至和观音尊者,不久将会找到这里。
杨婵玉容微变,目光惊异,凝声道:他们找到这里了。
恩,估计就在两三个时辰内。
陆北沉声道。
那如何是好?杨婵心中一沉,急切道。
我们先离开这里去青丘狐国,从苏青璃那里拿回封月洛水,然后我再送你回返华山。
陆北冷眸清冽,神情自若地说道。
还有一事他没有说,待到将杨婵送回华山之后,他就觅地突破长生真仙境界。
待到那时,再好好会一会佛门来人。
他手持数件先天灵宝,纵然佛门一尊金仙菩萨来此,他也浑然不惧。
杨婵一剪秋水挣扎良久,声若蚊蝇道:要不要,你随我去灌江口……我去求求二哥。
陆北神情微愕,倒也没说些什么矫情的话。
而是伸手揉了揉杨婵的刘海儿,在杨婵不满的目光中,洒然一笑道:你二哥若是见到我,不得活劈了我呀。
哼,你也知道?杨婵皱了皱如玉瑶鼻,眉睫轻颤,糯声道:昨天,人家……人家都没准备好……你就……说着,三圣公主面色羞红,不再出言。
咳咳……陆北清咳一声,收敛尴尬神色,伸手将娇嗔薄怒的杨婵拥在怀中,神色郑重道:婵儿……我陆北会娶你的。
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做三界之中,人人都眼羡的新娘子。
陆北神情思索,声音低沉地说着,昨日非昨,恍若一梦,两世叠加,他似乎也动了一些真情,眸光微动,心中却补充道:红儿公主,你也一样……闻言,怀中少女娇躯一颤,盈盈睫毛轻颤不止,两行清泪沿着明丽娇嫩的脸颊滑落。
从昨夜醒来,那一颗玲珑剔透的芳心之中,始终悬着的一块儿大石终于落地。
陆北不再出言,挽起杨婵的玉手,挥手之间,将一些随身之物带走,回头之间,待到见到床单之上赫然剪出的窟窿。
目光不过停留片刻,就被羞怒万分的杨婵,以身体给遮挡住。
陆北淡淡一笑,二人也不再出言,向青丘狐国遁去。
第一百四十章 不能指望了青丘狐国。
一座华美的宫殿。
一高一矮两道人影站在廊下,正是苏青璃姐妹。
苏青璃穿着素雅长裙,秀眉之间有着淡淡的哀愁,见陆北来到,神色很是复杂。
陆公子,这是封月洛水。
陆北从苏青璃手中接过封月洛水,神念投入其中,明显能感知表面一层洛神封印之力,已然消磨一空。
陆北点了点头,自怀中取出一个玉佩,若是有事,捏碎玉佩,我会即刻赶到。
苏青璃伸手接过,郑重贴身藏好,道:公子,青璃有一事相求。
说。
陆北神情肃然,吐出一个字。
苏青璃拉着自家妹妹的手,望着陆北的目光,露出一丝柔弱的祈求,清声道:陆公子,我这妹妹身具九尾天狐血脉,到时成道之时,可否护佑一二。
一袭白色雪纺长裙的苏青灵,怯生生地看着陆北,昨晚的经历仍是历历在目,让她一时间对于陆北,都是感到了一些陌生。
这时,本来静静站在一旁的三圣公主,莲步轻移,牵起苏青灵的手,瞪了陆北一眼。
陆北神色稍稍缓和,思索了一下,道:……你不必担心,若是青灵需要,上古妖庭的血脉秘宝,我也不会敝帚自珍。
多谢陆公子高义。
闻言,苏青璃感激道。
见再无他事,陆北暗中和徐元招呼一声,令他暂且照看青丘狐国。
继而不再停留,冲苏青璃姐妹点了点头,就是和杨婵离开了青丘。
苏青灵目光委屈,小声道:姐姐,陆哥哥果然变了呢,都不和我说话了。
苏青璃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家小妹的脑袋,又是取出怀中的玉佩,玉佩并不温润,相反却有一种冰凉的触感。
她的心中不禁涌起懊悔和自责,若非先前她自作聪明,想来也不至如此吧。
方才,她看到那位杨姑娘,眉角已开,眼含春意……想来定是对那陆北托付终身了吧。
几十年前,苍梧山之上,那个她不屑一顾的人族少年,终究是以一种她想象不到的方式,走到了她的面前,然后又转身飘然离去。
姐姐,天晴了呢!豆蔻一样的少女苏青灵,很快被新的事情吸引住心神,望着青丘狐国法阵上空,横跨的一道彩虹,眉笑眼开道。
苏青璃螓首抬起,目光失神片刻,微微一笑……虹光虽美,可终究是一场虚幻。
…………华山。
华山自古一条道。
曲曲折折的山道,险峻而陡奇。
纵是深秋,百草凋零,但仍有不少秀丽松柏,在瑟瑟秋风中,站的笔直。
缭绕的云雾之间,几只飞鸟发出喑哑的啼鸣,山中越发清幽。
山道之人,一男一女踩着石径,边走边小声说着话。
陆北,这是华山的外围,为了防止惊扰凡人,除却幻阵外,并无其他法阵。
杨婵挽着陆北的胳膊,伸出手指着远处的一片梅花,浅浅笑道:那里是梅坡,若在冬夜之中,踏雪寻梅,别有一番韵味。
陆北目光逡巡,对于华山他并不陌生,当年求道于南赡部洲名山大川之中,也曾在此地访过扶摇子陈抟。
三圣公主杨婵一路说,一路驻足介绍,陆北也仿佛忘记了有着追踪的佛门之人的存在,可纵然走的很慢,也渐渐走到了一处界碑之外。
婵儿,就到这里吧。
陆北笑了笑道。
杨婵娇躯一颤,目光盈盈地看着陆北,烟波横生,心底不禁涌出一股酸楚。
也不奇怪,二人刚刚确定关系,正是如胶似漆之时,不想转眼分离,三圣公主心中的伤感可想而知。
白雪。
随着陆北的呼喊,白雪就是落在地上,眨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望着陆北。
你留下来,替我照顾你婵姐姐。
陆哥哥……白雪惊呼一声,见陆北看着自己,就是撇了撇嘴,点了点大脑袋,弱声道:好吧。
心里已是委屈到了极致,这是让我留下来给你的婵儿解闷吗?陆北不再耽搁,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忽而回头,见杨婵也正定定地看着自己,一双明眸之中晶莹闪烁,有着泪光点点。
陆北挥了挥手,微微一笑。
一道流光闪烁,陆北身形便是消失不见。
就在陆北和杨婵离去的两个时辰之后。
那座普通小院,桃花树下,来了一群陌生的客人。
看来应是这里了。
大势至菩萨双手合十,说道。
观音尊者玉容淡漠,望着四面院墙,道:这外围有着灵山佛力的气息,想来定是那陆道人夺自摩妙的六根清净竹了。
好像没人!李焕章以神念大致扫了一下,就是低声道。
张伯时道:似乎是刚走,茶壶中的茶还是热的。
一言出,观音尊者和大势至菩萨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神情确定一个事实。
那位陆道人竟然提前感知到他们的卜算手段。
闻言,杨戬神色阴沉,气息凛冽,也怎么不说话。
三步两步之间,迈入屋中,目光和神念向屋中一应摆设扫去。
掀开帘子,忽而走进一个房间,鼻翼就是动了动,眉头皱了皱,心头就是一紧。
目光向床榻扫去,清源妙道真君额头青筋跳了几跳,黑色大氅下的手,更是握得手背发白,身躯微晃,双眼几欲喷火。
二爷,可是有什么发现?李焕章的声音从身后远处传来,杨戬心中一跳,转过身来,目光清冽,沉声道:没有,那太微道人应该是刚走。
负手之间,一道水行法力悄无声息之间,将逸散在厢房内空气中,那淡不可察的奇怪味道,给涤荡一空。
二爷,现在我们怎么办?李焕章问道。
你去出去问问两位菩萨,如何计议。
杨戬神情镇定地吩咐道。
李焕章忙是出去询问。
杨戬这时,方捂住心口,冷眸闪烁,面容重新恢复冷峻,若无其事地向外间走去。
慈航师叔,可否出手再次卜算?杨戬嗓音沙哑,出言说道。
第三次卜算之力更强,纵然大罗道尊也可窥见一些行迹,不过需要十二个时辰。
观音尊者神色狐疑地看了面色苍白、双眼隐隐有着血丝的杨戬一眼,说道。
那有劳师叔了。
杨戬面沉似水,拱手言道。
师侄客气了。
观音尊者淡淡一笑道。
这位阐教三代第一弟子,她可是知道,素来心高气傲,能让其人如此低姿态,也诚然是一件难得的事情。
三人说着,也不停留,就是离了这座小院。
在虚空之上,架起一团祥云,缓缓向远处行着。
就在这时,云头之上,哮天犬突然‘嗷呜’一声。
说。
哮天犬这才开口道:主人,三姑娘回华山了。
你说什么?!杨戬目露精光,心中又喜又忧,望向观音尊者,凛声道:慈航师叔,我想先行回华山一趟。
观音尊者点了点头,清声道:师侄但去无妨,只要在十二个时辰回到洛阳即可。
杨戬点了点头,就是带着张伯时,李焕章,哮天犬一行,向华山遁去。
师兄,清源妙道真君这是……?大势至菩萨面色踌躇道。
观音尊者叹了一口气,道:还能怎么样,多半不能指望了。
大势至菩萨望着下方的那座普通小院,一双淡金色双眸,苍老目光隔垣洞见,无奈摇了摇头。
沉吟良久,方道:当真要杀那陆道人?唉……观音尊者,涌现一抹无奈,也不正面回答,冷声道:我佛门三成气数,不,五成,可谓尽数坏于此子之手。
若此子仍能在你我二人手下不死,那就请教佛祖,从长计议。
观音尊者仰头看了看天空,这时,阴沉的天色虽逐渐明朗起来,但她却越发看不清天机了。
大势至菩萨心中苦笑涟涟,低声道了一声佛号。
观音尊者以自家卜算手段掐了掐手指,仍是不得任何究竟,摇了摇头,二人再次向洛阳回返,静等第三次卜算。
第一百四十一章 相伴者寥寥这是一座无名荒山。
广千里,高里许。
枯黄的蒿草,齐到胸口。
在南赡部洲,这样的无名荒山,实是不少,并不出奇。
崖壁之前,一条干涸的小河,河床之上塞满了枯枝败叶、动物残骸,斯地斯时,端是平添了几分萧索味道。
陆北自离了华山,也不刻意觅地,而是随意腾云飞起,最终在此地停留,盘膝坐在一棵枯树下。
他打算在此地成就真仙境界。
普通的地方,荒凉而萧瑟,不见一个人影。
恩,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发出惊叹的路人。
但,两千年之后,这里却是四季如春、仙人如织。
因为它有了一个响彻三界的名字,天帝山。
太微本纪曾载:【天帝未得道前,一日信步所至,见山凉秋冷,人烟俱无,有感仙道苍茫,道途相伴者寥寥,同行皆为枯草,遂在此山寻道成真……】陆北神情默然,轻轻一叹,就是消失在山间。
好像他不曾来过。
炼妖壶中。
陆北方一取出黎椿神树树心。
嘭,嘭。
仿若心脏跳动的声音响彻在炼妖壶空间之中。
树心是一团青色光球,急剧闪烁,映照着陆北的面色明晦不定。
陆北闭上双眼,运起法诀炼化,堪称浩瀚的乙木本源之气,便向他涌去。
灵台之上,金银铅三花虚影,熠熠闪现,流光溢彩。
从五庄观镇元大仙那里学来的烙印真灵法诀,如流水一般在他心中流淌。
意守虚灵,通玄无宗,涅阴明阳……灵台虚空大陆的墨色苍穹之上,在浩瀚无垠的真灵星空……后天乙木本源,恍若划过夏夜星空的流星,璀璨而美丽。
在亘古永恒的星河中,流火纷飞。
不知不觉间,炼妖壶中就是大半年过去。
木之本源二成,二成半,三成……直到九成半,方缓缓降下烙印的速度。
而陆北掌心中的黎椿树心尚有鸭蛋大小,不过却是最为精粹的后天本源力量。
陆北心中不禁无限欣然,正待一鼓作气,完全炼化黎椿树心,突破木行十成圆满之境,成为真正的一行本源真仙。
就在这时,以阴阳朝元的五气在陆北身后映出五彩,一道白色光点,从五气之中跃出,向陆北灵台点去。
与此同时,黎椿树心消失一空,而木行本源猛然一跃,堪堪进入十成之境。
一股长生真仙的凝然气息,在偌大空间之中轰然散开,似乎要突破炼妖壶而去。
陆北身形就是一震,双眸猛然睁开,眼中闪过明悟,口中喃喃,元灵?摊开空无一物的右手,叹道:本想还能剩下一些给婵儿呢,没想到自己都差点儿不够。
不过,又想起自己迥异此界的真灵,目露思索,喃喃道:怪不得,五气阴阳朝玄元者,恐怕就是在成就长生真仙的一瞬,将真灵修成元灵……相对真灵,元灵似乎要坚韧一些,烙印也更为容易,而且似乎可以……陆北伸出手指,一道白金色的雷霆电弧‘霹雳啪啦’响起。
正是先天雷之本源。
这先天雷之本源一小部分,是我斩下的太古雷灵获得,而另外一部分则是镇元大仙善尸化身,地甲前辈夺来的勾陈大帝底蕴……虽然本源位属先天,品级颇高。
但对于勾陈这样的转世生灵而言,都相当于后天本源使用,令其成为不朽金仙而已。
而离体之后,更是有着三成折损……纵然已经炼入阳神法相,但实则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仍在我一次次使用当中渐渐消磨。
以往也不是没有尝试过烙印,可惜不知为何,并不能烙印其上。
那么,而今这元灵又是否能烙印呢?陆北心中思索,暗暗掐算时间,沉声道:权且试试吧,若是成功将这雷之本源修至圆满,我就当处在真仙一境之巅。
洛阳。
观音尊者看了看逐渐漆黑的天色,凝声道:不等清源妙道真君了。
说着正待掐指算去,这时,大势至菩萨凝声道:师兄,杨戬来了。
只见月夜之下,一袭黑色大氅,内穿亮银甲,手持三尖两刃刀的杨戬神情阴沉,迤逦而来。
身后跟着李焕章、张伯时和哮天犬一行。
观音尊者笑道:师侄回来了?恩。
师叔,开始吧。
杨戬冷声说道。
心头浮起华山之上的一幕幕场景,不禁生出无奈。
且说杨戬御使纵地金光神通,火急火燎地向华山赶去。
迈入华山灵境之中。
踩过一地缤纷桃花,杨戬深深吸了一口气,收敛面色神色,尽量不让自己表情看上去那么愤怒。
三妹在吗?二哥?一道少女的惊喜声音响起。
桃花树下,杨婵一袭雪白宫装长裙,身形窈窕静姝,气质端庄明净,或是刚刚沐浴过,披在雪肩之上的三千秀郁青丝没有梳成发髻,而是用红绳束起,怀里尚抱着一个可爱伶俐的小猫。
小猫通体雪白无暇,正慵懒地闭上眼睛,长长睫毛轻颤,皱了皱红红琼鼻,似在睡觉。
杨戬也没有在意,望着自家三妹,目光就是一凝,正要出言呵斥,却对上一双明澈如玉的眸子,改口道:三妹,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额,回来很久了。
杨婵螓首低垂,目光躲闪道。
是吗?感受到自家三妹的疏远态度,杨戬淡淡一笑,走上前去,拍了拍杨婵的削肩,叹了一口气道:三妹……哥,你怎么了?杨婵坐在椅子上,神色不自然地望着杨戬,疑惑说道。
没什么,杨戬顺势找了张椅子坐下,如刀削斧砍的脸庞,带着一丝莫名的情绪,以一种低沉的沙哑声音,感慨道:三妹,这些年……二哥一直忙于修炼,对你确实关心过少了……二哥,怎么突然说起这些?杨婵明眸微动,放下白雪,给杨戬倒了一杯清茶,双手递了过去,梨涡浅笑道:二哥,给,喝茶。
杨婵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口品着。
杨戬接过,抿了一口,轻声道:三妹,你若是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二哥……二哥……二哥,你说什么呢?杨婵娇嗔打断道。
三妹可认识陆北?杨戬神情肃然,终于图穷匕现,根本不等玉容微变的杨婵说话,就是自顾自言道:此人得道不足百年,未成真仙,就已相继得罪了东岳大帝父子、上八洞八仙、佛门两尊菩萨,可谓遍地仇家……此人心性酷烈凉薄,出手狠辣,虽然有着些许资质,但正因如此,却不可轻易信之。
三妹,这些你可知道?杨戬目光冷闪,凝声道。
二哥你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杨婵以手抚了抚鬓间秀发,小声道:我……我又不认识他。
三妹,此人不可轻信。
对于杨婵睁着眼睛说瞎话,杨戬置若罔闻,眉头皱了皱,终究没有说出陆北和红儿公主的牵扯。
毕竟,他也不是太过确定。
且这种事,也不能乱说。
在杨婵复杂的玉容中,杨戬目光冷峻,沉声道:总之,二哥不喜欢这个人。
二哥,杨婵眸光晶莹闪烁,失声道:为什么?!为什么?杨戬霍然站起,面色阴沉,沉声道:此人轻佻不端,且四处惹祸树敌……纵然以往进境甚迅,可如此凉薄心性,此生长生真仙多半难成,我杨戬的妹夫,岂能是一个连长生都不能的蝼蚁?那我也不是没成真仙吗?杨婵气苦道。
忽而想起什么,三圣公主明眸眨了眨,柔声道:若他成了真仙呢?哼,就算他能成真仙,也得打过二哥才是。
二哥,你……三圣公主闻言就是一滞。
杨戬负手而立,面上现出睥睨之色,冷声道:而且……不教训一番此人,二哥难消心头之恨。
想起那陆道人,不经三媒六聘,就……每念及此,他都恨不得将这个混蛋,抽魂炼魄,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二哥,你别胡来啊。
杨婵心中大急,站起身来,拉着杨戬的衣袖撒娇,又是试探道:二哥,你打算……杨戬抽回手臂,目光冷漠,冷声道:打断四肢,永镇华山。
这……闻言,杨婵目光呆滞,惊呼一声。
却见杨戬已经越出灵境,一道冷冽声音遥遥传来,三妹,这灵境已经被我封印,你哪也别去,先在华山冷静一下吧。
闻言,杨婵恍若被抽空了力气一般,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为何不还手洛阳。
松鹤亭。
观音尊者掐算半晌,在清源妙道真君杨戬,和大势至菩萨的目光注视下。
神情蓦然一愣,诧异道:竟然就在附近?无名荒山之上。
咔嚓。
虚空一道雷霆劈落,赫然打在枯涸小河之旁的一棵枯树上,‘噗’的一声,火焰蓬蓬燃起,金黄的火焰一下子蔓延开来。
忽而风雨交加,山谷呜咽之声大作。
几缕青烟袅袅升起,一场将要席卷千里荒野的山火,眼看就是消失于无形。
就在这个地方?望着眼前荒凉如斯,李焕章回头看向张伯时,难以置信道。
菩萨说在这里,那定是在这里了。
张伯时笑了笑,一只布满老茧的蒲扇大手,顺势摸了摸哮天犬的狗头,哮天犬‘嗷呜’一声,回过头来,不满地冲张伯时呲了呲牙。
杨戬轻飘飘的目光投向一人一狗,张伯时顿时悻悻然。
观音尊者和大势至二人,无声无息之间,便以浩瀚的神念将整座荒山覆盖。
最终二人目光不约而同地定格在那棵被天雷击中的枯树上。
山风呼啸,枯树喑哑。
哼。
杨戬目光凛冽,冷肃眉宇隐隐含着煞气,右手握紧的三尖两刃刀,遥遥指向枯树,冷哼一声。
嗤,匹练的白金色光芒,霍然从虚空挥斩而落。
轰。
粗若水桶的枯树先是裂成两半,继而化为一团齑粉!炼妖壶中。
外间一天,在炼妖壶中即是一年,相对于第一次木之本源的烙印,陆北对先天雷之本源的烙印,却是顺利得……不像话。
陆北面如玄水无波,双眸紧闭,光洁明玉的灵台却炽耀夺目,周身仿若有烟霞浮起。
忽而他神色一顿,即是从修炼状态脱离。
真仙巅峰的强大气息,仿若潮水一般向四面八方的虚空席卷,可惜却也同样如潮水一般,起伏不定。
一道青色圆形光漩,如蝶左右翻飞,隐成一条双角苍龙之形,在陆北身旁徜徉。
而白色雷霆则是化作一头雷夔,两角耸立,四蹄翻飞。
两种后天本源并没有如三界的许多巅峰真仙那般,生生流转不息,而是互相对立。
感知这般情形,陆北眉头紧皱,心思困惑……对于自己的境界,他不知道该如何确定了。
真仙还是真仙巅峰?不过无论是从气息或者说是道行,却是真仙一境之巅无疑。
因为陆北能明显感知到,下一个境界,正是不朽金仙!陆北冷眸闪烁,心中寻思。
自长生真仙始,开始修后天五行本源,五行严格来说就是组成此方天地的基础,抽象而神秘,不可言说;什么修至一成、两成,其实本来不存在,之所以如此说,正像旁人被问及你考试考的怎么样?你可以说‘差不多’敷衍塞责,也可以说有几成把握……至于到底怎么回事儿,哪能确定无疑?不过是,说者瞎子吃饺子,心里有数儿;听者会心一笑,心照不宣罢了。
令陆北忧虑踯躅的当然不是这些无聊的事情。
而是,五行之外的雷之本源,说是后天本源,却有一丝先天的至高无上气息流露。
说是道源,却也就堪比后天本源的威能。
到底算是什么?五道大题之外的附加题?又想起天地六御之一的勾陈大帝,陆北目光凛然,心下微动。
看来还是去往天庭,当面问一问勾陈大帝,比较妥当。
至于勾陈会不会说,陆北表示并不担心这个问题。
陆北摇头一笑,收回稍显轻快的思绪。
不管如何说,自来这方仙佛神魔遍地的西游世界,他总算有了一些自保之力。
陆北见时间还有一些,便打算祭炼一下先天灵宝。
元灵虚影当先投入一气浮生图,准备炼化一部分先天道禁,不知不觉间,陆北忘记了时辰。
就在某个时刻,藏青色的炼妖壶骤然急剧嗡鸣一声,继而发出惊天动地的晃动。
轰……山岳崩裂,一片狼藉。
一道凌厉杀机隔着莫名虚空,向炼妖壶中的陆北斩杀而来。
虽被先天灵宝炼妖壶,阻隔在外威能九成,但仍有一成力量落在空间之中。
这也正是炼妖壶中,山川陆泽被毁的原因。
陆北冷哼一声,面色阴沉似水,他刚刚突破长生真仙的喜悦心情,被破坏殆尽。
一道掌印迎击而上,每一次闪烁,虚影凝实,轰的一声,虚影和寒光同时湮灭。
光影穿梭,炼妖壶已然空无一人。
枯树一枝之上。
陆北一袭简素白衣,手持六根清净竹,踏立虚空,神情冷漠地望着对面一行之人。
而衣袖下的右手掌心,依稀有着一道血线一闪即逝。
冷峻的面容,平静无波。
陆小友终于舍得出来了。
大势至菩萨微拢目光,低声说道。
观音尊者玉容罩霜,如水目光一瞬不移地看着那道人影。
清源妙道真君杨戬目光如刀,本正漫不经心。
这时却目光如刀,一寸一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陆北,可眼前重重迷雾笼罩,恍惚而不真切。
以他道行,竟至如此?!眉心竖纹隐动,第三只眼睛猛然睁开,向陆北望去,如万载不化寒冰的面容,终于流露出一丝明显的异色!轰隆隆……天空又有一道雷霆降落,正待向高处的枯树落下,迅疾如斯。
却被那个身形挺拔的白衣青年,猛然抬头,一个冷厉眼神。
虚空之上,雷霆莫名一滞,恍若感受到一股至高无上的气息压迫。
那是不许,不许它落下。
雷弧噼里啪啦,在虚空四散流逸开来。
一股巅峰真仙的超脱气息,同时释放而出,在一刹那之间,笼罩了整座无名荒山千里方圆。
荒山蒿草深深,枯似黑铁的林木,就是一片郁郁葱葱……大势至菩萨神色大变,惊呼道:陆……小友,成了长生真仙?张伯时和李焕章二人更是微微眯眼,不敢直视。
而哮天犬将头搭在双膝之上,惊异不定地看着陆北。
这就是你的依仗?杨戬面色微愕,目光也是微凝,不知想起了什么,心中恼怒愈甚,面上煞气腾腾,冷笑道。
观音尊者和大势至二人则是交换了个眼色,却是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此子绝不可杀。
唯有先行镇压,羁押灵山,交由佛祖处置了。
阁下是?感知到其中一个黑氅银甲的青年,正神色不善地看着自己。
陆北心下虽然微微讶然,但面上神情自若,沉声道:想来,方才就是阁下出手了,不知高姓大名?杨戬。
杨戬目光凌厉,说道。
陆北目光闪了闪,神情有些不大自然,思索了一下,拱手道:真君所为何来?杀你。
两字即出,一道身形急剧闪烁,一柄三尖两刃刀搅动亿万锐利白金光芒,就是向陆北斩杀而去。
清源妙道真君不愧攻伐斗战的高手,出手之间,不带一丝烟火气息,招式精妙绝伦,堪称妙巅毫厘,出手的气象反而平平,只是光芒闪烁一片,不过十成力量却逸散一到两成。
这一点儿尤为不凡。
越是气势浩荡,恰恰是对自身力量掌控不足。
陆北心下不敢轻视,目光凝重,脚踏灭世黑莲,无距神通被他疯狂施展而出,就是向一旁闪去。
见躲过攻击范围,心下方微微松了一口气。
忽而,一柄三尖两刃刀划过一道弯月寒光,向胸前划过,陆北就是一退。
为何不还手?杨戬顿住身形,望着陆北的目光波澜无惊,冷喝道。
陆某不能和真君动手。
陆北面容沉静,说道。
自己前一天把人妹子睡了,第二天哥哥来兴师问罪,他若是在直接动手,这……还要不要脸了?不能?杨戬冷笑一声,一时沉默无言。
方才见到这厮,真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第一百四十三章 神通第二重杨戬不再出手,却是冷着脸看向陆北。
这混蛋能够在他手下走过两招而毫发无伤,却也不是一无是处。
见杨戬暂时不再出手,陆北自然不会主动向杨戬挑衅,而是看着观音尊者和大势至菩萨,神色淡然。
不想贫僧还能见到陆道友走到这一步。
大势至目光竟然难得的慈和无比,感慨道。
陆北笑了笑,没有说话。
观音尊者微微摇头道:师弟,此人心志坚定,实非言语可以动摇。
说着,以神通暗暗封锁周围虚空,不让陆北逃脱。
大势至菩萨叹了一口气,一袭金色袈裟随风扬起,一步飞上虚空。
一双苍老的眼眸望着远处手持六根清净竹的陆北,眼神之中有着懊悔的情绪流露,同样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赏识,闷声道:就让贫僧见识一番陆道友神通。
苦海无涯,菩萨可知彼岸何处?陆北微微一笑,飞腾空中。
陆某不才,愿送菩萨一程。
六根清净竹之上如小蛇的雷光闪烁游走,青翠莹莹,毫芒点点……就是向大势至绞杀而至。
大势至菩萨,五指虚成一掌,立于胸前,身后无量佛光涌现。
而佛光之中,恍有无量量众生,端坐蒲团之上,各持一只木鱼低声呢喃、吟诵佛经。
忽而,无量量众生手中木鱼响声一致,‘咚咚’的声音,恍若战鼓擂起,天地空寂,朵朵金花自虚空落下。
诸法无我。
大势至的成名神通,佛门三法印之一。
一道燃着佛光金焰的佛印,向陆北点出的枪芒拍去。
轰。
两道人影一触即分。
大势至面容惊异,一双老眼放出两道摄人精光,叹道:陆道友手持六根清净竹,合该与我佛有缘。
手持后天灵宝六根清净竹的陆北,竟然和他在方才的交手之中,不分秋色。
这陆北这么厉害?观战的李焕章目眩神驰,难以置信道:那可是佛门的大势至菩萨啊。
佛门第一打手虽然是观音菩萨,但西方众菩萨、佛陀当中,大势至菩萨却也能够排进前十的。
一手三法印神通,也不知拍死过多少魔道巨擘、真仙大妖、甚至金仙妖圣!数万年以来,很少有人见过大势至菩萨用什么厉害灵宝,就是单单凭借着一双肉掌。
这并不奇怪。
西方本就贫瘠,不比先后投奔的截教和阐教门人,大势至很早以前就是灵山二圣的弟子。
大言不惭。
杨戬倒是看得清楚,陆北身上分明有着一件防御的先天灵宝,将大势至的力量给削弱了七成。
什么不落下风,也就是欺负欺负大势至菩萨没有趁手灵宝。
而且,大势至菩萨的第三式掌印神通,才最为棘手。
第三印,六百涅槃寂静印,连他都不可轻忽。
面对大势至菩萨疾风骤雨一般的神通攻击。
陆北神情从容,不时饲机反击,仗着一气浮生图护体和魔罗血身,和大势至这位金仙巅峰道行的菩萨,竟然争斗的有来有回。
大势至攻不破他的防御,但他的攻击也被大势至轻易化解开来。
见此,陆北心中就是一叹。
说来,不朽金仙他也曾在北俱芦洲的太微渡外,斩杀过一次。
虽然那一战充满侥幸,不可复制。
虽然那仅仅是一尊普通金仙,不是眼前金仙巅峰道行,凝练佛陀金身的大势至可比。
但那也是一尊金仙!金仙号称不朽,何其难杀,当年都是杀了一尊。
可他如今面对大势至这样的成名高手,却不能战而胜之,实在令他多少有些沮丧。
有一种越活越回去的感觉。
若是旁人知道陆北的想法,定要嗤之以鼻。
一个真仙巅峰还想战胜一尊不朽金仙,活在梦里?!大势至自然不知道陆北的疯狂想法,二人相争片刻,这尊佛门菩萨就是明白,陆北身上定是有着那种先天级数的防御灵宝护持。
大势至一掌迎击而出,一袭袈裟向后飘飘飞起,宝相庄严朴素,神情慈祥悲悯。
这是一个眉头皱成‘川’字,淡金色面容之上……一绺绺金色肌肉沟壑纵横,像老农多过像和尚的沧桑老僧。
他的脸上,能够看到流淌的岁月,那是大势至生命之中不曾驱逐的佛法印记。
涅槃寂静印。
大势至双手合十,天地一时寂灭无声,就连大势至菩萨身后的佛光都霍然熄灭。
陆北面色凝重,但见虚空之上,一道明明煌煌的掌印,恍若吸引了世间所有的光明。
不过一刹,永夜降临!佛说……依世俗谛而断我见,断我执,断上下分结,五上分结。
加修四禅八定,五神通……一股大寂灭、大涅槃、大自在的意境,向陆北包围而来。
陆北神情微微恍惚半晌,便是冷哼一声,收起后天灵宝六根清净竹,同样一道掌印向虚空打去。
红尘万象,佛奈我何!缭绕人心的红尘意境,和虚空之上的寂灭意境碰撞在一处,僵持不下,彼此攻伐消融。
与此同时,一道掌印霍然落下。
一气浮生图上下一形,混元天成,波动杳杳,玄妙不凡。
咔嚓。
陆北面色一白,筋骨节节碎裂,一口金色鲜血吐出,落地生花。
金色的莲花!灭世黑莲化作一道墨色流光,陆北就是一步跃上虚空,目光森厉地望着神色复杂的大势至菩萨。
菩萨倒是好脾气,方才竟然还能手下留情。
陆北闷哼一声,冷冷说道。
方才那掌印之中的蛊惑佛法,若他真的寂灭由心,从此皈依,那掌印定不会落下。
可惜,他不愿!菩萨,也接陆某一式神通如何?离曜火日枪。
随着话音落下。
虚空有无量火焰生出,陆北手中翠竹横扫,依稀化枪。
但见重重虚空之上,一会之数的枪芒虚影形成,倏然再次变化。
一元枪芒,赫然现出!离曜火日枪神通第二重,时至今日,已然被陆北轻描淡写地施展出来。
十二万九千六百根枪芒,在虚空燃烧,其威可怖,就算一尊不朽金仙都不敢轻忽。
在大势至菩萨的惊异目光之中,一元枪芒列成火光枪阵,轰然自虚空落下。
观音尊者目光闪了闪,却并没有出手。
其实,无论是观音菩萨和大势至菩萨,都是有着自己的骄傲,两尊菩萨出手去对付一个小辈,实在是……杨戬抬头望着在枪芒飞影之中,疲于招架、身形狼狈的大势至菩萨,再望向那道高空之上的身影,神色微微动容。
因为,直到此刻,这一击才算有了一些伤到他和观音尊者……这种金仙的力量。
就在这时。
在虚空之上的陆北,目光冷冽。
一指点出,一道白色雷霆圆环,向大势至菩萨点去。
正是雷狱指。
雷之本源烙印在真灵之上,从此有若本能,却是能稍稍定住大势至菩萨一瞬。
大势至菩萨身形果然微顿。
不过一瞬,‘噗嗤’,就是一道枪芒穿过……观音尊者神色大变。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五蕴空禁术离曜火日枪源自上古十大妖神之一,毕方的得意神通。
这门堪比道尊级的大神通,共有三重境界。
第三重修至大成,一量之数的离曜枪芒,倏尔合一,可与大罗金仙争锋一二!陆北如今虽然仅仅修至第二重,但已有金仙级别的攻击威能。
也就是拥有伤到了大势至,观音尊者,杨戬这些不朽金仙的资格。
一般而言,对于大势至菩萨……这等拥有金仙巅峰道行的佛陀,这种级别的攻击威能,也就是让其人微微侧目的程度。
并不足以伤到大势至菩萨。
但凡事都有意外。
由雷之本源施展而出的雷狱指,蕴含一丝至高无上的先天气息,其中又融合了陆北许多年来,对于禁制一道的理解。
以往,他先后获得数件先天灵宝,皆是受制于低微道行,而一时炼化不了。
这并不意味着他这么多年,就什么也没有干……参悟先天灵宝的禁制,却是没有任何影响的。
无论是弥罗道禁,还是雷狱指神通,皆是源自于此。
终于,在他成就长生真仙之后,不仅是在道行,还是在神通手段上,都有了一个跳跃性的提升,与之前可谓判若云泥。
虚空之上。
大势至菩萨,被存在介乎于虚实之间的一元枪芒,连连攒射而过,苍老的面容之上,就是流露出痛苦的情绪。
不过,佛陀金身素来以坚韧闻名。
对于大势至菩萨而言,虽然离曜枪芒正在不断磨灭着他的金身生机,但若想让一位金仙巅峰道行,足可镇压一量佛国的金身菩萨就此陨落,却是不能!大势至菩萨枯瘦的双手挥动,连连拍散虚空道道枪芒,虽然偶尔被离曜枪芒激射而过,却伤而不死,顽强至极。
陆北眸光微动,自然也看出了这个问题,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第一次对金仙的难杀,有了一种深刻的体会。
说来也不奇怪,佛门如大势至这样的金身菩萨,什么样的劫难没有见识过,若是这么容易好杀。
百万年下来,大小量劫无数,怎么活到今天的?早该死了!陆北心中虽然对于不能击杀大势至菩萨之事,微微有些遗憾。
不过却是对自己的攻伐之能,有了一个比较明晰的定位。
金仙!说来,这还是他修炼时间太短,底蕴不足的缘故。
若再给他多一些时间,今天应是另外一番场景了。
陆北面露思索,心下便是生出了离意。
观音尊者初始也为大势至菩萨陷入险境而感到担忧,但想了想,终究按捺住了出手之意。
这时,大势至菩萨金身之上的滔滔金焰已然支离破碎,摇摇欲坠了,有气无力地道:师兄,这陆道人恐怕要走。
闻言,观音尊者心中一惊。
与此同时。
无名荒山之上忽而下起滂沱大雨,一朵朵墨色雨花,被卷起的一道道咆哮血色巨龙裹挟着,在天地之间搅动风雨。
正是上古妖神英招的神通,赤风墨雨术。
观音尊者神色微诧,正待出手拦阻陆北。
蓦然,忽觉自家神念恍若陷入在泥沼中,正待勾连莫名虚空之中的禁空秘术,清丽的容颜,面色便是一白,目光微滞。
她的心中惊怒不已,冷哼道:想逃?随着话音落下,不见其如何动作,眼前赤风墨雨齐齐消失不见。
可一道金色虹光急剧闪烁,陆北便是向远方遁去。
本君让你走了吗?清源妙道真君杨戬眉宇冷肃,目光冷冽,说话之间,挺拔身形几个闪烁,手持三尖两刃刀,便是追了上去。
师弟,没事儿吧?见大势至菩萨身形狼狈,金色袈裟都是破破烂烂,胸口的血迹点点落下。
见此,观音尊者秀眉蹙了蹙,素手举起杨柳玉枝,将三光神水向大势至菩萨挥去。
大势至菩萨身上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一双浑浊老眼渐渐回过神采,面色不禁羞愧,重重一叹。
师兄,怎么不去追那陆北?杨戬师侄去追了。
观音尊者面罩清冷薄霜,轻声道:以贫僧看,我二人恐怕留不下此人。
为何?大势至菩萨惊异道。
观音尊者宛如新月的晶莹玉容,满是深思之色,凝声道:方才贫僧布置的五蕴空禁,被此人强行破开了。
怎么可能?而且五蕴空禁……此术,师兄不是还未修成吗?大势至菩萨惊呼一声,疑惑道。
观音尊者苦笑一声:佛祖上次说法之时,曾经赐我一道‘五蕴空禁’佛谛,允我参悟……我方才没有助师弟出手,正是借此施法,不能分神。
在五蕴空禁之中,莫说长生真仙,就是不朽金仙也跳不出掌控。
值得一提的是,世尊如来恰恰正以此法,让齐天大圣跳不出五指掌心。
可是,陆北偏偏以先天至宝昆仑镜,突破了五蕴空禁的界空封锁,可惜却是不能如以往一样,让他向其他界空转移而去。
明显落了行藏,让杨戬追击而去。
由此也足见此术是何等不凡了。
大势至菩萨眉头皱成‘川’字,低声道:这陆道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灵宝?何以霸道如斯!此言一出,二僧面露思索,一时默然不言。
观音尊者沉吟道:不管如何,就算你我二人追上去,此人也是很难留下的,而且师兄怀疑这陆道人……说到此处,观音尊者神色微顿,冷声道:看来此事唯有禀报世尊了。
难道就任凭此人逃了。
大势至菩萨苦涩道。
师弟可先行回灵山,将此行前因后果,报予世尊知晓,贫僧而后就去追那人。
言及此处,观音尊者晶莹如雪的脸颊之上有着明显的嘲弄之色,冷哂道:虽说此人突破了贫僧的五蕴空禁术,但肉身之中,同时也被贫僧种下了印记,他逃不掉!闻言,大势至菩萨不由佩服地看了一眼观音尊者。
心道,他的这位师兄不愧得佛祖器重,单凭这份儿能以智取,不以力胜的缜密心思,他就不及多矣。
并非没有先例,试问谁能想出用金箍约束猴王,且变出一个花帽子,让猴王自己戴头上?对心思的把握,真不愧是以《心经》传道的观自在菩萨。
观音尊者望着昏暗天际出神,心中却在苦思着对付陆北的手段。
不管其人百年而至真仙,还是掌握一件可以突破太乙级别空禁秘术的至宝,抑或是和杨戬兄妹的复杂关系……此人,却是不能以简单的镇压或者打杀手段,简单处置了。
观音尊者如是想道。
忽而一道灵光闪现,观音尊者眸光亮起,心中定下计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 那就出手吧南赡部洲。
天光已经大亮。
一路之上,陆北化虹之术惊散重重缭绕烟云,面上却无多少轻松之色,而是无奈。
毕竟,身后的杨戬已经追了他一天一夜。
而且,他每一次回头望去,清源妙道真君杨戬都是在身后千里,不远不近、不疾不徐,一脸冷漠地看着自己。
陆北眉头深锁,对于这位大舅哥的来意,实在摸不清,心中略一思索。
猛然停下金色虹光,神色沉静地看着杨戬。
清源妙道真君也是停下遁光,眉若刀锋,鼻似悬胆的杨戬,一袭黑色大氅猎猎作响,身形挺拔,目光冷冽如刀,神情讥诮。
真君,这是何苦?陆北轻轻叹了一口气。
何苦?杨戬眸光陡然一寒,怒极反笑,森厉道:太微道人,你干的好事,却来问本君?陆北目光微滞,神情默然,不知如何反驳。
先前那事儿,他却是干得不大地道。
但想让他面对杨戬,说一些什么杨兄求饶的话,却是说不出的。
因为他叫陆北!陆北目光沉寂,微微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我和婵儿情意相投,真君雅量高致,陆某窃以为真君是能成人之美的。
杨戬神情冷肃,一言不发,打量着对面腰悬宝剑的素衣青年。
青年面容坚毅,眉目疏朗,顾盼神飞,言谈之间自有一种摄人的神采气度。
更不必说,此人还是可与大势至菩萨相较一二的长生真仙。
不得不说,三妹倒还有一些眼光。
杨戬目光微动,心中突然生出这么一个荒缪的念头,不过刚一升起,就是被他强行掐灭。
沉默半晌,冷声道:太微,本君问你,可是当真喜欢杨婵?这话问的郑重其事,却有一种难言的意味。
闻言,陆北神情微愕,不过一瞬,就是凛然道:真君,陆北心意,天人可鉴。
好,那就出手吧。
杨戬目光凌厉,一柄寒光四溢的三尖两刃刀遥遥指向陆北,冷声喝道。
恩?陆北目露讶异,尴尬地笑了笑,涩声道:陆某不是……不是太理解真君的意思。
打过本君,从此你和三妹之事,本君不会反对。
若是不敌……杨戬目光冷峻,眉宇煞气浓郁有如实质,沉声道:当然,本君也不会杀你,那样三妹定会伤心欲绝……唯有打断你的四肢,永镇华山。
你此生哪里都不要去了,就和三妹好好过日子,直到……她厌倦你的那一天。
杨戬冷冷说着,从头至尾,却是没有提及红儿公主一个字。
不管二人是真是假,陆北既然做了他杨家的女婿,就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不得不说,真是难为了一个给傻妹子操碎了心的好兄长。
不管是陆北来到此界的今生,还是陆北不曾来到此界的前世……清源妙道真君杨戬,面对被人骗了身心的三圣公主,当真是做到了一个完美兄长可以做到的一切。
其实,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木已成舟,如之奈何?陆某人缺德之处,恰恰于此。
当然,陆北若是不文一名的普通凡人,清源妙道真君杨戬,恐怕就不是这般的态度了。
闻言,陆北目光闪烁,不再出言。
既然杨戬要战,他也不吝领教一下此人的手段。
心念及此,陆北祭出六根清净竹,冷漠地望着杨戬。
二人气势上扬,各自占据半边苍穹,一触即发!杨戬微微动容,目光深处有着一丝激赏。
他本以为陆北会选择继续逃走,毕竟其人的金乌化虹之术,却是不好追击,没想到竟然还有勇气……既然这样,杨戬目光冰冷,残忍一笑。
而这笑容落在陆北眼里,心中就是莫名一突。
但见青光和白金光芒相交一处,二人斗在一处。
方一交手,二人心中皆是一惊。
陆北施展出无距近战神通,身法奇快诡谲,可谓步步踏碎在时空节点之上,神出鬼没。
连杨戬都难以用本身神念捕捉陆北身形,而是凭借着战斗的本能意识,精妙无双的武艺,死死压制着陆北。
可就算以三尖两刃刀斩中陆北,仍有一团混元气体在陆北周身,上下翻涌,攻势被磨灭几近七成。
陆北则是面色苍白,心中苦笑涟涟。
在清源妙道真君手下,若非他有先天防御灵宝,一气浮生图护持,恐怕就是顷刻败亡、性命不保的下场。
这大舅哥出手当真毫不留情!而且三尖两刃刀向自己四肢斩杀的同时,还竟往下三路招呼。
看来不仅仅想打断他的四肢那么简单了。
如此这般,陆北也渐渐被打出了一丝火气。
后天灵宝六根清净竹,清吟一声,仿若苍龙飞天,青云出岫,向杨戬缠绕而去。
灵宝可依不可持,也不知你是怎么成仙的?杨戬神情从容,出手云淡风轻,问道。
尤其当见到陆北嘴角隐约带着点点血迹,身形左支右拙,不知为何,心头本来愤怒万分的情绪,就是稍稍缓解了一些。
闻言,陆北目光讥诮,冷笑一声道:陆某百年而成真仙,自然对敌手段匮乏,不知真君几何成仙?杨戬冷笑一声,出手之间,本已经留了几分,可这时,攻势便如绵绵江水,向陆北绞杀。
但见寒芒闪闪,流景扬辉。
陆北暗暗叫苦,觉得再这样斗法下去,他迟早失手被擒,心头便是一横。
身形闪烁,便突兀地消失原地,落在极远之处,清声道:杨兄,你也出了气,陆某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
先天至宝昆仑镜,至高无上的时空力量若璎珞垂条,眨眼之间,陆北消失不见。
杨戬冷哼一声,目光幽沉难测,忽而扬起手臂,一道匹练的白金光华向下方虚空随手斩去,声势惊人,明赫百里。
却也不再去追。
下次让你好看!…………却说陆北离去之后,便是落在一座小县城之外。
轻轻咳嗽几下,身形踉跄几下,他微微一笑,也不以为意。
正待迈步而入。
却见城门不远处。
一个卖李子的年轻妇人,一袭荆钗布裙,容颜清丽如雪。
一箩筐的李子新鲜水灵,绿叶相衬,妇人叫喊道:李子,新鲜的李子,不甜不要钱咧……官道之上,就有一个推着小车的彪形大汉,停下步伐,调笑道:大姑娘,怎个价钱啊。
十文一斤。
恩,太贵了,城里的迎春楼,可才三文一斤……大汉此言一出,路上行人,皆是神情怪异地看着彪形大汉和那妙龄妇人。
爷爷,迎春楼是什么地方?这时,一个路过的小童就是冲身旁的老者道。
小家伙,那是让男人开心的好地方……哈哈。
彪形大汉回头冲着小童大笑道。
路人也是发出一阵哄笑。
妙龄妇人面皮涨红,嘴角抽搐,目光却分外冷漠。
见妇人神色不善,大汉不在意地笑了笑,一边推起板车,一边狠狠瞅了妙龄妇人胸前一眼,高声道:唉,不要了,不要了……李子还是没有樱桃好吃啊。
不大一会儿,男人们的笑声传远了。
观音尊者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冷哂:中土之人,心性不端,不修德行,正需我西方佛法教化。
陆北也是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他倒没有什么打抱不平的心思。
他现在最想作的事,疗伤。
观音尊者远远见到陆北从路旁走过,就是笑道:公子,买点儿李子呗。
陆北回转头来,向那竹筐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心头便是莫名一凛,灵台之中,先天至宝昆仑镜,道道蓝紫色光芒形成星璇。
明晦闪烁,意味莫名。
陆北心中一动,望着观音尊者,眨了眨眼睛,淡淡笑道:贫僧不吃李子,独爱樱桃。
孽障。
观音尊者面色大变,怒不可遏道。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不像小孩子被一愚夫凡人出言折辱,观音菩萨不怒。
甚至没有秋后算账,事后惩戒一番的心思。
但同样的言语从陆北口中说出,观音却是怒不可遏,宛若受到了一种亵渎。
道理很简单,你会对一个嘲笑你的蝼蚁,生出怒火吗?不会。
蝼蚁一样的东西,谁会在意?心情好时,轻轻放过;心情不好,一脚碾死。
观音尊者本来以为自己的变化之法,足以瞒过陆北。
但不想她被识破不说,还被出言戏弄,心中实是又惊又怒。
观音菩萨自诩智计无双,善使奇谋。
恩,其实,这一点儿是有着先例的。
尽管这先例不在以前,而在以后。
一开始,观音尊者的确瞒过了陆北的眼力。
陆北又没有修炼过什么火眼金睛一类的法目神通,至于三十六天罡之一的隔垣洞见,那仅仅是透视眼一般的鸡肋神通。
变化之道,博大精深,不可小觑。
修炼到精微处,甚至可以瞒天过海。
可并不仅仅只是让人……错认丈夫这么简单。
陆北天罡变化的化术法门,通过‘胎化易形’进行第一重变化,再到如今真灵拟形的第二重变化。
这是可以欺骗同道的大神通。
但并不是说,陆北修炼到了第二重,可以瞒过太乙以下的仙道人物……就意味着同样可以识破他人的第二重变化之术。
恩,并不矛盾。
西游记中,老猪修炼了天罡三十六变,也不是同样看不出白骨精的变化?当然,还有观音尊者变化之道精妙和熟练的缘故。
三界有位大能曾言,此法无一二诡奇之处,唯占一熟尔!观音尊者恼羞成怒,霍然现出本身原形。
这尊菩萨,面如小月,瑶鼻若玉,唇似涂脂,明澈光洁的额头之上,眉心点着朱砂,泛着圣洁的晶莹光辉。
而脚下那里还有什么竹筐,却是一个紫金钵。
其中幽深难测,禁制冥冥,散逸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陆北身形疾退,心中冷嗤,果是陷阱。
若他将手伸入筐中,去拿什么劳什子的李子,那当真是自投罗网了。
哪里逃。
观音尊者挥袖之间,天地一片蔼蔼浓雾遮蔽视野。
凡人不过恍惚一瞬,就是各行其是,不以为意。
此举正有掩人耳目之意。
一只纤纤玉手,一掌平平无奇。
自天而凝,迅疾落下。
同时,紫金钵‘滴溜溜’一声,飞上高空,赫然映出无量耀眼金光,向陆北照射而去。
见此,陆北镇定自若,微微一笑,目露讥诮。
心道,这当陆某是白蛇了?可惜,你不是法海。
陆北二话不说,转身就是架起一道金色虹光向天空遁去。
他完全没有和观音争斗的打算。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观音尊者实是一个比杨戬还要难缠百倍的人物。
先前在和杨戬的交手之中,其实陆北深深知道,看似喊打喊杀的杨戬,手下留情了。
以陆北猜测,杨戬应该是想要称量一番他的心性和手段。
他的表现,估计尚算入眼吧。
金色虹光之上,陆北无暇深思这些事情,心下微动,一道亮光划过脑海。
观音尊者穷追不舍,倒不如自己将此人引往幽冥界。
唯有在幽冥界,六宫元符令才能借助幽冥界的位格之力,发挥出大罗级别的意志威压。
观音尊者面沉似水,脚踏一座金色莲台,则是不疾不徐地跟着陆北。
按捺住心中怒火,对于陆北的遁速,很是惊讶。
若她没有看错,这是金乌一族的化虹之术,而且还掺杂着其他的遁法奥义。
二人一追一逃……见远处的陆北越过东方的鬼门关,观音尊者神色忽而一怔,冷笑道:逃往地府吗?幽冥界。
阎罗十殿坐落在重重虚空之上,阴云雾气常年不散。
游方殿。
玄幽十二叶界天。
宫殿巍巍,玉阶莹莹。
更有一株株梅花在宫墙之外,绽放着不符时节的芬芳。
一串银铃般的清脆笑声遥遥传来,干净而纯粹。
荷姨,我变化……你来找我啊。
一只三四岁模样的萝莉,小心翼翼地提着裙琚,躲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后,一只仿若雪藕的柔软小手扒拉着大树。
探出一颗小脑袋,一双明澈堪比琉璃的大眼睛,咕噜噜转起,望着远处的绿荷。
小女孩儿穿着一身粉红色雪纺裙,头发上系着一根红绳,胸前挂着一只紫金色的长命锁,巴掌大的粉嘟嘟小脸,口若樱桃,香腮似雪,伶俐可爱。
忽而,白光一闪,一只秋蝉就是落在榕树之上。
秋蝉两只触须,四处摇动,上下爬动。
一袭水绿色襦裙的绿荷,盈盈走了过来,目光四顾,笑道:甜甜……你在哪儿呢?是不是在这里?绿荷颦了颦眉头,杏眸一转,放出神念,走向一株小草试探道。
这小草从一株花岗岩的缝隙中发出,迎风摆动,煞是惹眼。
绿荷轻轻拨了拨小草,低声道:不是……见此,秋蝉晃了晃,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绿荷又找了一阵,叹了口气,幽幽道:荷姨找不到,甜甜出来,好不好?你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完呢?小萝莉甜甜没有应,一道神念从四面八方,传音道:荷姨,你再找找呀。
绿荷哭笑不得,心道,这小家伙就爱折腾人。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绛色长裙,身形高挑,气息清冷的丽人,出现在玉阶之上,缓缓走来。
正是灵幽。
灵幽秀眉紧蹙,目露忧思,似乎方从外间返回,这时,远远看到绿荷,就是随口问道:绿荷,你在这里做什么?额?……绿荷正待出言,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甜糯的传音,就是支支吾吾道:没什么,我就……出来转转。
梧桐树上的秋蝉,两个触须卷起,就是打了一个哆嗦。
灵幽一双冷冽血眸之中闪过一丝狐疑,走到梧桐树近前,面色霜寒,冷声道:死丫头,还不下来?娘亲……白光一闪,小萝莉落在地上,撅着小嘴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地望着灵幽。
灵幽面容清冷如霜,冷冽血眸满是寒光,完全无视自家女儿的楚楚可怜之态,樱唇轻吐,冷声道:玄水真法修炼到第几重了?第……第二重了。
萝莉低下了头,大眼睛转了转,弱声道。
灵幽愣了一下,有心夸赞一下,突然见女儿正和绿荷挤眉弄眼,便是转口喝道:进境如此之慢,不去修炼,还待在这儿干什么?等娘亲啊。
嗯?萝莉低声应了一句,见灵幽神色不善,娇小玲珑的身躯,微微一颤。
低头之间,却是偷偷撇了撇小嘴。
在灵幽几欲发作的目光中,忙是跑跑跳跳地向远处去了。
灵幽姐姐,对这孩子,是不是太过严苛了?绿荷走上前来,柔声道。
灵幽神色稍霁,冷哼一声,道:她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闻听此言,绿荷神情微滞,心生古怪。
心道,若她没有记错,甜甜是前几天才刚刚满月吧。
此事要从一个月前说起,灵幽在期待、懊恼、焦虑的复杂心情中,于此方界天诞下女儿甜甜。
甜甜一出生就是不凡。
生而能言,落地即走。
彼时,幽冥界上空血光漫天,隐隐成彤彤红霞,继而红日和皓月当照,地涌血莲,异香扑鼻。
上至阎罗十殿,下至十八层地狱,皆是齐齐一震。
绵延的宫殿之上,秉承天地而生的先天禁制,也是停止运转。
当时,若非一位大神通者及时出手,也不知多少厉鬼和恶煞都是逃脱地府禁制。
这小女孩一出生,年龄更是三四岁仿佛,娇小玲珑,粉嫩可爱,仿若瓷娃娃般,灵幽初始欢喜不胜,极尽宠溺。
但没有一个月,就是头疼无比。
自家这女儿名副其实,外表长相甜美,伶俐可爱,但心智通明,调皮捣蛋。
好在打了几次屁股后,终于老实了一些。
念及此处,灵幽叹了一口气:我这女儿,有时候……简直不像小孩子……若非再三确认过,她还真当是被大能夺舍了,或是开启了宿慧。
第一百四十七章 愈发听不清且不提灵幽心中对于自家女儿的早熟,是如何百般苦恼。
却说小萝莉甜甜跑到殿中,缓缓走着,一边走一边撅着小嘴儿,嘀咕道:娘亲也真是的。
修炼,修炼……我才一岁啊,天天修炼。
干脆也别叫甜甜了,叫天天得了……清脆而又稚嫩的童音,在空旷而冷清的殿中响起。
小萝莉绷着一张小脸,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在冰凉的玉阶之上。
正待跳上床榻,修炼功法。
忽而大眼睛一转,小手掩口,低声道:要不要出去找婆婆玩儿?娘亲最怕的人就是婆婆了。
不行,不行,娘亲一会儿肯定会以神念查探的……小萝莉说着皱了皱鼻子,小脑袋摇成了波浪鼓。
正待作罢,忽而眼睛余光之中,看到桌上的一个大花瓶,宝石莹莹的眼睛亮了亮,粉嘟嘟的脸颊上,就是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陆北一个闪身,便是落在幽冥界中。
昏暗的天空,阴森的鬼嚎,潮湿的空气,虚空之下,陆北深深吸了一口气,流光摇曳。
身形一个闪烁,便是向阴司所在的地界遁去。
先前不知为何,每次他在堪堪将观音尊者摆脱之后,总会被观音尊者很快再次追到。
令人费解。
不过,陆北心中也猜测到,或是观音尊者在自己身上,种下了某种追踪的印记。
毕竟,此方西游世界,一些神仙大能的手段层出不穷,玄妙非凡。
很多时候,一些神通和法宝的诡异之处……可以说,完全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陆北以神念多次搜检自身,却是毫无发现。
甚至以先天至宝昆仑镜的力量照耀自身,可仍是没有发现任何的端倪。
他索性也不再将其放在心上。
而是手持金色玉令,便向阎罗十殿所在的阴司重地遁去。
六宫元符令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东西。
此物属于酆都大帝的信物,上面寄托了来自酆都大帝的大罗意志,可以镇压太乙金仙以下的仙道人物。
毕竟酆都,可是幽冥界天定的帝君,一方主宰。
但陆北却知道,这件东西,必须在幽冥界的阴司重地,才能发挥出这种大罗金仙级别的力量。
而且陆北有种强烈的直觉,若他在罗酆六天祭出此令,纵然是太乙金仙,也得望风而逃。
这种力量,陆北称其为,位格之力!他之所以来到幽冥界,就是打着观音尊者一旦追来,便以六宫元符令给她好看的主意。
陆北身形不疾不徐地向前行着,在靠近阴司阎罗十殿的黄泉河畔,状极随意地寻了一颗大石……隐匿自身气息,盘膝打坐起来,以三光神水疗伤。
同时,静静等待观音尊者的到来!时间恍若指间的流沙,不经意间流逝而去。
这时,一道白色流光从阴司十殿所属的偏殿飞出。
遁光之上,一只三四岁模样的萝莉,眼眸笑意莹莹,小脸上更是流露出欣喜的神情,冲游方殿方向握了握粉拳,脆声道:修炼,修炼,我就是出去玩儿,也是不影响的啊。
萝莉打算去奈何桥,帮助孟婆替过路鬼魂盛孟婆汤。
在她看来,这实在是一件极为好玩儿的事情。
恩,那是?小萝莉的目光,却是被黄泉河旁的一道挺拔身影吸引住。
不知为何,心下生出一股悸动,就是遁去。
陆北盘膝打坐良久,自觉伤势全消,一身法力已然恢复巅峰,忽而心生异样,就是冷笑一声,终于来了吗?手中把玩着六宫元符令,正待站起。
却见远处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儿,粉脸雪腮,咬着薄唇,一双澄澈明净一如星空的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陆北仅仅对视一眼,心中便是一震,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联系,令他浑身战栗。
大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呀?柔软酥糯的童音,若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砸落在陆北心头。
大哥哥?!陆北脸上一黑,嘴角抽搐不停,心中也说不出什么滋味。
然而,还没有从风中凌乱的状态恢复过来。
远方天际。
一个小点倏然变大,一袭月白色薄纱长裙的观音菩萨,脚踏金色莲台,目光淡漠地来到不远之处。
陆道友,怎么……咦?观音菩萨面色一变,一双目光落在小萝莉身上,讶声道:这是谁家的小孩儿,上天何其钟爱?观音菩萨心中不由欢喜,暗暗思索。
自己座下本来还该有一捧珠龙女和善财童子,捧珠龙女则是东海的小公主。
可不知为何,东海小公主命格却是发生偏移,后来她也不得其解。
不想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观音尊者见猎心喜,正待出言。
却听陆北冷声道:陆某很好奇菩萨是如何……知道陆某所在位置的?观音尊者收回心思,神色淡淡道:我佛法力无边,神通广大,陆道友不必惊奇。
那么,看来陆道友是想通了。
话虽如此说,但观音菩萨却是冷哼一声,抢先出手。
但见道道莲花虚影现出,流光溢彩,璀璨夺目,映照了半边苍穹。
一只纤纤玉手,通明莹澈,遮天而落,就是向陆北抓摄而去。
恍若要掸去一层灰尘,举重若轻,轻描淡写。
同时,从玉手之中分出一道虚影,小萝莉抓去。
甜甜花容失色,眼睛瞪大,忙是越起身形,抱住了从心底感到亲近之意……陆北的腰身,柔声道:大哥哥……陆北正待施展无距神通躲避开来,听到这一声‘大哥哥’,好悬没有施法失败,引得反噬。
轰……玉手掌印落在滚滚黄泉河之上,浑浊的黄泉河水,就是被掀起数丈高的浪花。
陆北神情幽冷,单手将小萝莉一把抱起,小萝莉两个细细的胳膊顺势搂住了陆北的脖子。
眉眼弯弯,嘻嘻笑道:哥哥……好好玩儿啊。
陆北面色无奈,轻叹一口气,心道,这孩子……灵幽到底是怎么教的。
不知何时,层层叠叠的虚空之中,却有着两道神念悄然隐匿在一旁,暗中交流着什么。
娘娘?方才为何阻我出手?阎罗天子的惊异声音响起。
不到时候。
而且,这陆北也能应付。
并不是苍老的声音,而是一道如山泉叮咚的清丽空灵声音。
仅仅是声音,便给人以惊艳之感。
如今天地大变在即,一些隐世潜修的大罗金仙,三教的大罗道尊,人心思变……虽然受制约定,不能在三界出手,但却有偷偷出动三尸化身,暗暗谋划者……前不久,听说红云道人已经在镇元子的帮助下归来,也不知我巫族何时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三界。
阎罗天子忽而唏嘘感慨道。
此事,本尊已有所谋划,你不必太过忧虑,而今的天道大势,仍是佛法东渡……女子轻轻一叹,神念传音,适时传来。
后面的传音,似乎是牵涉到天机演变,却是愈发听不清了。
这时,阎罗天子又出言征询道:酆都已被娘娘说动,那么血海?从表面来看,两件事情却是没有任何联系,但却又理所当然地被阎罗天子提及一处。
罗酆六天的十二军司,不会听我的命令。
阎罗天子语气很是忧心忡忡。
酆都不是留了一道后手吗?而且冥河也有恶尸坐镇血海,你未必是他的对手。
所以,关键就在这陆北身上……闻言,阎罗天子沉吟不语。
第一百四十八章 菩萨陨落了下方。
陆北躲过观音菩萨雷霆一击,心思凛然。
他已然动了杀机。
左手祭出六宫元符令,真仙级别的浩瀚法力混合着道轮之光如江河到海般灌注其中,冷哂道:观音,你过了!咔嚓嚓……虚空为之镜碎,一股浩瀚深邃的力量,自幽冥界重重虚空之中降临,那是位格之力的加持,至高无上。
与上一次以此威压灵幽不同,由于陆北已经突破真仙,威能要强上百倍,千倍不止!这惊天动地的异象,就连陆北心中也是一惊。
此时,陆北倏然变作十余丈之高,一袭玄色长袍加身。
身形伟岸魁梧,气度凝然威严……恍若君临幽冥的帝王,一界的主宰。
巍峨亘古,强大神秘。
恩,如果不是右手抱着小孩儿的话。
身前身后的虚空,有团团玄色气流涌出,遮天蔽日,恍若车盖,倏尔玄色气流,化作九条黑龙。
这九条黑色巨龙,身形颀长,龙眸血红如灯笼,低声嘶吼一声,露出狰狞密集的獠牙,一轮幽月之下,其大如盘的鳞片幽幽闪烁,浑然天成。
一股至高无上,威严堂皇的气息,一时间笼罩了整个幽冥天地。
那是大罗的意志,此界的位格之力。
哼。
随着一声冷哼,空旷悠远的天地,蓦然一静。
与此同时,阴司阎罗十殿齐齐一震,宫殿上方的禁制光幕如水荡漾,玄色光芒炽耀闪烁。
蜿蜒如蛇的房脊上,一只只形态各异的不死玄鸟、冥雀……两只眼睛忽而动了动,就是活了过来,清唳激越,引吭高歌。
就连十位阎王都被惊动,下意识地整理仪容冠冕,打算向外迎去,却被隐藏在暗中的阎罗天子出言阻止。
判官殿。
数十位判官,本来正面容肃然,聚精会神地伏案批阅文薄,偌大的殿中只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刷刷声,和笔走龙蛇的沙沙之声。
忽而外间,阴龙长吟和冥鸟清鸣之声,齐齐大作,惊骇人心。
一个个判官皆是抬起头来,抬头望向大殿上空扑簌落下的灰尘,失声道:这又是怎么回事儿?月前发生一次,不到一个月又来一次……难道幽冥界也开始地动了?荒缪的念头,在判官们的心头不受控制地涌起。
帝尊巡狩幽冥?应该不是吧……上首之处的崔府君,手中判官笔一晃,好悬没掉地上,那一张白皙如玉的面皮跳了几跳,神情惊愕不已。
此言一出,一位年纪老迈的判官,老眼瞪大,惊呼道:怎么可能,帝尊都多少年没有巡狩幽冥了。
所谓帝尊者,地府有五方鬼帝。
酆都大帝平时或可以帝君相称,但若是巡狩幽冥,彰显权柄,连五帝都要尊称一句帝尊。
和天地六御称呼玉皇大帝为大天尊一个道理。
幽冥界凡是上了身份的人,如何不知,酆都大帝性情怠惰和行事怪诞是出了名的。
若是巡狩幽冥,定是有了大事。
由于酆都大帝离开幽冥界这样的事情,十分隐秘,除却五方鬼帝和孟婆知晓之外,就连罗酆六天的真仙和金仙们也是全然不知。
崔府君面露思索,见殿中判官已然无心办公,或两两凑在一处交头接耳,或伸着长长脖子向外看去。
崔府君大手一挥,沉声道:诸位,都出去看看吧。
众位判官闻言,忙是整容而出。
一处界天云雾倏然张开,罗酆六天恍若六重楼阁,层层而叠,现出一座座宫殿、塔林,军营。
十二位军司的军使、六宫的守宫使皆是从光漩跃出神念,惊疑不定地看着远处。
观音尊者玉容大变,这时,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传入耳中。
给本帝镇压。
玄光成山,虚影重重。
一道道散发这上古气息的禁咒符文,从六宫元符令中飞出,仿佛要勾连整个幽冥界的力量。
玄光之山猛然凝为实体,便是向观音尊者镇压而去。
望着远处群龙俯首,冥雀相随的异象,观音菩萨恍若以为世尊降临说法,演化神通。
观音尊者妙目圆瞪,失声道:你不是陆北?!亿万金光涌出,观音尊者身后升起一轮晕黄色的光轮,这光轮初始极小,忽而变大。
莲花大士的金身,端坐莲台,宝相庄严,身姿婀娜,莲花虚影流光溢彩,与上空的玄光消磨一处。
滋滋……令人牙酸和头皮发麻的声音传出。
咔嚓。
莲花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成蜘蛛网一般,显然在一界位格之力的碾压下,金身碎裂!观音清丽如雪的脸颊,现出异样的酡红。
噗。
一口通红血雾从口中喷出,玄光山影迅疾一闪,在观音尊者惊恐的玉容中落下!砰。
观音尊者闷哼一声,一丈高的金身便是筋骨碎裂,碾作肉泥!这……一众判官刚刚出得判官殿,甫见此景,已是惊骇得说不出话来了。
从背影看去,似乎是一个青年人突然辣手击杀了佛门的观音菩萨。
莫非帝尊要和佛门开战了。
菩萨陨落了?游方殿外,一个鬼将目瞪口呆。
唉,这仇可结大了。
崔珏摇头叹息道。
他可不认为观音尊者被人击杀了。
陆北同样也不认为,果然,远处一道白光涌现蠕动,一个衣裙破碎,头发披散,面色惨白的女子出现。
从面容看去,正是佛门三大士之一的观音大士。
好,好……观音尊者娇躯哆嗦,嘴唇颤抖,气息虚浮不定,冷声道:贫僧苦修金身神通万载,不想一朝化作泡影,道友好手段!从未有过的恨意在心头涌起,一度令这尊佛门菩萨佛心蒙尘,不能自持。
陆北冷笑一声,正待出言。
大哥哥,为什么不让我看呀?甜糯稚嫩的童音在耳边响起。
却是被一只大手遮住了眼睛的萝莉,抱怨了起来。
听着声音,陆北心中仿若被软化了一般,清咳了一声,轻柔地揉了揉萝莉的小脑袋,宠溺道:甜甜乖,小孩子不要看这些。
大哥哥,不要摸我头啦,会长不高的。
小萝莉皱了皱鼻子,咬着嘴唇道。
陆北叹了一口气,再次望向观音尊者。
没死吗?那就再接本帝一剑!冷哼一声,目光倏然变得无比狠辣,心思一动,身后无量玄光引刹,化作巨剑,向观音尊者斩杀而去。
阿弥陀佛,陆道友还请手下留情!这时,一个青年和尚从远处迤逦而来,这青年和尚一边说着,一边目光凝重地冲通明剑光,遥遥点出一指,似要阻挡。
地藏师弟,速速帮我拿下此獠!一见来人,观音尊者娇呼道。
来得好。
陆北沉声喝了一句,怡然不惧。
幽冥界位格之力加持,他此刻的道行已经堪比太乙金仙的程度。
剑光倏然一分,七成向青年和尚杀去,另有三成,迎头向观音尊者斩落。
观音尊者心中惊惧,祭起灵宝抵挡,灵光消磨一空,却有一缕剑光破开空隙,观音躲闪不及。
但听噗嗤。
一条玉臂齐肩飞出,跌落虚空,道尊级别的意志和位格力量,爆发开来,幽冥阴焱蓬蓬燃起,轰然一声,化作点点飞灰扑簌落下。
呃……不同于以往,观音尊者目露痛苦,玉容几近扭曲,发出了一声凄厉惨叫。
身形向远处落去,以左手扶住断臂处,目光阴沉地看着陆北。
第一百四十九章 崔珏的想法地藏王菩萨,见此脸色明显愣怔了一下。
此时,六成玄光凝聚的长剑临来。
这尊菩萨神情从容,一掌迎击而去。
剑光和掌印,刹那湮灭一空。
地藏王菩萨遁到观音一侧,观音面上愤愤不平,正待出言让地藏出手。
却听地藏王菩萨,叹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师兄莫要着相了。
观音尊者目光挣扎片刻,秀眉紧蹙,闭上眼眸的同时,取出三光神水疗伤。
陆道友,且罢手吧。
地藏王菩萨长身玉立,面容庄严华美,骨如金锁,一双眸子悲悯直达眼底。
目光稍稍停留在陆北怀中抱着的小萝莉身上良久,温和地笑了笑,云淡风轻道:陆道友,予贫僧一个方便,此事到此为止如何?地藏菩萨来此,他不问前因,不问后果。
他却直言要一个方便。
陆北却是神情凝重,暗暗戒备,深深地看了一眼地藏王菩萨。
当年,这尊菩萨面对酆都大帝,便是同今日一般无二的说辞。
他至今都不理解酆都大帝的退让和无奈,而今,他却是有着自己的无奈。
地藏王菩萨也拥有幽冥界一部分的位格之力!他无法故技重施,以六宫元符令震慑此人。
不过地藏倒是有趣的紧,却是只字不提其中的隐秘。
也不知是心存忌惮,抑或是其他不为人知的缘故。
那么陆某就给菩萨一个面子。
陆北眉头深锁,沉吟片刻,不冷不热道。
心中也是无奈。
此方西游世界就有这么一点儿不好,死了一个有名有姓的大能,身后能扯出来一大串。
所以,三界的一些大能很少死斗,都是算计来算计去。
从上古洪荒到封神,三教弟子,有谁见过几个正儿八经陨落的?好像没有吧。
众目睽睽之下,观音菩萨若当真陨落在他的手中,估计在灵山的如来都得坐不住,下来降妖除魔。
到时……那就乐子大了。
三界大罗金仙,公认第一高手西方世尊如来佛祖,谁敢轻忽?若他是大罗金仙,不,就算太乙金仙道行。
可惜……地藏王菩萨微微一笑,冲陆北善意地点了点头,便兀自搀扶着面色复杂,断了一臂的观音菩萨,向远处遁去。
陆北目送着二人相伴离去,心中思量。
这地藏,他着实看不透。
这时,虚空之上阎罗天子和那神秘女子也收回神念。
阎罗天子讶声道:不想此子竟然……怎么可能?酆都此人怎么会舍得把位之力借予此子使用?而且此子何德何能……怎么不可能?你太小瞧酆都的眼光和魄力了。
酆都那一双眼睛可是源自……说到此处,女子的声音又是愈发听不清了。
大哥哥,你好厉害啊……地藏叔叔都被你打跑了呢。
就在陆北心头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小萝莉的娇软声音。
陆北实在无法忍受这称呼,尤其还比地藏矮了一辈儿。
扬手轻轻拍了拍小萝莉的屁屁,故意沉着脸道:以后不许叫我大哥哥,听到了没有。
额……小萝莉目露委屈,红彤彤的小嘴儿撅得老高,一副宝宝不开心的可人模样。
陆北揉了揉自家女儿的小脸,见小萝莉就是娇笑不止,他这才满意。
那叫什么啊?小萝莉睫毛扑闪,扬起稚嫩莹润的小脸,一双大眼睛咕噜噜转起,也不认生,格格笑道。
叫……我等兄弟,见过陆道友。
这时,却从远处虚空上的一道光漩中跃出了七名一身戎装,甲胄鲜明的青年真仙,冲陆北拱手,恭谨道。
这些青年真仙,面容刚毅,腰悬宝剑,身形魁梧昂藏,皆是散发出强大的真仙气息。
罗酆六天,六宫之中可能还有三教和佛门的棋子,或者一些首鼠两端的骑墙派。
但十二军司的七名真仙、三名真仙巅峰、两名金仙的军使……却是独属于酆都大帝一人的真正心腹。
罗酆六天的四位守宫使,在杜冕的带领下,苦笑一声道:陆道友,这动静闹得也太大了吧。
陆北闻言神色稍稍尴尬,他也没有想到,这一次会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六宫元符令先前,也就在陆北震慑灵幽时,用过一次。
但那时陆北只能激发此令一小部分的威能……而不能调动其中一丝一毫的位格之力。
能调动幽冥界位格之力的存在,起码应该获得一界位格的承认。
可位格之力,怎么会承认一个连长生都不能的蝼蚁人物?就算他成就真仙,本来也不会获得此令的完全认可。
但道轮之光蕴含着一丝大罗的力量,这一丝力量和真仙以上的道行,就给了六宫元符令一种错觉,此人有帝尊之资。
所以,才会出现先前连陆北都感到诧异的景象。
其实,罗酆六天的真仙,当时也曾听过杜冕提及六宫元符令落在了一个陆姓道人手中。
但此辈只当酆都大帝赏识那人,却是没有人去在意。
毕竟酆都大帝,呵呵,不提也罢。
此辈,自然也没有什么听命其人的打算。
哪曾想,陆北很快突破长生真仙,并且能够执掌六宫元符令。
此时,又不知何故却能调动酆都大帝的位格之力,从此镇压罗酆六天,代酆都大帝行使帝尊权柄。
众人本来心思复杂,还存着一丝侥幸。
可见到连观音菩萨都被……十二军司的七位军使由着酆都大帝一手培养和提拔,首先选择服从。
一个花白胡须,精神颧硕的真仙老者,走到陆北近前,拱手道:老朽是泰煞谅事宗天宫的林正,敢问这位陆道友,帝君现在何……林老,此地非谈话之所,还请陆道友往罗酆六天一叙吧。
杜冕清咳一声,止住了老者林正之言。
老者心下一动,尴尬地笑了笑,忙道:是老朽鲁莽了,道友,这边请……陆北笑了笑,就是抱着小萝莉甜甜,向罗酆六天走去。
七位军使也是紧随其后,跟上步伐。
阴司判官殿,游方殿,无常殿……大多数人见再无热闹可看,就是交头接耳,议论一阵,各自散去。
一个判官上前一步,问道:崔府君,这是怎么回事儿?崔珏面带思索之色,摇了摇头道:本君哪里知道,但那人道号太微,看这架势,似乎要在罗酆六天暂摄帝尊权柄,若是来我判官殿,诸位仔细伺候就是了。
见得一位名声赫赫的佛门菩萨在眼前被一位熟人碎裂金身,碾作肉泥。
对于崔珏的心神冲击实在太大,他需要一些时间冷静下来。
佛门金身之法虽好,可能实在不适合他这么一个鬼仙。
一个念头在崔珏心头闪过,要不要去转世为人。
未得长生,终究心有不甘。
说来,那陆北,唉……崔珏无奈叹了一口气,定下计来。
再积攒一些功德,就去求下阎君,轮回转世吧,碰碰运气也好。
崔府君如是想道。
第一百五十章 罗酆六天事玄幽十二叶界天。
寝殿。
秀榻之上。
灵幽血眸微眯,神情慵懒,斜倚在床栏之上,闭目小憩。
曲线玲珑,腰肢纤细。
或许是刚刚生过孩子的缘故,白色抹胸之下,颇具规模,越发衬托的锁骨精致如玉。
此女不知梦到了什么,猛然惊醒,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放出神念去探查自家女儿。
正见宫殿之中,一张床榻之上。
自家女儿甜甜正小脸紧绷,闭目盘膝打坐。
见此,灵幽就是欣慰地笑了笑。
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还不如平凡一些的好。
灵幽想起那位尊者的提议,心中没来由地一阵不安,灵动明澈的血眸冷冽如刀,幽幽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所在宫殿就是轻轻摇晃,远处烛火明灭摇曳。
灵幽面色一变,低声道:怎么回事儿?心下不禁担忧,第一时间,却是将神念再次投向自家女儿甜甜,却见床榻盘膝打坐的哪里是什么人影,整一个花瓶儿。
灵幽神情明显一愣,目瞪口呆,继而咬牙切齿道:这个疯丫头!却是将幻化之力和宫殿禁制连成一体,方才她大意之下,竟然都被欺瞒了过去。
这时,绿荷带着几个婢女来到殿中,轻声道:灵幽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去看看。
灵幽放出神念探查,玉容一片冷漠,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
却是猛然顿住步伐。
一道传音落入灵台,灵幽血眸闪烁不定,玉容微白,心慌意乱,喃喃道:他怎么来了,怎么会碰到他?灵幽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心中急切,面色愈发幽冷,忙是向罗酆六天遁去。
罗酆六天。
陆北抱着小萝莉甜甜,随着杜冕和林正两位守宫使,穿过长长的玉阶,向一座玉塔走去。
玉塔之下,黑压压的站了一群人,为首二人,却是两名中年大汉。
两名中年大汉,一个紫红脸膛,方脸短须,身穿一袭蓝色衣衫,目光沉毅,气势如虎狼睥睨四顾,其名楚镇。
另外一人则是黑脸、高颧、无须,浓眉之下,一双眼睛仿若铜铃,格外有神。
其人穿着一身黑色竖纹长袍,身形魁伟挺拔,腰悬三尺长剑,面上带着笑容,其名柳信。
望着渐渐来到的陆北一行。
两双目光着重地落在陆北身上,给人以压迫之感。
陆北皱了皱眉头。
阁下就是帝尊指定的那人?紫红脸膛的中年大汉,楚镇性情粗犷,沉声喝道。
这话一出,一些静观其变的守宫使,目光皆是玩味了些许。
十二军司素来唯酆都大帝马首是瞻,从来不会质疑酆都大帝的权威……这两位金仙道行的军使,性情外粗内细,大巧若拙,也不知此举何意。
大哥,这是陆北陆道友……这时,一个白面无须,气质温和的青年军使,就是朗声笑道。
周开,某家问你话了吗?楚镇眉头紧皱,狠狠瞪了一眼周开,凛然喝道。
周开讪笑一声,悻悻然而退。
陆北见得此幕,淡淡一笑道:两位可是楚军使和柳军使当面?楚镇冷哼一声,并不回答。
柳信倒是无声笑了笑,却也没有说话应答。
相反拿一双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陆北。
目光肆意霸道,带着金仙级别的神念窥视,似乎要将陆北整个人看透一般。
可惜,且不说陆北身怀数件先天灵宝护持,就是一身道行已至真仙巅峰,也不是一个不朽金仙可以随意探查的。
陆北面色微沉,冷哼一声。
柳信面容大变,闷哼一声,一双好似铜铃的大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
楚镇面上怒气翻涌,正待发作。
陆北却将六宫元符令握紧在手,示于二人,冷哂道:两位军使莫非不识此令?!稍稍催动此令,一股令人心悸的无上气息,就是落在两位军使的身上。
彭彭。
二人神色大变,身形剧烈晃动,连连后退数步方止,神色挣扎了一下,抱拳道:我等见过陆道友。
陆北收敛神色,郑重道:免礼吧。
就在陆北对楚、柳两位军使第一印象极差之时。
这两位军使却是爽朗笑了笑,当先领路,一改先前的倨傲态度,将陆北向身后七层玉塔热情迎去。
这热情甚至不带一点儿矫饰伪装,更不是什么前倨后恭,也是令陆北暗暗称奇。
经过杜冕私下传音,陆北才是知道,这楚柳二位军使就是这般性子,他便不再惊异。
七层玉塔通体有红色晶玉打造,其上禁制铭文繁复,通体澄澈莹莹,仿若血琉璃一般,熠熠夺目。
陆北随着罗酆六天的一应臣僚迈入其中,不知不觉间,便是上了最高层。
最高层分别有六扇窗户,每一扇窗户,却是俯瞰罗酆一天。
其内,却早有精致而丰盛的宴席设下。
陆北落座,秉承少说多看的原则,静静听着这些罗酆六天的真仙们,在说些什么。
玉塔之上。
共有十二军司的军使,六宫左右守宫使连同杜冕,一共十八人。
还有六人因为要值守六宫,不得擅离,却是没有来到。
其间,倒是没有再出现什么下马威的事情。
陆北却是再次确定,方才那楚、柳二军使就是在试探他了。
在场之人除却小萝莉之外,修为至少都是真仙道行,而陆北则是真仙一境之巅。
就算一头猪,到得此境,气度修养都是到得一种新的境界。
这时,六位守宫使不管心思如何辗转,却都是上前冲陆北敬酒。
也没有人去问及酆都大帝的行踪。
并不奇怪,此事除却楚柳二人敢于私下询问之外,其他人若问,就有居心叵测之嫌。
小萝莉甜甜倒是非常好奇,从陆北怀中跳将下来,这里看看,那里瞧瞧。
由于这丫头仿若瓷娃娃般,可爱伶俐,很是讨人喜爱。
此辈又摸不清她和陆北的关系,却是任凭小萝莉到处玩耍。
不知不觉间,诸真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罗酆六宫,几个性子懒散的守宫使拱手告辞离去。
此地仅余十二军使、杜冕、林正等人。
这时,见陆北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楚镇朗声大笑道:陆兄方来罗酆六天,还有些不熟悉……这里其实有很多好去处,陆兄可以好好看看。
陆北笑了笑,道:楚军使客气了。
其实,他来幽冥界并没有什么借用罗酆六天力量的打算。
他的目的很简单,在此地修炼!自他修道以来,终日奔波,他需要时间梳理一下所学。
且若此刻回到凡间,说不得会被佛门大能伏击。
酆都大帝曾有明言,若正当之命,罗酆六天无有不从。
而且在陆北此地,明显可以感受到位格之力又增强了许多。
与此同时,也有一个疑惑解开。
十二军司,十二宫使之中的几位宫使……这就是酆都大帝其人,所能完全掌控的力量。
那么阴司,被三界一些大势力给掺了沙子,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至于五方鬼帝五位太乙金仙,手下势力的金仙和真仙数量,恐怕连酆都大帝都有所不如。
其实,三界四大部洲,不提一些大势力暗地隐匿潜修的大能。
基本就是真仙一方霸主,金仙名动三界的状态。
恩,倒是天仙多如狗,神仙满地走……整个三界的仙道势力格局如此!这么一说,不知不觉之间,陆北已然是此界仙人的中层了。
念及于此,陆北轻轻一叹,将小萝莉抱在腿上,突然生出一股萧索的情绪。
第一百五十一章 必须得姓陆楚、柳二位军使见诸事交代完毕,就是以军务在身,让杜冕和周开引领陆北熟悉罗酆六天。
二人一文一武,所知之事几乎涵盖了罗酆六天的方方面面。
从这一点儿上看来,被酆都大帝倚重的军使楚镇,果然是外粗内细,大巧若拙之人。
这些念头在陆北心中反复思量,便在杜冕和周开的带领下,抱着小萝莉,下了玉塔。
一路之上,二人向陆北介绍罗酆六天的组织结构。
任何一个庞大的势力,都有一个组织,无论是松散还是严密。
这一点不管是帮派还是政党,别无二致。
罗酆六天也是一样。
杜冕亲切地笑道:陆兄,罗酆六天每一天就是一座大陆,堪称半个部洲大小。
上有六天宫,有左右宫使十二位……见陆北疑惑不解,面上却露出认真倾听的神情,周开朗声笑着接过话头:陆道友可以这么理解,罗酆六天就是幽冥界的军营,六宫则是军中主薄和文吏……我等九成来自历朝历代的人族英灵和战魂,通过不断修炼,方才成为大帝坐下的战将、战兵……我等十二军使,生前即是英灵。
周开说到此处,腼腆地笑了笑,淡淡道:说来青史之中,尚留着在下的名姓和事迹呢?陆北神情微愕,想了半天,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
阁下是虞朝的名将,荆侯周开?周开摆了摆手,矜持笑道:什么名将不名将,实在不值一提,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陆北想起楚镇和柳信这二人,似乎也是某一朝的名将来着,不过却是如周开所言。
说这些,实在没有什么意义。
此界人族自三皇治世、五帝定伦,再到如今,虽然陆北自修道后,没有怎么数过,但自大夏朝建立,也有上百朝过去了。
若按前世人文历史,连传说中的夏商周都算上。
不,连仰韶文化、龙山文化、红山文化、大汶口文化这样的新时器时代都算上,满打满算六七千年,就到了现代社会。
不是不可以再往前追溯,山顶洞人还是元谋人?而且此界神仙大能打个盹、闭个关就是成千上百年。
唯一的解释就是,什么西游,封神……这些后世流传的神话故事,应该是不同朝代的不同人,或许是在梦中,或许是在某个神秘的意识片段下,接受到的此界人文变迁的一部分光影衍射,自己又似是而非地套上一个中国古代背景,流传故事。
又加之两个世界所处能级不同,距离又以人不能理解的方式遥遥相隔。
所以,在衍射的过程状况频频……多方面的不确定性,也就导致了陆北来到此界,在时间线上,处于一种稍显混乱的状态。
以至于他在前世就算听到了故事的发生,但来到此界故事却没有发生,甚至已经发生,或者永远不会发生!正所谓宇宙的奥秘在尘埃里……恩,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这个就不必多说了。
……周开见陆北面上露出沉思之色,心下一动,笑着解释道:我等不过借助了六道轮回的力量,方才可以重塑身躯,成就真仙……听着周开一番讲述,陆北不由恍然。
阎罗十殿、判官无常、牛头马面、这些前世耳熟能详的名字,应是阴司用来凡人转世所设立的机构。
而罗酆六天宫则是都督府、总参一类的军事机构。
五方鬼帝么?倒是可以看作五方军头。
此辈和酆都大帝手下的十二军司,一起构成了幽冥界庞大的战争机器。
他们的立身之本,应该是幽冥界深处的阴沉木或者其他的阴魂修炼资源,阴魂一旦凝出鬼体,就是幽冥鬼族的身份。
成就真仙的关键,在于六道轮回的某种神秘力量。
这一点儿却与天庭大为不同。
天庭天兵,则是来自三十三重天大陆的天人一族。
这些想法在陆北心中闪过。
就在陆北随着周开和杜冕二人在罗酆六天走动之时。
陆北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冷哼。
怀中的小萝莉小脸煞白,打了个哆嗦,把头埋在陆北胸口,喃喃道:大哥哥,我们快躲起来,娘亲来了……两道流光划过天际。
前方是一个身穿绛色衣裙的女人,她面容如玉,眉似远黛,一双血眸冷冽,可如雪滑腻的脸颊上罩上了一层薄霜。
身后两名穿着玄鳞冷甲、执着鬼崖戟,浑身散发出天仙气息的青年鬼将,眉宇煞气腾腾,冷声喝道:来人站住!他二人把守界天入口,却不想阴司的游方掌殿使,竟然不经禀告闯了进来。
没有六宫行文,或者六宫使引路,阴司任何人都不能冲击罗酆六天。
灵幽随手一掌将二将挥退,落在远处,静静地看着陆北。
放肆。
周开冷笑一声,拔剑在手,正待上前阻挡灵幽。
却被杜冕摇头阻止道:周兄,游方掌殿使应该是来找陆兄的。
周开回头看了陆北一眼,正见陆北神色复杂,目光意味莫名。
周开若有所思,长剑归鞘,也就不再出手。
冲那两名鬼将挥了挥手,和杜冕对视一眼,神念传音片刻,周开眸光微动,面色古怪不已。
灵幽一袭绛色衣裙,身形高挑,气质神秘冷漠,一双幽深目光在陆北脸上仅仅停留了一瞬,似乎当陆北不存在一般,然后目光就是落在他怀中的萝莉身上。
牵强地笑了笑,柔声道:甜甜,随娘亲回家。
陆北收敛心思,神色淡然地看着灵幽,他实在懒得搭理此女,不过还是顺势将小萝莉放下来,揉了揉自家女儿的小脑袋,蹲下身来,笑了笑,温声道:甜甜,以后再带你出来玩儿,好不好啊。
恩。
小萝莉用力点了点头,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定定地看了陆北半晌,心中忽而生出一种不舍。
不过终究害怕被自家娘亲责怪,忙是向灵幽小跑而去。
灵幽看着这一幕,盈盈血眸闪烁不止,暗地里却松了一口气。
纤纤柔夷正待牵起小萝莉的小手回返,却感觉手下一空。
惊异的目光之中,小萝莉转过头来,忽而跑到神情怅然若失的陆北怀里,撅起小嘴儿,在陆北一侧脸颊上‘啪叽’一下,嘻嘻笑了笑。
灵幽面色一沉,心中咯噔一下。
小萝莉蹦蹦跳跳地向灵幽跑去,在灵幽复杂的心绪中,挥挥纤细的小手,格格笑道:大哥哥,你可要找甜甜玩儿啊。
听得这声致命的大哥哥,陆北嘴角本来洋溢的淡淡笑容,倏然凝固在脸上。
闻言,灵幽玉容分明一僵,玲珑娇躯晃了几晃,深吸了一口气,回头乜了陆北一眼,目光玩味、讥诮、同情,不一而足。
冷笑一声,也不出言解释,自顾自地抱起宝贝女儿,在陆北的目送下,向天空遁去。
陆北叹了一口气,神情默然地站起身来。
这时,心有所感,就是回过头来。
却是杜冕拍了拍自己的肩头。
陆兄,这些都是你的家务事,杜某本不该饶舌。
杜冕说到此处,面色怪异道:陆兄,杜某以为你应该和游方掌殿使好好谈谈……咳咳,这实在不是个事儿。
陆北无奈一笑,点了点头道:杜兄所言极是。
可一想起灵幽,他就……脑仁疼。
至于是否原谅此女。
原谅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了。
不过,自己的女儿,必须得姓陆!第一百五十二章 拖出去砍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自猴王上天,不知不觉间就是十几年过去。
天庭。
御马监。
猴王自来御马监之后,将监中天马喂得膘满肉肥,闲暇之时,就是到得天河之中和天蓬争斗。
不过,由于域外星空战事吃紧,天蓬半个月的告假也已经结束,回转域外。
这一日,猴王百无聊赖,查看了文簿,点明了马数,便在监中宴饮。
与众监官安排酒席,一则接风,二则贺喜。
酒至酣处,欢饮之间。
猴王突然想起天蓬时常嗤笑自己的‘小小弼马温’之语,急停杯问道:我这弼马温是个什么官衔?一个文吏喝的脸红脖子粗,夹了一口菜,随口道:官名就是此了。
此官是个几品?没有品从。
猴王眼眸转了转,眉开眼笑道:没品,想是大之极也了?那人或许是喝高了,大着舌头道:不大,不大,只唤作未入流。
怎么叫做个未入流。
末等,这样官,最低最小,只可与他看马。
猴王闻此,心头火起,勃然大怒,咬牙道:这般藐视老孙!老孙在那花果山称王作祖,怎么来哄我来养马?养马乃是卑贱之役,岂是待我的?不做他,不做他。
猴王把公案推倒,耳中取出金箍棒,一路打出御马监,来到南天门。
天兵天将知道猴王受了仙箓,乃是个弼马温,也就没有阻拦。
须臾,猴王按落云头,回到花果山。
见四健将和各洞妖王在操练兵卒,猴王厉声高叫道:小的们,老孙来了。
群猴都来叩头,迎接进洞天深处,请猴王登上宝座,置办酒宴接风。
众猴都道:恭喜大王,上界去数十年,想必得意荣归了。
猴王道:我才半月有余,那里有十数年。
众猴就解释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道理。
猴王也不在意,轻轻揭过。
又有人问猴王在天庭居何职。
猴王面带忿忿之色,摇手道:活活羞杀人,那玉帝不会用人,他见老孙这般模样,封我做个什么弼马温。
原来是与他养马,不入流品之类,我初时到任不知,自在御马监玩耍,只今日问及同僚,才知道是这等卑贱,老孙心中大恼,推倒席面,不受官衔,因此跑下来了。
众猴齐齐聒噪,宽慰猴王。
猴王心头欢快些许。
就在欢饮之际,有人来报,两个独角鬼王来见。
猴王道:让他们进来。
马将军附耳低语道:大王,狮驼王先前来寻找大王过一回……先不忙,回头再说。
还未说完,就被猴王打断道。
这时,独角鬼王就是进入洞府,如原著一般,猴王自称齐天大圣,在花果山之上张挂旌旗。
如此一来,马将军的回禀,就是被猴王抛之脑后。
天庭。
玉帝次日设朝,见得张天师引御马监监丞,监副在丹樨下拜奏道:禀告大天尊,新任弼马温因嫌官小,昨日反下天宫去了。
玉帝面无表情。
正说间,又见南天门外增长天王领着天兵,也是拜奏道:弼马温不知何故,走出天门去了。
玉帝闻言,即传旨:着两路神元,各归本职,朕遣天兵,擒拿此怪。
这时,托塔天王和哪吒三太子,越班请旨。
玉帝大喜,即封李靖为降魔大元帅,哪吒三太子为三坛海会大神,即刻下界捉拿妖猴。
李天王和哪吒点起三军,以巨灵神为先锋,鱼肚将掠后,药茶将催兵,一时间,浩浩荡荡,出得南天门,来到花果山。
巨灵神抡起萱花大斧,来到花果山下,就是骂战。
洞府中。
祸事了,祸事了……猴王道:有甚祸事?众妖就道外间有一员天将要来捉拿猴王。
猴王登时大怒,取我披挂来。
戴上紫金冠,贯黄金甲,脚踏步云鞋,手执如意金箍棒,就是向外越出。
但见天空之上,天兵旗幡猎猎,甲胄鲜明。
不言之处,一个丈许高的巨人,手持大斧,怒目圆瞪。
巨灵神厉声道:泼猴,你认得我么?巨灵神身高丈许,嗓门极大,震荡得山石都扑簌落下。
猴王闻言,急问道:你是哪路毛神,老孙不曾见过你,快报上名来!刷刷。
巨灵神挽了个斧花,面露傲然,闷声喝道:你个欺心的猢狲,你是认不得我!我乃高上神霄托塔李天王部下先锋巨灵天将,今奉玉帝法旨到此收降你,速速卸下装束,归顺天恩,免得猴子猴孙遭诛,若道半个不字,教你顷刻化为齑粉!猴王怒道:泼毛神,休要夸口,我本待一棒打死你,恐无人报信,且留你性命,快早些报予玉皇,若依此字号升官,我就不动刀兵,自然天地清泰,如若不依,就打上灵霄宝殿,教他龙床定坐不成!巨灵神闻言,迎风观看,果见门外立着高竿,上有旌旗一面,上写‘齐天大圣’四大字。
巨灵神冷笑三声,声若洪钟,这泼猴不知人事,你要做齐天大圣,且吃我一斧!但见白华一闪,劈头砍去。
猴王气定神闲,举起金箍棒相迎,二人就是斗在一处。
远处云头之上,哪吒三太子隐藏身形,目露异色,笑道:这泼猴倒是有些本事。
随着话音落下,不过三合,巨灵神拿着断成两截的斧头,落荒而逃。
脓包,我已经饶了你,快去报信!快去报信!观战众猴齐齐鼓噪,有人高呼道:齐天大圣!大圣!大圣!!!声震四野,鸟雀惊散。
猴王放声大笑。
巨灵神回至营门,就是跪下道:弼马温神通广大,末将战他不过,败阵回来请罪。
李天王一袭金色锁子甲,负手而立,四十多岁的脸上,威严而深沉,在巨灵神忐忑的心神中,忽而转过头来,一双虎目,杀气腾腾,沉声喝道:这厮挫我锐气,拖出去砍了!此言一出,殿中诸将噤若寒蝉,低头不语。
巨灵神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几张,颓然地瘫坐在地。
眼看就有两个虎背熊腰的银甲天兵冲进大帐,架起巨灵神要走。
这时,哪吒三太子,从一旁闪出,拱手道:父王息怒,妖猴早已得道真仙,还请且恕巨灵之罪,待孩儿出手一遭,便知妖猴深浅。
闻言,巨灵神感激地看了一眼哪吒三太子。
李靖冷冷一笑,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哪吒三太子,沉吟道:可。
哪吒三太子整理装束,向花果山越去。
猴王准备收兵,见哪吒来的勇猛,气势不凡,心中就是一惊。
迎近上前,问道:你是哪家小哥,闯近我门,有何事干?哪吒三太子看着十二三岁模样,却梳着总角小辫,遮住前面额头。
此子骨秀清妍,手持火焰枪,腰间挂着乾坤圈,脚踩的风火轮,正不停冒着火焰。
哪吒三太子脆生生喝道:泼猴,你不认得我?我乃托塔天王三太子哪吒是也,今奉玉帝钦差,至此捉你!小太子,猴王笑了笑道:你奶牙未退,胎毛没干,怎敢说这种大话?金箍棒遥指旗杆上的布幡,老孙且留你一命,回去让玉帝照着封官,否则打上灵霄宝殿。
哪吒看也不看,冷声道:齐天大圣?连金仙妖圣都不是,也敢称齐天?二人自然是话不投机,斗在一处。
第一百五十三章 陆瑜之名起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因为受制于莲花化身,虽然被困于真仙巅峰多年,但修为高深,武艺精妙。
可惜猴王宛若天生为战斗而生,战力要远远在哪吒之上。
但见虚空之上。
哪吒道一声‘变’,眨眼之间,就是变出三头六臂的法相,恶狠狠,手持六般兵器。
斩妖剑,砍妖刀,缚妖索,降妖杵,绣球儿,火枪儿,就是向猴王扑杀而至。
猴王也是变出三头六臂,三条金箍棒和六把兵刃斗在一处。
约莫三十个回合,不分胜负!就在这时,猴王拔下一根毫毛,变作本相,与哪吒相争,而真身却一纵,跑到哪吒身后,一棒打来。
哪吒忽觉恶风不善,急切躲闪,却不想肩膀还是被金箍棒擦着一下。
呀。
哪吒心下大骇,忙是负痛而走。
李天王早已看见,急忙提兵助战。
三太子来到近前,战战兢兢报道:父王,弼马温真个有本事,孩儿战不过他,已被他打伤胳膊。
李靖惊疑道:这厮怎么取胜的?三太子就是将过程说了一遍。
李天王目光明晦不定,面色幻了几下,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沉声道:既然如此,且不要和他相持,回天庭多派天兵,再来捉拿这厮。
哪吒翻了个白眼,只得听命。
猴王得胜归来,七十二洞妖王,与那四个弟兄,俱来贺喜,在洞天福地,欢饮无比。
猴王举杯道:小弟既称齐天大圣,我们也可以大圣称之。
贤弟所言有理,我即做个平天大圣。
牛魔王笑了笑,高声说道。
猕猴王道:我称通风大圣。
我称驱神大圣。
禺狨王笑道。
这时,却不见狮驼王出言。
哥哥,怎么不称号。
猴王放下酒杯,问道:恩?怎么不见蛟魔王和鹏魔王两位哥哥?狮驼王长叹一声,就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猴王怒道:竟有此事?牛魔王哥哥可知此事?牛魔王讪讪笑了笑,道:哥哥也是刚刚知道,先前一直在张罗自家亲事……猴王目光又是投向禺狨王和猕猴王,审视道:两位哥哥呢?我等也是刚刚知道。
你们……狮驼王正待出言,却是被牛魔王以目阻止。
猴王本来意气风发,咬牙切齿道:是哪路妖魔所为?这话却是冲狮驼王问起。
陆瑜。
狮驼王怒声道。
此人又是何方神圣?猴王稍稍平息心头怒火,问道。
狮驼王就是将自己在北俱芦洲费劲心思打听来的消息,一一道出。
当听说陆瑜击杀了十余位真仙大妖,又击杀了一尊金仙大妖之时。
牛魔王转了转眼珠,道:此人手段好生了得。
猴王心中沉思,那北俱芦洲,他架起筋斗云也曾去过。
不过,倒是没有怎么深入。
但他也知道那里大妖云集。
其实,猴王如何不知金仙妖族方可称妖圣。
不过,他自认他一身神通手段,就是金仙妖圣也非敌手……明知而为之。
何也,不以为意罢了。
猴王喝了一口闷酒,道:这陆瑜莫要落在老孙手中!狮驼王见诸妖大眼瞪小眼,就是轻轻揭过此事。
一时间接受不了,他本以为几个兄弟应该义愤填膺,抄家伙就上,不想……狮驼王便是心灰意冷起来。
牛魔王走到狮驼王身畔,宽慰道:老弟,那陆瑜老牛也听过其名,道号太微,此人也不知隐匿何处,三界如此广大,怎么去寻?鹏魔王和蛟魔王两位弟弟泉下有知,见你多番奔走,也定会感激你的。
在七兄弟中,牛魔王修为最高,所以这话就很有分量。
狮驼王喝了一口闷酒,点了点头。
此事却是暂且过去。
不过,太微陆瑜之名却是深深印刻在众妖心中。
却说李天王回到天庭,就将花果山的事情原原本本报给大天尊。
天庭又是一番扯皮,太白金星自然提出招安。
这一招安,猴王上得天来,从此成为名正言顺的齐天大圣!却说天庭。
玉帝大天尊下了朝班,走到御花园。
一袭霓裳华美长裙、头戴金翅凤冠的王母娘娘,雍容华贵,气质娴静地坐在石凳之上,似乎是在等着玉帝大天尊的到来。
远处几个清姿逸丽、身材窈窕的仙娥静静侍立,目不斜视,手中持各色宝篮,远远地伺候,也不敢近前。
拜见陛下。
见到玉帝到来,仙娥齐齐跪下行礼。
免礼。
玉帝迈步进入御花园,脸上挂着淡然的笑容,落座下来,见王母面带不愉,温声笑了笑道:王母为何颦眉,心忧何事?还不是红儿。
王母娘娘抬起头来,一张如芙蓉玉容,端是天香国色、倾国倾城,一双清寒凤眸望向玉帝,樱唇轻吐道。
哦,红儿她怎么了?玉帝轻轻拿起一个琉璃玉盏,自斟了一杯,抿了一口,随意言道。
一举一动,行云流水,从容自然,却自有皇者气韵流转其中。
对于自己的大女儿,玉帝还是很上心的。
她……王母冷哼一声,凝声道:不提也罢。
和小七一样?见王母神色,玉帝心中一沉,放下玉盏,威严的面容上,笑意渐渐敛去,凛声道:或是和织女一样?能够让王母烦心如此的,也唯有这种事情了。
天条不容仙凡相恋,王母有维持天条的职责。
玉帝一袭明黄色龙袍,面容儒雅明净,一双眸子温润如玉,征询的目光望向王母。
那倒不是……本宫已经将她关在天狱了。
王母目光清冷,欲言又止道。
原来,自红儿公主返回天庭,纵然假装闭关修炼,但也很快被心细的王母发现,已非处子之身。
王母登时大怒。
莫非又是一个小七,不,连小七都不如,小七还起码……至于小七公主早已被禁足在七仙阁,不得外出一步。
后来,王母方在支支吾吾的红儿公主口中,得知其竟然失身给了一个人族散仙。
王母的第一想法就是遭了算计。
果然,自己让红儿下界携带的昆仑镜镜框不翼而飞。
王母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
恰巧这时,食神却来禀告那人名为陆瑜,正是前一段时间在北俱芦洲妖域兴风作浪的太微道人。
自称妖帝的狂悖之徒!闻言,玉帝皱了皱眉头,叹了一口气,却也没有出言相劝。
王母性情素来刚强果决,自有主见,有些话不说也罢。
玉帝,那件事情如何。
王母神色稍霁,话题一转,突然问道。
那只猴子已经称大圣了。
说起正事,玉帝神情肃然,目光悠远,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王母凤眸动了动,正待出言。
就在这时,一个灵官步伐匆匆却稳健如飞地远远走来,先是躬身冲王母和玉帝恭谨行了一礼,对着玉帝道:陛下,老君在凌虚殿外求见。
告诉老君,朕随后就来。
在瑶池王母清冷而威仪深重的目光中,玉帝微微一笑,轻声道:看来,老君也坐不住了。
老君等这样的机会很久了,自然要上心一些。
王母神色淡淡道。
纤弱葱管的两根手指,捻起一只玉盏,看着玉帝起身离开的背影,目光幽沉。
太微陆瑜。
王母柳眉颦起,凤眸寒光四溢,一字一顿道。
第一百五十四章 他至今难忘幽冥界。
罗酆六天。
湖中荷叶田田,湖畔树影婆娑。
一张藤椅之上,一个素衣青年,手中持着一本书册津津有味地读着,神态悠闲而轻松。
青年脸庞冷峻削立,剑眉朗目,气质沉静且冷漠。
陆北轻轻将书册放在膝上,端起一旁几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平淡的目光越过烟波浩渺的湖面,心中思量。
这已是他来到幽冥界的第七个年头。
道行倒是没有大的突破,仍是二源真仙巅峰。
不过,神通却大为精进。
其中,尤以血脉秘术提升最为显著。
他本来拥有金乌、鲲鹏、青鸾、数斯、银月的妖族精血,这些精血级别不一、来源不一、数量不一。
有的是来自天地第一只金乌和妖师鲲鹏这样的大罗金仙;有的是来自青鸾和啸月这样的真仙大妖;还有的来自金仙妖圣的数斯族长。
这些,他皆是通过封月洛水之中被封印的上古妖庭血脉秘宝,将精血提升至灵血级真仙的程度。
这意味着,就算陆北上一刻法力全失、金丹磨灭、元神封印……只要他还会背诵天罡三十六变中的化术口诀。
就可以变出金乌,鲲鹏,数斯……的本体,以妖躯和人攻伐争斗。
其中,金乌和鲲鹏战力最强,能达到金仙级别的攻伐能力。
青鸾一族最弱,仅仅勉强到达真仙程度。
不过在陆北看来,无论是银月妖狼抑或是数斯也好,统统都是鸡肋!也就让是他的变化手段,看着稍稍显得繁杂一些罢了。
因为这些妖族的第一代,也即是所谓的‘祖血级’妖族,道行最高者,也不过太乙金仙的程度,并没有修炼至大罗之境。
而另一门法诀,也就是天罡三十六变的进阶版,五德升轮术。
此法门的关键,就是夺取龙族(木德)、金乌(火德)、麒麟(土德)、鲲鹏(水德)、白虎(金德)的精血……然后熔炼己身,再和人族王朝气运牵连,借此成就大罗金仙。
以陆北猜测,此法多半是伏羲圣皇创出的。
也唯有这位由妖化人的圣皇,才能创造出这样的法诀。
恐怕这门法诀,五帝也应该修炼过。
不过,五帝是以庞大的人皇气运和功德修炼,最终才成就一源的大罗金仙的。
这也是整个人族气运所能做到的极限。
陆北思忖道:想来,此法应是通过熔炼妖族精血,以为媒介,窃夺妖族气运为资粮,成就大罗金仙了。
不过此法尚有一个弊端,就是自身气运从此和妖、人二族紧密相连……证道混元,估计……会很难。
陆北念及此处,心下不由恍然。
这应是三位圣皇为他铺就的天帝之路。
至于为何这么看重他,估计是穿越者的身份吧。
念及此处,陆北笑了笑,倒也没有什么怨怼之意。
就在这时,忽然感觉眼前一黑,两只绵软的小手从脑后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一个清软酥糯的声音响起。
猜猜我是谁?陆北抓住两只白生生的小手,轻声道:你是甜甜?呀,不好玩……爹爹怎么一下子猜到了啊。
小萝莉嘟着嘴,一脸沮丧。
陆北将小萝莉抱在怀里,在自家女儿小脸蛋儿上亲了一口,朗声笑道:也不看看,除了我家宝贝女儿甜甜,谁敢遮我的眼睛。
小萝莉眉眼弯弯,就是格格娇笑不停。
陆北逗弄了一会儿甜甜,问道:你娘亲呢?她怎么放心你一个人跑出来了。
提及灵幽,陆北目光稍显复杂。
七年之间,两个人自然相看两厌,话最多说不过三句。
不过,好在灵幽还算识趣,并没有阻止自家女儿和他父女相认。
娘亲,她说……她说她去阎罗殿了。
小萝莉伸出小手抓起几案上的一个桂花糕,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支支吾吾说道。
是吗?陆北眉头皱了皱,心下疑惑,不过也不以为意,见自家女儿吃的脸上、嘴角满是糕点渣滓,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柔地拂去,叮嘱道:你慢点儿吃。
小萝莉甜甜一笑,冲陆北眨了眨眼,拿了一个咬成月牙儿状的糕点,递到陆北嘴边,脆声道:爹爹,你也吃啊。
陆北无奈一笑,咬了一口,忽而目光一顿,心中疑惑。
却是从远处走来一人。
正是杜冕。
杜冕一袭儒生常衫,腰间悬着一杆羊毫笔,气质温润如玉,步伐沉稳有力。
远远看到陆北,目光微动,朗声笑道:陆兄好兴致。
让杜兄见笑了。
陆北将小萝莉放下,不解道:杜兄怎么得了空暇来此?闻言,杜冕面上和煦笑容渐渐敛去。
陆兄有所不知,最近血海一族突然异动频频。
四大魔王、四大魔将齐出,更有不少真仙级别的修罗,从无尽血海涌出攻我阴司。
因为原本牵制血海一方不少势力的地藏和佛门八部天龙众,也不知和血海一方达成了什么协议,却是袖手观之。
所以,我阴司一方势单力孤,损失惨重。
五方鬼帝呢?陆北目光闪了闪,问道。
五方鬼帝……要对付一个更为棘手的人物。
杜冕神色忌惮,目光幽沉,压低声音道:冥河老祖的恶尸,这一位拥有先天灵宝业火红莲护体,又手持元屠、阿鼻两大杀伐至宝,不亚于大罗金仙亲临……以一人之力生生拖住了连同中央鬼帝在内的三位鬼帝。
陆北思索半晌,虽然知道杜冕言语之中还有着一些隐瞒,不过他也无心细究。
他更没有去问,阎罗十殿的高手为何没有出手相助。
在罗酆六天的七年之中,他对于阎罗十殿的所谓阎君,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明悟。
阎罗天子此人和灵幽一样,都是巫族余孽!陆北眉头皱了皱,神色郑重道:说来,佛门方面不出手,恐怕与陆某有关吧……杜兄,若有用得上陆某之处,不必客气。
闻言,杜冕面色尴尬,拱手言道:实不相瞒,此次恐怕真的要麻烦陆兄了。
杜兄,不妨直言即可。
陆北神色淡然道。
他在阴司修炼了整整七年,无所事事,也想出去活动一下了。
陆兄,自在天波旬的妻子乌摩天妃,你可认识?杜冕面色肃然,突然问道。
恩,识得,此女如何了?陆北眸光动了动,沉声问道。
乌摩天妃带着二十四名阿修罗公主,在三天之前,占据了六道轮回之前三城之一的岚玉城。
因为两位鬼帝带着十二军使和六宫真仙,要和四大魔王和四大魔将的血海修罗交战,一时之间无法抽调出多余人手,因此想请陆道友走一趟,夺回岚玉城。
阴司一方的五位鬼帝,是太乙金仙道行。
而血海与之对应的太乙金仙则是血海四大魔王。
可就算酆都大帝在时,也是血海一方占优的。
唯有加上佛门势力,双方才能暂时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无他,以杀成道的冥河,这位四源准圣实在太强。
就算碍于紫霄道契,冥河本尊不能亲自出手,但手下的血神子……而今,冥河一尊恶尸拖住三位鬼帝,意味着此刻的阴司陷入了劣势。
从调动一尊真仙去应对真仙巅峰道行的天妃乌摩都是不能,可见兵力捉襟见肘到了何等地步!陆北淡淡一笑道:当年陆某未成道时,也曾和天妃乌摩有些因果,如今,正有了结一番的心思。
当年,天妃乌摩曾经一指伤他,他至今难忘!第一百五十五章 这一指如何岚玉城。
此城依山而建,故此名之。
城中一座五层高塔,笔直耸立,俯瞰全城。
下方站着一群身穿红袍、黑袍的修罗,大修罗。
这些修罗和大修罗浑身仿佛包裹在长袍之中,仅仅露出两个阴森冷厉的瞳孔。
手中按着兵刃,护卫塔下,对于上方乌摩天妃的寻欢作乐,而隐隐传来的靡靡之音,目不斜视,置若罔闻。
这时,哒哒之声响起。
那是尖尖靴子鞋跟落在地上的声音,在有节奏地响起。
顺着一双纤细洁白、隐泛莹润光泽的腿,往上看去。
却见一个身材丰盈,穿着露肩吊带齐膝短裙的少女,款步走来。
少女身形娇小玲珑,瓜子脸、两条柳叶眉,一双灵动而充满稚气的眼睛,粲若星辰。
尤其腰肢格外纤细,盈盈不足一握,颇具规模的雪峰,一颤三晃,给人以腰肢时刻要断掉的惊心动魄之感。
卑职参见血舞殿下。
齐刷刷的行礼之声响起。
血舞摆了摆手,吹弹可破的肌肤上,白里透红,樱唇轻启道:天妃在上面吗?殿下,恐怕……不方便。
一个大修罗踌躇道。
没什么不方便的。
血舞不屑一笑,脸上满是讥诮之色,迈步上了高塔。
塔有五层,血舞挑起珠帘,迈步而入。
屋中暖风习习,檀香混合着体液的味道,在空气中浮起。
血舞皱了皱眉,对于屋中一女数男的痴缠场景视而不见,一双目光古井无波,轻声道:天妃,阴司调兵来了。
乌摩天妃微微眯起的迷离眼眸猛然睁开,恢复几分清明,好整以暇地擦了擦嫣红嘴唇上的污秽。
同时出言将身旁几个面容丑陋的几个血族斥退。
那几个血族身上满是泥垢,黑不溜秋,双手双脚尚带着镣铐,显然是血海一族最为卑贱的仆役之流。
闻言,这些血海仆役,忙是站起,‘哗啦啦’的镣铐撞击之声响起,刺耳且突兀。
这时,有一个仆役面容扭曲,还在身后动作不停,且越发猛烈起来。
天妃乌摩那张国色天香的魅惑玉容上,隐有郁郁青气上涌。
此女面上露出舒爽的同时,冷笑一声,既然如此舍不得本妃,那就永远别走了。
话音方落,一道血色火焰升起,身后血族仆役就被猩红火蛇舔舐,化作一团飞灰燃烧殆尽。
天妃乌摩站起身来,微微晃了晃娇躯,挥手之间,搭在锦绣屏风之上的衣裙落在身上。
是阴司哪一方的人马?天妃乌摩问道。
阴川五路黄泉节度使亲率五十万阴兵,至于罗酆六宫是否派人,目前尚不知。
血舞神色如常,柔声说道。
在此速速召集其余人等。
乌摩天妃容光焕发,下令道。
血舞施了一礼,皱了皱眉,转身离去。
…………岚玉城二十里之外。
旗幡猎猎作响。
阴司的鬼兵鬼将,气势凛然,身穿玄鬼鳞甲,手持鬼器长刀,在暗红的冥月之下倒映着幽幽寒光。
森然肃杀的气息笼罩了整个阴司大军。
五路兵马使坐在一方高台之上,不时抬起头来,向虚空莫名之地观望,似乎是在焦急地等待什么。
这时,一个腆着大肚、面容凶恶,腰间悬着三生三叶黄泉剑的黄泉节度使,霍然从椅子上站起,焦雷般喝道:不等六宫来人了,时不我待,攻破岚玉城要紧!黄督使,不可!罗酆六宫明令,我等不得擅自出兵!一个面容沉毅、方面阔口的黄泉节度使,出声劝解道。
若是陆北在此,定能认出,此人就是昔日的兵马使徐郜。
徐督使,在下如何不知,可是岚玉城多落在血海一会儿,就是被加剧污秽一分,时间若是拖得太久,将再难夺回!黄林面色凝重,言辞铿锵。
见其他三人微微动容,继而目光坚定地和黄林站在一处,徐郜张了张嘴,叹道:只得如此了。
咚咚……擂鼓之声,震天动地。
阴司五十万鬼兵大军徐徐开动,密密麻麻的阴兵,面色冷漠,不疾不徐地开始蚁附攻城。
一时之间,厮杀声、刀枪出鞘声,阴兵魂飞魄散的惨嚎声,在战场之上,此起彼伏地响起。
就在这时,城池之上恍若烟花爆开,从城中赫然激射出几十道血色流光。
刷。
倏然现出二十余道身形曼妙,容颜绝色的女子身形。
正是阿修罗一族的公主!阿修罗一族公主素来美艳无双,身姿婀娜。
但手段狠辣,方一现出,各逞手段,眨眼之间,就有成千上万的阴兵化作飞灰。
纵然阴兵组成军阵对敌,也不过多抵挡了一时半刻。
见此,五位黄泉节度使虎目圆瞪,勃然大怒。
除却徐郜压阵阴兵之外,一个个皆是拔出黄泉剑,冲上高空向阿修罗公主迎击而去。
虚空之上,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气流激荡如爆竹炸裂。
由于阿修罗一族的公主人多势众,足足有二十四位之多,不大一会儿四位黄泉节度使便落入下风,陷入劣势,苦苦支撑。
然而漏屋恰逢连夜雨,一道恐怖绝伦的气息自岚玉城中升起。
偌大的战场之上,异香扑鼻,仙乐齐鸣。
阴司如潮水一般涌起的阴兵,明显一滞。
乌摩天妃!望着高空之上,那位身穿华美广绣金线流光曳地长裙、面容妖娆妩媚的女仙。
徐郜面容凝重,目光森厉,生生从牙齿中挤出几个字来。
乌摩天妃娇靥如花,眉梢眼角春情未退,冷冷一笑道:就你们五个来送死吗?浑然天成的魅惑之意,在天地之间无声散逸开来。
说着,此女身形几次闪烁,来到近前,优雅洁白的素手紧握成拳,向虚空几处战场击去。
彭彭……本来正和阿修罗公主交手的四位黄泉节度使,感受到本源级神通的威能,一个个神色大变,挥动黄泉剑斩击而上。
可惜却是徒劳,吐血倒飞而出。
四位黄泉节度使,一脸愤恨地看着乌摩天妃。
一群蝼蚁!乌摩天妃玉容含煞,冷哂道。
三十三黄泉节度使手持无上鬼器三生三叶黄泉剑,十万鬼军加持阴气,号称战力堪比真仙。
但在她天妃乌摩手下,却走不过一合!一群蝼蚁,若自持鬼器神兵有用,还成什么仙?天妃乌摩神情高傲,冷嗤道:所以,你们可以死了!话音未落,乌摩天妃讥诮一笑,玉手倏然成掌,向四位黄泉节度使抓摄而去。
玉手莹润无骨,血色光芒和无边煞气疯狂翻涌,一股诱人的甜香恍若囚笼,将四位黄泉节度使团团包围。
几人神情恍惚一瞬,玉手已然落下,带着绞杀一切的血光。
声声怒吼响起,黄泉剑裹挟着三生之力的剑光爆发开来,摇曳心神,便是朝玉手斩去。
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响起,玉手倏然炸裂成点点流光。
什么人?天妃乌摩惊呼一声,忽见远处一道破开玉手的指印急剧闪烁,分明余势未消,在她微缩的瞳孔中,越来越快。
噼里啪啦。
白金色雷弧急剧游走,来自先天雷霆本源的暴虐气息,恍若要毁灭世间一切邪秽的生灵,让乌摩心神惊怖,花容失色。
天妃乌摩反手一掌迎击而上,但听‘砰’的一声,她半边娇躯都为之麻痹起来。
连退百丈之远,如玉莹润的玉容,惨白如纸,忽觉一阵钻心的剧痛从手上传来,下意识地将玉掌放在眼前观看,赫然发现一个大洞,雷弧噼里啪啦,一刻不停地侵蚀她的肉身。
与此同时,阵阵焦糊的恶臭味道默然浮起,却又偏偏带着一丝雷火的堂皇味道。
乌摩天妃秀眉紧蹙,一双惊惧目光方才投向远处。
但见,远处浓郁阴雾倏然散开、重新凝聚,层层而落,恍若铺下一条玉阶。
一个面容冷峻,腰悬宝剑的素衣青年,闲庭信步,徐徐而来。
忽而一道冷漠的声音响彻在寂寥的天地间。
陆某……这一指如何?青年目光冷冽,饶有意味地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给我去死偌大战场,落针可闻!几十年前,一个少年踉踉跄跄地来到幽冥界苦苦求证元神,然而被身为真仙的乌摩天妃随手一指镇压,好似要按死一只蝼蚁。
几十年后,少年成为青年,同样随手一指点去,恍若要和过去告别……岁月仿若一个轮回,在此地交叠!乌摩天妃妖冶如花的面容上,一双好看的丹凤眼,露出了一丝迷惑。
迷惑和茫然,这便是天妃乌摩此刻心中的全部感受。
好一会儿,她才想起不远处的青年是谁。
目光失神,嘴唇哆嗦道:是你……!?在这一刻,魅惑而动人的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这时,二十四位阿修罗一族的公主,从远处渐渐围拢过来,扈从在天妃乌摩的身畔,面色警惕地看着不远之处一脸镇定自若的素衣青年。
血舞小脸惨白,冷冽道:陆北,你竟然没死?不同于天妃乌摩,当年陆北给她可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为此人曾经斩去她要好的姐姐血灵一臂,为此,血灵姐姐至此与长生无缘,只得重新轮回转世。
而且在北斗七星宫中,她本以为此人迟早死于非命,不想……乌摩天妃目露凶光,厉声道:小辈,本妃生平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让你逃了。
诸位公主助本妃布血煞红莲大阵,绞杀此人。
乌摩天妃一边疗伤驱逐霸道的雷之本源,一边出言吩咐二十余位阿修罗公主布下大阵。
是。
清脆而响亮的应诺之声在四面虚空响起。
二十余位阿修罗公主的声音,恰如莺语燕啼、娇媚无比。
有着一些恍若从喉头深处发出,娇滴滴,好似那啥,仅仅只是声音,就让人浮想联翩,燥火上升。
雪白灵动的双臂,白花花一片,玉手中各持血色小幡齐齐挥动起来。
但见天空被血光笼罩,一朵朵血色的莲花虚影凝聚而成,边缘尚燃着蓬蓬火焰,气象殊为不凡。
陆宫使小心,这是引动业火的大阵。
徐郜目光一凝,高声喝道。
无妨。
耳边却响起陆北沉着的回应。
这时,几位黄泉节度使相继退了过来,一人就是低声道:徐督使,莫非这便是罗酆六宫来人?徐郜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目光冷峻。
他一人可是血海敌手?黄林一只大手紧紧捂住腰肋,那里正有一个触目惊心的撕裂性伤口,且在一刻不停地汩汩流淌着黑色的血。
诸位不必忧虑,这位陆宫使,徐某以前打过交道。
其人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方才既然出言不用我等帮助,想来天妃乌摩不是对手。
徐郜面色凛然,不知想到了什么,狠狠咬了咬牙,森厉道:趁此良机,我等正好夺下岚玉城。
这……黄林神情踯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方才,徐郜一脸谨慎无比,小心翼翼的样子,举止甚至可以说是懦弱了。
不想罗酆六宫的这位陆上使刚一到来,却变得胆壮如此,端是匪夷所思。
这位陆宫使到底什么来历?黄林苦思片刻,脑海之中突然划过一道亮光,他好像知道徐郜底气为何这般足了。
阴川三十三路黄泉节度十余年之前,曾经流传着一个未经当是人证实的传言。
有人说这徐郜之所以晋升一路节度,似乎是遇上了一个陆姓贵人。
念及于此,黄林神色不再犹疑,凛然喝道:本督使亲自督战。
且不提下方战场阴司鬼军的动作。
却说陆北被笼罩在一团红色的血雾天幕之中。
其中幻象丛生,禁绝四野。
呼呼……风声响起,首先是一阵红色烈火从天而落,带着无尽的侵蚀之力向陆北袭卷而来。
小子,业火无物不焚,好好享受吧!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道女子恨恨的声音,正是疗伤的乌摩天妃以神念在暗中窥视阵中情形。
业火?不知比之太阳真火如何?陆北冷笑一声,但听‘唳’的一声,清泠激越。
万道金光涌现,一只翎羽神骏,神态高傲的三足金乌现出,两只翅膀扑棱棱地上下振荡。
一股灼热的滚滚气浪,仿若潮水一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三足金乌周身无边金色火焰自虚空生出,随着两只翅膀的煽动,火焰越来越多,几近成海……翻涌着愤怒的赤红波涛,仿若岩浆喷发流动,向业火吞噬而去。
滋滋。
这是太阳真火‘燃烧’业火的声音响起。
不大一会儿,红莲业火越来越小,直到如黄豆一般,啪嗒一声,湮灭一空。
而太阳真火却变得愈发暴虐,上下翻滚,威能更甚。
金乌两只翅膀扇去,太阳真火就是向缭绕的血雾燃去,但听一阵阵娇斥之声响起。
二十四位阿修罗公主,向四处虚空散去,面容惊惧地看着虚空之上的那只金乌。
就这么点儿威力?让人失望啊。
一个冷冽声音自三足金乌嘴中吐出,金乌高大的身躯,在虚空扑棱棱振翼,两只眸子满是讥诮之色。
血舞面容潮红,怒声道:若是业火红莲在此,你焉能放肆?阿修罗公主布下的血煞红莲大阵,只是召唤出先天灵宝业火红莲的投影,所以业火威能有限。
在陆北此刻堪称金仙威能的金乌状态下,血海一方自然不敌。
既然如此,你们可以去死了。
三足金乌长唳一声,振翅飞起,双翼倏然展开几近百米,火焰灼烧得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下方本来攻城的阴兵,也是受到影响,浑然打了一个寒颤。
对于凝聚鬼体、成就幽冥鬼族的阴兵而言,只有阴气才会让他们感到倍加温暖,而这火焰却让他们感到寒冷。
金乌两个尖锐恍若鹰钩的爪子,狠狠地向离得最近,聚集在一处的四位阿修罗公主当头抓去。
庞大的金乌身躯遮天蔽日,恍若取代了骄阳。
啊……轻而易举地将四位阿修罗公主仿若纸糊般的抵抗撕碎,继而几声凄厉的女人惨叫接二连三地响起。
但见,赤红火焰恍若岩浆爆发。
四个阿修罗一族的公主,自被黑丝长裙包裹的纤纤细腿燃起,眨眼之间,就被吞噬一空。
彤彤火光照亮了幽冥界昏暗的天空,也将四张或可爱、或妩媚、或冷艳、或娇憨的四张面容映照得狰狞扭曲,不大一会儿四位阿修罗公主便化作一阵热气蒸发。
艳艳,萍萍,蓉蓉……血舞嘴唇颤抖,一双灵动的眼眸晶莹闪烁,两行血泪无声流下,顺着滑腻的小脸,不过片刻就淌向雪腻修长的脖颈中。
却浑然不被这位娇小玲珑的阿修罗公主殿下在意。
死去的四个公主正是她的姐妹。
一双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只三足金乌。
真是Low到爆的名字……威严堂皇的三足金乌被一团红色火焰团团包裹,两只神圣高贵的眸子,满是不屑。
狠狠吐出一口炎息,冷哼道。
也不管其余花容失色的阿修罗公主是否听懂。
你该死!娇小玲珑的少女血舞晶莹玉容几近扭曲,忽然化作一道血色闪电,几次摇曳闪烁,向那只金乌冲去。
不自量力!灵光闪现,金乌化作一道面容冷峻的青年人影,一道狱雷指遥遥点出,虚空之上的血舞身形一顿,继而在惊呼声中,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抓摄掌中。
在一张娇媚小脸的恐惧目光中,陆北淡淡一笑。
炼。
黑色的火焰自掌心生出,得自灭世黑莲的炼血之术发动。
血舞牙齿格格打颤,嘴唇发白,毫无一丝血色。
她感觉自身的血肉恍若被一丝丝地抽离消融,生平未曾有过的痛苦在眼底一寸寸地蔓延。
啊……凄厉惨叫还未传远,一颗七孔血菩提在大手之中现出,血意莹莹,宛琉璃。
砰砰。
七声恍若心脏的跳动之声有节奏地响起,带着生命的律动。
丝丝缕缕散逸出甜香的可口气息从掌心浮起,蔓延开来。
陆北仰头一口服下,魔罗血身骤然发动,将一位天仙血族的血肉精华磨灭、吞噬一空。
可惜纵然天仙级别的血肉精华,也不过是使魔罗血身稍稍推进了一小步。
连门槛都没有看到。
至于所谓的森森魔意,自然被陆北死死压制。
比着你姐姐血灵……味道实在不怎么样。
陆北眸光冷冽,自顾自说道。
其余十几名阿修罗一族的公主,面色震怖,只觉手足冰凉,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哆嗦。
天妃乌摩玉容阴沉似水,五位修罗公主的战死,令她几近疯狂,这时,掌心伤势已然痊愈,咬牙切齿道:……你找死。
乌摩天妃手中忽然现出一株血色的珊瑚玉树,血色珊瑚玉树,十分幼小,就是一株树苗,在天妃掌中正兀自剧烈跳动不止。
乌摩天妃目光狠辣,嘴唇嚅动,不知念了什么咒语。
一张美艳无双、国色天香的脸蛋儿,突然变得鸡皮鹤发,而那血玉小树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迎风见涨。
不过片刻,就是变作九丈之高。
天妃乌摩阴森而苍老的声音响起,你给我……去死!!!第一百五十七章 悲伤的故事血玉莹莹的琉璃树,灵光通明澄澈,向陆北镇杀而来。
陆北目光平静,冷哂道:后天灵宝吗?此界仙人多以后天灵宝争胜,灵宝之威往往在攻伐斗战之中,发挥出决定性的威能。
既然别人都用后天灵宝了。
那么……炽耀灵光急剧闪烁。
一方小巧玲珑的玉碑赫然从陆北袖中祭起,正是先天无极碑。
先天无极碑和乌摩天妃的后天灵宝血色小树,二者相击一处,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响声。
咔嚓。
后天灵宝血色小树之上,几近半数的血色琉璃被撞碎、湮灭一空。
先天灵宝!乌摩天妃面色一白,目光愈发幽沉,素手紧握断成半截的血色小树,连连后退。
眼力不错。
随着话音未落,一道黑色流光急剧闪烁,陆北脚踏灭世黑莲,无距神通被他施展而出,不过眨眼的工夫。
陆北已然闪现在天妃乌摩面前,一道血色掌印向此女胸口拍去。
嘭。
乌摩天妃眼前一闪,还未惊呼出声,猝不及防之下,只觉自己恍若被巨力击中,噗的一声,高耸胸口生生凹陷一处。
哇。
一口血雾喷出,混合着内脏碎片。
满脸痛苦而愤恨地看着陆北,正待说些什么。
不过一瞬,突然又见一道流光闪烁,带着压迫感的人影再次落在乌摩天妃身前。
这遁法……乌摩天妃心中惊惧,苍老面容倏然大变,正待闪避开来。
忽觉头皮吃痛,一头秀丽乌丝被两只大手猛然薅住。
乌摩天妃微微抿唇,目光狠辣,一只玉手握紧成拳,一团灵光带着二行本源的强悍力量,向陆北怀中撞去,连连攻杀。
砰砰。
可惜,本该响起的撞击和筋骨碎裂之声,并未适时响起。
却见灵光猛然爆发出来,令紧急赶来支援的其余一十九名阿修罗公主,吓了一大跳。
陆北周身灵光如水上下流动,一团玄色气流将乌摩天妃的强横攻击挡住。
一气浮生图护体,乌摩的攻击除却让他面色稍稍一白之外,并无任何影响。
但薅住天妃乌摩头发的两只大手却倏然一扭,继而往上一拔。
噗,噗……一颗秀郁青丝遮蔽的美人头颅,被包裹着本源之力的大手生生扯断开来。
头颅一些经络尚连着脖子,可锐利的庚金之气一旋,二者就是被斩断联系。
而脖腔之中如喷泉一般的血液猛然涌出,朝四处激射。
乌摩天妃痛的几近昏迷,半边肉身方一脱困,忙是向远处荡去。
而陆北身上一道白光赫然现出,恰到好处地将漫天血水轻轻涤荡,一袭白衣如新,纤尘不惹。
目光清冽地看着正待逃遁远处的乌摩天妃。
啊……来人……来人……挡住他。
凄厉的神念传音落在其他阿修罗公主的灵台中,令人心悸。
一众阿修罗公主玉容惨白,就有着一半越出,向陆北围杀而至。
而另外一半却是对视一眼,转身架起一道血色流光,竟然向岚玉城逃去了。
乌摩天妃心中已然大骇,脖颈之处血肉如触须剧烈蠕动,正待凝聚出一个新的头颅。
却听冷哼一声。
炼妖壶。
先天灵宝炼妖壶猛然现出,巨大的吸引力,向先一步冲过来的七位阿修罗公主吸摄其中。
落后半息的几位阿修罗公主花容失色,在这股强大的吸摄之力下,玲珑身形不进反退,腰肢以一种难以想象的角度扭转而过,逃之夭夭。
陆北随意看了一眼,也不去追。
无距神通不愧近战无双,尤其是对于天妃乌摩这样的巅峰真仙而言,更是无往不利。
这七年之中,他苦修各种神通秘术,尽管没有试过此刻的战力,但攻伐手段不亚于一尊金仙。
这时,天妃乌摩两侧雪肩之上的那一颗头颅已然蠕动生出,晶莹如雪的面容毫无一丝血色。
不过却已恢复美丽容颜,瑶鼻似玉,一双柳叶眉斜飞入鬓,苍白的脸色让人倍加怜惜。
可萎靡到极致的气息,无不在说明着方才的断肢重生,对于她的消耗是多么的大。
好看的丹凤眼中满是怨毒和惊骇之色,她的心中已然生出退却之意。
陆北则是目光波澜无惊,神色淡然。
毕竟,从头至尾他就没将乌摩放在眼中。
金仙级别的攻伐战力,不是天妃乌摩可以想象的。
天妃乌摩心中一旦生出离意,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化作一道血色流光逃遁,却是连岚玉城都不回了。
你给本妃等着……这时,自觉逃离险境的天妃乌摩,怨毒到骨子的声音阴测测地响起,与此同时回头望去,正见陆北目光森厉而冷漠,正手持一节翠玉竹子,目光讥诮地望向自己,心中无端一寒。
现在才想走,不嫌晚吗?无距神通第二重‘于天地’骤然发动,陆北立身之地的所在空间,如水中涟漪一阵扭曲,人已经落在天妃乌摩的身后。
一根碧意盎然竹枪落在他的掌中,狠狠点出。
噗嗤。
天妃乌摩扭过脸去,一张冰肌玉骨的面容上,茫然而痛苦地看向素衣青年。
轰。
由着木之本源催动的先天雷之本源爆发开来,天妃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嘴唇张了张。
她恍若忆起许多许多年以前的某个无风的夏天。
常年红云遮蔽笼罩的罗刹国幻尘都的东城。
一棵枝叶繁茂、根须垂地的须柳树下,一条宽阔的小河穿过远处的石桥,静静地流淌。
河水以目远看嫣红如血,捧掌近看无色而清冽。
一袭红色衣裙的少女,头上戴着华美而精致的头饰,明洁如玉的额头上配着一颗晶莹的蓝色明珠。
名叫天澜,那是和大海和天空一样的颜色。
她柳腰雪肤,冰肌玉润,长长的睫毛之下,一双美丽的丹凤眼澄澈的恍若世间最珍稀的宝石,转动之间,对视之人依稀能够看到美好的初恋。
国色天香的魅惑容颜,令小河中的两只小鱼都停止了游动,两双眼睛转也不转地看着少女。
少女神情慵懒地坐在一颗大石头上,两只白生生的纤弱玉足在河水中来回晃动,白花花、哗啦啦……那似乎是莲藕在水中生长的声音。
穿过血色树皮的须柳,稀稀疏疏的光线落下,蔻丹明艳而妩媚。
无人知,明天这个名叫乌摩的少女,就要嫁给幻尘都十三位修罗皇之一的门罗皇的太子波旬……那可是一尊上古魔王的转世。
强大而神秘。
而远处周围潜匿的道道气息,正是来自门罗皇派来保护未来太子妃的大修罗护卫。
少女在这样的悠闲夏日中,眼眸微微眯起成一线,弯弯的睫毛轻轻颤抖,靠在身后的大柳树上,似乎渐渐睡去了……直到在下体的剧痛中醒来。
在一脸茫然之中看向左臂,但见白皙如玉的手臂上,那原本存在的猩红朱纱不翼而飞!惊恐的盈盈目光随着嫣红血迹追寻,最终定格在身后……而后的许多年,门罗皇三皇子波旬的妻子,那个和波旬一见钟情、至死不渝的坚贞少女……从此变成了一个闻名血海的荡妇娇娃。
这无疑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陆北望着眼前被雷火焚成飞灰的天妃乌摩,脑海中闪过昆仑镜的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面色有着一些不太礼貌的古怪,心中如是想道。
第一百五十八章 陆某等着他莱缘河。
河水汹汹,一往无前。
绵延无尽的阴司鬼军和血海一族的阿修罗,仿若两匹高速疾驰的奔马在近千里的莱缘战场,撞击一处,战场惨烈。
虚空之上。
东方鬼帝身穿帝王冠冕,一袭黑色大氅遮体,看似四五十多岁的中年面容上冰寒一片,目光冷漠地望着远处的大自在天波旬。
左手之中紧握着一柄虎头大刀,刀长六尺二分,刀锋盈盈如水涌动,散发着一种夺魂摄魄的气息。
二人方才试探性质的交手,不分上下。
一旁的南方鬼帝杜子仁,挥动鬼器长勾,挡下湿婆一击。
便向一旁闪遁而去。
南方鬼帝是三十多岁的中年胖子模样,一双淡眉之下、赘肉将眼睛挤成绿豆大小,冷喝道:自在天,莱缘道契签订不足百年,尔等便如此妄为,就不惧冥河老祖怪罪吗?声若洪钟,宛若当头棒喝,或许是太过愤怒的缘故,脸上的肥肉颤了几颤。
大自在天波旬冷笑一声,还未出言。
呵呵……身后湿婆上前一步,婀娜身姿如弱柳扶风,凄厉尖锐和娇滴滴两种声音混合一起,令听者无不眉头一皱。
道契,你是……说这个?但听‘刺啦’一声。
一张上面布满密密麻麻咒文的金色绢帛,被湿婆一撕两半,在撕毁的同时,一股无色的火焰升腾起来,莱缘道契随风飘舞化作片片飞灰。
南方鬼帝目光眯起,几成一条线,寒光四逸,冷声道:好好……那道契上面附着有两位大罗道尊的意志力量,湿婆既然能够悍然撕毁,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此事绝无转圜的余地。
两方之人,不再废话,再次斗在一处。
此时不同于以往一次的战争,因为身后两位大罗金仙的存在,双方心存忌惮,留有分寸。
不大一会儿,两位鬼帝手下和血海一方各自就有长生真仙陨落。
双方也渐渐打出了一些真火。
砰。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身形突然吐血倒飞而出,面容淡金,气息萎靡不振,一脸惊怒之色地看着波旬。
却是东方鬼帝落了下风。
你我虽同属太乙金仙,可太乙也有强有弱,而你弱……本王强!波旬身形高大威严,身上的虚影仿若吸引了世间所有的光线。
可偏偏一张面容却俊美的好似十五六岁的少年,两个眼睛明亮的好似宝石,他的声音干涩且沙哑,目光桀骜睥睨。
神情漠视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和荣辱。
这一个真正的求道者。
为了求道,他可以不在乎自己头上的绿帽垒成高塔。
为了求道,他可以变作女人勾引世尊‘真正的欲念’,去窃夺大罗道果。
就算对于这种存在而言,男女之相不过一念而已,可若想引动世尊如来的欲念。
那些低端的幻化之术显然是不适用的。
所以……拥有大毅力和大智慧的魔王波旬,又岂是一个潜力耗尽的东方鬼帝能够相匹,若中央鬼帝在此,他还可能忌惮一些。
咳咳……纵然你波旬强势,可一日不至大罗,你就杀不了老夫。
东方鬼帝面色坦然,踏临虚空,一双沧桑目光毫不在意地自己的伤势,而是淡淡地看着波旬,流着黑色血迹的嘴角露出一丝讥诮,老夫最多也就吐几口血而已。
波旬冷笑一声,也不出言反驳。
就在这时,波旬好看的眉头倏然一皱,面色惊怒,身躯晃了晃,以手捂住胸口。
噗嗤。
右手猛然向心口插去,但见红光一闪,诡异的是伤口却无一滴鲜血流出。
彭彭……一颗黑石一般晶莹剔透的心脏,落在魔王波旬掌心。
这黑石心脏如篮球大小,分明有着两半,上面的两根粗若婴儿手臂的血色经络交缠一处,仿若同心结一般。
而另一半赫然正在迅速萎缩,最终化作乌有。
乌摩?!波旬目光阴沉,痛的面色惨白,冷汗从额角刷刷滴落。
这才是真的痛彻心扉!岚玉城。
城上杀声震天。
几位阿修罗公主抵挡一阵,就是借助城内的法阵,逃往血海。
在一个时辰之后,厮杀声渐渐稀疏零落。
城头也重新换上阴司的旗幡。
嘎吱,嘎吱。
那是大量的血液流淌在飞灰之上,浸润成一片的泥泞……被一脚踩下去,仿若踩上厚厚雪泥的声音。
徐郜和黄林两位黄泉节度使,引领着陆北向高大巍峨的岚玉城走去……此次有赖陆宫使及时到来,否则岚玉城若失,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黄林心有余悸地说道。
除却徐郜欲言又止之外,其他两名黄泉节度使也是出言附和。
陆北神色淡然,沉声道:黄督使客气了,在下受罗酆六天所托,理该如此。
对于陆北的身份,除却罗酆六宫守宫使和十二军使知道之外,如黄林徐郜等黄泉节度使,由于在阴川战场常期驻扎、消息闭塞……并不知道。
当然陆北也并没有肤浅到满世界地到处宣扬。
相对于狐假虎威,他更相信自己的力量。
几人迈步进入岚玉城,城中早有接风宴设下。
几人简单用过酒菜,在花厅之中喝茶。
徐郜面色凝重,欲言又止道:陆兄,乌摩天妃死于你手,恐怕自在天波旬不会善罢甘休,此事还需上报六宫才是。
自在天波旬是一尊拥有太乙金仙修为的魔王,虽然此刻正和五方鬼帝对峙,但难保不会在其妻乌摩陨命之后,情绪失控,朝岚玉城派出化身。
黄林这时也回过神来,想起事情的严重性。
胡子拉碴的大脸,喜色渐渐敛去,眉头深锁,瓮声道:波旬正和五方鬼帝对持,也有余暇派遣出化身?徐郜叹了一口气,太乙之辈不是我等可以想象,而且和鬼帝对峙交手,也难保不会有着什么诡异的神通,而且不要忘了……血神子。
血神子!闻言,黄林面色大变,失声道。
血神子虽说是冥河老祖的成名神通,但并不意味着这神通,除却冥河老祖之外,再无人可以使用。
陆北面上镇定自若,轻轻抿了一杯酒,心中思索。
就算波旬派出化身,估计也在金仙层次。
他如今手持数件先天灵宝,攻伐和防御之能堪比金仙,并不畏惧。
经过七年的修炼……说是七年,实际上通过炼妖壶的力量,他修炼的岁月已然有两千年之久。
一身攻伐神通手段,威能不可测。
这不可测的意思。
恩,就是连他陆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具体属于哪一个层次。
不过,在灭杀了真仙巅峰乌摩之后,他给自己暂时的定位是金仙。
徐督使,黄督使……可速速在岚玉城构建禁制法阵,陆北轻轻放下酒杯,冷哂道:至于自在天波旬,陆某等着他!徐郜和黄林见陆北成竹在胸,也就不再多言,转身布置法阵去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黑莲炼化身时间如水流逝。
岚玉城。
高塔之上。
陆北闭目盘膝打坐,神情默然,将自家心神沉入炼妖壶中。
一道青年人影落在虚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踏入了一座云雾缭绕的宫殿。
宫殿宽阔的广场上有着三根柱子矗立,按天地人三才之位排布。
且三根柱子以金色的符文锁链相互搅缠一处。
四位血海一族的阿修罗公主,身体被符文锁链紧紧束缚住。
一头秀郁的乌丝披散开来,遮住了半边明丽的额头,曲线玲珑的身材被符文锁链紧紧勒出曼妙的印记。
待感应到陆北的气息临近,一个阿修罗公主,倏然睁开一双美丽动人的紫色眸子,无声地笑了笑。
一种惊心动魄的魅惑之力,在精致如画的眉眼间蔓延开来。
这位大人,您这是和小女子……开玩笑?见陆北神色幽冷,这位阿修罗一族的上位者,公主殿下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喉头滚动几下,咽了一口吐沫,微微挺了挺胸口。
刹那之间,波浪上下翻滚。
与此同时,其他两位阿修罗公主妙目之中,流露出或忌惮或炙热的神采。
血海一族素来崇拜强者,在这一刻,这些阿修罗公主中,也不乏心思异样者。
这时,就有一个容颜娇媚如花的阿修罗公主,低声软语道:这位大人若是喜欢,小女子情愿为奴为婢……陆北冷冷看了一眼此女,眼眸中的腾腾煞气,令此女的声音渐渐黯弱,直至声不可闻。
哼,你杀了天妃,又连连杀我姐妹,我族老祖定不会放过你!一个长着鹅蛋脸,五官精致如玉,嘴角有着一个美人痣的阿修罗公主,面带薄霜,怒视陆北,出言威胁道。
在一众‘妖艳贱货’中,此女的言行,实在醒目的很。
陆北心生讶异,但也仅止于此。
终于开口道:既然已经杀了几个,也不在乎多你们几个。
此言一出,原本苦苦哀求,甚至愿意自荐枕席的阿修罗公主破口大骂,污言秽语极尽恶毒,与之前可谓判若两人。
而那个鹅蛋脸的公主则只是闭上了眼,并不出言。
陆北面色不变,双掌而出,所有骂声戛然而止!因为一股痛彻灵髓的痛苦已经包裹住了四位阿修罗公主。
继而惨嚎之声响起,连那位鹅蛋脸的阿修罗公主,也是一口银牙死死咬住了嘴唇,喉咙之中发出压抑的闷哼。
这一切,无不说明她正在遭受着何等样的痛苦。
不大一会儿,四颗晶莹剔透的七孔血菩提无声悬浮虚空,被陆北探手抓摄而来。
一股诱人的甜香,在掌心氤氲散逸,令人精神一振。
先前天妃乌摩的肉身,并非不能炼成血菩提……但可惜其人血肉有着自己的神意烙印,短时间内无法驱逐,而且得不偿失……不过四位天仙阿修罗公主的血肉也勉强够用了。
陆北冷眸闪烁,心中寻思。
得自灭世黑莲的魔罗血身,是堪比佛门金身的上古魔道炼体神通,可惜其中隐患颇大。
灭世黑莲说来也奇,陆北在成就真仙后,也曾尝试炼化这件残缺的先天灵宝。
可是分明有着一层隔阂。
换而言之,此宝不受他的掌控!这一点儿让陆北颇为恼火。
陆北心知应是那位上古魔祖的布置,心头不由暗暗凛然。
其实,在成就真仙之后,他有心弃炼这门炼体神通,毕竟这是那一位可以和道祖争锋的强横人物留下的法门,说不得又有着什么夺舍的后患。
可偏偏这门上古魔道的炼体神通一旦修炼,他就不能轻易停止了。
否则,将来在他证道大罗之时,必定成为致命的缺陷。
这一度让他很是踌躇。
当年他初来幽冥界,道行低微,实力弱小。
于是,只能以上古魔道炼体神通魔罗血身的霸道,让他在未成元神之前,拥有堪比地仙、乃至神仙的道行和神通。
在前期修道之时,这门炼体神通确实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
可是他如今成了长生真仙,这门炼体神通又在真身境界,着实不堪大用。
而且三界之中,一旦成就长生真仙,血肉衍生,肉身随时可以重铸,淬炼。
所以,这肉身也远远没有未成真仙以前那么重要了。
佛门大能甚至有单修一颗舍利神魂的……他们认为肉身躯壳才是修为和道行的枷锁。
而在道门之中,九成九的真仙业已将肉身和阳神融为一体,以各种天才地宝锤炼自身阳神。
到得此步,已经突破了物质的转化限制。
肉身和阳神,二者相互转化,实际不分彼此。
而且陆北有先天灵宝一气浮生图护体,在肉身还未淬炼完全前,防御方面不用担心。
倒不如抛弃目前这具隐患重重的肉身,而后慢慢以周天星力凝练阳神,修出周天星神之相。
至于这具肉身,也不能浪费,可以将其打碎。
让全部的血肉精华融入三品灵宝灭世黑莲,炼出一尊身外化身来。
到时,得三品先天灵宝灭世黑莲的防御之力。
这具化身的道行,至少当在金仙层次,到时在施展魔道三印神通,所谓的隐患自然不存在了。
化身不同于三尸,三尸斩下的是真灵;化身斩下的是神念。
除非本尊特意斩出自家一部分神念去操控化身。
否则,化身完全没有自我意识,就是一具傀儡。
至于灭世黑莲的意识,陆北打算以先天至宝昆仑镜的时空之力磨灭掉。
不听话的灵宝,要来何用?!唯有彻底将灭世黑莲和自己的血肉精华,变作一具毫无意识的傀儡,才是最为适合的处理手段。
你从此就是陆某第一件完全操控的先天灵宝!陆北望着手中的三品黑色莲台,冷冷道。
灭世黑莲轻颤一声,似乎感知到自己的命运,竟然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想要逃去。
可惜却被一道雷之本源死死禁锢住。
念及于此,陆北不再耽搁。
将四颗晶莹剔透,蕴含大量血肉精华的血菩提仰头服下,在炼妖壶中盘膝打坐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
‘砰’的一声剧响。
陆北周身无边血光涌现,隐约成一片片珊瑚血影,裸露的肌肤上有着道道血色灵纹现出,正是血身小成的迹象。
后天灵纹完全凝就!堪比真仙的炼体境界,真仙巅峰的攻伐之能!陆北目光冷峻地望着灭世黑莲。
眉心正中,一滴水晶的痕迹熠熠闪烁,一面镜子灵宝飞出。
丝丝缕缕的蓝紫灵光,化作一柄柄无物不斩的利剑,朝虚空之中的灭世黑莲斩杀而去。
滋滋的声音赫然响起。
一阵深入灵魂的惨叫在陆北耳边响起,那是灭世黑莲被上古魔祖污秽过的意识。
乞求,仇恨,威胁,不一而足。
轰的一声。
灭世黑莲颤鸣一声,残存意识彻底湮灭一空,变成一具空壳。
这一点与斩三尸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斩三尸首先就是斩杀灵宝的主体意识。
陆北心神沉入其中,反复以昆仑镜探查了许久,见再无隐患,心中一定。
一道阳神小人从灵台之中越出,看着留在空地仍自盘膝的肉身,也不耽搁,轻轻吐了一口气。
肉身猛然碎裂成片片血色晶体,向灭世黑莲投去。
陆北阳神小人霍然变大如原本身高,法力包裹涌动……骨骼、血肉重新覆盖,除却面容稍稍苍白之外,与以往并无二致。
抬起手臂观瞧,肌肤之上血灵纹再也不见。
但莹润如玉不减,仿若没有铭刻任何灵纹的通明琉璃。
不过左臂和右臂却有着五角星和北斗七星图案,熠熠闪烁。
从此,我只修星神之相。
陆北满意地点了点头,喃喃道。
而灭世黑莲在法诀和指印的祭炼下,幽幽转起,且越转越快。
墨色光华闪现,一具紧闭双眸,周身沐浴灵光的无漏化身重新出现,化身却是少年时代的陆北容貌。
正是一件死物。
但周身散发出的灵光,无不说明这是一件防御堪比先天灵宝的人形宝物。
收。
陆北低喝一声。
灭世黑莲炼成的化身傀儡,倏然化作一道流光,落在陆北灵台庆云之中。
从此,只要陆北分出神念注入此物。
这件类似傀儡、木偶一类的先天灵宝化身,就可以当做一尊不朽金仙使用。
且是那种防御无双的化身。
恩,也就是抗揍。
陆北目光闪了闪,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金色法力涌动化作一袭素色长袍,见再无遗漏,出了炼妖壶。
第一百六十章 自在天波旬寂灵深渊。
无尽元磁之光,仿若翻涌的潮汐,不时席卷而来。
所过之处,无数灵光碎片好似被潮水带出的贝壳,齐齐涌出。
灵光星星点点,又如夏夜河畔的萤火,一个个想要四处奔逃。
但一股璇光现出,巨大的吸摄之力将这些灵光重新吸摄而回。
一袭红袍的老者被一大团血色灵光紧紧包裹,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蹒跚而行。
他的掌中紧紧缠绕着一团毫无尽头可言的灵光锁链。
那锁链镌着神秘高贵的紫金色花纹,在混乱的磁光潮汐中,分外惹目。
而顺着锁链向后望去,可见一个身穿帝袍冠冕的青年……手中缠绕着同一根紫金花纹锁链。
酆都大帝眉头深锁,叹道:冥河道友,还得多久才到……道友莫急,再有十年就能看到第一个节点了。
冥河老祖头也不回,淡淡地说道。
看着不远之处冥河的背影,心生悔意的酆都大帝,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正待出言。
可就在陆北将先天灵宝,灭世黑莲的意识斩杀的时候。
寂灵深渊极深之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凄厉到灵髓的惨叫声。
冥河面色微变,冷哼一声,牢牢地抓住锁链,周身血色灵光仿若风中烛火,摇曳不止。
酆都大帝身躯晃了晃,倒是毫不在意。
他面色古怪,幸灾乐祸地笑道:这是哪一位老朋友,听声音似乎中气十足啊。
冥河冷哂道:能在这天道放逐之地的寂灵深渊发出声音,除却那一位,还能有谁?不知又是哪一片残灵被人给灭掉了。
冥河老祖手下的几大魔王都是上古魔祖罗睺的属下,所以对于魔祖的底细,冥河老祖并不陌生。
这位魔祖,死了都还不消停。
酆都大帝收敛神色,冷嗤道。
三界大罗金仙人尽皆知。
域外星空的魔族……此辈身为创世元灵的盘古斩杀的混沌三千神魔的后裔,就是受得魔祖残灵的蛊惑,这才对洪荒世界生出觊觎之心。
…………天际一团厚厚血云郁积成山,且以一种极为迅疾的速度向岚玉城压迫而来。
血云压城城欲摧!咔嚓。
一道红色闪电照亮了半边暗夜苍穹……也照亮了城头之上高个鬼将可怖而阴森的青色面孔。
快去禀告督使。
闻听鬼将命令,一个披甲执剑的鬼兵,急匆匆地跑下城头,向府中去了。
自在天波旬的化身,拥有着和本尊一般无二的俊美容颜,但双眉靠近左边眼角分明有着一颗红痣。
他的目光无视岚玉城上空的法阵光幕,神情阴鸷无比。
本王大自在天在此,城中阴司守将速来一见!饱含怒火的声音带着滚滚煞气,向整个岚玉城席卷,无视一切禁制光幕,向城中遥遥传去。
城中。
一座巍巍高塔静静矗立。
陆北盘膝在蒲团之上,面色玄素,正在低头思索修为之事。
他如今道行在二源真仙巅峰之境。
因为掌握后天本源的缘故,如五雷正法、花开顷刻这样的木、雷神通,自然是信手拈来。
但这些神通在同辈攻伐中,只能作为常规手段,在金仙争锋中却是力有未逮。
倒是雷狱指,可以在金仙级别的战斗中发挥一些作用。
而火法神通【回风返火】的基础,则在于金乌和青鸾两大血脉,也就是说血脉之力越强,神通威能越强。
先前他变化出金乌之身,更是将火焰威力提升至金仙级别……连业火都是抵挡不住。
至于袖里乾坤之术,这门大神通博大精深,并非一日可成。
目前陆北也只能靠着强横的法力,摄拿一些寻常真仙。
至于天罡三十六变中的神通,除却寥寥几种,大部分都是鸡肋的很。
比如鞭山赶石,点石成金。
其实,一个神仙就可以做到。
但除了显圣人前,有谁没事儿会去搬山和变金子玩儿?此界仙人争锋,多以灵宝决胜,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心念于此,陆北眉头皱了皱,喃喃道。
好在他灵宝并不缺。
防御灵宝有一气浮生图;攻击灵宝有先天无极碑;辅助灵宝有炼妖壶;本命至宝甚至有可能是未来的成道至宝,昆仑镜。
另外还有两件趁手的后天灵宝,六根清净竹和封月铲。
就在陆北思索之际。
塔下赫然传来徐郜的慌乱声音。
陆兄,那波旬来了。
陆北面色一冷,心道:应该是化身到来了。
既然自在天波旬派出了化身,那他也不必以本尊出动。
心随意动之间,一道血色流光从灵台越出。
一具毫无生气、灵光喷涌的化身现出。
陆北冷眸闪烁,就是向化身分出了一成神念,继而闭目调息,以星力凝练肉身。
那具由灭世黑莲凝练的金仙化身,一双冷冽眼眸霍然睁开,稍稍感受了一下身体中的力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具金仙级别的肉身,应该能够承受住涅真印带来的反噬。
魔道三印,噬魔,涅真,寂灵。
当陆北在修炼第二印的时候,曾经忌惮其中的反噬,修炼之后就很少施展,而是转修了自创的红尘印。
不过如今么,却是再也不受限制。
念及此处,灭世黑莲化身便消失在高塔之上。
见岚玉城的阴司一方没有任何回应。
波旬那一张俊美的少年面容,倏然变得阴沉似水,凛然喝道:给本王灭!身后滔天的血煞之气被魔王波旬引动,恍若一柄血巨锤,向岚玉城砸落。
轰。
地动山摇,山河变色。
岚玉城猛然晃了几晃,炽耀光芒爆发开来,却是上面的禁制发动。
阴司一应兵将面色大变。
然而就在这时,众人眼前一闪,一道身形挺拔的青年人影,赫然出现在不远处的虚空之中。
那同样是一个岁数不大的少年,与波旬不同,少年面容冷峻,目光清冽,手中握着一柄月牙铲。
波旬?陆北神念锁定波旬,冷声道。
是你?自在天魔王波旬面色一白,一双明澈动人的眸子被陆北死死吸引,阴声道:果然是你。
同样的话语,最后一句可不仅仅是语气笃定那么简单,还有泠然且毫不掩饰的杀机。
你不该杀她。
波旬那一张俊美的脸孔,仿若大理石的雕塑,斧凿刀削,充满层次感。
但两颗宝石一样明亮的眼眸,却充斥着一团血色煞气。
他微微抿唇,面上带着回忆之色,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面颊微微发红,仿佛带着一丝莫名的羞涩。
他低声自语道:她虽然性情霸道任性,甚至行事放荡……但。
但……你知道她是个好女人。
陆北神色玩味地打断道。
他实在无心听波旬在这里抒情,对于波旬这种奇特生物,他也没有如常人一样眼巴巴……上前交朋友的打算。
波旬目光微滞,神情明显一愕,身为可以幻化天魔的存在,他的心思何等通透。
眼前的这个少年平淡无奇的话语,明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波旬周身气息阴郁了起来,再不废话。
身后滔天血煞之气,顷刻化作一柄柄血玉晶枪,就向陆北杀去。
陆北冷笑一声,八百涅真印被他连连打出,道道血影宛若山河倾覆,向血玉晶枪挥去。
砰砰。
光影湮灭。
二人身形一碰倏分,平分秋色。
第一百六十一章 因为你太弱自在天波旬派出的这具化身,同样有着金仙道行。
血晶长枪,杀伐凛凛。
陆北目光平静无波,挥手之间,将八百涅真印连连打出。
血印神通分光化影,和虚空之上的血晶长枪急剧撞击一处,火光砰溅,继而湮灭一空。
但听‘轰’的一声在虚空猛然响起,漫天血晶长枪赫然消散一空。
静止的画卷之中,一道血色流光摇曳闪过。
陆北从容退到远处,神色淡淡地望向波旬,冷哂道:你就这么点儿能耐?闻听此言,波旬大怒。
可那一张俊美的容颜,就算做出恼怒之色。
也仍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惊心动魄。
他目光阴沉,冷哼一声。
一把血色长戟在双掌之间现出,从上面的灵光禁制来看,应是一件后天灵宝无疑。
长戟被波旬挥舞,倏然化作三丈,裹挟着千钧煞气,向陆北挥斩而落。
陆北神色淡然,也祭出后天灵宝封月铲迎击而上。
不大一会儿,‘铛铛’之声大作。
不知不觉间,二人又是交手了几十合。
岚玉城城头之上。
四位督使忧心忡忡地看着虚空之上的战况。
一个黄泉节度使,中年模样,面容狭长,但目光锐利明亮,吃人名叫章玄。
章玄道:徐督使,这位陆道友可是魔王波旬的对手?在场诸人之中,若说谁对那位来自六宫的陆道友熟悉,也就这徐郜了,因此章玄才有此一问。
徐郜面上轻松,淡淡一笑道:陆道友既然说能够对付波旬,应该不是虚言。
章玄半信半疑地看了徐郜一眼,不再出言。
但愿如此吧。
黄林目光凝重,叹了一口气道。
这时,但见虚空之上,两道光影在每一个呼吸都要碰撞上百次,戟光和铲光交击的金铁之声,震耳欲聋。
由于陆北这具化身的本体,是先天灵宝灭世黑莲化出,所以无距这门近战神通,他施展的更为得心应手。
纵然偶尔被波旬长戟击中,他除却身躯微晃之外,丝毫不受影响,更别说受伤。
波旬越打越是对陆北的防御力感到心惊。
见一时间奈何不了陆北,思索半天,恍然道:原来你也是化身!先前他下意识地以为陆北是本尊来临。
毕竟能够击杀真仙巅峰的天妃,起码是一尊金仙。
但不想来者竟是一尊金仙化身。
以金仙为化身,莫非此人的本尊也和他一样,身在太乙之列吗?就算太乙又如何,杀本王爱妃,实在不可饶恕!念及乌摩惨死,自在天波旬化身心如刀割,怒声道。
他的手中忽而现出一个血色小铃铛,在掌心急剧摇动起来。
泠泠。
一股动摇神魂的力量,朝陆北袭去。
嗡……陆北周身墨色光华大放,正是先天灵宝灭世黑莲的力量在发挥作用。
刷……封月铲被陆北横于胸前,向其中疯狂灌注法力。
无距神通施展,身形仿佛踏在此界一个个时空节点中,飘逸而诡秘。
但见寒光一闪,半圆弧形的月光斩击而出,向波旬胸口撩去。
噗嗤。
一道血线划出,继而急剧扩大,嫣红鲜血如喷泉般疯狂涌出。
你为什会?波旬皱了皱眉,目露惊异。
这尊魔王放出神念肆无忌惮地探查陆北,似乎毫不在意胸肋之间被划出的那道伤口。
他发出的魔音,怎么可以毫无作用?!波旬自然不会知道陆北的化身是以先天灵宝凝练而出的,不会受波旬的魔音影响。
陆北当然也不会去回答自在天波旬的疑问,冷哂道:因为你太弱!波旬面色一青。
什么,他波旬太弱?莫非听错了。
就在这时。
封月!随着一声低喝,一道弧形银月急剧闪过。
正是银月这位上古金仙妖圣,在封月铲中藏下的血脉绝学。
匹练月光,一弦如钩。
好似要在西沉之前最后亲吻一次黎明,于无声无息之间,带着不可阻挡的锋锐之气,朝波旬迎头劈斩而去。
波旬那一张俊美妖冶的容颜,倏然大变,挥剑斩击而去。
刺刺……那是切豆腐的声音响起。
额……波旬的肉身从眉心的那一颗红痣开始,倏然划开了一条血线。
你……波旬心神惊恐,只觉难以置信。
你太弱……话音方落,只听见‘咔嚓’一声。
堂堂大自在天魔王波旬的金仙化身,两半尸身霍然被一分为二,亿万血色灵光涌现,一颗血色晶体怒吼连连,正待逃遁而出。
那是波旬这具化身的神念晶体。
死!陆北目光现出狠辣之色,身形一闪,血色手掌紧紧握住神念晶体,一把捏住,稍一用力。
咔嚓。
一把细碎的血色粉末,自掌心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陆北目光森然,看也不看,返身之间就是重新回到岚玉城。
望着心神震怖的黄徐等人,沉声道:波旬损了一具金仙化身,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
说着,也不顾几人作何想法,就是飞入城中高塔。
徐郜笑了笑道:如何?这位陆道友……实在……黄林目光失神,呐呐道。
其余几人也是目瞪口呆。
…………莱缘河。
虚空之中,有着两方人手正在交手,双方真仙死伤已有两位数了。
东方鬼帝面色阴沉,怒不可遏道:狂妄,和老朽动手也敢偷偷分出化身。
波旬目露不屑,却是冷笑不语。
忽而神色微变,怒声道:怎么会?或许是一尊金仙化身陨落的缘故,波旬原本柔弱苍白的面容,更添苍白,让其人俊美的容颜多了几分病娇。
同时,气息都稍稍萎靡了一些。
东方鬼帝目露思索,不过片刻,面现恍然,嗤笑道:波旬道友,这是化身被灭杀了?闻听东方鬼帝的讥诮之言,大自在天波旬脸色阴沉似水,半晌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也不知想些什么。
东方鬼帝趁着波旬一失神,就是朝波旬杀去。
但见气流激荡,二人又是战在一处。
不过,一个疑惑却在东方鬼帝和自在天波旬的心头不约而同地浮起。
那位斩杀金仙化身的存在,到底是何方神圣?第一百六十二章 至少一千倍幽冥界,岚玉城。
不知不觉间,就是一个月过去。
自被陆北灭杀掉一尊金仙化身,自在天魔王波旬就好像偃旗息鼓了一般,倒没有再次分出化身,来袭杀陆北。
高塔之上。
陆北正在盘膝打坐,却听得外间传来一声呼唤。
正是徐郜的声音。
陆北出得高塔,见到来人,目光动了动,微感讶异。
却见徐郜领着一个绿裙少女。
少女个头不高,杏眼桃腮。
正是绿荷,二人从不远处缓缓走来。
徐郜面色恭谨地冲陆北拱了拱手,简单寒暄几句,便兀自离去了。
陆公子,灵幽姐姐让你回去。
绿荷见到陆北,面上一喜,轻声说道。
闻言,陆北眉头皱了皱。
心道,他和灵幽从来都是相看两厌,灵幽这时派人来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陆北索性也不再细思,反正此地战局已然平稳下来,他也不必时刻坐镇。
心念及此,陆北淡然地望着绿荷,沉声道:我这边先和徐督使说一下……稍后就走。
徐郜还未走远,便被陆北追上,简单叙说一番,陆北再次返回,便带着绿荷朝阎罗十殿方向而去。
玄幽十二叶界天。
殿中。
清冷且空旷。
两大一小三道女子身影,静静坐着。
左边的女仙,一身淡黄色宫装长裙,身形窈窕静姝,她面容如玉,气质雍容端庄。
一双淡淡峨眉下的星眸,悠远而沧桑。
玉容线条柔和,她的笑容给人以如沐春风之感。
玄冥,你觉得他会答应吗?黄裙女仙眸光深邃,淡淡说道。
此刻她的目光,三分投向左手之处的女仙,却有七分投向女仙怀中的小孩儿。
右边女仙,一袭绛色衣裙,柳腰削肩,一秀头发盘成寻常妇人常见的发髻,露出明洁如玉的额头。
与身着黄裙女仙有所不同,她面色幽冷,一双清冽的血眸煞气腾腾。
听到身边女仙的询问,灵幽目光微动,绛唇轻启,幽幽道:他不会……他素来自负,而且……吃软不吃硬。
你倒是挺了解他的。
黄裙女仙笑了笑,柔声说道:那你到时可以说两句话。
灵幽神色不变,血眸盈盈闪烁,伸出柔夷宠溺地揉了揉怀中小萝莉的头发,轻声道:他不会听我的,我若说……只会适得其反。
怀中的小萝莉甜甜,扬起小脑瓜儿,脖子挂着的长命锁,先天灵宝幽罗两仪玄藏锁,在晕黄烛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小萝莉的一双大眼睛一会儿看看自家娘亲,一会儿看看自称平心姨母的黄裙女仙。
她实在不知道两个大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灵幽玉容清妍如雪,吹弹可破的肌肤透着莹润的光泽,就算生过孩子,身材却不减苗条秀丽。
相反,更多了几分温柔的母性。
此时,她低声道:为什么要选他?在平心面前,灵幽的话似乎变得很少。
他是最为合适的人选……据我所知,他和那三位圣皇关联颇深。
若非如此,酆都不会这般信任于他。
而那处地方,你也知道……平心娘娘面色凝重,轻声说道。
也不管此刻已然神色不属,目光复杂的灵幽有没有听得进去半个字。
到时他若不允,你可要劝劝他……否则……平心无声笑了笑,语气和目光同时在小萝莉甜甜身上顿了顿,不再出言。
你敢!?灵幽心有所感,目光森寒,厉喝道。
小萝莉吓得一缩脑袋,将头紧紧埋在灵幽的胸口中,娇小的身躯瑟瑟发抖。
她最怕娘亲发火了。
娘亲一生气,就算要打她,她也不敢跑的。
我又没有要说什么,你发什么火?平心目光一奇,柔声说道。
甜甜她出生就是不凡,注定是这片幽冥大地的主人,我只不过想让她提前随我修行而已,你紧张个什么?平心娘娘玉容柔和,说到最后,声音似乎变得颇为委屈,低声说道。
她是我灵幽的女儿,灵幽血眸冷冽地看着平心,两只素手紧握成拳,如瀑布倾泻的滔滔杀机,向这尊大罗神念分身笼罩而去,一字一顿道:你的任何算计,我都不许。
对视着一双不带丝毫感情的血眸,平心沉吟半晌,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
等那陆北前来吧。
陆某已经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传入殿中。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身影,身后跟着一个绿衣少女。
青年一袭白衣,身形挺拔如松。
他腰悬三生神剑,面容沉寂,目光冷漠如冰,只有看向灵幽怀中的萝莉之时,神色方才柔和了一些。
爹爹!若一只乳鸟投林,小萝莉甜甜好似一阵风般扑向了陆北怀中。
陆北张开双臂,抱住小萝莉。
顺势将自家女儿单手抱起,在小萝莉粉嫩可人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朗声笑道:乖女儿,想爹爹了没有。
嗯~小萝莉甜甜虽然已八岁了,但仍是四五岁的小女孩儿模样,穿着一身淡红色长裙。
头发用红绳扎着两个小辫子,小脸之上,眉眼小巧而精致。
正笑逐颜开地看着陆北,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月没见陆北,小萝莉却是思念不已。
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正是粘人。
尤其陆北永远对自家女儿笑脸相迎、温声细语,那种发自内心的宠溺……让小萝莉有种宛若被幸福包围的感觉。
所以在小萝莉甜甜心中,自己的爹爹比娘亲可是和蔼了一百倍。
不,至少一千倍。
见得不远处父慈女孝的一景,灵幽螓首偏转一旁,血眸动了动,乜了陆北一眼,继而不屑地撇了撇嘴。
陆北放下自家女儿,让身后的绿荷暂且照顾。
平静而淡漠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了灵幽,望向不远处的黄裙女仙,心思不由生出一些凝重。
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平心娘娘了吧。
在下陆北,这厢有礼。
陆北神情肃然,施了一礼,心中却在想着一事。
如今以他手段,击杀大罗金仙的神念分身,也不知可有几成把握?免礼了。
平心冷哼一声,如水目光在陆北脸上停留了足足半晌,见其人目光幽沉,心思难测,便是语气淡淡道:你的心思可没有你表现出来的那么恭敬。
闻言,灵幽深深看了一眼陆北,心中冷嗤,这蝼蚁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看来,这么多年还是一点儿不变。
大罗金仙,就算是一具神念分身,也岂是你一个小小真仙可以妄动的?这时,陆北正待找张椅子坐下,一旁的小萝莉甜甜,眼珠咕噜噜转了转,嘻嘻笑着拉起陆北的一只胳膊,软声道:爹爹,坐这边来啊。
说着,就是朝灵幽身旁不远的椅子上拉去。
在灵幽的一脸嫌弃中,陆北神色无奈地坐下。
殿中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蹬。
这时,实力抢镜的小萝莉甜甜,又搬了一张梨花椅子坐在灵幽和陆北二人中间。
伸出两只白生生的柔软小手,一手牵起一只纤纤柔夷,另一手牵着一个温厚手掌,同时放在膝盖上。
她仿若做了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小脸挂着洋溢的幸福笑容,小声道:好了。
陆北清咳了一声,面色突然变得尴尬无比,轻轻挣了几挣,转头就见小萝莉小嘴撅得老高,心中叹了一口气,只得作罢。
对于自家这个搞怪的女儿……他差点儿要疯了。
其实,在这七年当中,这已经不是甜甜干的第一件奇葩事儿了。
有时候在灵幽面前忽然叫他大哥哥;有时候当着自己的面,见到薇薇喊姐姐。
后者还好,薇薇脸红一下,也不和这丫头一般见识。
就是前者,也不知道,这熊孩纸会不会被灵幽回头打屁股。
陆北知道这孩子……其实就是故意的。
应该是出于想看大人窘迫一下的好玩儿心理。
可能还是灵幽管的太严了。
这样下去,这孩子很有可能成为一只腹黑萝莉。
灵幽秀眉微蹙,血眸微微异样。
不知为何,忍不住地向一旁的那人看去。
正见那人明明坐立不安,却强行在她面前,做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淡然自若神态。
没来由地,她的心中就是感到一阵好笑。
讥诮的冷哼之声还未发出。
血眸盈盈转动之间,一张雪腻莹润的清丽脸颊忽觉微微发烫。
一只明显大一号的手掌,突然和她的手碰在一处。
尽管两只手都是触电般地迅速收回,可来自那人指尖的熟悉温度,仍是在一刹那之间,让灵幽忆起很久很久以前……平心娘娘神情怔了怔,心道:真是奇怪的一家三口。
第一百六十三章 再闻五帝城玄幽十二叶界天。
殿中。
平心和陆北、灵幽、小萝莉三人相对而坐。
平心娘娘笑了笑,绝色的容颜仿若晴雪初霁,明丽难言。
她的目光意味莫名,静静地看着陆北。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深邃的力量在这位大罗金仙身上升腾起来。
陆道友可知你已大祸临头?愿闻其详。
陆北淡淡说道。
他的脸上既没有恐惧和讶异,也没有讥诮之色。
当然,同样没有敷衍。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神情,就是……神情本身很奇怪。
对于一个洞彻因果的长生真仙而言,所谓祸福……如水饮水,冷暖自知。
他觉得自己并不需要深不可测的平心去出言提醒。
陆北面色沉寂地看着平心,心中思索。
不管这位平心娘娘打着什么主意,权且听听,再说其他。
灵幽在一旁抿着唇、不说话,好像殿中的一切和她没有任何关联一样。
她好整以暇地端起几案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嘬了一小口,血眸低垂,她尚有闲心去数一下碗中悬浮而起的茶叶数目。
绛唇粘在玉杯之上,印出一道不大清晰的唇印,优雅从容地放下茶杯。
相比于很久以前,似乎在生完孩子后,灵幽的身上多了一些升华过后,沉静的气质。
显然,一孕傻三年。
平心娘娘看着陆北,目光甄然,她看似不着边际地问道:陆道友得罪佛门很深吧?上次地藏来时,娘娘不是已经看到了吗?陆北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反问道。
当日,面对观音尊者,有二人暗中窥伺一旁,自以为隐匿的很好,他其实是知道的。
佛门在陆道友手中先后折损摩妙、欢喜、韦陀等人。
为此,佛门气数大损。
若非正值大劫将启,灵山必定派出大能镇压陆道友……去西方补足佛门气数。
所以,道友可知你如今的局势在累卵之间。
陆北神色坦然自若,沉声道:这就不劳娘娘费心了,陆某并不畏惧佛门高手。
闻言,灵幽神色淡淡,眸光低垂,小口饮了一口茶,轻轻地砸吧砸吧嘴儿。
茶水将她那一双鄙夷的血眸,清晰倒映。
道友不惧,但陆道友的亲人呢?朋友呢?平心娘娘笑了笑,一双明亮的眸子堪比星辰璀璨,叹道:佛门又岂会善罢甘休?灵幽冷哼一声,突然面色肃然,说道:我们母女不劳陆公子费心。
此言一出,平心娘娘莞尔一笑。
陆北凛然目光投向灵幽,灵幽则是反瞪了回去。
陆北面色不由阴了阴,凝声道:娘娘到底要说什么?我想让陆道友去救一个人!平心娘娘见陆北神色微诧,似有意动之色,单刀直入道。
救谁?陆北神情默然,沉声道。
大巫刑天!无声无息之间,此地所有天机被平心娘娘以莫大神通搅乱一团,同时一个平平无奇的声音在陆北耳畔响起。
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陆北目光悠远,他的心中在斟酌。
刑天是巫族大巫,有着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的盛名。
当年,这位大巫曾经以一人之力杀向南天门,强势斩杀昊天,逼得昊天轮回转世,这才成了如今的玉皇大天尊。
不过,据说这尊大巫,最终被五帝联手镇压在了五帝城深处。
说来这五帝城,陆北并不陌生。
他当年刚出巴蜀之地求仙访道,就是在五帝城秘境得到的人道神器赤霄剑。
我能得到什么?陆北心中迅速做出决断,目光微动,淡淡说道。
闻言,灵幽诧异地看着陆北。
她完全没想到,陆北竟然答应了。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灵幽血眸闪了几闪,随口道:你若去五帝城,势必要和五帝翻脸……灵幽?!平心娘娘面色森冷,娇斥道。
又不是什么隐秘之事,这位陆公子早晚会知道。
灵幽不屑一笑,冷哂道。
闻言,陆北神色踌躇了起来。
平心娘娘急切道:陆公子,若你应允下来……道途之上,将再无后顾之忧。
平心娘娘的意思再是明显不过了,到时佛门的鬼蜮伎俩,自然由她这位准圣大尊抵挡。
陆北目光微沉,语气失望道:娘娘当年舍身化轮回,何等壮举,不想……天道虽言至公,可对我巫族何其不公。
对于陆北言语中的讥讽之意,平心娘娘不以为意。
她面带怅然,轻声说道:况且,大巫刑天并无多少不可饶恕的罪孽。
而今大劫将至,我将他救出,也算为天地多加一丝力量。
对于此事,其实,那三位圣皇也是默许的态度。
陆公子,懂我的意思吗?平心娘娘如水柔润的目光,颇为期待地看着陆北。
陆北沉吟道:不知,平心娘娘又能为陆某做到哪一步?见陆北似有应允之意,平心娘娘笑了笑,慨声道:除却陆道友之外,我不能干预。
道友亲人,佛门任何一人,都不许出手。
可够?不许,不允许他们出手。
就算陆北将来再和佛门结仇,不死不休。
他也不必担心其他亲朋的安危,因为有平心娘娘这位强大的存在承担。
再加上两方如何?陆北眉头皱了皱,沉声道。
闻言,平心娘娘晶莹如玉的面容微微一滞,故作不在意地笑了笑,柔声道:道友请说。
血海和妖师殿。
灵幽血眸盈盈,下意识地撇了撇嘴,忍不住讥诮道:陆公子,还真是仇家遍地啊。
陆北看了灵幽一眼,冷笑涟涟。
灵幽哼了一声,毫不在意。
小萝莉甜甜扬起稚嫩小脸,看了看自家的娘亲和爹爹二人,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中,有着一抹狡黠之光闪过。
平心娘娘点了点头,承诺道:这些……陆道友都不必忧虑。
陆北又和平心娘娘说了几句,心头不由暗暗凛然。
果然平心对他的事情,知之甚详,不说长安城中的四女,就是杨婵和红儿公主,都是一点儿不差。
也不知道这位准圣大尊,都是从哪儿知道的。
见事情谈妥,陆北面色稍霁,轻声道:娘娘可否详细解说其间隐秘。
毕竟救下一个搅动风云的上古大巫,此事非同寻常。
他需要将方方面面准备周全。
若是其中又存着什么了不得算计,比如从此自绝于三位圣皇,这就得不偿失了。
那是自然。
平心娘娘爽快道。
正待出言,突然看到对面一家三口很是诡异的场景,便是止住话头,饶有意味道:此事的原委,灵幽知道……陆道友稍后可以问她。
毕竟,到时还需你们二人同去才行。
说着,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平心娘娘的身影慢慢地雾化淡去。
徒留原地,在场一家三口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第一百六十四章 离幽冥之前空旷的殿中。
在平心娘娘走后,刹那之间,陷入死一般的宁静。
陆北眉头皱了皱,嘴唇翕动,灵幽……陆公子,我已将关于五帝城的所有隐秘,烙印在玉简之中,你自己看看吧。
灵幽血眸盈盈闪烁,淡淡地看了陆北一眼,而后轻轻挥了挥手,一枚玉简便悬浮在陆北面前。
给你三天时间,若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再问我。
灵幽说着,兀自挽起小萝莉甜甜的小手,也不管一脸不情不愿的小萝莉,就是向殿后走去。
爹爹,我一会儿再找你玩儿啊。
小萝莉转过头来,一双大眼睛眨了眨,对着陆北神念传音道。
灵幽好似感知到了什么,冷哼一声,吓得小萝莉忙是扭过小脸去。
陆北无声笑了笑,对于灵幽的冷淡态度,他也不以为意。
伸手接过玉简,正待将神念投入其中查探一番。
转而一想,便停下所有动作,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出了玄幽十二叶界天。
罗酆六天某座大陆,西南之山。
山上竹林成海,林下山泉清泠。
一座古色古香的精致小楼,掩映在一片清幽静谧的竹林中。
陆北绕过以后天灵宝六根清净竹布下的后天法阵,迈步进入其中。
一个身穿白裙的少女,正在竹楼之中打坐,忽而感知到外间法阵动静,便是睁开眼睛,向小楼外飞去。
望着虚空之上的那道白衣身影,欣喜道:夫君,你回来了。
看到浅笑盈盈的纪薇,陆北笑着点了点头,落在院中。
随意找了一张竹椅坐下,掂起一旁木案上的紫砂壶,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
薇薇,最近修炼的怎么样?纪薇莲步轻移,在一旁找了个椅子坐下,同样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的面容仍是保持着生前十八九岁的少女模样,清丽可人,却又明显带着少女的娇憨。
凝霜皓腕端起香气袅袅的茶盏,抿了一小口,然后双手捧着。
轻声道:灵幽姐姐上次传授给我的鬼修法门,我已经修炼到第九重了。
第九重了吗?陆北目光惊讶,温和笑道:你这资质比我都强多了,这才十年未到,就要成鬼仙了。
哪有啊。
纪薇螓首低垂,似乎有些害羞,忽而想起什么,叹口气道:就是成就鬼仙的雷劫,我没把握渡过。
所谓周天有五仙,天地神人鬼。
鬼仙体系正是酆都大帝创出,鬼魂以命魂之躯凝聚鬼体,九转之后渡过雷劫,由阴转阳,凝聚阴神,便是鬼仙。
此辈也就是堪比仙道元神以上,地仙以下的程度。
到得此境,便可受天庭或者阴司符箓担任神职,一步步走上神道。
值得一提的是,如楚镇、柳信那样的罗酆六天的阴司兵将,他们是人族英灵,因为人族气运护佑,除却天魂之外,其余二魂齐全。
所以,只要付出一定代价,或者得到酆都大帝的允许,就可以在六道轮回重新凝聚天魂,踏上仙道。
尽管机缘渺茫,但上百万年下来,在庞大的人族英灵基数下,还是有十二军使脱颖而出,经历重重磨难,重铸肉身灵窍,成就长生真仙,甚至不朽金仙。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酆都大帝不遗余力的栽培。
想起雷劫,陆北面色凝重了一些,终究是有些不放心,叮嘱道:薇薇,修炼之事不必急切,等我明日去罗酆六天的秘阁,为你多多兑换一些鬼器、法阵,到时再渡鬼仙雷劫不迟。
纪薇应允了下来。
陆北这才取出那枚玉简,投入神念,细细观看,良久之后,眉头一皱。
怎么了?见陆北眉头皱起,纪薇面色关切地道。
陆北收起竹简,柔声道:没什么……三天后,我打算和灵幽离开幽冥界,你若得暇,可以替我照看下甜甜。
额。
纪薇点了点头说道。
陆北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一根精巧的木簪。
毫光如玉,似乎带着一丝真级灵宝的波动。
陆北淡淡笑道:这根木簪是我前些日子,以天木青芒神针为主材料,按着天工宝箓中的法门熔炼而成的……虽然不是什么后天灵宝,但却是一件不错幻级灵宝,于你正好合用。
当年,在东海蓬莱,陆北和刘海斗剑。
刘海曾经祭出天木青芒神针暗算陆北,但被陆北夺去,因为他觉得使用此针太过阴柔,一直放在手边,没有用过。
前些日子修炼之时,在岚玉城心血来潮,就在罗酆六天用阴功兑换了几件阴性灵材,重新打造成了一件木簪。
纪薇面带欣喜,目光就是被木簪吸引,但见那木簪小巧玲珑,顶端珠花摇曳,通体苍青如玉,隐隐泛着银芒。
从陆北手中接过,就是爱不释手。
陆北,你给我别上……我看看好看不。
纪薇巴掌大的小脸,粉腻的脸颊红晕染霞,娇羞说道。
说来,这还是陆北送她的第一件东西呢。
陆北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纪薇身前,轻轻将那根木簪别在绾起的青丝之上。
然后,随手在纪薇身前虚空点去,法力激荡,一面通明水镜在凝成。
看着面前一如少女心思涟漪清漾的水镜,纪薇柳叶细眉之下,那一双深情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发簪上太久,而是移向镜中的男子。
神情恍惚,一时间就是痴了。
…………翌日。
陆北小心翼翼地抽回身旁佳人玉颈下的手臂,掀开雪绒薄丝被,落在地上,轻轻一招。
刷刷。
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屏风,其上衣衫纷纷扬扬地落在他的身上。
便向罗酆六天的泰煞谅事宗天宫遁去……那里正是以阴功兑换各种宝物的地方。
不仅是纪薇渡雷劫所需的鬼器,就是他此去常羊山五帝城秘境,救出大巫刑天,他也必须多作准备。
清晨,一道金色遁光落在一座九层高塔之下。
杜冕见陆北到来,面上笑意不减,道:陆兄,塔中管事,我已经叮咛过,你稍后可进入一观。
陆北点了点头,迈步而入。
第一百六十五章 你紧张什么泰煞谅事宗天宫。
秘塔。
一个身形佝偻,颌下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远远见到陆北进来,一张满是折皱的老脸,挂着谦卑而矜持的笑容。
上前一步,出言介绍道:这位陆前辈,老朽是罗酆秘塔十二管事之一的钱五。
陆北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塔中的布置对管事钱五微微颔首示意。
陆前辈,秘塔和十方六道阴功碑互为表里,共有九层。
前三层的宝物,可满足真仙以下的仙道人物……中三层有着真仙、金仙所需之物……七八两层则多是太乙金仙所需之物。
钱五笑容热情,恍若招揽客人的商贩,呵呵笑着说道:前辈,秘塔之中,只要有阴功,就连大罗神通、先天灵宝都是可以兑换的。
恩?先天灵宝也有?陆北心中微微讶异,问道。
在岚玉城之中,虽说他曾以幽冥令牌上的阴功兑换过一些灵材炼宝,但实则从未亲自来罗酆六天的秘塔。
而罗酆秘塔,除非到得一定的身份地位,寻常人等却是没有资格亲临的……更遑论让一个秘塔管事亲自领路了。
能来这秘塔的,至少都是阴川鬼军的兵马使级别。
这也是陆北进入秘塔,一路之上,很少看到其他鬼影的缘故。
别看眼前的管事钱五虽其貌不扬,对陆北前辈长、前辈短,但实际上也有着堪比天仙的神道修为。
不过,真仙之下皆蝼蚁,所谓大道之上,达者为先。
陆北对于这前辈之称,倒也是坦然受之。
听到陆北对先天灵宝感兴趣,钱五脸上的笑容更为热切,道:不瞒前辈,先天灵宝也是有的。
不过却要第九层兑换了。
在那里,帝君有着一具神念分身在第九层的一处界天闭关修炼。
陆北神色微愕,继而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这先天灵宝,估计所需阴功当在天文数字了。
而且酆都大帝手中未必有着多少。
至于大罗神通,他倒是挺感兴趣的。
可当陆北向钱五询问,大罗级别的神通需要多少阴功。
钱五老眼放光,就是咽了口吐沫。
大罗级神通,最弱的幽冥鬼爪,也需至少三千元钧的阴功。
七千年前,南方鬼帝曾经兑换过一次……前辈放心,大罗神通皆是帝君亲自创下,就连金仙都可以开始修炼,而一旦传授出去一门神通,帝君便不再传授给第二人……前辈可是要去第九层兑换?钱五期待地问道。
眼前之人既然是守宫使杜冕引荐的真仙,必定来历非凡,阴功恐怕不在少数。
因为十二位管事长期在秘境闭关,又加之陆北一向低调。
所以,并不知道陆北的真实身份。
恩,那个,我就是问问。
陆北清咳一声,摆了摆手道。
心道,酆都大帝,这算不算是被耽误的商人。
他自来幽冥界,不提当年击杀血海一族修罗和大修罗积攒的阴功,单说斩杀乌摩天妃和十余位阿修罗公主。
其中所积累的阴功……虽然他没有怎么留意过,但自觉也有二三百元钧了吧。
可听闻这钱五先前之言,也就是在第七层买本金仙秘术的水平。
看来不论是前世还是此界,都有一个真理,钱难挣……陆北又是问道:你这里可有鬼仙渡劫所用的防御鬼器?比如法阵一类……?当然有,有幻级灵宝祁阳子母鬼幡一套,前辈可要?见陆北不要,钱五心中稍稍失望,打起精神,笑着道。
带我去看看。
陆北微微颔首。
钱五忙是当先在前带路,直到在二层秘塔的东阁处停下。
在一道通明光幕前止住步伐,轻声笑道:忘了告诉陆前辈,东阁多放神兵法宝;西阁则搁丹药灵草;南阁置功法秘术;北阁则养仙兽灵宠。
前辈只要以幽冥令牌催动神念,引动秘塔禁制光幕,便能自如浏览其中所有的宝物。
闻听此言,陆北暗暗向幽冥令牌中催动神念,在光幕之中浏览寻找,果然见到一套品相不凡的旗幡。
旗幡一大一小,上面镌着黑金色的花纹,道道澄莹流光沿着莫名纹络,在旗幡之上不停涌动,给人以浑然天成之感。
前辈,祁阳子母幡一大一小,可以说是鬼修九转渡劫成就鬼仙的防御至宝。
钱五老眼眯成一条线,笑着道:若是前辈满意……就它了。
陆北面色沉寂,目光闪了几闪,暗中以神念查看,却是一件幻级灵宝无疑了。
此界仙人所用法宝,一部分是仙人自己采集灵材祭炼而成,另外一部分则是大势力流出。
比如天庭,龙族,还有这罗酆六天,他们都有着专门炼制灵宝和神兵的能工巧匠。
值得一提,神兵是灵宝,灵宝却不是神兵。
二者是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类的灵宝,自然可以被称作神兵。
至于辅助性质的灵宝则不能,这些灵宝种类繁多,不胜枚举。
而法宝等级的划分,则是灵材决定了祭炼禁制的上限,决定了灵性孕育的可能,决定了灵性威能的大小。
从地煞级禁制开始,再到天罡级禁制,慢慢孕育出一丝灵性,最终成就幻级灵宝、真级灵宝。
至于后天灵宝,炼制之法往往掌握在三界的一些大能手中,并不是如普通灵宝一般作为制式兵器。
而由于秘塔多是向幽冥一族的鬼修开放,罗酆六天的工匠则是炼制成以阴性法力催动为佳的禁制法阵,所以又称鬼器。
比如三生三叶黄泉剑,既是神兵,又是后天灵宝,它还是鬼器。
其实,也并不是灵宝级别越高,渡劫效果越好,而是要看灵宝主人所能发挥出的威能。
这一点儿,从陆北身上早已经得到了映证。
这个就不必多说。
天罡禁制的法器,陆北看不上,自然不会让纪薇使用。
而真级灵宝,以纪薇未成鬼仙的修为,也无法称心如意地御使。
所以幻级灵宝就很合适了。
可还有其他补益鬼气、疗伤、巩固鬼体的丹药?陆北问道。
老者钱五忙是介绍道:当然有,前辈且随我来。
说着,就是领着陆北朝西阁走去。
陆北又挑了几种品阶尚可的鬼修丹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并非他舍不得阴功。
而是丹药品阶太高,对修为太低的纪薇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不知不觉间,陆北就是为纪薇挑拣了一些灵宝、丹药。
又是在第七层取走了一门本源神通、一门剑法,以及几种用来炼制神兵的灵材。
可惜的是……并没有用来烙印真灵,提升道行的本源灵物。
想来也是,三界之中那种本源灵物本就稀少。
就算有,也早被一些真仙死死把持。
毕竟,道行才是根本,灵宝什么的终究是外物。
陆北自觉阴功所剩不多,又发现不知不觉间,就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他也不再耽搁,便打算取出幽冥令牌让钱五扣去所需阴功,然后早点离去。
话说花钱一类的事情,果然是愉快的时光。
这个……钱五面带满意地伸手接过一个令牌,正待掐诀扣去其上阴功,但听罗酆秘塔急剧嗡鸣一声,道道灵光涌现。
钱五吓了一大跳,这才拢眼细细观瞧,嘴角颤抖着,身躯颤颤巍巍道:六宫元符令,这位前辈……怎么了。
陆北神色疑惑道。
他回头一看,面色也是稍稍有些尴尬,却是他拿错令牌了。
拿出来的竟然是六宫元符令。
前辈,不,大人,这阴功不用扣了。
钱五擦了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冷汗,恭谨道。
为何不用扣了?陆北皱了皱眉头,问道。
大人有此令在,如帝君亲临,自然不用扣了。
钱五拱了拱手,解释道。
他终于想起来了,在年前的秘塔管事轮值时,赵四曾经和他说起的一事。
罗酆六天宫来了一位尊敬的来客,其人手执六宫元符令,叮嘱他不可慢待。
这位想必就是那位尊敬的来客了。
转念一想,先前那杜冕也是够阴损的,先前除却一脸诡秘的笑意,也不明言告诉于他。
眼下的问题是,这位陆前辈拿着六宫元符令,若是在秘塔扫荡一番……恩,此事不必担心。
还有帝君神念分身在九层坐镇,这位陆前辈应该、也许不会太过‘放肆’吧。
念及此处,钱五心绪稍定。
其实,钱五之所以如此畏惧,并非怕担什么责任,而是……此人俨然将塔中宝物当成自家的了。
而阴功在他眼中,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最深层次的原因还是……此人卡在天仙巅峰境界多年,而后才受得酆都大帝指点,以迷财之法入道,所以才会如此心疼。
哦。
见钱五面色急剧变幻,陆北冷眸闪烁,若有所思,收起六宫元符令。
平静地看着钱五,直到看得这位秘塔管事心头微微发毛。
陆北抬头向第七层入口看了一眼,目光意味莫名,沉吟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前辈……钱五心头咯噔一下,涩声道。
你紧张什么?陆北朗声笑了笑,洒然道:既然如此,那陆某就告辞了。
这位陆前辈,真是……厚道人啊。
看着那道洒脱的背影扬长而去,钱五手捋颌下胡须,赞不绝口道。
下次,陆某有空再来。
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遥遥传来,钱五面色发苦,身形就是一个趔趄。
秘塔之外。
杜冕早已等候多时,见陆北出来,意味深长地笑道:陆兄,可还满意吗?陆北笑了笑,也不点破,道:杜兄,最近局势如何。
杜冕渐渐收敛面上笑意,正色道:陆兄不必担心,佛门已经答应出手相助了,毕竟,他们还要有求于我阴司。
是吗?陆北也没有兴趣细问,和杜冕又闲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第一百六十六章 通玄和洞灵常羊山。
此地在巴蜀极北,于渭水相隔并不太远。
刑天当年执干戚杀上南天门,当时一代天帝昊天陨落其手,后来刑天则被天庭五位帝君联手镇压在了五帝城秘境。
而作为头颅镇压之地的常羊山……则成了五帝城秘境真正的入口。
一场秋雨一场寒。
天上落着淅淅沥沥的秋雨,整个常羊山被一层朦胧雨雾紧锁。
倏尔,天地一明。
两道炽耀流光一短一长,从云巅落下,立在山头,化作两道人影。
正是从幽冥界而出的陆北和灵幽。
陆北回头看了灵幽一眼,眉头皱了皱,没有说话。
灵幽一袭绛色衣裙,身形窈窕,气质神秘高贵。
在陆北的湛然目光注视下,她的面色稍稍有些异样,一双清冽血眸盈盈转动,也不去看陆北,而是望着眼前的雨雾,清声说道:五帝城秘境最深一城青云城,镇压着大巫刑天的头颅。
而前四城,则是镇压着刑天的四肢,稍后进入其中,你只要护送我进入第五城就行,余下之事,你都不必理会。
倒是与玉简里说的别无二致。
陆北面色肃然地听着,眼中露出思索,沉声道:可为何,我的心中还是隐隐有着不安。
那只是你的错觉。
灵幽撇了撇嘴,玉容之上带着讥诮的笑容,戏谑道:怎么,怕我算计你?算计……你没那个脑子。
陆北随口应了一句,心中却对平心娘娘生出警惕。
他肯定忽略了一些什么重要的东西。
有心反悔,但想想既然答应了一位准圣大能,若是再中途出言反悔,估计下场,可能不会太好看。
你……灵幽被一脸若无其事的陆北噎了一下,心中羞愤难言,气得娇躯颤抖,一双清冽血眸满是腾腾煞气,冷声道:你果然还是像从前一样讨厌。
陆北不屑地看了神色幽冷的灵幽一眼,忍不住想回怼过去,转念又一想,便是冷哼一声,就此作罢。
二人一时默然。
灵幽深吸了口气,那一张如雪无瑕的清丽脸颊上,恍若有着一层淡淡晕红。
她面无表情,绛唇轻启道:秘境入口出现了。
随着灵幽话音落下,在陆北眼前,常羊山最高的山峰那面藏青照壁之上,光影扭曲如一潭清水突生圈圈涟漪。
灵幽血眸闪烁,暗暗掐动指诀,一指遥遥点去。
但听‘砰’的一声,无尽光芒爆发,一道星璇形入口渐渐扩大。
走。
陆北面色一沉,再不耽搁,随后遁入其中。
…………太清玄微界天。
云蒸霞蔚,山河壮丽。
一座陡峭险奇的山峰。
六位男女不一、形容各异的仙人,在蒲团之上打坐修炼。
钟李二仙双眸紧闭,身形凝然如松,身后有云霞浮起,白气缥缈。
一派缥缈若仙的得道全真模样。
呼呼。
四条白色气流,从二仙鼻中冲溢而出。
钟李二仙就是齐齐睁开眼眸。
刹那之间,眸光辉映,粲然若虹。
汉钟离面带愁苦之色,道兄,一味苦修实在是进境缓慢。
铁拐李眉头紧皱,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那陆北魔头,道行一日千里,我等现在也只能躲在此地了。
纯阳道友不是去寻访我人教的洞灵和通玄两位真人了吗?那两位大能神通广大,若有一人肯亲自出手,定能镇压那陆北魔头。
洞灵和通玄二真人身为人教四真人之一,一身道行至少当在金仙巅峰之境。
韩湘子面相清隽,一袭儒衫蓝巾,器宇轩昂,然而他的眉宇之间却有着一股幽郁之气久萦不散。
这时,远处眉目疏朗、唇红齿白的蓝采和,叹道:南华和冲虚两位真人素来仙踪飘渺,且久不过问我教世情,难以相请,不知洞灵和通玄两位前辈,又是怎么样?我等七人气运相协,可谓同气连枝,唯有如文始老师所言,找寻到另外一人突破修为才是要紧。
至于那陆……陆北魔头,可暂且让其多苟活一段时日。
这时,身穿一袭荷花雪纺长裙,妍丽清冷、肌肤似雪的何仙姑,抿唇说道。
言及陆北,冰清玉莹面容上,流露出一丝恨意。
自当年陆北以神仙道行,在东泽神山强势击退眼前六仙后。
六仙心中惊惧,从此一步不出太清玄微界天,唯恐落单被陆北袭杀。
直到此刻,钟李二仙已在天仙境界多时,仍不能到得一境之巅,心中的焦虑,可想而知。
就连众仙修为最弱的韩湘子,此刻也才堪堪达到神仙巅峰境界。
也就是说,自从此辈和陆北分离,除却蓝采和性情恬淡,到达天仙巅峰之外,韩湘子到达神仙巅峰,其余三仙皆是毫无寸进。
咦?就在这时,汉钟离猛然抬起头来,欣喜道:纯阳道友回来了。
但见虚空之上,一道白色流光急剧闪过,惊散一路鸥鹭。
一个大袖飘飘的白衣仙人,从高空飞下,落在六仙面前。
纯阳道友,两位前辈可曾应允?铁拐李忙是站起身来,拄着铁拐灵宝,一脸期待地问道。
纯阳真人摇了摇头,朗声道:通玄和洞灵两位真人,贫道去寻访时,不在洞府……听两家的道童说,似乎是出了什么状况,两位真人一同去了常羊山。
闻言,钟李二仙面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
纯阳真人笑了笑,身为真仙巅峰的仙人,风度翩翩,面上带着一丝矜持的喜色,转而道:不过,贫道方才却从华阳真人那里得知一个好消息……我等气数补全之地,当在十年后的长安之地。
此言当真?汉钟离目露精光,神情振奋道。
千真万确。
吕洞宾微微一笑,语气十分笃定。
见此,其他几仙对视一眼,面上皆是不约而同地露出喜色。
常羊山。
两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一前一后,落在一处山巅之上。
好巧不巧,正是先前陆北和灵幽二人站立的地方。
左边老者在二人之中身量略高,其人身穿一袭蓝色道袍,面皮白净如玉,神态从容,颌下三缕墨髯,迎风飘拂,气息渊渟岳峙。
此人正是金仙巅峰道行的洞灵真人,原名亢仓子。
洞灵真人手中握着一个象牙玉笏,其上金玉文字如蝌蚪状,正是其人一生道行精粹《洞灵真经》。
右边老者身穿一袭麻衣道袍,脚下踏着草履,颌下蓄着短须,一张方形脸膛上,折皱沟壑,密布纵横。
但一双眼眸明亮非常,透着洞达世情的睿智。
其人正是拥有太乙道行的通玄真人,名文子、姓辛氏、号计然。
道友,那三位圣皇既然都已经默许了,为何通玄道友还是执意……却是洞灵真人苍老的询问声音,带着一些不解。
通玄真人目光淡然,缓缓道:道友有所不知,所谓天机变化,一饮一啄,一劫一机……那刑天大巫虽然于天数之中合该脱劫,为巫族增加一分气数。
但我二人世享人教气运供奉,也应化作一劫,求得另外一分天数。
而且贫道也有领教这位大巫神通手段,映证一番己道的打算。
说来实在可笑,通玄真人既名通玄,却通不得玄。
其人修为在太乙金仙多年,却迟迟悟不通一个‘玄’字,无法踏入玄初之境。
所以,大罗之境就如夜空之月,可望而不可即。
在进阶大罗的道途上,自然比不过真武,金蝉子等人走得远。
洞灵真人面上若有所思。
心道,这太乙之境的玄妙,着实让人神往啊。
第一百六十七章 虎魄炼精血白凝城。
一座巍峨险峻的城池,屹立在空旷且荒凉的原野上,散发着亘古悠久的神秘气息。
远处则有一座巨碑和白凝城遥遥相望。
陆道友,那座巨碑是白帝少昊以自身大罗道力凝聚,非其人手中灵宝虎魄刀不可斩灭之。
灵幽也不看陆北,冷着脸说道。
虎魄刀?陆北眉头皱了皱,沉声说道:那不是魔神蚩尤的神兵吗?灵幽目光诧异地看了陆北一眼,收敛神色,清声道:你说的没错,虎魄刀原本是蚩尤之物,后来落于人皇轩辕之手,而后才传给了白帝少昊……其内封印着一头上古神兽白虎。
白凝城中,现在还有着那头白虎的三成精魄存在……你可用神念俯瞰白凝城,是不是很像一头猛虎盘踞?闻言,陆北以自家神念观察,果如灵幽所言,白凝城恰如一头猛虎踞坐,散发着一股摄人的威凝气势。
正待细观,他便忽觉白凝城好似活过来一般,心头凛然,忙是收回了神念。
灵幽轻声道:稍后你我二人进入,联手斩杀那头虎魄,到时我再以锻刀秘术,凝聚出虎魄刀的一部分威力,到时我会亲自斩灭白帝的道源碑,到时我们才能进入第二城赤霄城。
道源碑碎裂,会有什么后果?陆北眉头皱了皱,神色狐疑道。
这个问题,你好像问得不是第一次了吧。
灵幽无奈地撇了撇嘴,忍不住讥诮道:你似乎……比以往谨慎了不少。
陆北目光凛冽,冷哼一声,心头暗暗警惕。
不管是灵幽还是平心娘娘,他都无法完全信任。
二人再不出言,便向白凝城走去。
灵幽方一进入,但听‘轰’的一声,偌大的城池猛然一震,灵光涌现,倏然化作一只白虎。
白虎一身皮毛莹润如玉,凶恶的前额上一个‘王’字栩栩如生,气势凛凛。
两只晶莹的硕大眸子满是高傲和睥睨之色,阵阵低沉的嘶吼声从猛虎喉咙中发出。
但见风声呼啸,地动山摇。
仿若一道白色闪电迅速飞过。
这头白虎神兽便是向陆北和灵幽二人扑杀过来,裹挟道道黑煞锋锐之气,搅动风云。
镇。
陆北面色不变,当先祭出先天无极碑。
先天无极碑迎风就涨,带着雷霆之势从高空落下,力压千钧,遮天蔽日。
铛。
白虎被巨碑迎头砸落,就是发出刺耳尖锐的金铁交击声。
嗷……白虎被砸了一个趔趄,怒不可遏,一股不朽金仙的气息笼罩了陆北,正待扑起双爪杀去。
收。
一只藏青色的炼妖壶在高空现出,道道吸摄之力爆发开来,就是将那头白虎神兽纳入其中。
哗啦啦……炼妖中,天地人三才禁制锁链,从莫名虚空延伸而来,将兀自怒吼连连的虎魄牢牢禁锢住。
轰隆隆。
炼妖壶中山河破碎,满目疮痍。
正是不甘镇压的虎魄,在发狂逞凶,鼓荡一身气势,试图挣脱炼妖壶的困囿。
陆北面色一白,低喝一声,炼!炼妖壶虚空之上片片雷火齐齐涌发,连连劈落。
眨眼之间,那头虎魄就变得萎靡不已,虎眸渐渐眯起,老实了下来。
咦?陆北心中讶异,目光闪烁,心下暗暗思量。
灵幽在一旁还未来得及出手,就见陆北已然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那头金仙气息的白虎神兽。
心中惊异,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有些本事。
灵幽,这虎魄对我有些用处。
陆北目光平静地看着灵幽,仔细观察灵幽脸上神色。
方才他将虎魄神兽收入炼妖壶,竟然发现可以借此提炼出白虎的精血。
或者说那三成精魄本就是白虎的精血。
他修炼五德升轮术,自然知道天地之间,白虎这种神兽已经绝迹,如此千载难逢的良机,他怎么可能错过。
不行,斩灭白帝所凝的道源碑,虎魄刀不可或缺。
说着,灵幽冷着脸,螓首偏转一旁,探出一只纤纤柔夷,拿出来吧。
已经炼化了。
陆北面无表情,沉声说道。
你……灵幽那张粉腻莹润的俏脸猛然一寒,不满地冷哼一声,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我知道你是看上了白虎神兽的精血……稍后就算斩灭道源碑,这精血也不会消耗分毫,到时我再给你好了。
陆北想了想,也觉得灵幽不会在这等小事上欺骗于他。
而且自己的举动,似乎也有点儿小家子气了。
其实,这白虎精血太过难得……此次若是错过,陆北也不知从何获得了。
念及此处,陆北淡淡一笑,便将白虎精魄凝炼出的一团精血光球,拿了出来,落在灵幽手中。
灵幽倒是没想到陆北如此痛快,面上微微愕然后,伸手接过精血。
左手灵光一现,一个刀胚在掌中出现。
灵幽面色凝重,催动法力,连连掐诀。
那团白虎精血便被引入了刀胚中,唯听‘轰’的一声,仿若淬火的声音。
刀胚上下灵光一闪,一柄长有五尺的黑刀在灵幽手中静静躺着,刀锋盈盈如水,刀柄古拙厚重。
陆北目光同样被虎魄刀吸引。
灵幽血眸闪烁,叹道:虎魄魔刀……可惜却是个仿制品。
裙琚飞扬,翩跹身形跃起,一个闪身,便是重重踏立虚空。
斩!一声清灵的娇斥,一道匹练刀光恍若要划开混沌,以迅疾之势向白凝城远处的那座玉碑斩击而去。
咔嚓,咔嚓。
这座由道源之力凝聚的玉碑,仿若碎裂的镜子般,光影纷飞,霍然湮灭一空。
灵幽嘴唇苍白,娇躯晃了几晃,血眸低垂,看了看掌中的虎魄刀,咬着唇,连连掐动指诀。
再次将其中虎魄精血逼出,一团光球随意扔给陆北,涩声道:且看看少了没有。
陆北伸手接过,以神念查看虎魄精血,发现果然一丝不少。
这才将淡漠目光投向灵幽,却赫然发现灵幽已经落在远处,以素手捂住心口,秀眉紧蹙,面有痛苦之色。
陆北喉头动了动,你……还好吧?话一出口,心中暗悔。
灵幽抬起头来,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陆北,沉默半晌,血眸盈盈转动,最终摇了摇头。
常羊山。
通玄道友,你方才可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洞灵真人眉头皱了皱,低声说道。
通玄真人点了点头,目光灼灼道:道力湮灭的声音,你也听到了?洞灵真人心中惊异,道力湮灭,大罗级别的力量对撞?通玄真人神情默然,目光幽幽,望着常羊山的照壁,喃喃道:这五帝城的禁制空璇,隔着一个月才能再次出现一个缝隙。
待到那时,那大巫刑天必定已经脱困而出了。
而在准圣级别的巫煞之气侵扰下,这方圆万里的生灵……我等还需早早布置下防御禁阵才是。
其实,这才是他们二人来此的主要目的。
洞灵真人闻言,心中一凛。
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肃然道:道友言之有理。
两位真人再不耽搁,就是在常羊山忙碌起来。
在五帝城秘境的陆北却不知道,阴差阳错之下,两位心地淳朴,有上古大贤之称的人教真人在不知不觉之间,却是将他救出大巫刑天……引出业力的后患给抹除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天都归一斩赤霄城。
轰。
望着远处湮灭在云烟中的赤霄城,灵幽惊讶地看着陆北,恍然道:我说为何……她执意让你过来。
陆北眉头皱了皱,目光深处有着一些茫然,我好像什么都没做吧。
原来,他们二人从白凝城踏入赤霄城。
如在白凝城一般,陆北下意识地以神念探查远处的赤霄城,看看是否会有什么机缘在内,可不想……仅仅一个眼神,赤霄城连同大罗道碑便猛然晃动起来,然后崩溃了!赤帝或许和你有缘,见你退避三舍……谁知道呢?灵幽意味莫名地笑了笑,继而懒洋洋地说道。
陆北心头疑惑,想了想,毫无头绪,也就不放在心上。
想来是他当年执掌赤霄剑的缘故吧。
也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了。
二人对视一眼,一时默然。
不知不觉间,二人一路有惊无险地经过黄帝颛顼立下的顿丘城。
最终来到黑帝高辛立下的道碑前。
其实,五帝也就是少昊,颛顼,帝喾,尧,舜……他们大部分都是人皇轩辕氏的子孙后裔。
一方黑玉道碑立在一片深谷中。
谷中有水,波澜不兴。
陆北疑惑道:这是……为何不见城池!玄元控水旗可以操控天地万水,这谷中便是玄冥真水,至于城池,应该就在水中!灵幽血眸闪了闪,面颊莫名一红,神色异样,绛唇轻启道。
陆北正待出言,面色倏然一变。
但见其色呈玄、幽波不生的玄冥真水,一圈圈波纹涟漪悄然生出,继而一只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的神兽,踏水而出。
坚硬如金铁的眼皮霍然睁开,露出两只大如铜铃的眼眸,熠熠闪烁,就是凶戾地瞪向灵幽和陆北二人。
金仙巅峰的气息,向二人笼罩。
对于这只水麒麟而言,它其实早已受够了暗无天日的水底生活。
当年帝喾生生将它炼入玄元控水旗中,而后化作一座水下城池,镇压大巫。
陆北,你替我将这只水麒麟从谷中引出……待我收了这些玄冥真水。
灵幽低声快速说道。
陆北也不说话,眼眸之中有着亮光闪起。
若他没有看错,这头黑麒麟应该是黑魂城的精魄,也不知可以炼出几滴麒麟精血。
不过若想斩杀这头麒麟,恐怕必须得出动化身了。
心念及此,一道黑色流光从陆北灵台跃出,落在虚空之上。
灭世黑莲化身,神情沉寂,一袭玄色武士劲装,右手攥紧那柄封月铲。
嗤嗤。
一道半月光华斩出,朝水麒麟杀去。
与此同时,陆北本尊也手持精炼过的三生神剑,施展无距近战神通,加入战团。
三生神剑比起以往,由于凝练了九阳罡金,五行石英一类的后天灵材,坚固程度已然堪比真级灵宝。
而得自秘塔之中的【天都归一斩】,此剑凡有七式,修炼的基础条件至少真仙道行。
据陆北猜测,应该是酆都大帝无聊之时,随手推衍而出的剑诀神通。
毕竟对于大罗金仙而言,在漫长的生命中,无聊实在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而这门剑诀据说若是七式合一,以金仙道行可与金仙巅峰道行争锋一二。
而陆北自获得此门剑诀,就在炼妖壶中修炼了大半年的时间,期间又借助了昆仑镜的力量,参悟这门剑诀。
可惜终究时间紧迫,堪堪修炼至第七式‘灵虚斩’。
至于七式合一,则是无论如何都修炼不成。
陆北暗暗猜测,应该是这门剑诀不全的缘故,七式合一的法门多半被酆都大帝放在了第八层。
若非灵幽催得急,他都有再入秘塔的打算。
不过,这门剑诀暂且弥补陆北手段不丰的弱点。
毕竟,他修道时日太短,又是刚刚踏入真仙境界,哪儿有闲暇时间去自创几门华而不实的神通。
况且,此界仙人攻伐斗战,太乙以下皆以后天灵宝、自身武艺决胜。
至于使用一些诡谲神通决胜,不是一些贻笑大方的神仙,就是大罗金仙。
所以,大多数时候,倒不如直接用先天灵宝砸。
但见一道玄色剑光从天落下,剑光繁盛夺目,恍若一座巍巍城池从天而降。
咔嚓。
精魄麒麟长嘶一声,一颗硕大的头颅,猝不及防之下,便被斩落。
可麒麟并未陨落,玄色云气涌起,麒麟就是重新生出头颅,再次向陆北扑杀而来。
除了更加愤怒外,并无一丝一毫的损伤。
陆北目光微凝,心头讶异。
陆北,这深谷中的真水不涸,这头水麒麟就不可能被斩杀,你只要把它引走就好了。
这时,灵幽的清冷声音适时传来,带着一种明显的疲惫。
陆北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配合着黑莲化身,将水麒麟向远处引去。
但见灵光和兽吼之声,光声齐发,震耳欲聋。
又不时出来轰隆之声。
那是先天无极碑将麒麟精魄一次次砸成肉泥的声音。
可惜正如灵幽所言,麒麟精魄每一次被陆北陨落,都会再次云气翻滚,重生而出。
陆北只得和金仙化身,不断和它周旋起来。
而灵幽则在重重虚空之上,俯瞰脚下这片深谷的玄冥真水,面上有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叹了一口气,两只玉手猛然向下压去,唯听清叱一声。
炼……谷中玄冥真水便翻涌着滔滔浪花,一股股地向苍穹涌去。
刷刷。
这些飞起的玄冥真水,在虚空中化出一颗颗玄色条形水晶。
却是玄冥真水的精华,被灵幽以秘法提炼出来。
而这些晶莹剔透的玄水精粹,也被灵幽炼化吸收。
随着谷中真水渐渐干涸,灵幽的气息渐渐强横,原本只是金仙的道行,虽然未曾提升分毫,可渐渐蜕变起来,多了一种说不清的玄妙韵味。
咔嚓。
虚空之上,一道雷霆劈落,电闪雷鸣,似乎是要下雨了。
与此同时。
陆北和黑莲化身对阵的麒麟突然惨叫一声,被陆北斩杀成一团玄色光球。
陆北一把探手捉去,待感知到其中蕴含的麒麟精血,面上涌出喜色,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将目光朝灵幽投去。
眉头皱了皱,面色就是一变。
但见灵幽一袭绛色衣裙,玉容宛若一块千载不化的寒玉,血眸冷冽之气四溢,给他的危险程度,竟然不亚于当日的观音尊者。
而观音尊者道行当在金仙巅峰,可神通手段甚至不惧弱一些的太乙之流。
而灵幽……要知道,此地可并非幽冥界,六宫元符令对灵幽的威慑效果寥寥。
若此女翻脸,他恐怕不敌。
他可一直没有忘记……之所以他和灵幽暂且维持目前和平共处的状态。
完全不是什么有了一个女儿的原因,而是在幽冥界时,他完全压了灵幽一头。
就算出了幽冥界,灵幽对他也造不成丝毫威胁。
可如今……心念及此,陆北心头不由暗暗警惕。
陆北。
灵幽神色淡漠地看着心思复杂的陆北,沉默良久,轻声说道:青云城……你还是别去了。
好。
陆北思索了一下,颔首说道。
灵幽见陆北回答得如此痛快,脸上流露出愕然,不过一个呼吸,面色如常。
深深看了陆北一眼,就是化作一道流光,投入谷中的秘境入口。
陆北望着灵幽的背影,冷眸闪烁,若有所思。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万古长青塔不经意间,两个月过去。
这一日。
天上不知何时飘起的雨丝猛然一顿,却是陆北出得炼妖壶。
他抬头看了看仍旧阴沉的天色,心中隐隐有着不安。
在两个月中,他已然将白虎精血和麒麟精血炼化一空,并用上古妖庭的秘宝凝练至灵血真仙级别。
至此,五德升轮术所需的五种上古神兽精血,除却祖龙精血,基本已经集全。
这里面多半还是有着老师的影子。
陆北目光闪烁,口中喃喃道。
不过相比于以往,这些已经不再被他刻意回避。
此术修炼与否,无可无不可。
他也不愿以此证道。
所谓大罗修道源,一源如一轮。
从五行后天本源圆满,生生不息,蜕变大罗道源之轮开始,大罗金仙开始修炼道源,直到五源圆满,证道混元。
可是大罗难证,此界也不知多少太乙金仙都被卡在大罗的关口。
而且,就算成就一源大罗金仙,甚至二源巅峰。
在证道混元的过程中,由于真灵不能完美承载五源,仍要借助功德,斩三尸一类的辅助法门。
而陆北却以此界所有人不同。
他以阴阳五气朝元之法,玄元铸仙基,又在成就真仙时,形成了此方世界独一无二的元灵。
而以元灵的莫测和玄妙,陆北来日走出一条新颖的证道之路,并非难事。
事实上,在那个仙主化道的周天仙界,混元圣人也就是仙尊的数量,是完全没有限制的。
他们不修功德,不修三尸,或许以前修过,但这些落后的法门明显不合时宜,逐渐被淘汰在仙道文明的滚滚长河中。
至于如何证道混元?此辈和真仙一样,不过却是以元灵感悟和烙印先天本源。
可先天本源也就是道源,天地有数,如之奈何?唯有掠夺!掠夺一个又一个世界,不断补益自己所在世界的本源能级。
那是一个血腥和温情、野蛮与文明共同交织的仙道殖民大时代……他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诸天万界!相对而言,洪荒世界或者说西游世界,还处在一种莽荒落后的原始状态。
当然,这一切陆北并不知道。
就在这时,陆北眉头一皱,心血来潮之感袭来。
暗暗掐算,仍是不得要领。
心下微动,昆仑镜就是现出,向迷雾重重的前方映照而去。
但见镜中光影剧烈晃动。
一座通天巨塔和一方青色玉碑遥遥相对。
青云城,为什么是一座塔。
陆北心中疑惑,正待细观,却见那布满铜锈青藤的塔身,一道亮光划过,仿若青云随风飘拂。
而密布铜锈的塔牌上,现出五个篆字,万古长青塔。
原来是青帝的先天灵宝投影。
镜中画面一转,但见九层万古长青塔的第九层。
一个身穿绛色衣裙的清丽女子,在其中左支右拙,不时抵挡着来自长青塔的十余道光影袭杀。
而那些光影赫然是一尊尊散发出不朽金仙气息的傀儡。
傀儡模样丑陋狰狞,似乎是魔族一类的生物。
陆北粗略一数,竟然有九个之多。
那女子以金仙道行应付,虽然一时未曾败亡,但也是险象环生,狼狈不堪。
灵幽?陆北眉头皱了皱,目光渐渐冷冽。
心道,到底要不要去救。
生平第一次,他犹豫了起来。
此时,他完全可以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就算灵幽不幸陨落在长青塔中,那位准圣大能平心娘娘若是追溯因果,也不会查到他的身上。
毕竟,灵幽没有让自己跟上……念及此处,陆北面色怔了怔,心头一震。
想起灵幽在离去之前,出言让自己一人留下。
莫非……不会,不会,此女素来刚愎,定非有意为之。
可不知为何,眼前却突然浮现那一双目光复杂的清冽血眸,陆北似乎又不是那么确定了。
过了一小会,可闻一声长叹响起。
只见一道流光摇曳,原地人影缥缈无踪。
万古长青塔。
此塔据说是青帝手中的一件先天灵宝,不过本体却在域外星空,此地仅为两成的投影灵光。
此塔镇压了不计其数的域外魔族,其中甚至不乏一些太乙金仙级别的魔族。
而此塔的玄妙之处在于,灵光投影可以将镇压魔族的一部分实力复制出来。
因此,此塔却是作为平日里天河水军和北极紫薇星军、南极长生两大星军,练兵厮杀的地方。
此塔之内空间极大,万古长青塔由青帝本人施展投影,可容纳足足二十万天兵天将同时练兵。
青帝一念定下规则,就算其内天兵陨落,也可以复活而出。
这样的万古长青塔在域外尚有六座。
此塔第一层,金丹位阶的天兵就可以进入;二层元神、三层地仙、四层神仙、五层天仙;六层则非真仙不能踏入,七层真仙巅峰、八层金仙、九层金仙巅峰。
而灵幽则在第九层,此刻要面对九头本体是太乙金仙的魔族的围杀。
这座万古长青塔比起域外星空的六座万古长青塔来,几乎是调动了两成的灵宝之力。
以陆北观之,此地的规则,人若陨落其中,是不可能复活而出的。
这正是五帝的最后一道镇压手段。
毕竟,就是一尊太乙金仙面对九位本体是太乙金仙的金仙魔族围杀,也不敢轻言脱身的。
所以,不同于陆北以真仙巅峰道行手持先天灵宝,一尊大罗金仙是可以完美发挥出先天灵宝的全部威能。
陆北站在万古长青塔的外面,目光淡漠如冰,他的眼前不停闪过自家女儿甜甜的稚嫩柔弱小脸,冷声道:灵幽,我这可不是救你……万古长青塔中的魔族投影,在先天至宝昆仑镜面前,不值一哂。
说着,陆北一步之间,已然迈入第一层。
一个头生独角、浑身覆着黑色鳞甲的魔族,突然在虚空跃出,此魔散发着金丹级别的强大气息。
饿,好饿……这头魔族双眼血红如灯笼,大口猛然一张,一条猩红的舌头下,一颗颗獠牙如同锯齿密布。
‘哗啦啦’,那是粘稠腥臭的涎水淌落的声音。
噗。
此魔口中突然喷出一团幽蓝色的冰焰,此火以迅若闪电之势,打着旋儿,朝陆北头上覆盖。
魔火明晦闪烁,寒光幽亮。
陆北冷哼一声,根本未曾理会,一簇青鸾之火从指间现出,轻轻屈指。
同样是幽冷的蓝焰,却如绿豆大小。
轰。
两种同一颜色却大小相差过分的火焰,猛然碰撞一处。
咔嚓……却是火焰连同那独角黑鳞魔族,齐齐化作一粒粒蓝色冰晶碎裂落下。
光影闪烁,陆北已然出现在第二层。
两头散发着元神气息的魔族刚一现出,就被陆北如法炮制,一一灭杀。
地仙、神仙、天仙、直到六头真仙道行的魔族。
不同于域外星空的万古长青塔,就算在第六层也是没有这么多魔族同时出来的。
而这里明显不同!陆北面容上并无任何凝重之色,正待祭出先天无极碑。
灵台中的昆仑镜,却看到那一袭绛裙的女子,玉容苍白,猛然吐出一口鲜血……败亡似乎只在须臾。
陆北目光幽沉,神情默然。
光洁如玉的额头,眉心如水滴般的印记熠熠闪烁,正是先天至宝昆仑镜。
昆仑镜对灵宝投影最为克制。
先天灵宝投影介乎于真虚之间,而昆仑镜却能让其真虚,皆在陆北一念之间。
当年,陆北在北斗七星宫,就以此宝渡过了重重考验,才获得了‘七星璇杓’。
果然,当陆北祭出昆仑镜,那六头魔族还未将那一声嘶吼发出,就恍若一只被捏住喉咙的乌鸦。
镜光一转,虚影扭曲,六头真仙级的域外魔族湮灭一空。
陆北也不耽搁,接着踏入第七层、第八层,镜光所照之处,目光之中所有魔族化作光影碎片,齐齐消失不见。
陆北冷哼一声,一步踏入第九层。
若进入其中,他定要训斥灵幽一番,是谁让她如此自作主张,不知死活的。
而陆北所不知道的是,随着他势如破竹,堪称作弊的进入万古长青塔。
外间万古长青塔,亿万灵光炽耀闪烁。
原本塔牌上那密布的绿色铜锈,‘哗啦啦’一声,尽数脱落下来!第一百七十章 怎么不去死万古长青塔。
第九层。
陆北方一踏入,九个散发着金仙气息的魔族,在空中现出。
这些魔族浑身覆盖着黑幽幽的鳞甲,一颗巨大头颅昂扬,大如磨盘的脸上,露出两个黑黢黢的窟窿。
一条长长尾巴在身后高高翘立,尾巴连同后背根根剑刺密集如林,仿若史前生物一般。
风雷水火,一时间铺天盖地而来。
陆北冷嗤一声,破妄!至宝昆仑镜镜面发出一道蓝紫色的光柱,通明镜光一一照去。
噗嗤……如往常一样,所有金仙气息的魔族全数消失。
而万古长青塔之上垂落的青藤齐齐震断,一股莫大伟力无声无息从虚空之地向塔身投去。
迷雾一转,陆北面无表情,一步踏出,身边所有景象倏然一散。
面前,却见灵幽在九头金仙巅峰的魔族围攻,这时,一个三头、独眼的魔族,突然从独眼之中发出一道赤色光球,眨眼之间,落在猝不及防的灵幽身上。
灵幽玉容惨白,娇躯一个麻痹,心中暗叫不好。
然在这时,另外一头张着鳄鱼大口的魔族,朝灵幽当头吞去。
灵幽心头一寒,费力抬起螓首,一双血眸倔强地看着那头魔族,惨然一笑,要结束了吗?一时之间,种种往事袭上心头,她发现那些场景中出现最多的却是,自家的女儿甜甜。
所有的人和事,似乎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女儿,我若死了,你爹爹肯定高兴坏了吧。
灵幽最终才想起,那个令她烦躁不已的男人。
到时说不得就是绷着一张脸,那忍着笑意的悲伤……灵幽宛若宝石一样澄澈的血眸,闪了闪,绛唇微扬,讥诮一笑。
嘎嘣……那是上牙咬住下颌、高强度咬合的声音。
灵幽忽觉自家腰带被人以手扯住,向一旁带去,这才猛然睁开眼眸。
但见那人……面容一如既往的漠然,冷峻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眸光低垂,冷笑一声。
笨蛋,不要误会……我可不是救你!你……放开我。
看到来人的熟悉脸庞,灵幽那张晶莹如玉的面容明显愣怔了一下,继而听到陆北之言。
此女心思何其玲珑通透,一双血眸便满是羞愤和倔强,娇斥道。
闻言,陆北一边以灭世化身挡住九头魔族的围攻,掌间则是毫不留恋地轻吐法力。
呼。
将灵幽向自己身后拍去,灵幽身形一闪,在虚空就是一个趔趄。
差点儿为之跌落虚空,一双清冽血眸就是不受控制地带着腾腾煞气,不满地冷哼一声,陆北,你才是笨蛋,你全家都……说到此处,灵幽眸光闪烁,脸上一抹异样之色闪过,顿了顿,冷嗤道:……不知好歹的蝼蚁,此地凶险莫测,你一个小小真仙,进来就是送死。
面对灵幽的讥讽,陆北冷冷一笑,沉默不言。
以三品灭世黑莲金仙化身吸引九头魔族的注意力,好整以暇地祭出昆仑镜,正待以真灵御使先天至宝。
破妄。
这时,九头魔族也将那具金仙化身打得‘滴溜溜’直转,将凶戾冰冷的目光再次投向陆北。
可若仔细去看,眼底隐约带着一丝忌惮。
这些魔族并不同于九层以下的魔族傀儡,此辈多少拥有了一些灵智,哪怕这灵智,可谓微不可察。
所以,不远处的按剑青年给它们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正在这时,听到一声凛然的大喝。
破妄。
九头魔族心生警惕,顿住身形。
灵幽微微眯眼,却是被陆北眉心正中的那团蓝紫光印吸引了心神,待看清之后,不屑道:原来还是仗着灵宝……陆北拥有不少先天灵宝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所以才对陆北鄙夷。
反正,对于灵幽而言,能在陆北身上找到任何一个讥讽的点……她,已经赢了。
其实,灵幽对于陆北当日在众目睽睽下给她难堪,至今耿耿于怀。
若陆北依仗自己的道行也就算了,可偏偏凭借外物,她灵幽又怎么会服气?灵宝也是本事。
对于灵幽的嘲讽,陆北冷着脸回应了一句,祭出至宝昆仑镜朝九头魔族迎空照去。
镜光普照,明彻万里。
而对面的九头魔族,望着面前一男一女正兀自旁若无人……此辈好似受到了羞辱。
齐齐仰头嘶吼一声,一团团黑色魔火打着旋儿从口鼻之中喷涌出来,一路噼里啪啦地灼烧沿行空气,其威恐怖。
黑焰滔滔,绵延成海,一条条扭曲翻涌的火蛇舔舐着向二人烧去。
烧死,只有活活烧死眼前二人,方消他们心头之恨!轰。
咔嚓。
昆仑镜澄莹波动,一道通明镜光,从上而下向九头魔族照去。
魔族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定,恍受雷亟……眼看躯体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蛛网,似有皲裂之势。
可最终还是没有如以往一般光影碎裂的现象出现,代之阵阵‘嗡嗡’清泠之声在四面八方的虚空响起。
那是万古长青塔的先天灵光加持了九头魔族,让他们挡下了昆仑镜光的侵蚀。
这些惊惧不已的魔族,晃了晃自身硕大魔躯,心有余悸地打了一个哆嗦,再次看向陆北的目光,满是被戏耍之后的愤怒。
陆北神情一愣,目光露出思索,低声喃喃道:为何……?灵幽本来正期待着什么,以她卓绝心智。
陆北既然能够从第一层一路顺风顺水地杀到第九层,定是用着那件蓝光灵宝了。
这也是先前大敌当前,她有闲心和陆北斗嘴的缘故。
可见得这一幕,生平第一次,灵幽无奈地翻个了白眼,戏谑道:陆道友,这是……灵宝不好使了?此女那一张清冷如雪的容颜,讥讽之意不减。
陆北神色不善地看了一眼灵幽,沉声道:应该是万古长青塔发挥了一些威能。
不过,不妨事的。
哼,逞能。
灵幽不屑地冷哼一声,就是从陆北身后跃出,迎上四头魔族,清声道:我们一方两个金仙,一个真仙。
而这九头魔族没有太多灵智,你以金仙化身可以拖住几头,剩下的我们慢慢磨杀不迟。
却是灵幽方才注意到陆北派出的那具金仙化身,在九头魔族围攻之下,虽然身形狼狈了一下,但毫发无伤,心下稍定,生出一计。
陆北眸光动了动,没有理会,而是再次握紧了至宝昆仑镜。
此宝以他真仙道行,兼之性命交修,这才堪堪施展出一些威能。
但陆北知道,方才并不是他御使此宝的极限!唉,别试了……有用吗?由于一尊金仙化身拖住了三头六翅魔族,灵幽此刻对敌之间,也稍稍从容了一些。
转眼正见陆北又祭出那团蓝紫光的灵宝,不由瞪了陆北一眼,撇了撇嘴劝解道。
当然……有用。
陆北随口应道。
他的灵台中,点点如萤火光芒凝聚的道轮光晕,倏然四散逃逸开来,化作一条小溪,汇聚在昆仑镜中。
昆仑镜光芒大炽,那是天地之间最为纯正神秘的光芒,塔中时空急剧扭曲,被搅成股股星璇。
外间的万古长青塔急剧晃动,在这股至高无上的气息威慑下,似乎在恐惧,颤抖。
塔身之上,原本覆盖的藏青树藤,嘭,化作片片飞灰,扑簌落下。
刷。
一道通天彻地的镜光,带着一股摇曳心神的力量,一一向九头魔族照去。
其所过之处,咔嚓,咔嚓之声,不绝于耳。
时空连同魔族尽数湮灭一空!这是什么级别的灵宝!?灵幽血眸盈盈闪烁,檀口微张,失声道。
这种力量,绝对不是真仙可以发出的力量,这似乎是……大罗的力量。
恩?却见面色苍白的陆北身形晃了晃,脚下连法力都御使不了,已然从虚空跌落。
陆北……灵幽目光似乎带着一丝急切,想也没想,就是化作一道绛色流光闪过。
她一只藕臂探出,按说应该扶住陆北肩膀,从腋下穿过。
可也不知此女是不是故意,抑或是习惯使然……竟然以纤纤素手揽住了陆北的腰,轻轻用力朝怀中带去。
动作轻松写意,熟练至极。
毕竟,此女以前……你……还好吧?灵幽玉容毫无异样之色,只是一双远黛紧蹙,淡漠的语气中,一丝关切若有若无。
刚刚从昆仑镜的反噬中缓解过来的陆北长出了一口气,神情稍稍恍惚了一下,无妨。
他的心中突然有些难为情,心道,这都叫什么事儿。
尤其如麝如兰的馥郁幽香,丝丝缕缕地从灵幽秀颈、锁骨、胸脯向鼻翼浮动。
陆北正要清咳一声出言,他的眉头忽而皱了皱。
这时,灵幽似乎也觉察到二人姿势太过难堪,面色不大自然地放开陆北。
清冽如玉的血眸盈盈闪烁,在一旁静静站立,冷着一张俏脸,沉默不语。
陆北眉头紧皱,目光有着一丝疑惑,小声道:甜甜都那么大了,还没断奶吗?额?闻言,灵幽面色蓦然一怔,继而面现羞愤,血眸煞气腾腾,你……陆北,你……怎么不去死?第一百七十一章 大巫刑天出塔中。
陆北无声笑了笑。
二人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灵幽目光复杂,良久之后方面色如常,雪腻莹润的脸颊尚带着一些受伤后的苍白柔弱,淡淡道:陆北,你先出去,稍后我会毁去此塔。
陆北点了点头,深深看了一眼灵幽,从其身旁走过。
突然目光闪了闪,顿住步伐,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沉声道:这三光神水……说来,还是在北斗七星宫……总之,你拿去疗伤吧。
说着,屈指一道流光,盛满三光神水的瓶子便落在灵幽的面前。
灵幽看着玉瓶,整整一瓶的疗伤圣药三光神水澄莹流动,琉璃通明,她蓦然叹了一口气。
…………道友,秘境入口出现了。
三个月后,看着远处的山崖照壁,洞灵真人手抚颌下三缕墨髯,目露精光,笑着说道。
通玄真人呵呵一笑,道:那我等就会一会巫族来人。
二人再不说话,一前一后,朝秘境入口遁去。
塔外。
一朵三彩祥云之上,陆北腰悬三生神剑,默然站立,静静地看着万古长青塔。
心中不由感慨。
同样是先天灵宝,在五帝手中和在他手中,着实天壤之别。
更遑论先天至宝了。
说句不好听话,他手中的先天灵宝,甚至明珠蒙尘了。
看来应该抽出时间好生炼化一番。
在此界,有的仙人集毕生心力,也仅仅祭炼了一件先天灵宝。
而陆北手中完整的先天灵宝有三件,炼妖壶、先天无极碑、一气浮生图。
后二者非陆北不能御使,毕竟这是界外之物。
而就在陆北思索如何炼化灵宝,提升自己神通底蕴之时。
突然,从远处来了一朵飘飘白云。
云上站着两个老者,见此,陆北目光微动。
咦?洞灵真人心头讶异,疑惑道:好生稀奇,怎么来的会是人族?有什么可奇怪的。
洞玄真人神色淡淡说道:此人且由道友镇压,贫道去万古长青塔看看。
说着,轻轻向前踏出一小步,其人身形便从云头之上消失,经过陆北身旁,却连出手都懒得出手。
对于太乙金仙通玄真人而言,一个长生真仙值不当得他出手。
洞灵真人则是慢悠悠地腾着脚下白云,落在陆北不远之处。
一双老眼上下打量了陆北,叹道:小友堂堂人族俊彦,为何如此不智,要和巫族勾结一处?那一双洞达世情的老眼,以一种惋惜的目光看着陆北。
巫族,勾结?陆北笑了笑,打了个稽首,道:这位道友,此话从何说起?明人不说暗话,道友此来,难道不是营救大巫刑天吗?洞灵真人面容渐冷,呵斥道。
陆北正待出言,却被洞灵真人打断道:老朽无心和道友作无谓争辩,念道友一身道行不易,且随老朽走一趟吧,好好修身养性。
此言一出,就是要出手镇压了。
洞灵真人暂时却没有坏去陆北性命的打算。
陆北闻言,面上笑意敛去,淡然道:既然道友如此留情,稍后,在下不会和道友太过为难就是。
闻听陆北这番言语,洞灵真人眉头皱了皱,然后不以为然地摇头一笑。
象牙玉笏流光澄莹,朝陆北祭出。
玉笏迎风便涨,不过片刻,便仿若一座小型山岳,镇压而落。
陆北微微一笑,挥手之间,一道白色流光裹挟着团团缭绕云气,和象牙玉笏撞在一处。
正是先天无极碑。
一个是带着金仙巅峰镇摄之力的后天灵宝,另一个是先天灵宝。
二者猛然撞击一处。
……这就欺负人了。
砰。
咔嚓。
老朽的灵宝!?闻听这一声脆裂的响声,洞灵真人脸上本来一派淡泊的高人做派,倏然消失不见。
伸手将仍在嗡鸣颤抖的玉笏捧在自家掌心,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纹,心生痛惜。
毕竟是一件爱不释手的物件儿!先天灵宝吗?洞灵真人转而望向陆北掌心正把玩着的一方小巧玉碑,目光微凝,凛然说道:道友看道法神通,似乎也是有道门传承的,和巫族搅和一处,不惧自家师长的责难么?闻言,陆北神情微微愕然。
见陆北神色变幻,洞灵真人心知说中,道:道友是三教哪一脉的传人,且束手就擒吧,随贫道去见你家师长。
之所以有此一说,盖因在洞灵真人眼中,陆北一身道法气息威严堂皇,不管是神通还是法宝,都不是什么阴邪的路数。
而且拥有一件先天灵宝,想来身后的传承也不会差了。
陆北淡淡道:不劳道友费心,在下行事,只问本心。
你……闻言,洞灵真人嘴角哆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呼……一袭广袖道袍,青布衣衫鼓动,猎猎作响,猛然从身后飞出一柄朱玉拂尘。
朱玉拂尘落在洞灵真人掌中,清气在拂尘上来回涌动。
既然道友如此食古不化,就休怪老朽辣手无情了!先天灵宝,可不止道友有……洞灵真人手中这柄朱玉拂尘,赫然也是一件先天灵宝,而且已被这尊金仙真人祭炼多年。
拂尘摇动起来,化作万道阴色丝线,向陆北凌空绞杀而来。
陆北面色稍稍凝重了一些。
一尊金仙巅峰道行的仙人,发挥出先天灵宝的威能,给了他一些压迫感。
果然,甫一交手。
先天无极碑纵然在品阶上,还要远远在朱玉拂尘之上,但在洞灵真人的先天灵宝下力有未逮。
咣咣。
虚空之上,朱玉拂尘条条银丝,牢牢缠住了先天无极碑。
洞灵真人面上重新恢复从容之色,这位人教真人面容清颧,微微一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春风化雨之感。
这位道友,放弃无意义的争斗。
且让老朽封禁你一身道行,消磨一些戾气……既然手底下见真章,道友何必多费口舌!陆北冷着脸打断道。
好好……闻言,洞灵真人朗声大笑,沉声喝道:道友且看老朽神通,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这时,随着洞灵真人话语落下,本来和先天无极碑纠缠一处的朱红拂尘,突然抽出一根银丝,倏然在虚空分化两根,三根,四根……直到亿万根,向陆北缠绕而去。
洞灵真人仍是起着生擒的心思。
灵虚斩!陆北目光阴沉几分,腰间‘三生’神剑,这柄后天级数的神兵,霍然出鞘,斩出一道破虚剑光。
斯……凌厉如斯!倒是有些本事,区区真仙,竟然斩出了堪比金仙的一击!通明剑光映照在洞灵真人脸上,但见他惊叹一声,继而摇了摇头,淡然笑道:可惜,对老朽无用!洞灵真人心思一转,那柄朱红拂尘发出的银丝,倏然合成一根。
却在剑光降临之际,发出铛的一声,上下轻轻弹了三弹,仍是完好无损。
呼。
一根柔弱纤细的拂尘丝不仅仅发出金铁之声,它还发出了风雷呼啸之声。
向陆北抽打而去。
嗡……却是一气浮生图挡下了拂尘丝的袭击,陆北身躯稍稍晃了一下,面色如常。
咦?洞灵真人眉头紧皱,神色大变,目光惊异难言,失神道:又一件先天灵宝?且还是防御灵宝?心头浮起疑惑的同时,隐隐升起一股不安来。
一个小小真仙,何德何能,怎么可以拥有如此之多的先天灵宝?然而就在洞灵真人失神的那么一个瞬间。
封月!冷哼之声从身后响起。
不知何时,虚空之中一个身穿玄色衣袍的清秀少年,手持封月铲,朝洞灵真人脖颈斩去。
感知脑后恶风不善,洞灵真人心头一寒,盖因这股破虚斩空的力量,不可力敌。
刺啦。
洞灵真人向一旁虚空闪退,现出身形。
以右手按住左肩汩汩流血的伤口,看着远处两个面容相差不多的少年和青年。
化身?洞灵真人面色惊疑不定,目光微眯,恍然道:怪不得,怪不得……道友好魄力!洞灵真人神情开始凝重起来。
眼前之人,竟然将一件先天灵宝斩去灵性,炼出了一尊化身!陆北冷哼一声,正待出言。
忽而两人都是不约而同地向天空看去。
但见浓郁乌云遮蔽的墨色苍穹,忽然出现了十二个巨人的身影。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陆北胸口恍若中了一锤,连连倒退几步,心生烦厌欲呕之感。
再一看洞灵真人,同样面色一白,后退几步。
这是……?洞灵真人目光凝重,惊声道。
刑天。
陆北冷冷吐出两个字。
头来,头来……轰隆隆。
地动山摇,山河失色。
整个五帝城秘境,竟然隐隐有者崩溃之势。
咚咚……战鼓擂动之声响起,那是一个无头巨人在虚空之上现出高大魁伟的身形。
他双臂肌肉遒劲,身形威武挺拔,手中挥舞干戚,腰间系着一身编麻围裙,周身散发的煞气隐隐染黑了整个苍穹。
不好!洞灵真人感知到虚空出现的道道裂缝,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也不由惊惧。
望着陆北,急切道:这位道友,此地即刻湮灭,速速随老朽离开此地!陆北诧异地看了一眼洞灵真人,目光在其人肩头的伤势多停留了一刻,眸光闪烁,默然不语。
第一百七十二章 留你们不得刑天大巫方一现出,整个五帝城秘境犹如在一潭平静的湖水,投入了一颗大石。
虚空生出圈圈涟漪,隐隐有着崩溃之势。
洞灵真人见陆北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也就未曾离去。
陆北眉头皱了皱,当先飞上高空,法力运于双眸,向大巫刑天眺望而去。
他有昆仑镜护持,所以并不怎么担心此地会湮灭在虚空之中。
目光所及,但见刑天立身之处,浓郁到几至实质的煞气,让人心旌摇曳,不能自持。
忽而,一轮金色炽耀大日却在无边煞气中升起。
日光喷薄,沸汤扬雪,生生将一小半黑色煞气蒸腾成丝丝缕缕的白色烟气。
而在飘渺烟气中,现出一个老者的伟岸身形,他身穿一袭麻衣道袍,脚踏芒鞋草履。
尽管和刑天大巫的魁伟身形相形见绌,但却自成一方天地。
而在老者的维持下,五帝城的崩溃之势稍稍阻住。
老者正是通玄真人。
他的身后赫然有着一座八角祭坛,祭坛之上,有着无数根柱子以密密麻麻的符文锁链勾连一处。
嗡嗡……咔嚓嚓……祭坛正在一点点崩碎,显然大巫刑天还未真正脱困,而那巨人仅仅是虚影。
可纵然只是虚影,气势也是泠然如斯。
不远之处,一袭绛色衣裙的灵幽,雪肩柳腰,此刻正神色清冷地看着通玄真人。
人教大能辈出,这一位真人,她并不陌生。
看来这位道友就是巫族来人了。
通玄真人在滔滔煞气席卷之下,坚若磐石,恍若清风拂面,气定神闲地说道。
是又如何?灵幽冷声说道。
通玄真人凝声道:道友若想毁去这座祭坛,还需过了贫道这一关才是。
灵幽冷笑一声,盈盈血眸之中闪过一道凌厉寒光。
二人正要动手,却见两道流光一前一后自远处遁来。
通玄真人目光一奇,望着随后赶来的洞灵真人,问道:道友,此人为何……惭愧,老朽一时镇压他不得。
洞灵真人面带羞赧道。
通玄真人眉头皱了皱,沉吟不语,只是拿一双沧桑幽邃的目光打量着陆北。
这时,洞灵真人嘴唇翕动,以神念向通玄真人传音。
闻言,通玄真人目光稍稍凝重了一些。
一个真仙拥有如此之多的先天灵宝,的确不凡。
灵幽见陆北到来,冲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通玄真人收回目光,沉声道:既然都来了,那就一并镇压了吧。
说着,大手一张,五色云气自掌间喷涌而出,光华夺目,朝陆北和灵幽二人一同镇压。
陆北冷哼一声,以先天五极碑迎击而上。
而灵幽也抖动玉手,祭出一道墨色绸带,那墨色绸带由玄冥真水祭炼而成,可闻哗哗之声,不绝于耳。
轰……陆北和灵幽二人急退数百丈之远,对视一眼,然后飞快地移开视线。
而通玄真人身形则动也未动,由此可见这位真人法力强横、神通绝伦。
可通玄真人面色仍是不大好看,方才一击虽然仅仅不过是他的五成力量,但也不是一个金仙和真仙可以抵挡的。
洞灵真人说道:老朽去拖住一人。
说着,就是祭出灵宝朝陆北杀去。
陆北却是分出了那具灭世黑莲化身,挡住了一旁洞灵真人的攻杀之势。
而认真起来的通玄真人,出手越发凌厉,陆北和灵幽二人就算联手,也渐觉力不从心。
这时,通玄真人突然大袖一展,蒲扇的大手,握住了一件尺子灵宝。
尺子灵宝通体呈玄黄之色,灵光明澈,禁制微微。
虽看着不过后天气息,但给陆北的危险感,却不亚于一件先天灵宝。
功德灵宝。
灵幽血眸闪过一道光芒,面色凝重,冷声道。
陆北心头恍然,目光越发警惕。
一尊太乙金仙手执先天灵宝,决然不可小觑。
心念及此,便打算先下手为强,手中三生神剑斩出一道弧形光华,沉喝道:破空斩!剑气激射,带着破空斩劫的力量,向通玄真人杀去。
而灵幽也挥动玉掌,打出了一道凝实到极致的掌印。
与此同时,虚空之上的先天无极碑也化作山岳,齐齐杀来。
通玄真人冷哂一声,手中尺子灵宝迎击而上。
铛。
清脆悠扬的声音发出,那是剑光斩击在了玄黄尺的身上。
通玄真人神色从容,一把尺子脱手而出,向头顶之上压下的先天无极碑,连连点去。
吟。
先天无极碑无功而返,滴溜溜地落在陆北掌中。
贫道本不欲痛下杀手,奈何你二人冥顽不灵。
通玄真人说着,面上露出浓郁杀气,再不留手。
盖因,通玄真人眼角余光之中,陡见身后八角祭坛,正在一点点地碎裂开来,他的心中更为焦虑。
手中尺子灵宝高高祭起,举重若轻,而激荡四溢的玄黄之气,恍若秋风扫落叶般,朝陆北腰间横扫而过。
灵光迅疾无比,陆北施展无距神通,也只是躲过一小半。
砰。
陆北被尺子灵光扫过,面颊升起两片异样红润,闷哼一声,嫣红鲜血从嘴角溢出。
目光惊惧,他有先天灵宝一气浮生图护佑,尚且如此……而尺子灵宝余势未消,带着镇杀之力,向灵幽袭击而去。
哗啦啦。
玄冥真水在灵幽面前凝就一层层防护光幕,仿若危耸的城墙一般。
可惜,后天功德灵宝在一位太乙金仙的全力施展下,威能实在可怖。
不过一瞬,层层碾压而过,但见亿万灵光如岩浆喷涌,流光璀璨,玄冥真水光幕,眨眼之间就被磨灭一空。
而尺子三成余威,直奔灵幽灵台而去。
若是击在实处,定然身死道消!灵幽血眸微凝,本来高高绾起的青丝,霍然散开,而额间的几缕头发更是被风吹的散乱四舞,苍白的嘴唇无意识地哆嗦着,灵台已然陷入一片空白。
太乙金仙的威势,震慑人心!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形忽而急剧闪过。
砰。
陆北眉头紧皱,‘洼’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喷出,落在灵幽惨白如雪的脸颊之上,星星点点,雪照寒梅。
纵然有一气浮生图抵挡,可他仍觉五内俱焚,神情恍惚。
陆北!灵幽血眸呆滞,紧紧抓住眼前男子的手,心头剧震。
他怎么会?!太乙金仙……果然名不虚传。
陆北忍着疼痛,和灵幽向一旁费力遁去,望着通玄真人的目光幽沉如水,一字一顿地说道。
可那声音却有着明显的颤抖。
灵宝终究只是外物。
通玄真人手中握着玄黄尺,明亮非常的眼眸紧紧地注视着陆北,湛然的目光洞若观火,意味深长。
你们二人放出刑天,其罪大焉,实留你们不得!话音未落,通玄真人手举玄黄尺霍然落下。
吟。
一道蓝紫灵光忽而从莫名虚空之中降临,却将灵幽和陆北二人身形笼罩,向五帝城外传去。
轰……地动山摇,大地龟裂,一道深入地底的沟壑被玄黄尺斩出。
通玄真人望着面前空无一人的虚空,目光阴沉几分,冷嗤道:宙空秘术……而在这时,拖住洞灵真人的灭世黑莲,也仗着先天灵宝的破空穿梭之能,逃离而去。
但听轰的一声,八角祭坛终于崩碎开来,虚空之上的刑天身影猛然凝实。
不好……洞灵真人面色大变,失声道。
通玄真人手执玄黄尺,飞临虚空,那尊逐渐凝实的巨人身形,冷哂道:刑天,就让贫道领教一番你的手段!第一百七十三章 这才是报复绵竹郡。
幽寂的山谷,一座精致的木楼。
傍晚时分,乌云遮蔽的苍穹,寒风凛冽,天地肃杀。
木楼悬着的串串风铃声响起,清泠而悠扬。
不知何时,天地之间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
松涛明灭,林海摇曳,白色飞花之中,涌起一层层的翠色波浪,绿意惹人。
陆北只觉脑袋嗡嗡声作响,灵台仿若针刺一般,眼皮沉重如山,缓缓睁开。
你醒了……陆北微拢目光,映入眼帘的正是一对儿熠熠闪烁的血眸,宛若暗夜之中的宝石晶莹澄澈。
见陆北醒来,以征询的目光看着自己。
灵幽一双紧颦的秀眉舒缓开来,伸手将陆北扶起来,抿唇道:这里是我在凡间的一个落脚之地,你先前……突然晕了过去。
陆北点了点头,也不再细问,顺势盘膝打坐,神情默然地取出三光神水疗伤。
先前以先天灵宝一气浮生图,生生受得太乙金仙一击,而后又强行御使先天至宝昆仑镜。
此时,的确折了一些元气。
陆北兀自闭上眼眸,调息起来。
灵幽坐在一旁,秀郁青丝披在雪肩之上,屋中的炭火彤彤燃着。
她的弯弯睫毛轻颤,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和她纠缠不清的青年。
他就这么当着她的面径直调息起来,这是忘了避讳她吗?灵幽血眸紧紧打量着青年那张冷峻削立的脸庞,那张脸说不上俊朗,更和温润如玉之类的字眼八竿子打不着。
但很端正,眉宇间自有一股如刀剑般的锋锐之气,仅仅看上一眼……她就莫名感到生气。
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笑之事,灵幽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讥诮的笑容,正像许多年前一样。
可炭火红光映照之下,那双血意莹莹的眸子渐渐晶光闪闪,似乎又有些湿润……陆北深深吸了一口气,自觉伤势尽数消除。
睁开眼睛,发现不知何时,天已经黑了下来,烛火早已点起,橘黄色的光晕无声铺满了整个宽敞的屋中。
陆北皱了皱眉,披衣而起,心道,灵幽呢?摇了摇头,自失一笑,低声道:走了也好。
‘哗啦啦’流水之声突然响起。
陆北循声走去,但见白色烟气袅袅的浴桶之中,一抹如玉白皙跳入眼帘。
纤细如雪藕的手臂扬起,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携带着嫣红如血的花瓣,倏尔滑落。
冰肌玉骨,滑若凝脂,不外如是。
陆北清咳一声,神色不自然地转过脸去,正待朝着远处的桌案踱步而去。
惊鸿一瞥之间,尚能看到一旁的玉石磨砂屏风上,倒映出两个莲瓣清影,丰腴圆润,翘挺有致……先前在五帝城,你可是溅了我一脸血……灵幽血眸微微眯起,感知到身后动静,语气揶揄,继而回过头去,望着陆北的背影,如玉瑶鼻皱了皱,淡淡说道:你要不要来洗一下?恩?陆北眉头皱了皱,沉声道:不必了。
提起几案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端起来,走到窗口之处,望着笼在雪花之中,重叠明灭的远山出神。
他的心中正在思索一事。
是时候去火云洞,见见三位圣皇了。
自他来此界,受三位圣皇之恩,恩重如山,可谓再造。
从术法不轻传的南赡部洲,到执剑觅长生的西牛贺洲,从功法到灵宝……几乎他走的每一步,都有着三位圣皇的布局影子。
除却当年的太微渡,以及九华山斩杀的异界来客,这却绝非伏羲圣皇可以算到了。
当然,这一点儿在陆北心中,并不知情。
陆北目光悠远,回想此次五帝城之行,最大的收获恐怕就是收集了麒麟和白虎的精血。
至于刑天是否放出,和他有关系吗?不过从灵幽的表现来看,显然刑天已经脱困了。
转而又想起自己修炼的五德升轮术,摇头一笑,道:顺其自然吧。
其实,五德升轮术本来就是三位圣皇之中精于算计的伏羲圣皇,为陆北准备的踏入大罗境界的法门。
不过,却需陆北镇压五朝人族气运,在这样的过程当中,自身元灵和此界人族气运牵连颇深,到时成为大罗金仙,自然水到渠成。
可惜,对于陆北而言,所需时间太过旷日持久。
而陆北当年在北俱芦洲,偶然领悟大罗的真谛,就此渐渐脱离了伏羲圣皇的掌控。
陆北做下决定,便将茶盏中的热水一饮而尽。
忽然一阵沐浴后的清雅香气浮动,陆北回过身来,见灵幽披着一袭薄色纱衣,曲线玲珑,曼妙之处一览无余,眸光闪烁后,便是目不斜视地看着灵幽。
果见,一双血眸正饶有意味地看着自己。
水,我已经换过。
绛唇轻启道。
陆北走到几案上,一边放下茶盏,一边淡淡道:不必了,到得真仙境界,肌骨如玉,不惹尘埃……额,那……你喜欢就好。
灵幽嘴角讥诮,血眸凛冽闪烁,霍然出手,指尖一道幽幽禁制光华闪烁,带着金仙小圆满气息的玄冥禁制,向陆北点去。
陆北猝不及防之下,保持着放下茶盏的手势,一动不动,却是中了灵幽的定身术。
灵幽,你又发什么疯?陆北正要以昆仑镜去解开禁制,却发现不知何故,非一念可解。
这时,已见灵幽笑意莹然地站在自己身前,并不似要暗算自己,心下微动,冷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当然……是你了。
灵幽讥诮一笑,鄙夷道。
陆北神情微愕,继而眼前一黑,差点儿没有气晕过去。
一道流云水袖席卷而来,陆北已然被震碎全身衣衫,一把丢在绒被铺就的软榻上。
你……陆北无奈地看着灵幽。
你上次连真仙都未成,不过一蝼蚁。
却狐假虎威,让我当众下跪……没想到会有今天吧?灵幽清冽血眸闪过一丝恨意,冷笑一声,故作恍然道:哦,说不定,你已经习惯了呢。
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埋下螓首。
一头秀郁的青丝无声垂落下来,两个娇小玲珑、晶莹剔透的耳垂,红润欲燃。
陆北心头一震。
感知初始的生涩,而后到渐入佳境的熟练。
陆北似叹又似长吸了一口气,以此女心性之骄傲,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脑海之中忽然忆起一幕幕前尘往事。
这时,柔夷虚引。
窗外树叶婆娑,光影明灭;雪落寒梅,琼枝滑腻。
陆北皱了皱眉,从纷飞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眼眸之中尚带着一些难以释怀的怒火。
凡此种种,并不是他可以原谅她的理由,尤其……心念及此,禁制已然消除,翻身而起。
你怎么那么快就……微张的迷离血眸,满是惊异地看着闻言面色更怒的陆北。
她实在难以想象,在她堪比太乙金仙的禁制手段下,陆北竟然还可以脱困。
你这是……要杀了我?看着眉宇煞气腾腾的陆北,灵幽本想讥讽一笑,可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心虚。
恩,杀了你。
一边说着,一指弥罗道禁在灵幽惊恐的神色中,徐徐点出,不带一丝烟火气息。
你……呃?一双狭长血眸渐渐眯起,冷哂道:这就是……你的报复?轰。
却是被翻过身来,猛然睁开双眼,好似感受到了什么可怕事情。
这才是报复。
冷厉的声音忽然响起。
渐渐,外间寒风呼啸,天地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雪似乎下的愈发紧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大胆的想法一缕暖融融的阳光,跳过窗棂,披落在二人身上。
灵幽睫毛轻颤,睁开一双惺忪睡眼,莹澈血眸便是羞恼至极,轻轻推开身旁的男子,出言讥讽道:好好的水路不走,非要……可一出声,灵幽猛然顿住话头,心中更加恼怒……嗓子都沙哑了。
细细感知自身,赫然发现已然伤痕累累。
陆北冷哼一声,披衣而起,并不怎么留恋温柔乡,推门而出,腰悬宝默然立在廊下,负手望向远处。
正是冬日初晴,但见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秀丽松柏,亭亭如盖。
不大一会儿,陆北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洗漱声,继而一女轻盈踱步而来。
扭头看去,却见一袭绛色衣裙,神情慵懒的灵幽颦着柳叶细眉,咬着樱唇,一脸余怒未消地看着自己。
刑天从五帝城放出,此事震动三界了吧。
陆北神色淡淡说道。
哼,灵幽冷哼一声,坐在一旁,冷着俏脸说道:此事已有平心处置,我并不过问。
闻言,陆北一时默然。
本来想询问巫族算计的心思也就淡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我先回幽冥界了。
灵幽放下茶杯,状其洒然地径直从陆北身旁走过,忽而神色踌躇,声若蚊蝇道:当年……不管你信不信,小谢,我并未坏去她的清白……言到此处,语气顿了顿,目露复杂道:其实,小谢她是……陆北面色陡然阴沉,出言打断道:你现在说这些,有意义么?对我有意义。
灵幽血眸盈盈闪烁,目光倔强地看着陆北,认真地说道。
说着,见陆北神情阴沉,化作一道流光向天边遁去,眨眼之间,消失无踪。
蹭。
三生神剑霍然出鞘,一道剑光正待斩出,落在精致的木楼之上。
可本该引起灰尘四溅、轰然倒塌的声音却未传来。
剑光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偏转开来,沿着屋脊向远处斩杀。
积覆碧瓦朱甍的皑皑白雪,就是卷起一层银辉。
泠泠……紫金色的风铃随风剧烈晃动,将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叹压下。
…………火云洞。
常年四季如春,鸟语花香。
一株枝干虬结,火红粗壮的桑树,遮蔽了一大片树荫。
但见一方棋坪上,珠圆玉润的黑白二子,密布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相互攻伐。
清脆的啪嗒声,一只温厚的大手,将一枚白子放在棋坪上,一小片黑子就是消失不见。
见此,一个身穿明黄袍的中年皇者,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轻轻捻起一个黑子,悬于虚空,踯躅不决。
皇兄,这……地皇神农苦笑一声,道:皇兄棋艺,我不及也。
正待弃子认输。
却听到一个清冷和空灵兼具的声音响起。
叔父,且慢。
一只柔弱无骨的纤纤素手探出。
十指纤若削葱,莹润洁白。
捻起一只白色棋子,落在棋坪之上。
半数黑子刹那一消。
此女一双星眸粲然生辉,抿唇道:父皇,如何?伏羲氏摇头一笑。
洛儿不愧是皇兄的女儿,皇兄,可还服气吗?地皇神农氏朗声大笑道。
棋差一着,有什么服气不服气的。
伏羲氏弃子认输,微微笑道:我这女儿,就是整天没大没小的。
女仙也就是洛神,嘴角微微扬起,也不辩解,浅浅笑了一笑,显然并不似伏羲圣皇说的那般没大没小。
仍不可见此女容貌具体如何,却见一双淡淡弯眉之下,星眸熠熠闪烁,犹如一弯月牙儿正在亲吻黎明。
从散逸而出的气息来看,此女赫然有着太乙金仙道行!恩?伏羲圣皇掐指算去,目露思索之色。
这尊圣皇一袭月白金线长袍,如瀑长发披在肩头,面容俊朗华美,几至妖冶!眉心一点儿印记,通明澄澈。
将棋子一个个归入棋盒,脸上露出矜持的笑意,皇弟,你那徒儿来了。
哦,是吗?地皇神农面色露出一些欣然,颔首笑道:却也该来了。
这时,一个清冷而灵动的声音响起,父皇,叔父,你们说的是?伏羲氏冲洛神挤了挤眼,促狭笑道:你说呢?洛神莫名羞红了俏脸,眉睫轻颤不止,柔声说道:那我还是回避一下吧。
也是,要让他看到了你,还不怨怼我们二人算计于他。
地皇淡淡笑道。
尽管知道地皇不是说的那些,可女仙清冷如雪的面颊愈发红晕如霞。
实则,她本就是一个外表清冷而内心敏感的女子。
螓首低垂,嗫嚅道:本就是无疾而终的事情……倒让叔父说的跟有着什么一样。
盈盈步伐点起,向远处飘去,身姿优美。
有辞赋为证:【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就在这时,洛神回过头来,叔父,那个分身可还收回吗?姣姣日光之下,露出一张清丽的容颜。
若陆北在此,定要发出一声惊呼,‘小谢?!’可明显又与谢秋荻不同,这张容颜虽同样清冷如霜,可远胜春山的黛眉下,星眸既似星空璀璨,又若洛水清漾。
涓涓流淌,烟波横生。
也是,若谢秋荻只是一个普通女子,怎么会拥有连灵幽也要觊觎的玄阴之体。
唯有洛神宓妃……这位先天神灵的一缕分身,才会拥有那么多的玄气底蕴。
伏羲氏沉吟道:你那具分身不是转世了吗?据我推算,应该还会和陆北有一些因果纠缠。
待到那时,你再适时做出一番陨落假象就是了。
父皇,这样会不会……?洛神玉容上带着一些惊艳的犹豫。
她偶尔也会仗着道行高深,偷偷翻阅那具分身的识忆。
对于那人的性情,可是有着一些了解的。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伏羲圣皇眉头皱了皱,突然吟诵出两句诗来。
这诗赫然不属当世,正是陆北当年和谢秋荻在细雨微茫之中,同乘一车,手按锦瑟……恍然忆起前世苦求未果的初恋,神情怅惘之下说出的话语。
毕竟,他的佣兵生涯,正源于此。
伏羲圣皇目光通达,意味深长道:既然当年他说了这话……所谓道心如圆,许许多多的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闻言,洛神那张极其肖似谢秋荻的容颜,明澈动人的星眸微微恍惚。
以她太乙金仙道行,在方才伏羲圣皇的一席话中,好像窥见了一丝大罗门槛。
细究而不可得,洛神摇了摇头,径直离去。
可转身之间,不知为何,她隐约觉得那个叫陆北的人,并不会像自己父皇所设想的那般。
正如方才的那盘棋局,自家算无遗策的父皇不也有棋差一招的时候吗?于是,洛神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一百七十五章 火云洞中事火云洞。
云海飘渺,山岳险奇。
上有七彩虹光,桥接座座天宫;下有碧波万顷,叶托朵朵莲花。
山道之上,一袭素衣的青年,眉目疏朗,神情默然。
他手按三生神剑,清冷的山风呼呼而过,广袖飘飘,不似人间中人。
石阶绵延而悠长,并不显得逼仄和陡峭,两旁植着郁郁青青的苍松,山风拂过,翠意盎然。
素衣青年正是陆北。
却说陆北递上名敕之后,便被一个垂髫、灰袍、大头童子,引到此地暂且等待。
他便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周围的景致。
火云洞说是一洞,倒不如说一方洞天。
陆北随着一个垂髫童子来到此地,其间虽不好贸然以自家神念,去探查此方界天情形,但也隐隐感知到此处界天的广阔辽远,不亚于南赡部洲大小。
一路之上,也颇是察觉到不少堂皇绝伦的气息。
其中不乏长生真仙,不朽金仙。
尤其在松树下、小河边、菜畦侧、稻田旁,竟然有着一些真仙、金仙的身影。
此辈如普通农人樵夫般,或砍樵,或捕鱼,或插秧……自得其乐,挥汗如雨。
陆北经过其间,那些拥有真仙、金仙道行的人族先贤,都是笑着颔首示意。
陆公子,三位圣皇召见。
这时,那个看着不过六七岁大小,实则也不知道多大年纪的大头童子,脆生生的声音,在陷入沉思的陆北耳畔响起。
有劳师兄了。
大头童子两条小辫用红绳缠住,显得有几分滑稽。
闻听陆北言语,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双大眼都眯成一条缝,摆了摆手道:陆公子客气了,我可担不起师兄二字。
虽然听这位陆公子所言,并不知道自己是哪位圣皇的弟子,但能称他一句师兄,他还是挺受用的。
大头童子当先领路,热切笑道:三位圣皇在昭阳宫等着呢。
二人却是踏上石阶,并未到达顶部之上的巍巍道宫。
而是在中部向左手处一拐,走过密植垂柳的青石板路,向一座朱檐碧甍、简素端庄的宫殿行去。
陆公子,就是这里了。
在一处三足六耳铜鼎前,大头童子停下了步伐,回头笑着说道。
陆北冲大头童子拱了拱手,出言道谢。
而后整容敛色,绕过眼前铜鼎,神情肃然地朝昭阳宫走去。
晚辈陆北,求见三位圣皇。
陆北在门槛之前,躬身施了一礼,恭谨说道。
忽而光影闪烁,感受到上首之人目光的凝视,陆北心有所觉,眸光及下,就是一惊。
盖因他人已经落在殿中,脚下正是澄莹明亮的石砖。
陆北见过三位……两位圣皇。
陆北抬起头来,瑶台上有着三个杏黄蒲团,唯有左中两个蒲团盘膝端坐有人。
而右边蒲团则空无一人。
不须多礼。
伏羲圣皇笑着说道。
陆北,先见过你的老师。
闻言,陆北目光投向左边之人,果见一个眉骨高耸,鼻直口阔的中年人,正目光赞许地看着自己。
直到此刻,才终于确认当年渭河那人就是地皇。
陆北转向地皇,撩衣下跪,以大礼参拜,陆北见过老师。
不提前世地皇烈山氏,被称为华夏人文始祖。
就说今生,这位圣皇对他明里暗里的点拨和护持。
这一礼,陆北并无什么心理压力。
人生天地之间,还是应该常怀敬畏之心的。
地皇坦然受了一礼,满意地点了点头,方正脸膛之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道:且起来吧。
说着,挥手施出法力,陆北便不受控制地站起身来。
一礼之后,却是正式定了名分、跟脚。
伏羲氏眸子温润,看着陆北,朗声笑道:不足百年而至长生真仙,这份儿资质,没有辜负你家老师的期望。
皇兄谬赞了,大势将起,我这弟子也算占了一分气数。
地皇谦和地说道。
此刻,陆北虽有满腹疑惑,但也不急切出言,而是默默听着两人的言谈。
又叙话了一小会儿。
地皇指点了陆北几个关于真仙位阶的修行问题,陆北自觉醍醐灌顶,受益匪浅。
伏羲圣皇无声笑了笑,忽而问道:陆北,你身上的先天雷之本源可是夺自六御之一的勾陈大帝?正是。
陆北正色说道。
你所烙印的雷之本源虽然分属先天,可三界之中却无一人借此成道的,你知为何?言及此处,伏羲圣皇似乎是以一种随意的语气,感慨道:当年,也不是没有大罗金仙试图证得雷道,可惜身为雷之道源的太古雷灵在天庭雷部。
闻言,陆北心下微动,目光若有所思。
伏羲圣皇微微一笑,再次将目光投向陆北,道:你心中似乎有着疑惑?闻言,陆北拱手说道:正有一事,想要请教老师和师伯。
说来听听。
伏羲圣皇温煦笑道。
陆北清了清嗓子,便是将自己在九华山遇到的那位被夺舍的天狼……其中诡异之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完,殿中猛然陷入一片寂静。
伏羲圣皇收敛面上笑意,回头和地皇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异。
并非因为陆北所言的异界来客而感到惊疑不定,毕竟,无论是封月洛水,还是青丘狐国,其中都有着二人的暗手。
而是因为……心念及此,伏羲圣皇带着审视的目光投向陆北,凝声道:那人是不是最后遭了天谴?正是。
陆北涩声道。
在伏羲圣皇审视目光下,他的心中忽而生出了一种莫名压力。
陆北,随我走走吧。
伏羲圣皇不知何时,已然从瑶台来到陆北近前,朗声说道。
陆北抬头看了一眼自家老师地皇,却见地皇正笑着冲自己点了点头,并以言语宽慰道:去吧,你心中的疑惑,唯有你师伯能解。
陆北施了一礼,拱手道:谨遵老师之命。
闻言,伏羲氏微微一笑,那张俊朗儒雅的面容,风采绝伦。
当先负手而行,陆北忙是跟上步伐。
望着二人的身影渐渐离开了昭阳宫,地皇眉头皱成川字,叹了一口气,沧桑深邃的眼眸,目光复杂。
叔父叹什么气?不知何时,风华绝代、清冷空灵的洛神,站在地皇身后,手中正把玩着一枝白色山茶花。
此女一身素白曳地长裙,盈盈不足一握的腰间环佩叮当,那张姣姣如月,似嗔还喜的玉容,实在是肖似了小谢。
而据一些逸志趣闻记载,这位伏羲氏的女儿,宓妃因为迷恋洛水两岸的景色,来到洛水,教授有洛氏一族结网捕鱼,狩猎放牧。
某一日,在有洛氏一族劳动之时,此女拿出七弦琴,弹奏起来,曲音美妙,惊动河伯上岸,一见此女,心生觊觎。
然后化作一条白龙,吞没此女,将其囚禁在龙宫……真实的情况却是,此女以强横修为,将兴风作浪的河伯给驱逐,然后占据了美丽的洛水。
天机莫测,变化多端,纵然我辈也不能尽知。
地皇那张方正威严的面容,重新回复淡然之色,却是止住话头,问道:洛儿,你不是说要回洛水吗?一会儿就走。
洛神一剪秋水盈盈闪烁,轻声说道。
那你小心一些,可别让陆北瞧见你了。
地皇叮嘱道。
怎么会呢?洛神莞尔一笑,摇了摇头,叔父,我怎么说也是太乙金仙,如何让他一个真仙觑破行藏?那可不一定。
地皇笑了笑,不置可否。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可沁入你心陆北亦步亦趋地跟在天皇伏羲氏身后,不知不觉间来到一汪碧波清漾的湖水之畔。
湖边杨柳依依,静态极妍的花朵开得分外娇艳。
陆北顿住步伐,望着不远处伏羲圣皇负手而立的背影,陷入沉思。
对于这位算无遗策的圣皇,他的心中一直存着警惕。
他的老师与其说是地皇,倒不如说是眼前这尊圣皇。
因为,自他来此界,恐怕就已经落入这尊圣皇的眼中。
伏羲圣皇转过身来,一双温和兼具睿智的深沉目光,注视陆北良久。
陆北拱手道:师伯,还请指教九华山一事。
不忙,伏羲圣皇目光温润,直达眼底,忽而问道:你五德升轮术,习得如何了?陆北怔了怔,只得坦率言道:除却祖龙精血还未搜集到,其余四种神兽的精血已经炼入灵窍了。
这五德升轮术……伏羲圣皇摇头自失一笑,叹道:是我低估了你。
闻言,陆北心中惊疑不定。
相对其他大罗金仙,他尤其不想面对这尊深不可测的圣皇。
没有人喜欢在另一个人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至于九华山那人……以你现在的道行,不宜得知太多。
伏羲圣皇沉吟半晌,淡淡说道。
陆北神色不变,点了点头。
既然伏羲圣皇不愿意告诉于他,他也不好再出言相询。
在我眼中,那人……和你是不同的。
伏羲圣皇面色忧虑,似乎正在斟酌措辞,但终究没有出言。
伏羲圣皇此言一出。
确是和当日乾坤大仙所言一般无二,可又有一些差别。
因为伏羲圣皇所言和那位无极道山山主之言,比较的对象并不一样。
陆北目光微凝,涩声道:师伯,何以如此笃定?你看那湖中,伏羲圣皇微微一笑,指着湖底一尾尚自徜徉欢游的金色鲤鱼,意味深长道:它目光所见,不过一湖尔!伏羲圣皇说到此处,神色顿了顿,屈指之间,隔着重重虚空,朝碧绿水波点出一指。
哗啦啦。
那条毫无灵性可言的金色鲤鱼猛然跃水而出,张大嘴巴暴露在空气中,日光照耀在鳞片上,细细碎碎的光芒,耀人眼眸。
可它若化形而出,成了她或他……言毕,法随。
白气混合着赤色灵光涌现,格格娇笑之声传来。
在湖面之上突然现出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形,正是一个眉眼弯弯、脸颊粉嘟嘟的女童。
胸前绣着红色荷花的肚兜,两条雪藕般的细长手臂挥舞起来,似乎十分欢喜。
而在这岸上,她也是有资格活下去的啊。
伏羲圣皇转过头来,一双眸子定定看着陆北,感叹道。
而在这时,一个身穿荷色长裙的妙龄少女,从远处快步走来,将那只鲤鱼化出的女娃娃,抱在怀中。
妙龄女仙躬身福了一礼,浅笑道:圣皇,是个女孩儿,还请圣皇陛下赐名。
既于水生,就叫沁儿吧。
伏羲圣皇挥挥手,温煦笑道。
那个鲤鱼化形的女孩儿,听得赐名,脸上的笑容更为粲然。
婢女抱起沁儿,向远处走去。
陆北,你可明白了。
陆北目露思索,涩声道:我……明白了。
伏羲圣皇那张俊朗到几至妖冶的面容,突然现出一抹失望,良久之后,眸光闪烁,笑了笑道:到昭阳宫和你老师道个别,然后就回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陆北面色微微发白,郑重施了一礼,告辞离去。
伏羲圣皇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目光悠远,喃喃道:沁儿,沁儿……也不知此方天地,可沁入你心……陆北原路返回昭阳宫,心中思索。
其实,伏羲圣皇的言外之意,他已经明白。
同为天外来人,他和那些受得天谴的人不同,他来自后世,可谓和这方西游世界大有关联。
所以,他有资格活下去!至于伏羲圣皇对他的期望,他故作不知。
伏羲圣皇以一只鲤鱼的点化过程,试图去按照想要的模样去点化于他。
但他却没有如被点化的鲤鱼那般获得自心底而生的大欢喜和大自在,因为他看到了……囚笼。
湖水对于鲤鱼是一个囚笼,那么化形而出,也不过是在走向另一个囚笼,天地罢了。
念及此处,陆北摇了摇头,自失一笑,继而不再深思。
这些……起码等他证得‘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大罗金仙之后,才有闲暇考虑。
只要他道行高深,神通强大。
所有的危机,不管是潜在的、还是表面的,自然不值一哂。
昭阳宫。
陆北踱步而入,恭谨道:老师。
地皇点了点头,也不询问陆北和伏羲圣皇的言谈细节。
一双威严沉毅的目光落在陆北身上,关切道:为师不入三界,所以在你修道之途,也帮不了你太多……你有今天的道行,其实大半是自己苦苦修持而来。
老师何出此言,若非当年渭河老师出言指点,我实不知修道之法何处觅寻。
陆北面色肃然,出言说道。
地皇摆了摆手,止住陆北话头,叮咛道:你如今道行处在真仙一境之巅,若想早点儿迈入金仙境界,初步证得不朽之境……除却领悟金仙的不朽奥秘外,还要搜集后天本源灵物……而火云洞中,用以烙印后天本源的灵物,不是没有……可你一旦使用,恐怕,终生就要待在火云洞了。
地皇神情怅然地说着,而后探手入怀,取出了一个流光澄莹的青色玉简,道:玉简之中有为师当年踏入金仙,和太乙金仙的感悟。
你且收下吧。
陆北忙是接过,道:多谢老师厚赐。
自他进入真仙巅峰之境久矣,明明摸到了不朽金仙的门槛,可偏偏不得其门而入。
心中早已疑惑不已,其中也不是没有想到去和同道交流。
但在幽冥界时,向两位金仙道行军使询问多有不便。
至于去问灵幽,第一时间,当然被陆北抛在脑后了。
大罗之道,并非不传于你,而是此道为超脱之法,实是因人而异,且你如今的道行,还是浅了。
地皇淡淡说道。
道行者,践道而行之,弟子醒得。
陆北一说出这话,正自暗悔,继而好似感应到了什么,眉头皱了皱。
不错,比起以前,有些长进了。
地皇刚毅的面容,终于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而威严目光却向一旁撇去,隐含警告。
洛神本来站在不远处,见此忙是以纤纤素手掩口,同时将曼妙身形隐在帘后。
诸事已毕,你且去罢。
地皇转过身去,负手说道。
陆北郑重施了一礼,皱着眉头向殿外缓缓走去。
不知为何,方才,他隐隐感觉到一种窥视之感。
和当日在幽冥界中对峙观音尊者之时,几无二致。
不过,在他敏锐的灵觉中,那双目光似乎很是复杂,有好奇、欣赏、痛惜、不一而足。
他走了。
洛神盈盈走了出来,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洛儿,他已经察觉到你了。
地皇沉声说道。
叔父,怎么会?洛神清冷如霜的玉容微微一变,美眸瞪大,只觉难以置信。
她,堂堂太乙金仙,连一个小小真仙都无法瞒过了?难道,你没看到他走之前,都是皱着眉头的……那眉头就是故意皱给叔父看的。
地皇轻轻叹了一口气,沉吟片刻,继而目露赞许道:此地是我居所,他自然不会施展任何神通去查看,可又不知我是否蕴含其他深意,也就不好出言询问,但他却可以将自己的疑惑,展示给我看。
所以……叔父快别说了,洛神清丽如霜的玉容,空灵气质不减,眉睫盈盈颤抖,低声说了一句,在地皇倍加疑惑的目光中,心有余悸道:怪渗人的。
闻言,地皇一时哑然。
第一百七十七章 老袁的烦恼暮雪。
一个无名小镇。
镇上人烟稀少,干冷干冷的寒风迎面呼啸,吹得人脸生疼。
一株上了年头的柳树,发出喑哑的莎莎声。
一间小酒馆内。
四处点着炭盆,屋内温暖如春,人声喧闹。
陆北坐在靠窗之处的座位,一个人举杯自斟自饮,耳边传来一些酒客的小声议论,心中不禁感慨世事变幻。
他倒没想到,十几年过去,自己曾经收下的那个记名弟子,杨熙都已经要成亲了。
联姻对象却是同为周朝八柱国之一独孤氏的长女。
周朝正是外戚宇文氏一族代北魏而建……好吧,陆北听到后,面色也仅仅稍稍古怪些许,便再也不以为意了。
也该去长安看看了。
陆北心念及此,取出散碎银两,在掌柜处汇过账目,便施施然出了这家小酒馆。
不大一会儿,挺拔的身形就消失在了茫茫的雪原中。
长安。
由于年前方出鼎革之事,所以,本该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长安城大街,人烟寥寥。
只是偶尔有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急匆匆地驶过宽敞却冷清的街道。
大街上的尺许积雪,早已被城中官衙征发的兵丁清理过,露出来的青石板明光澄澈。
陆北神情闲适,步履从容地踱步到朱雀大街小和坊。
在一座高宅大院前停下脚步,淡然的目光停留在门额之上,那悬挂陆府二字,微微一笑。
东胜神洲三年,幽冥界七年,粗略算去,却已有十余年矣!陆府两扇朱门大开。
陆北正待迈步而入,却碰上一个身穿云雁细锦衣、外披织锦皮毛斗篷的少女。
少女正双手掐着细腰,指挥着两个家丁忙碌。
家丁怀中抱着两盆精心修剪过的腊梅,小心翼翼地望廊下摆放。
少女转过身来,见到陆北,目光怔了怔,继而面带惊喜之色,试探道:公子?陆北淡淡笑道:你是素儿吧,一晃眼都长那么大了。
名叫素儿的少女,在十年之前,分明还是一个五六岁的女童。
一直由着陆北四个剑侍之一的琴剑一手带大。
闻言,少女素儿终于确认,便欢喜地向府中跑去,嚷嚷道:公子回来了……陆北笑着摇了摇头,抬腿迈入院中。
花厅。
陆北坐在一张梨花木椅上,手中端着一个茶杯,耳边听着下首处四个俏婢你一言、我一语,他不时出言或是询问,或是回答。
这时,书剑清咳了一声,起身走进内室,取出了一个做工精致的木盒,清声道:公子,这是天庭雷部一位天君送来的。
梅剑浅笑盈盈地接过话头,那位神君,似乎是想让公子去天庭雷部任职呢!哦。
陆北皱了皱眉头,伸手接过精巧玲珑的木盒,打开。
赫然发现里面有着一个天庭符召。
陆北将其握在掌中,只觉自身所掌控的雷霆本源,隐约有着一丝异动,他的脸上现出思索之色,在书剑四女的目光注视下,淡淡笑道:等年后吧。
不知不觉间,时光流逝。
眼看就是临近年关,长安城方渐渐喧闹了一些。
陆北在府中好生歇息了几天。
这一日,外面有人禀报,袁守城来访。
陆北忙是出外迎接,将袁守城引入花厅,二人分宾主落座,有婢女奉上两盏香茗。
袁守城徐徐打量陆北良久,目露惊异,沉默半晌,这才感慨道:看来十余载未见,陆道友已得长生了!陆北笑了笑,洒然道:在下微末道行,比不过袁道友道行高深。
袁守城摆了摆手,良久没有说话。
二人轻飘飘地揭过修为之事,又是叙了几句话。
只见袁守城目光湛然地看着陆北,郑重其事道:既然陆道友已经拥有这般道行,有一事,贫道也就不隐瞒道友了。
袁道友但言无妨。
陆北收敛面上笑意,正色说道。
陆道友可知在下为何要以仙道方外之身,涉足凡俗?袁守城问道。
陆北目光微动,静听袁守城言语。
避祸。
袁守城神色肃然地吐出了两个字。
以袁道友之道行,尚须如此?陆北抿了一口茶,好整以暇地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袁守城挥手以法力隔绝周围空间,缓缓言道:陆道友得的是人族一脉,火云洞的传承,贫道也就不瞒道友了。
袁守城说着,便慢条斯理地从头叙述起来。
原来,袁守城此人在五帝时代,曾以无支祁之名作乱淮河。
当时的五帝之一,大禹还在治水,并未成道。
虽然大禹得一些能人异士之助,但仍然不是无支祁的对手。
最终惊动了人皇轩辕座下的应龙。
袁守城面上露出了钦佩之色,回忆道:应龙道行高深,神通卓绝。
贫道当年不是应龙的对手,被他生擒。
后来却被应龙义释。
于是,贫道心中感怀应龙道友恩义,便欣然承诺帮助大禹治水,初始极为顺利,不想其后,却得罪了九位实力不可测的大能。
陆北心知下面定是关键,哪九位大能?祖龙的九个儿子。
袁守城面带怅然,连声音似乎都低沉了一些。
传闻,祖龙生九子,这九子是囚牛、睚眦、嘲风、蒲牢、狻猊、霸下、狴犴、负屃、螭吻。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祖龙九子性情贪虐残暴,当时自持道行兴风作浪,祸乱洪荒大地……最终因贫道之故,此辈被人皇亲手镇压了五万年。
此辈不敢怨怼人皇,却从此怨怼上了贫道……言及此处,袁守城苦笑一声,后来贫道心中惶恐,苦求人皇轩辕陛下,受其一番暗示指点,只要在九子脱困前找到九疑鼎,便能永镇九子。
可九疑鼎早就不知所踪!贫道无可奈何,这些年只得隐姓埋名,暗中查访九疑鼎所在。
陆北听完这般前因后果,眸光闪烁,恍然道: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当年袁守城为何要去零陵郡了。
在未来的大唐,这位西游第一神棍、赤尻马猴,之所以要猫在人道重地的长安城,正是为了避祸!据西游记载,袁守城每天要吃一尾含有龙族精血的鲤鱼。
以陆北度之,此举正是凭借一丝龙族精血,好以血脉秘术去感知祖龙九子踪迹,提前防备。
为了防止被九子察觉,这龙族精血当然不能取多。
念及祖龙九子,陆北放下茶盏,面色稍稍凝重。
据上古典籍记载,这祖龙家的九个傻儿子……道行最低者,都是三源金仙。
说不得,还会有太乙之辈。
此辈不敢怨怼人皇镇压他们,修为低微的袁守城,就成了他们的出气筒。
一想想九个道行至少在金仙境界的大能,时刻惦记着如何报复自己,袁守城又岂能不惧?道友,这九子脱困之期?陆北凝声问道。
七百年后!袁守城涩声道。
陆北眉头皱了皱,心道,果然。
那时,正是西游量劫刚刚结束,宝莲灯大劫还未开始。
陆北念及此处,莫名一笑。
宝莲灯大劫……应该不会有了吧。
陆北深深地看了袁守城一眼,待到那时,陆某最多也只能替道友挡住两到三人……袁道友仍需早作打算。
袁守城叹道:陆道友好意,贫道心领,可惜九子之中,却有三人在太乙之列。
此言一出,陆北心生凛然。
三尊太乙金仙,确实棘手。
五帝城中,他可是直面过太乙金仙之威的。
见陆北神色微变,袁守城秀丽的仪容上,愁色更郁,沉声道:陆道友若当真有心助我,到时可助贫道去夺九疑鼎。
有此宝在,震慑祖龙九子不难。
陆北思索片刻,便点了点头,应允了下来。
袁守城面色恢复淡然,道:尽人事,听天命吧……当真事机不谐,贫道就躲在长安城不出,此辈难道还敢杀进长安不成?闻言,陆北一时默然。
蓦地,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九疑鼎多半是寻不到的。
就算有他这个变数存在,九疑鼎也不会称心如意地落在老袁手里。
无他,袁守城正是西游大劫的拉幕者。
第一百七十八章 长安西城隍新年过后,又下了一场小雪,而后便是时至今日的……晴。
街道旁几株大柳树,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吐芽,青翠嫩芽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
陆北一袭玉色常衫,面色从容,步行来到城隍庙。
远远便看到一座气度不凡的牌楼,斑驳青砖垒砌成四面高高院墙,城隍庙整体透着肃穆和古老的氛围。
陆北一步步行去,身上原本如普通凡人的气息慢慢上扬,地仙、地仙巅峰、神仙、神仙巅峰。
最终停留在神仙巅峰!陆北在牌楼前的石阶上停住步伐,长身玉立,一双冷眸成淡金之色,隔垣洞见,眼前光影急剧扭曲,倏尔现出一座神境。
城隍重地,仙道之人无故不得在此徘徊!就在这时,牌楼侍立的四个身穿红袄银甲、端着长戟的神兵,冷声喝道。
显然,陆北身上散发出的神仙气息,并不足以威慑此辈。
陆北微微一笑,不以为意,一边道明来意,一边走上前去递上名敕,便在廊下耐心等着。
没过一会儿,一个穿着绯色官袍,戴着乌纱帽的中年文吏,快步从城隍庙中走出,一脸笑意地道:来人,可是陆公子当面?正是陆某,阁下是……?陆北收敛神色,打量着面前的中年文吏,问道。
在下陈实,陆公子叫陈某陈主薄即可,城隍神君就在里面,陆公子还请随陈某来。
陈主薄笑着伸手,作出延请之状。
陆北微微颔首,便随着陈主薄进入城隍神境。
沿着一条青石铺就的小路,二人慢慢行去,视野渐渐开阔起来,一座座假山后,忽而眼现出一方小池。
池中荷花浮叶而起,白气袅袅,似是雾霭。
才往一旁的石碑看去,上面赫然镌着两个大字。
养生。
就这么的跳入眼帘。
一旁的嶙峋怪石下,浅凹之处,聚一水潭,一只老龟耷拉着眼皮,气质沉静地趴在水中,一动不动。
陆北随意扫了一眼,便不再多作关注。
陆公子,这边请……中年文吏转头笑着,引路道。
陆北随后跟上,一路之上颇是有几个怀抱文册的小吏,从二人身畔匆匆而过。
此辈皆是目不斜视,对陆北漠然视之。
二人来到城隍大殿前,同时顿住步伐。
但见门楣之上,题着一个烫金匾额,上书慈恩广布四个篆字,赤金光泽如水流动,似乎是香火神力。
陆北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城隍神君正在殿中批阅文案,陆公子可否先在偏殿候上一段时间?中年文吏笑着征询道。
陆北面色淡然,应道:可。
城隍偏殿。
陆北安静地坐在一张椅子上,气定神闲地静待长安城隍神君到来。
长安城共有东、西、南、北四位城隍神,这些城隍在长安城,皆是堪比天仙级数的强大神祇。
因为陆北伪装成神仙道行来此,所以,并未引得西城隍神君的太过重视。
此去天庭,他打算以神仙道行的陆北之名,入天庭雷部为神。
毕竟,若以真实修为前往,势必要引人侧目,不利于他行事。
而且据这些时日观摩地皇赠予的玉简,陆北隐隐有所领悟。
金仙之躯,可称不朽!长生真仙周身灵窍蕴涵星光,金仙仙体则现出后天灵纹,那是道纹。
天地大道的具现化。
而后金仙才可领悟一念成域、法有元灵的玄妙境界。
值得一提的是,一念成域、法有元灵。
前者,三界六成金仙还可以做到,而后者有的甚至一生都无法踏入此境。
法有元灵就是仙人完全降服自身宏大的气机和法力,让自身真灵投影在法力符箓中。
到得此境,一道法力便可化出一道分身,纵然不幸被人灭杀,也可凭借一道特意祭炼过的法力重生而出。
这才是金仙不朽的奥秘!可以说,先前在北俱芦洲,陆北唯一击杀过的那尊金仙妖圣,根本就未曾达到此境。
至于自在天波旬,不过损失一尊化身罢了。
金仙难杀,可见一斑。
当然,证得不朽金仙,仍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达到道心某种程度上的圆满。
金仙三源圆满,那只是从法力层面而言,而在道行方面还需精研。
这和陆北当日首先迈入真仙道行,而后才开始炼化黎椿之心、烙印木之后天本源是一个道理。
说起本源灵物,陆北眉头皱了皱。
心道,天庭之中不是有壬水先天灵根,蟠桃树么。
正好可以烙印后天水之本源。
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就在这时,一阵环佩叮当之声响起,神念感知到香火神力的接近。
就仿佛暗夜中的一个松油火把,热浪席卷,正在慢慢逼近而来。
陆北正在寻思,却见一双黑底圆头官靴,并齐合拢,目光及上,却见一个身穿大红官袍,腰系玉带的……女人?陆北心头微诧,面上却不动分毫,起身拱手道:陆某见过城隍神君。
陆公子不必多礼。
城隍神君平常无奇的容颜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波动,淡淡说道:十年之前,天庭雷部的吉天君就已经找过陆公子,陆公子何来如此之迟也?这位女城隍的声线稍粗,嗓子似乎还带着一丝沙哑。
陆北朗声道:诸事繁忙,实是难以脱身。
女城隍点了点头,道:陆公子确是十年都未进长安城了。
说来,三年之前,吉天君还特意以线香显圣,问过陆公子的情形。
劳吉天君挂怀,陆某心中实是不安。
陆北拱手说道。
女城隍仔细打量了陆北一眼,见其眉宇冷肃,气度凝然,道行也在神仙巅峰之境。
而且从陆北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堂皇纯正的雷霆气息,心中暗暗点头,也觉得天庭雷部看人不差。
陆公子,雷部符召带在身上吧?女城隍说着,从陆北手中接过符召,目光在符召上稍稍停留一瞬,这才展颜微微笑道:陆公子还请于此稍待片刻,本神这就去沟通上界。
而后天庭便会派出接引使者,引渡公子上得天庭。
这尊城隍或许很少笑,她的笑容也谈不上好看与不好看一说,只是有着一种僵硬的违和感。
所谓神威如狱,或许,这尊城隍早已忘记如何去笑了。
陆北面色玄素,沉声道:有劳神君了。
长安西城隍点了点头,也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陆北耐着性子在椅子上等待,颇为这位行事雷厉风行的女城隍感到心折。
与此同时,窥一斑而知全豹。
他第一次对于三界名义上的统治者,至高无上的天庭,有了那么一丝戒备。
事情,恐怕未必像他所想的那么简单。
还需从长计议才是。
第一百七十九章 北斗征伐司天界。
神霄玉府。
此地为雷火瘟斗四部之中,势力最为庞大的雷部所在。
此部,下设三省九司、三十六内院中司、东西华台、玄馆妙阁、四府六院及诸各司,各分曹局。
其间琼楼宫殿,漂浮云端,外有法阵遮蔽,光彩迷眼。
连绵楼宇之中,有着这么一座阁楼。
阁楼密室内。
雷部天君吉立身穿一袭杏黄道袍,头戴道冠,正在盘膝打坐修炼。
他的手中尚握着两枚小巧精致的雷玉,一丝丝白色雷霆,被吉立以秘法抽出炼化。
忽而,吉立猛然睁开眼睛,待感受到雷霆本源只是精进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便是叹了一口气。
自封神量劫后,截教诸仙归于天庭。
虽然此辈早已得了长生道果,但碍于真灵受制于封神榜,此生道行却是不得寸进。
至于他吉立,更是未曾成仙,便被送上了封神榜。
而今所修不过是借助神道之力,炼化的雷霆本源力量。
神通威能再强,惜诀长生之道,再无缘法可言。
吉立摇了摇头,强行不让自己再去思索这些烦心之事。
目光闪烁,心中莫名一动,悄然站起身来,朝阁楼外走去。
…………城隍庙。
陆北只觉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庭外便传来了脚步声音,似乎很急促。
然后,一男一女两个神祇,迈步走入偏殿。
左边那人朗声笑道:这位想来就是陆公子了吧,某家雷部天君吉立,这厢有礼。
正是从天庭借助南天门法阵,匆匆赶来的吉立。
对于凡间是十余年过去,可在天庭不过十余日。
所以吉立面色尚带着亲切,毕竟雷部天尊闻仲仔细叮咛过他。
吉立打量着陆北,感知到神仙巅峰的气息波动,心中暗暗赞叹,此人天资卓绝。
要知道,他上次临凡降劫之时,眼前之人分明刚刚突破神仙,这才十年过去吧……这般修行速度,当真让他羡慕。
陆北起身拱手道:吉天君客气了。
三人分宾主落座,那位女城隍淡淡说道:两位且在此地叙话,本神公案之上,尚堆积了不少公务,且失陪了。
吉立善意地笑了笑,挥挥手道:冷月城隍自便就是。
陆北正待冲城隍颔首示意,闻言,目光一奇。
城隍说完,便不多言,告辞离去。
冷月城隍耽于公务,兢兢业业,实是我辈楷模。
天君吉立见陆北神色异样,还以为他对于城隍的淡漠态度心下有着微词,便是笑着解释了一句。
陆北点了点头,不知为何而生的古怪之色从脸上敛去。
他,毕竟是一个能够控制自己情绪的人。
吉立又问道:陆道友,若无他事,可否愿意随我到天庭雷部供职?陆北倒没有说什么‘我愿意’之类的尬白,而是点了点头。
吉立见此,再不耽搁,站起身来道:陆道友,且随我来。
吉立取出玉牌,勾通天庭传送法阵,一道流光闪烁,二人就是消失在原地。
天庭。
南天门。
天君吉立笑着介绍道:陆道友,这是闻名三界的南天门。
果然气势雄浑,不可窥测。
陆北放弃了以神念去探查南天门的虚实,微微眯起眼眸,赞叹说道。
陆道友,随我过了南天门,便可去神霄玉府。
吉立望着陆北,笑着说道。
那是照妖镜?转头看到一面镜子架设在玉质石板上,陆北问道。
这照妖镜正是为了防止奸细混入天庭,平日由轮值的四大天王看守护持。
吉立说到此处,压低声音道:这是玉帝之物。
闻言,陆北恍然。
据说,照妖镜是先天灵宝昊天镜的仿制品。
实则借助天庭天位之力,甚至可以发挥出先天灵宝的力量。
陆道友不要耽搁了,驻足良久,天将就该过来盘问了。
吉立催促道。
陆北微微一笑,忙是跟上步伐。
经过照妖镜,并无任何异动。
南天门的天兵天将,皆是目不斜视。
可在陆北正要迈步而入时,却有一个天将过来盘问,听闻天君吉立的叙说,又验了验陆北的符召,便放行过去。
陆北走过南天门,立在一处寥阔的平台上。
心中叹道,若他没有猜错,这南天门连同整个天宫,应是一件不亚于先天至宝的存在。
禁制繁复,浑然如一。
若不想让猴王打进去,猴王连南天门都打不进去。
事实上,猴王也没打到灵霄宝殿。
陆北敏锐的灵觉中,能感知到天宫之中,步步禁制。
这些禁制和天宫本为一体,威力莫测。
吉立带领陆北来到神霄玉府,正色道:我雷部正神,居尊位者自然为行云布雨的二十四位天君。
陆道友先随某去九天应元府领了雷部玉牌,而后再听我家老师吩咐,看让道友派往哪一司合适。
陆北自然是无可无不可。
毕竟,他本来就不是来天庭当官的。
九天应元府。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闻仲早已等在殿中,见吉立领着陆北来到,朗声笑道:陆小友,老夫可是候你多时了啊。
陆北行了一礼,故作不解道:神尊何出此言?闻仲无声笑了笑,然后收起笑容,眉心一道竖纹霍然睁开,投在陆北身上,讶异道:果然!陆北神色不变,他的道行在数件至宝的隐匿之下,就是照妖镜都看不透,更遑论眼前这位雷部天尊。
闻仲见陆北面色如常,目露赞许道:不错,不错……果是我人族俊彦。
神尊谬赞了。
陆北谦辞道。
他现在甚至有些后悔隐藏修为了,若他以真仙道行,眼前的雷部天尊必然和他平辈论交,也就不会以嘉许晚辈的语气和他说话,而他更不必面上露出假装的矜持笑意。
不过,在大能遍地的天庭,还是低调一些为好。
雷部天尊又出言勉励了几句,便道:陆小友方来,可曾有心仪神职?全凭神尊吩咐。
陆北拱手言道。
闻仲面带期许,手捻颌下胡须,沉吟道:北斗征伐司,右玄带人去了域外,而今尚缺玉府左玄,陆小友感兴趣吗?陆北不禁问道:北斗征伐司,司掌何事?顾名思义。
闻仲颇有深意地笑道。
北斗征伐司,专司雷部三界除妖之责,实则隶属于北极中天紫薇大帝麾下,权受雷部调动而已。
北斗征伐司的右玄随同北斗防卫司的天兵天将,拱卫紫薇大帝去了域外。
而左玄辖制天兵却在雷部驻扎,此司有内靖四大部洲,扫荡妖孽邪祟之责。
陆北正待出言拒绝,他来此地可不是给天庭卖命的。
闻仲似乎看出了陆北的想法,就是解释道:北斗征伐司并非时刻需要下界,而是天王殿需我雷部协助之时,此司可酌情处置,况你是左玄,身为有司之长,也不必轻出。
闻仲说完,看着陆北,静等答复。
陆北拱手道:陆某愿领此职。
见此,雷部天尊闻仲微微一笑,转头吩咐天君吉立,沉声道:且带陆小友下去安顿吧。
吉立深施一礼,便是带着陆北向殿外走去。
望着二人渐行渐远,雷部天尊闻仲目光幽沉,手捻颌下胡须,低声道:希望此人不要太早碰上勾陈……第一百八十章 天宫二三事天庭。
神霄玉府。
陆北随同天君吉立领了雷部的玉牌,又滴入精血烙印,并以神念炼化,这才算正式入职。
出了九天应元府。
二人意极闲适地踱步在高大华美的琼楼、仙阁之间,冷风裹挟着淡雅的仙草清香不时吹来,远近之处的仙台,其上绛纱轻轻浮动,影影绰绰。
陆北极目远眺,便能看到一座座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宫殿,隐在仙气雾霭和七彩虹光中,大气磅礴,飘渺云端。
不得不说,天宫景色颇为宜人。
道友,这座仙阁就是你的居所。
平日有事,下面的力士、仙童皆是可以吩咐。
天君吉立步伐顿在一座阁楼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缓缓说道。
陆北闻言抬头看去,但见十余步外,一座精致小巧、宝光莹澈的六层仙阁静静矗立。
而楼阁门前,有着两个力士做些洒扫的活计。
而一个眉清目秀,额头点着朱砂的白衣仙童,则手持一个金色大剪刀,认真地修裁着盆栽。
陆北冲吉立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并无异议。
吉立沉吟道:陆道友身为一司之尊,每月初一或十五,可凭借雷部玉牌到洞渊玉府,领取二十枚雷玉修炼。
雷玉?陆北目光闪烁,露出疑惑之色。
他忽而想起镇元大仙善尸,曾经将勾陈大帝的雷霆本源底蕴给抽炼成雷玉的往事。
来自涵渊玉府中的雷玉,蕴含雷之本源,可以用来帮助我等修炼雷道神通。
吉立语气顿了顿,面带异色,说道:甚至,若积累的数量足够多,甚至可以烙印本源。
陆北目露思索,问道:不知这雷玉是天庭每一位神祇都有,还是单单我雷部可以享有?天庭仙官凭符召各有功德仙俸,这雷玉是我雷部独有之物,与彼辈何干?吉立摆了摆手,傲然道:除我雷部众神外,天庭其余神祇无人可得。
其实,说来北斗防卫司和攻伐二司本属紫薇大帝麾下,本不过既然受我雷部节制,故而尚属雷部一员……当然,雷玉也仅供奉于二司之长的四人。
吉立出言解释道。
心道,老师对这陆北倒是器重的很。
闻听吉立之言,陆北故作恍然之色,于是出言询道:雷玉来源,可是太古雷灵?当日在东泽神山渡劫,陆北曾经以三生神剑,斩去太古雷灵一爪,炼入阳神。
故此有这一问。
吉立面带激赏之色,叙道:不瞒道友,正是太古雷灵。
不过,当年陆道友在渡神仙阳神雷劫时,所斩雷灵一爪并非真身。
言及此处,吉立心中也是感慨。
要知道,并非是谁都有勇气敢于斩去雷灵分身一爪的。
这恐怕就是自家老师看重这位陆道友的缘故。
说不得,在老师眼中,眼前之人有着成就雷道真仙的可能。
不过,一想到那位时常派人来涵渊玉府索要雷玉修炼的那位帝君,吉立心头又蒙上了一层阴霾。
陆北一时默然不语,眸光闪烁,他心中猜测,太古雷灵多半和涵渊玉府有关了。
可此刻刚来未久,也不好刨根问底。
陆道友,你方到天庭,可先行去休息片刻。
若有其他事情,可以派仙童知会我一声。
吉立说着,突然自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递了过去,笑道:陆道友,这是关于北斗征伐司情况的玉简,你观看一下,明日也可亲自去看看。
陆北伸手接过玉简,稍稍放出神念探查,便郑重其事地收了起来。
吉天君,陆某初来乍到,可否再给予一份儿天宫的地图玉简,也不至迷了路途。
陆北目光平静无波,随口说道。
闻言,天君吉立神色蓦然怔了怔,心生疑惑。
可转念一想,眼前之人来自下界,初来天宫未久,估计是害怕误入了什么禁地。
如果天君不方便……是陆某唐突了。
陆北见吉立沉吟不语,顿声说道。
倒不是什么为难之事,吉立目光温和,微微一笑道:关于天宫的布局。
其实,陆道友若再待上三五个月,自然就会知道……不过,还是告诫一句,着天宫一步一禁,道友切忌擅闯,尤其不可不告而入。
见陆北整容敛色,目光凝重,吉立满意地点了点头,续道:我回去后,会凭着记忆给道友图制一份儿,再命仙童连同盔甲兵刃,一并给道友送来。
那就有劳天君了。
陆北拱了拱手谢道。
好说,好说。
吉立说着,便告辞离去。
陆北默然良久,也转身迈步入了所居仙阁。
仙阁中。
陆北坐在椅子上,以神念阅过玉简,微微闭上眼眸。
北斗征伐司,听着气派,实则仍是北斗一系的天将。
此司原有六千天兵,后被一司副手的右玄,循常例调走一半,拱卫中天紫薇北极大帝去了。
雷部三省九司,四府六院,势力庞大至极,其中不乏三教弟子任职。
他这个北斗天将也算不上什么大官。
以神仙之身担任,刚刚合适,也并非雷部天尊破格提拔。
况且他来此地,也不是当官的,而是为了借助天庭之力,搜寻提升道行的灵物。
这些灵物,本就稀少,而且皆是把持在三界一些大势力手中,当日在乾坤洞府,陆北获得黎椿树心已属侥天之幸。
而他若想快些提升修为,又不想动辄修炼个几万年,唯有搜寻这些绝迹三界的灵物。
若是实在找不到,说不得,就只能将主意打在蟠桃树身上。
就在陆北思索之际,外间一个仙童清声求见。
陆北起身出得仙阁,正见两个膀大腰圆、浑身如铜浇铁铸的力士,在一个高个、大眼仙童的引领下走来。
其中一个力士怀里抱着一根亮银长枪,长枪蟠龙盘踞,明光闪烁,通体镂有空纹,隐约散发出真级灵宝的气息波动。
另外一个力士手中端着一个木盘,上有明明赫赫的雁翎银色盔甲,甲叶冷幽,仙气四溢。
高个、大眼仙童则是双手捧着一沓厚厚图册,正是吉立以法力绘制的天宫格局。
陆北扫了一眼真级灵宝的盔甲和长枪,并不多作关注。
让其放在一旁,而后便打发仙童和力士出去。
拿起图册,状其随意地翻阅起来。
目光在第一时间,下意识去寻找蟠桃园所在。
斩仙台,恩,不是。
陆北目光闪烁,心中暗道晦气。
耐着性子从头看去,从南天门到接引殿,两旁毗卢宫,朱雀,太阴、太阳二宫,穿过彩虹桥,到朝会殿……到灵霄宝殿。
这些宫殿,旁边有的注着文字说明……却是吉立记载的其中居住仙人名姓,性情。
还有一些宫殿旁边则是大片空白,唯有慎入二字。
显然,连吉立都知道厉害,甚少进入。
天宫按天罡地煞排列,凡有三十六宫,七十二殿。
其中居住的强大仙神,不计其数。
陆北微微一笑,目光向左扫去,紧挨着灵霄宝殿的御花园,兜率宫,瑶池,找到了。
如西游记中从猴王之口,可以得知兜率宫、蟠桃园二者实际相邻不远。
只要穿过防御松散的御花园,便可往来无阻。
所以,御花园便是关键了。
而御花园是玉帝和一应亲眷休憩散心之地,自然不容旁人窥视。
所以,紧挨御花园、坐落在通明宫后的披香殿,则又成了重中之重。
找个时间,不妨去披香殿踩踩点儿……看看。
陆北心中喃喃道。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司马错完了不知不觉间。
陆北已经来到天庭三天。
这一日,吉立忽而打发手下仙童询问,陆道友为何不去北斗征伐司见过同僚,可是生怯?而后吉立又说,自己这几日琐事缠身,不能得脱,若有必要,愿陪同陆北上任云云。
陆北心知吉立生了疑窦,让仙童对吉立回了话后,便身穿一袭素色常衫,按剑去了司中。
北斗征伐司有左玄、右玄、侍中、仆射、真伯、卿监、仙郎、玉郎、玉童、玉女等一应文吏僚属。
见陆北到来,由着一个名叫许绍的侍中领着,在司中查勘了一些历年的文薄账册,算是走走过场。
许绍看着四十多岁年纪,身量中等,高颧、短须,面容可称清奇。
见陆北兴致乏乏,试探道:陆司使,可要去校阅司中天兵?却是看陆北眉宇冷肃,身有凛冽杀伐之气,以为来得这位上司喜欢武事。
陆北思索了一下,道:带我去看看。
二人不大一会儿,便来到一块儿寥阔的仙台上。
仙台以凡人眼力根本望不到尽头,其中旌旗林立,猎猎作响,六面战鼓架设在仙台四周。
正取六军之意。
六个方阵,正在法阵密布的仙台上,手持兵器两两厮杀。
因为仙台禁制的护持,天兵纵然以刀剑砍在袍泽身上,除却将人震飞外,并无严重伤势。
陆北踱步而入,见得此幕,心头不由凛然。
盖因,这些天兵从单一战力而言,实是不堪一击。
因为此辈皆从天人一族层层选拔而来,勇武刚毅有之,然仍不出超凡之境。
但仅仅聚成一个五百人的披甲方阵,甲兵杀伐凛冽。
动作整齐划一,声势却隐隐堪比地仙之威了。
而三千天兵,更有神仙之威!陆北在许绍的引领下,几个同样出身天人一族的天将,都是目光敬畏地见礼一番。
陆北出言勉励几句,即刻转身离去了。
又过了两天,却是到了十五。
仙阁中。
陆北有心查探此地雷玉和夺自勾陈的雷玉有何不同,就取出雷部玉牌,吩咐道:以云,你去涵渊玉府替我将二十枚雷玉领来。
谨遵上仙法旨。
名唤以云的仙童,恭谨行了一礼后,接过玉牌,便向涵渊玉府匆匆去了。
看着远去的仙童,陆北淡淡一笑。
说来,这以云仙童可以算是天界土生土长的原住民了。
和天宫九成仙童一样,虽然受得仙气滋补,延年益寿,但不得长生。
这也是天人一族的局限。
陆北倒了一杯茶,好整以暇地品着,一边等着,一边思索稍后去披香殿之事。
因为初一、十五皆是玉帝升朝的日子,那时天兵会调到朝会殿作仪仗,恭候大小仙官。
披香殿守卫不说会松懈一些,就是一些仙人大能也不会在那里逗留。
就在这时,一个哭哭啼啼的声音却从外间传来。
以云仙童鼻青脸肿地跪在陆北面前,上仙,小童所领雷玉他人抢走了。
恩?陆北目光冷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可知是哪一宫,哪一殿的仙官?小童不识,不过他们人还在洞渊玉府。
以云仙童小声说道。
陆北眉头皱了皱,将雷部玉牌给我,随我一同去看看到底是哪一路毛神,敢生事端。
说着,接过雷部玉牌,带着以云仙童,快步出了所居仙阁,直奔涵渊玉府而去。
此事,他有些猜测,或是有人欺他没有后台,又是区区神仙道行,心生藐视,出手试探。
可惜,陆北注定要猜错了。
洞渊玉府。
一座空旷、肃穆的宫殿。
可此刻,分成对峙两方的殿中,气氛僵硬且喧闹。
一方为涵渊玉府的文吏,其中以一个红袍中年仙吏为首。
另外一方则是一男一女两位仙官。
中年红袍仙吏,将毛笔轻轻搁在笔洗上,冷着脸看着对面的二仙。
那是来自勾陈大帝麾下的仙吏。
左边那人是一个紫裙女仙,她青丝绾成云髻,身披一袭轻盈薄纱,一张瓜子脸,模样俊俏标致,大而有神的眼睛描着紫色眼影。
弯弯柳叶细眉之间,一道白金印记,熠熠闪烁。
右边男仙,则是身穿一袭玉色常衫,腰悬三尺宝剑,面如冠玉,身形挺拔硬朗,可谓器宇轩昂。
中年红袍仙官冷声道:两位方才何以如此莽撞无礼,擅夺那位雷部天将手下的雷玉供奉。
那位紫裙女仙,嘴唇扬起,无声笑了笑,并不答话。
实是轻蔑到了极致!手按宝剑的白衣青年,目光傲然,厉声道:我家帝君上月便有令传来雷部,涵渊玉府必须每月向勾陈天宫供应三千枚雷玉,方才司马秉笔,仅仅划了一千枚……而且推三阻四,我等不如自取。
闻言,姓司马的中年仙官,怒极反笑,雷玉每月供应有数,尔等没有雷部玉牌,能够取走一千枚,已是天尊格外开恩了……而今欲壑难填,令人生厌。
由太古雷灵之龙吐出的龙息,也就是道源所化的雷玉……眼前二人每个月都会来取一次,这位秉笔典史对二人并不陌生。
素来厌恶已久!不想这次更是贪得无厌,直言取走三千枚雷玉,司马仙官终于不堪忍受。
其实,此事还和陆北有关。
十余年前,陆北在葫芦山斩杀勾陈化身,而后勾陈亲自下界,被镇元大仙善尸,地甲生生废掉金仙道行不说,更是夺去了先天雷霆本源。
勾陈为了重登金仙修为,只能向雷部施压。
从最早的每月索要五百枚,再到一千枚,直至今日的三千枚,胃口越来越大。
在勾陈大帝看来,他身为上古大神雷泽残灵转世,连如今的天道都欠他的。
他取回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又有什么错?此人明显不认为,一个天地六御之位就足以补偿他。
天庭众神皆知我家帝君修炼雷道,不来你这里取雷玉,又从哪里来取?此事,你们去和雷部天尊分说,小神位卑职微,无权决定。
司马仙官面色愈冷,拂袖道。
好。
紫裙女仙冷冷道了一个字,眼眸渐寒。
既然如此……雷部来一人领取雷玉,在下就抢一次。
一袭白衣纤尘不惹,手按腰间三尺宝剑的男仙,冷嗤道。
此人名唤林易,拥有神仙巅峰道行,却有着说这话的三分底气。
你敢如此妄为,涵渊玉府之外,可有天兵当场格杀尔等。
中年文吏彻底被激怒,厉斥道。
司马错,你当真敢和天地六御之一的勾陈大帝为难?女仙眼眸清冽如刀,嘴角微微上翘,道:若你当众说一个‘敢’字,我等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直呼文吏仙官名讳,无礼话语中蕴含的威胁之意,令其他文吏心生恻然。
一个个都是齐齐向司马错打眼色,意思便是得罪天地六御之一的勾陈,何其不智,莫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纵然一个落魄帝君,也不是一个涵渊玉府一个秉笔典史可以得罪的。
司马错目光深处有着一丝忌惮,面色挣扎良久,言道:蔻瑾仙子,此事你去和雷部天尊商量……否则,小神这里担不了这个责……无法通融。
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干涩,艰难。
啪啪啪。
蔻瑾仙子柳叶细眉挑了挑,长长的睫毛上,紫色眼影绚丽,玉手交叠一处,竟然鼓掌喝起彩。
继而眸光透着狠辣,一字一顿道:好,好……有胆识。
我们走。
此言一出,涵渊玉府中的玉枢上相、典史、司吏皆是同情地看着司马错。
司马错完了!那白衣男仙林易冷笑一声,亦步亦趋地跟上了蔻瑾仙子的盈盈步伐。
本将,让你们走了吗?就在二仙将要踏出涵渊玉府,一道冷冽的声音遥遥传来。
陆北领着鼻青脸肿的以云仙童,出现在殿外。
打了人,抢了东西,不把命留下……还想走?!一道指印遥遥点出,在众仙惊恐的神色中,带着铺天盖地的杀机,向二仙点杀而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下界除妖去一指遥遥点出,流光明晦闪烁。
分光化影、波动冥冥……直奔二仙眉心。
林易面色狂变,在仓促之间,堪堪祭出一面龟甲小盾,试图抵挡。
但听‘咔嚓嚓’,龟甲小盾仿若纸糊一般,已成流光碎片。
彭彭……林易本人更是吐血倒飞,向涵渊玉府大殿深处撞去。
咔嚓。
由仙木打造的条案何其笨重坚固,自然不会这般轻易撞碎。
却是发出痛苦闷哼的林易,周身二百零六块儿仙骨半数碎裂的声音。
司马错目光发滞,呆呆地站在拱案后,对于大团墨汁溅在官袍上,都没有在意。
殿中涵渊玉府的一应仙官,皆是目光惊异地看着外间。
噗嗤。
啊……就在这时,一声惨叫在耳边响起,令众仙心头咯噔一下。
众仙循声望去,目瞪口呆,面露惊惧。
盖因,身穿一袭云罗纱衣紫裙的蔻瑾仙子,光洁如玉的额头碎成蛛网状。
而眉心之处,那道白金印记,赫然被点出一道血璇,大股嫣红鲜血兀自‘汩汩’地窟窿中溢出。
你……最后的惊恐之言,被死死地压抑在喉咙中,终不得出。
扑通。
栽倒在地的蔻瑾仙子,那一双涂着紫色眼影的美眸,渐渐失去了神采。
这……涵渊玉府一时肃然。
死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众仙心中扩大,一个个嘴唇哆嗦、两腿战战兢兢,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了。
这般血腥一幕,天庭多少年……都没发生过了。
刷……二十枚晶莹剔透的雷玉,从死去的蔻瑾仙子身上相继飞出,一片片整齐有致地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上。
却是陆北以雷之本源的敏锐感知,然后操纵神念从其人身上搜寻而出的。
涵渊玉府为天庭雷部重地,二獠居然在此强取豪夺,置天条法度如无物,而今人赃俱获,其罪当杀!陆北目光冷峻,面色淡漠地看了一眼,如蛇雷弧尚游走不定的雷玉,沉声说道。
你是何人?敢杀……勾陈帝君的义妹?!林易目光失神半晌,面上痛苦的恍惚神色渐渐恢复,愤恨地看着不远处的青年,惊怒道。
此人怎么敢?蔻瑾仙子虽然出身妖仙,但被勾陈大帝收为义妹……此人如何也敢杀?本将身为北斗征伐司左玄,实不知此地还有勾陈帝君的人……只看道了抢去本将仙俸的强盗。
陆北眉宇冷肃,步伐从容地缓缓走来,高大挺拔的身形,所造成的气势压迫,给人以雷部天尊亲临之感。
毕竟,就算主动压制了修为,可仍是居于亿万人之上的长生真仙。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易,呵斥道:你又是什么东西,胡乱攀咬勾陈帝君,其心可诛!来人。
陆北淡淡说着,哗啦啦……外间两名身穿银甲、腰间悬剑的天兵应声而入,齐齐抱拳道:在。
拿下此獠,速速押往北斗征伐司,令许侍中好生审问。
你们敢?闻言,林易本来那张白净如玉的面皮愈发潮红,怒声说道。
与此同时,‘蹭’的一声,拔出腰间三尺仙剑,寒光映照在白皙的面容上,现出不正常的惨白。
闻言,两个银甲天兵年轻沉毅的面容上,不禁露出些许迟疑,望着陆北。
陆北冷哼一声,随手一道雷霆法力禁住心头惊骇欲死的林易,疾言厉色道:还不拿下!这时,林易便被两个天兵反剪双臂,带出了涵渊玉府。
陆左玄,祸事了。
看着不远处的女仙尸体,一个老者颤巍巍地走上前来,神色踌躇道。
眼前之人一言不合就杀人的气势,着实震住了涵渊玉府的这位刘姓上枢。
老者斟酌了一下言辞,道:陆左玄,这二人可是勾陈大帝的……陆北脸色幽冷,目光阴沉地看着眼前老者,默然不语。
老者便觉犹如芒刺在背,忙是讪讪笑了笑,蓦然止住话头,心头暗悔自己多嘴。
刘上枢,此言差矣。
若是勾陈帝君身旁的人,岂会如此狂悖无礼?说不得,这二人是什么妖魔变化而成,来我雷部图谋不轨。
司马错感激地看了陆北一眼,而后看着刘姓仙官,冷声道。
陆北目光闪烁,沉声道:不错,诸位且看。
说着,掌心喷涌法力,朝死掉的蔻瑾仙子席卷而去,白气混合着灵光一闪。
众人眼前,便现出一株木槿树来。
此女树妖无疑,可笑胆敢混入雷部,伤我雷部之人,死不足惜!陆北说着指着身后,已是呆若木偶的仙童以云,沉声喝道。
见陆北挥手之间,让化形多年、证得仙道的蔻瑾仙子,现出了原形。
刘姓老者心头惊跳不已……再结合先前陆北悍然击杀两位神仙的干脆利落。
直到此时,怎么不知眼前这人的厉害之处,忙是拱手笑道:都是老朽老眼昏花,刚刚差点被其蒙蔽了过去。
陆北点了点头,向涵渊玉府一应仙官,大致扫了一圈,便兀自转身离去。
此事暂且告一段落。
而后,陆北回到所居仙阁,不大一会儿。
涵渊玉府就又送来了二十枚雷玉,陆北以神念探查一番,便失望地发现对自己的道行提升不大。
说来也是,他已是雷道真仙,手中这些雷玉除却可以用来炼宝,却是没有太大作用。
陆北想了想,转而觉得雷道修炼一事,不必操之过急。
因为后天蜕变先天这一步,恐怕已非寻常灵物可以做到了。
那么,雷道既然暂时被堵死了上升之路,唯有再次回到老路上了。
心念及此,陆北出了仙阁,打算去披香殿。
仙阁外,仙童以云笑盈盈地问道:上仙,可是要出门?陆北点了点头,正待离去。
忽见远处一人匆匆赶来,赫然正是天君吉立。
陆道友,你……唉……天君吉立一见到陆北,重重叹了一口气,无奈道:陆道友行事何其莽撞?涵渊玉府之事,吉天君也知道了?陆北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问道。
如何不知?吉立目光复杂地看着陆北,压低声音道:道友教训一番就是了,何必下死手?陆北收敛神色,凛声道:二人仰仗身后勾陈帝君撑腰,对我雷部颐指气使,而且夺了陆某仙俸不说,还打了陆某手下的人,难道陆某还不给他们个报应?吉立摇了摇头,道:话虽如此说,可……总之,我家老师让你过去回话。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噗通’一声。
天君大仙,这一切都是以云的错,和他人无关。
却是一旁以云仙童闻听陆北将要被吉立带走面见雷部神尊,以为天庭问罪,突然跪下辩解道。
陆北脸色沉下来,喝道:胡闹什么,还不起来。
上仙因以云受责……以云仙童还未说完,就被陆北以神通制止。
陆道友这才来雷部多久,便如此……吉立目露讶异,啧啧称奇道。
陆北微微一笑,道:不想区区一件小事,都惊动了雷部天尊。
小事?吉立摇了摇头,面色复杂,出言催促的同时,宽慰道:道友还是快去吧。
趁着勾陈帝君没有亲临,老师还能先行庇佑你一番。
陆北微微颔首,随着天君吉立,朝九天应元府走去。
九天应元府。
闻仲负手站在一架山河屏风之前,皱眉不语。
神尊,陆北带到了。
闻仲转过身来,看着远处随着天君吉立渐渐走来的陆北,眉心竖纹睁开,一道金光烛照千里,悄然打量着陆北。
半晌无果,目光深处隐隐有着狐疑,沉吟半晌,看着阶下肃然站立的陆北,沉声道:陆北,你来雷部多久了?陆北见闻仲只字不提勾陈帝君部下被杀一事,索性也不主动出言说起,面上思索了一下,拱手道:回禀神尊,三天了。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闻仲手捋颌下胡须,威严深沉的目光闪了闪,淡淡说道:南赡部洲,长安以西的槐城县,近年有邪祟作乱,以致域内不靖。
天王殿派下除妖天将,也于日前失踪,旗下一部天兵更是损失惨重……天王殿请求雷部出动一位精擅雷法的天君下界协助除妖,老夫看你一身雷法神通不错……索性就替你接了这趟差事,即刻带人下凡吧。
陆北目光微动,心下寻思,本来他还打算去披香殿打探消息的,可眼下却要去除妖。
不过一想到,这应是闻仲的护持之举。
若他出言拒绝,定让人生疑。
谨遵神尊之命。
陆北心中叹了一口气,拱手道。
第一百八十三章 槐城县诡秘南赡部洲。
槐城县。
天已经擦黑,可偌大的县城空荡荡的,没有亮起一盏灯笼,仅仅在东面的城隍庙,散发出熹微的灯火。
赵家便坐落在靠近东湖的街面上,三重进的大宅院,朱甍碧瓦,园林深深。
这时,空荡荡的街道上,寂静的好似死了一般。
两旁遍植槐树,就着乌云缝隙下寥落的月光,将一道中等身量的人影越拉越长。
一个驼背老头,引领一个中年道人,挑着一个白纸糊就的灯笼,缓缓朝赵家走去。
中年道人高挽道髻,约莫五六十岁,身后负着一把桃木剑,肩上挎着一个杏黄色的褡裢百宝囊。
浓重夜色之下,令人看不太清面容。
不过,却可以看到其人颌下蓄起的三缕墨髯,随着冷风左右飘拂。
白云仙师,自年前陈家、刘家、李家,满门灭绝,变成干尸……县中大户已陆陆续续跑了七成有余……赵家故土难离,一时没走,不想如今又遭了祸患。
驼背老头低头说道。
城隍老爷呢?也不派出神祇管管?中年道人的声音沉稳坚毅,在呼啸的凄冷夜风中,显得很是飘忽不定。
管?根本无从管起呐,城隍老爷都不敢出城隍庙一步。
驼背老头转过头来,忽然呵呵一笑,一张阴阳脸,密布大大小小的老年斑,白色眼珠高高凸起,煞是吓人。
顺着灯笼往下看去,赫然发现驼背老头自双膝以下,空无一物。
这……分明是一路飘过来的。
闻言,中年道人问道:你可知是什么妖物?吱呀……谁在说话?一个半大小孩儿探出一颗大脑袋,看到中年道人,眨了眨黑宝石一样的眼眸。
砰的一声,门猛然合住,小孩儿被拉入院中。
从门后传来一个妇人声音,死孩子,谁让你晚上跑出来的?中年道人无奈一笑,灯火映照下,露出一张清颧儒雅的面容。
据城隍爷说……那些被害的大户都有一个相似之处。
哦?家中有一口百年古井!驼背老头阴测测地说道。
却是不知何时,一人一鬼,已经来到了赵家大门口。
白云仙师,小老儿就不进去了。
驼背老头对中年道人笑了笑道。
中年道人眉头皱了皱,心头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挥了挥手,你且回去吧。
闻言,驼背老头提着白纸灯笼,朝远处的城隍庙飘去。
中年道人左手从百宝囊中取出一个罗盘法器,身后千年雷亟桃木制成的长剑,同时飞起落于右手掌中,心绪稍定。
阴煞之气倒不算太多,显然不是厉鬼恶煞作怪……也是,若是一般鬼怪,槐城城隍就自行处置了。
不过再如何棘手,他白云子身为崂山派的堂堂地仙,又有何惧之?…………城隍庙。
城隍老爷,大喜啊,大喜啊……一个红袍小吏脚下踩起一圈圈如涟漪的香火神力,跑到城隍灵境的后殿。
一大早的,扰人清梦。
槐城县七品城隍,从后殿灵池中整衣走出,懒洋洋道:说吧,是哪里又死了人?还是城中哪一家大户又跑了?回禀城隍老爷,除却谢家的谢老爷,因为要去长安城做官,在今天阖家搬迁到长安城,其他大户尚在观望,一时并无出逃之事发生。
文吏清了清嗓子,笑道:据老驴头说,那位崂山派的白云子从赵家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了。
你说什么?槐城县城隍瞪大眼睛,惊讶道。
年前天庭派来天兵天将降服妖魔,而后不了了之,那道人就算地仙道行,也不应该啊……城隍神来回踱步,心中寻思不停。
年前他亲自接待的那位天将,带着一部百余天兵,仍是折在那几家。
从此,他心中愈发惊惧。
故而一年多来,根本不敢怎么冒头。
多亏眼前主薄出了一个好主意:在槐城县四处张贴阴文告示,凡道行有所成就者,皆是可以看到。
若是敢于除妖,他槐城城隍,愿以苦苦修持的五十年功德酬功。
不想还真引来了一位地仙大能!槐城城隍叹了一口气,想我南赡部洲,身为人道重地,百神临空,而今却有妖孽作祟,令人痛心疾首。
走,去看看去,看那位地仙怎么说。
槐城城隍心念一动,身上赤红神力涌动,高冠博带,足踏官靴,迈步出了城隍后殿,直奔大殿而去。
城隍庙大殿。
檀香袅袅,光线昏暗。
白云子坐在椅子上,手捧一杯香茗,清颧的面容上,现出心有余悸之色。
这位道友,可否将详情叙说一番。
槐城县城隍看着白云子,出言问道。
白云子将手中茶盏放在一旁,凝重道:说来,昨夜实是诡异,贫道进了赵家,发现赵家好像破败许久,而后贫道找到那口古井……发现古井之中果然有古怪。
什么古怪?槐城城隍失声问道。
贫道当时运法力于双眼,朝井下望去,赫然发现井中倒影,不是自己!不是自己?槐城城隍皱了皱眉头,问道:后来呢?白云子诡秘一笑,道:贫道当时心中一惊,正待转身离去,而那却井中忽然涌出一道吸力……贫道恍惚一下,就已经是第二日了。
听得眼前这位地仙如此语焉不详,一旁的主薄文吏,目露疑惑说道:方才白云子道长说不是自己,不知是何人?神君,可以自己看……干涩沙哑的声音突然传来。
白云子仿若模糊的镜像一般,可那茶盏仍是递出,其中茶水尚打着璇儿。
倏尔,不大的茶碗,便如一口幽深古井,在城隍灵境现出,继而越来越大,将惊恐的城隍和主薄二人吸摄进入。
妖孽……咔嚓嚓……茶杯凌空四分五裂。
徒留三具被吸干了香火神力、法力的干尸,留在空荡荡的城隍灵境。
轰隆隆……这时,虚空之上,九道紫色雷霆劈落,槐城城隍庙,霍然倒塌。
…………与此同时,城外。
一条弯弯小河,饶城而过。
荒草萋萋,坟茔遍地。
南方天际,九重云霄之上,一个光点倏然从小变大,正是一团白色祥云由远及近,从天而落。
云头之上,一个素衣青年,面容冷峻,手按三生神剑,一双目光悠远深邃。
身后北斗征伐司两百顶盔贯甲、手持丈二银色长戟的天兵,目不斜视默然站立。
甲胄鲜明,气势威凛。
陆北眸成淡金,目光隔垣洞见,看着隐藏在重重黑雾中的槐城县,嘴角就是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妖气非妖,鬼气非鬼……有点儿意思。
陆将,您说什么?一个天兵百人长,也就是玉伯,名唤郑应的青年,在一旁好奇问道。
没什么。
陆北神色淡淡地说道。
陆将,可否先行去本县城隍庙找城隍查问一番。
郑应问道。
从半年以前,城里人就死绝了……槐城已是鬼蜮,又去哪里找城隍?陆北沉声道。
季羽,你去唤出土地,若是附近没有土地,就将河神或者山神唤出来。
陆北出言向另一个百人长,名唤季羽的玉伯吩咐道。
遵命。
名唤季羽的青年,拱了拱手,而后紧紧握住腰间的三尺仙剑,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沿着小溪,兀自寻河神去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哪吒和峫魔天庭。
神霄玉府。
一架御辇在几十天兵的拱卫下从云霄划过,落在神霄玉府的牌楼下。
御辇奢华尊贵,外罩四面黄色帷幔,上铭日月星辰、玄鸟凤凰,共有着十二个黄巾力士奋力抬起。
天庭六御之一的勾陈大帝,身穿一袭玄色窄袖金绣龙纹帝袍,脚踏云履,身形巍峨,气势凛凛。
身后两个眉清目秀的仙童手持拂尘,两个仙女手持团扇,则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勾陈。
勾陈面色阴沉,下了御辇,一步步向雷部走去,目光落在‘神霄玉府’几个大字上,对不远处的雷部天将,冷声道:让雷部天尊速开中门迎接。
雷部天将起身行了一礼,忙向神霄玉府深处走去。
不大一会儿。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闻仲便率领九天应元府一应僚属,出了神霄玉府。
臣闻仲,见过勾陈帝君。
微微躬身一礼,便抬起花白头颅,沉声道:不知帝君来我雷部所为何事?闻仲,你干的好事!勾陈大帝冷笑一声,呵斥道。
闻仲眉头皱了皱,忽而摇头一笑,不以为然道:帝君有话不妨直言,本神公务缠身,没有太多时间陪帝君在此空耗,帝君若无他事,还请自便吧。
说着,就准备带着手下一应仙官仙吏转身离去。
你……勾陈面色阴沉似水,那张本成绀青之色的面皮,几乎黑成了锅底。
闻仲当真转身离去了。
对于勾陈,雷部天尊出来迎接,也仅仅是因为勾陈煞有介事地打出了六御仪仗罢了。
帝君,现在怎么办?一个仙官在一旁问道。
随朕进去,你去把林易领出来。
勾陈目光阴郁,迈步入了神霄玉府。
…………南赡部洲。
槐城县。
听完河神的叙说,陆北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谢家是此地唯一一家安然离去的?河神拱手道:正是。
先进去再说。
说着,徒留河神待在原地,领着身后一应天兵,入了槐城县。
陆北刚一进入县城,心下微讶。
但见街道荒凉、破败,视野之中,如墨一般的黑色充斥,给他以熟悉之感。
魔气?忆起在万古长青塔中直面魔族投影的情形,陆北心中了然之余,又有些疑惑。
这是什么味道?季羽站在一处院墙外,皱了皱眉头,以手轻轻扇了扇鼻翼,你们两个去看看。
两个天兵跳入院墙之内。
噗通。
哗啦啦……似乎是从高处坠落在水中的声音响起。
啊……惨叫之声,令在场天兵心头一寒。
陆将,这……感应到两名下属的气息消失,季羽面色发白,这次并未再擅自下令。
从正门进去。
陆北淡淡看了一眼季羽,指着匾额上题着‘赵府’二字的大门命令道。
众人推门而入。
一处普通的大宅子,说是普通是相对于凡间的很多宅邸而言。
不过,仍是以灰黑色为主基调。
什么翠树,红纱,白石,碧水,统统不见,尽为灰黑之色。
陆将,这里有口古井,味道就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
郑应说着,拔出腰间仙剑,就想上前,往下看去。
呼……陆北挥袖之间,郑应就被法力召回。
陆将……郑应搽了搽额头的汗水,涩声说道。
井里有古怪。
陆北淡淡说道。
这位将军好眼力。
一道阴森低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却是一个中年道人,从容貌来看似乎是白云子。
你们不想看看,井里到底有什么吗?你是什么人?贫道是……陆北说着,不等白云子说完,一道通明剑光斩出,噗嗤一声,人影被爆成一团似雾非雾,是水非水的东西……而后散落开来,在百余天兵之畔,现出一口幽深的井来。
不要看。
事发仓促,众天兵尽管听到陆北的冷喝,但仍是有一半下意识地朝古井望去。
仅仅一望,面上黑气勃发,而后齐齐猩红着一双眼睛,冲身旁的天庭袍泽杀去。
但见宝光和血光交相辉映,惨叫声一刻不停。
陆北对这一幕视若无睹,按剑抬步走到那口古井旁。
季羽和郑应二将,则在一旁神情警惕地持剑扈从陆北。
纵然偶尔有一些魔化的天兵向陆北,皆是化作一团雷灰,扑簌落下。
陆将不可,这井诡异莫测……见陆北站在古井旁,正待向下望去,季羽劝阻道。
正因如此,我才要毁了它!闻言,季羽和郑应面色皆是一变。
天庭,天王殿。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迈步走入天王殿。
在殿中值守的天将刘俊,迎上前去,脸上露出讨好的笑意,三太子殿下,您如何来了?这位天将,却是当年亲自下凡带队抓七公主的那位刘俊。
哪吒三太子个头不高,唇红齿白,一双眼眸大而明亮,脆生生道:父帅让本太子来给你们说一声,域外有一头真仙级峫魔,侵入我三界南赡部洲,为防天道感知,这头峫魔便寄宿在千年古井中。
虽然因为受到天道压制,仅仅能发挥出堪比天仙的实力,但也非一般天兵天将可以处置……所以,将那槐城县的差事暂且撤去吧。
如此棘手?末将本来还打算……刘俊面上露出心有余悸之色。
他刘俊虽然身为增长天王座下,庞刘荀毕、邓张陶之一的大将。
真灵在封神榜上不惧陨落,可真灵一旦被魔气污染,当真是生不如死了。
此事,本太子稍后亲自下凡处置。
说着,哪吒眼眸微眯,打了个呵欠道。
心道,昨晚在齐天大圣府,和那只猴子喝酒喝得太晚了。
可,雷部已经派出一位天将下凡去了。
刘俊拱手说道。
你说什么?三太子睁大眼眸,清声说道。
北斗征伐司的一名陆姓左玄,就在一个时辰前,带两部天兵下界除妖去了。
刘俊想起先前一事,面色凝重了一些,沉声说道。
坏了。
哪吒三太子打起精神,那张粉嘟嘟的小脸满是肃然之色,本太子这就下凡去,希望他们还没有出事。
说完,哪吒就出了南天门,下界去了。
槐城县。
陆北向下望去,但见幽深的古井玄水无波,忽而剧烈翻涌,似乎要形成一幅画面。
半晌之后,翻滚良久。
砰。
咔嚓嚓。
在真仙巅峰道行的气息中,古井霍然碎裂,被一道玄色气体搅碎。
一股股黑色水流激射而出,在虚空中隐隐形成一只八足,独眼,双翅的巨兽虚影。
这是?郑应和季羽面面相觑,拔剑凌空斩去,剑气四溢,杀伐凌厉。
滋滋……那巨兽虚影独眼发出一道血色流光,便和剑光撞击一处,‘砰’的一声,两道身形疾退,落在地上。
哼。
陆北冷笑一声,大手当头向虚影抓去,噼里啪啦的雷光,带着磨消一切的气息,至刚至阳,霸道绝伦。
法力大手猛然捏住那只魔兽虚影,正待轻轻捏爆开来。
忽见槐城县城上空的灰黑色云雾搅动成一个巨大的漏斗,气势震撼人心,十里可闻。
倏尔如百川到海,齐齐向陆北掌心涌去。
最终连同陆北整个人都一并包裹其中。
陆将!见此,季羽神色大变,失声道。
其余天兵,也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步。
无妨,正好毕其功于一役。
噗……噗嗤。
槐城县上空,忽而变得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南方天际之上,一道火焰流光摇曳闪过,由远及近而来。
一个梳着朝天辫,唇红齿白,高不过一米二三,脚踩风火轮,手执火尖枪的童子,一脸目瞪口呆。
那是……峫魔被剿杀了?真仙级别的峫魔,虽然在三界一时无法调动本源,但也至少是同为真仙才可以击杀的。
哪吒三太子心念及此,忙是向槐城县遁去。
他已然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峫魔是如何死掉的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这就是大势槐城县。
城隍庙。
北斗征伐司的百余银甲天兵手持长戟,在四角、里外默然站立,甲胄鲜明耀眼,气势肃穆森凝。
外间庭中。
陆北看着眼前一片断壁残垣之中……那香案后,一座座坍塌的泥雕木偶,目光平静而淡漠,面露思索之色。
季羽上前一步,面上现出悲戚,拱手说道:陆将,我部阵亡五十二人,伤三十三人,郑应已经去收敛弟兄们的尸身去了。
陆北挥了挥手,表示明了。
禀报陆将,三太子来了!郑应从远处走来,抱拳禀告道。
哦?陆北面色微愕,问道:三太子哪吒?正是。
这时,随着话音落下,外间一道长生真仙巅峰的强横气息,渐渐接近城隍庙。
陆北转身望去,果见一个个头不高的童子,从远处施施然地走来。
小童年龄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穿着绿叶莲花裙,他面如傅粉,唇红齿白,腰间缠着丈长的红菱,宝光明耀。
白生生的小手中,紧紧握着一柄红缨枪。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远远见到陆北,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脆生生道:阁下可是北斗征伐司陆左玄?声音仿若莲藕撕开的声音,清冽稚气。
末将陆北,见过三太子殿下。
陆北目光闪了闪,笑了笑,拱手说道。
季羽和郑应也齐齐朝哪吒三太子见礼。
无需多礼,陆左玄道行不过神仙巅峰,可这神通着实不凡呐……竟能将域外堪比真仙的峫魔击杀,令本太子惊异的很。
哪吒说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不错眼珠地打量着陆北的面容,静观其人神色。
陆北面色微讶,恍然道:原来是峫魔吗?本将初来之时,并不知那峫魔诡异之处,不过本将所精修的雷法神通,似乎对其有着克制。
陆北说着,屈指之间,噼里啪啦声音响起。
却是一道雷弧在掌心把玩,散逸出纯阳至刚的气息。
是吗?哪吒皱了皱秀气的眉头,半信半疑地再次打量了陆北一眼。
三太子殿下,可否和陆某解释这峫魔到底是何等存在?何以如此丧心病狂?哪吒回过神来,清声道:此事说来可就话长了……经过哪吒一番叙说,陆北目露惊异,终究叹道:不想域外还有这等奇妙生灵存在!见到陆北神色,哪吒心头疑惑消去大半。
二人又叙了一番话,哪吒看着陆北半晌,心下一动,嘻嘻笑道:陆左玄以神仙道行,强势斩杀魔族,功勋卓著。
上了天庭,本太子会替你向玉帝请功。
陆北无声笑了笑,并没有在意。
以他品阶,可是没有资格见到玉帝。
所以,哪吒说出的这话,分量还是颇重的。
不过,一来他对所谓升官并无兴趣;二来,他刚到天庭,纵然有着些许功劳,也不会立刻被人提拔。
哪吒忽而说道:陆左玄,若无他事,随本太子去天庭复命吧。
陆北想了想,自己被闻仲打发凡间,本就是为了避祸,若即刻回返,在雷部碰上勾陈大帝……他是肯定不惧的。
可,也完全没那个必要不是。
心念及此,陆北淡淡一笑,对三太子哪吒说道:槐城恐怕还有一些善后事宜需要我等处置,三太子殿下先回天庭就是。
哪吒三太子笑了笑,沉吟道:本太子索性无事,倒不如而后随陆左玄一同回返天庭吧。
陆北眉头皱了皱,也不坚持,随口应道:那也好。
方才,他的心中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于是,陆北和哪吒三太子又在槐城呆了三天,将一些琐碎事情处理妥当。
二人渐渐熟稔,待到最后甚至称兄道弟起来……扶风郡。
去往长安城的官道上。
几辆马车组成的车队,迤逦而过。
正值初春时节,嫩芽吐绿儿。
这时,傍晚的春风轻轻吹过原野,那一簇簇开着细小娇嫩花朵的满天星,便愈发惹人怜爱。
一辆马车之上,一个妙龄妇人坐姿端庄,气质温和。
她以素手轻轻抚着将脑袋枕着腿上的女孩儿的头发,柔声说道:细柳儿,你是怎么知道你父要升做三品内史,且在今日派人送信来的?娘亲,到了长安城再问父亲,岂不更好?一个穿着碎花夹袄,梳着双丫髻,十岁左右的女孩儿,侧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小声说道。
女孩儿柳叶细眉下,一双粲然如星辰的大眼睛熠熠闪烁,气质宁静仿若清漾的洛水。
细柳儿,你打小就懂事儿……娘以前听人说,古时有人生而知之,娘本以为这些都是扯来骗人的东西,不想我谢家也……妙龄妇人心中忧喜参半,顿住话头,面色怅然许久,幽幽叹道:古人有言,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娘亲还是情愿你普通一些呢。
怀中小名叫做细柳、大名叫做谢蕴的女孩儿,甜甜一笑道:娘亲,别胡思乱想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啊。
一双熠熠星眸深处,隐隐有着复杂光芒一闪即逝。
纵然是她一具分身多次转世,可也在儿时表现出一些不凡来。
半年之前,若非她心血来潮,以一成神念接管了这具转世分身,还真有可能让那头来自域外的峫魔,随手把这具转世分身的一家给害去了性命。
也不知,这是不是那人教气运的反扑。
洛神心中如是想道。
太聪明了,可是嫁不出去的。
妙龄妇人摇头一笑说着,忽而想起什么,眼眸亮起,欣喜道:对了,细柳儿啊……你父亲上次来信说,准备在京中给你许一户好人家,也不知此事如何了。
娘亲,我还这么小,还想再伺候你们二老几年呢……娘亲这么着急将女儿嫁出去作什么?女孩儿脸颊红扑扑,娇嗔说道。
她本尊是太乙金仙道行,自然将所有事情了然于心。
谢蕴之父谢澄将此女许配给了周帝宇文氏最为宠爱的妃嫔……曹妃的弟弟,如今岁不过十二的当朝国舅。
而这也恰恰是伏羲圣皇的谋算。
毕竟,八仙对于人教气运至关重要。
其实,在原来的时间线上,西天取经是佛法大兴的开端。
而后大唐中后期,虽有中土南北禅宗对立,但结合了中土地域人情的佛法却演至巅峰。
那么中土道门的应对,或者说人教的应对。
八仙过海,除吕洞宾之外,钟李诸仙随之成就长生真仙,而后则有终南山全真五祖将中土道门发扬光大。
可以说佛道之争,几乎贯穿了南赡部洲以后的王朝演替。
这就是大势!可惜,陆北的存在,却让这种历史大势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更让洞察先机的伏羲圣皇找到了一丝机会。
第一百八十六章 再见美猴王天界。
不知不觉间,就是三日过去。
陆北随哪吒回到天庭,来到天王殿。
天王殿坐落在星日宫以西,朱雀宫以北,后面紧紧挨着华乐宫,而华乐宫穿过东侧的茫茫云海,便是御马监。
当然,猴王已经不在那里了。
陆北在天王殿交了令,录下功绩,正打算回返神霄玉府。
趁着天还没黑,而后去往披香殿查看一番情形。
哪吒嘻嘻笑道:陆北,喝酒去?二人在凡间经过几天相处,意气尚算投契,在一起颌可几次酒,倒也成了勉强说得去的朋友。
回雷部,还有……陆北思索了一下,正待出言,就被哪吒拉扯住手臂,笑道:痛快点儿,你还能有什么事儿,随本太子走吧。
陆北转念一想,此刻回雷部,若是让勾陈瞧见,多有不便。
于是向季羽和郑应二人交待一声,便欣然随着三太子去了。
二人穿过高大绚丽的彩虹楼,径直向西边天宫走去。
见越走越远,陆北心中生出疑惑,问道:三太子,这是去往何处?齐天大圣府。
闻言,陆北目光闪烁,心中寻思。
据西游记载,玉帝命工干官张、鲁二班,在蟠桃园右首处,起一座‘齐天大圣府’,下设安静、宁神二司。
挨着桃园,还让猴子安静、宁神……玉帝还真会玩儿。
二人在云海之处,腾云而起,没多大一会便来到齐天大圣府外。
这座府邸修建的堂皇大气,巍峨高耸,汉白玉栏杆上镌刻着精美的异兽浮雕,栩栩如生。
这时,天边七彩晚霞彤彤亮光映照而来,仿若为明光澄澈的玉阶披上了一层彩色纱衣。
却是瑶池的织女们将各色云锦在天空延展开来。
那里是天虹宫。
见陆北目光向远处眺望,哪吒回头说道。
陆北朝西方天际看了一眼,但见重重云端之上,隐隐浮起一座座装饰华美、金碧辉煌的宫殿,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天虹宫七仙阁正是天庭七位公主的居住之所。
可此刻的陆北,并无丝毫去那里的打算。
陆北眉头皱了皱,哪吒当面,也不好放开神念去搜寻蟠桃园所在。
三太子殿下,大圣在里间等着您呢!宁静司一名瘦高仙吏走上前来,笑盈盈地说道。
陆北收回思绪,随着哪吒进了齐天大圣府。
未及完全进入门户,喧闹之声就已经遥遥传来。
喝,来喝……干杯……却是齐天大圣正在宴请十二元辰一应天神。
这时,一个仙官跑到喝得脸颊红通通,眼眸迷离的猴王身旁,笑道:大圣,哪吒三太子来了。
猴王微醺的神色,倏尔清明,道:我去迎迎去……大圣,不用了,我等来了……哪吒嘻嘻嘻笑着说道。
猴王循声望去,正见一个小童远远走来,身后跟着一个身形高大,气质冷冽的青年。
陆北?猴王藏不住话,跑上前去,拉住陆北的手,问道:你……如何……也在天庭?陆北笑了笑,清声道:我受雷部天尊之命,在北斗征伐司做一天将。
天将?不知这是个几品官?比之老孙如何?猴王环顾左右,笑着打了个酒嗝问道。
十二元辰之一的神后元辰,两绺鼠须笑得颤抖,大圣这官阶,见官大三级,已至超品矣!猴王醉眼惺忪,摆了摆手看着陆北,似乎是在宽慰道:不想你我师兄弟,终究又凑到一处了……闻言,哪吒眸光闪烁,心道,原来陆北和这只猴子同出一门。
陆北道:缘法如此……猴王哈哈一笑,拉过陆北胳膊,道:说那做甚,一起吃酒……陆北无声笑了笑,就席落座,众人便再次觥筹交错起来,你一杯、我一杯。
这时只听猴王说道:老孙这几日颇是结识了几位神仙。
十二元辰之一的太乙元辰笑道:不知都有哪几位?猴王笑道:三清,四御,五方将,二十八宿,九曜……当然还有你们兄弟!这些神仙道行高深,我等兄弟不敢相提并论。
太冲元辰睁着红彤彤的双眼,谦虚说道。
陆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知十二元辰倒没有说错。
此辈修为最高者,也不过天仙,余者在神仙之境徘徊。
而二十八宿等人,金仙者几乎没有,猴王在这些人当中混迹,怪不得会产生天庭不过如此的想法。
当然,也有猴王自视甚高的缘故。
陆北想着心事,心不在焉地喝着酒。
猴王还只当陆北在天庭失意,闷闷不乐,便是道:陆北,若做那老什子天将不痛快,可来齐天大圣府寻俺老孙。
陆北淡淡笑道:猴子,有这句话就够了。
说着,举起酒杯和猴王碰了碰。
哪吒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见陆北眸光深沉,也不禁若有所思。
不知不觉间,一声梆子响,就是到了掌灯时分。
十二元辰,欢饮尽归,当先告辞离去。
陆北也和哪吒出了齐天大圣府,此时华灯初上,大圣府两侧的大红灯笼晕下一团团娇艳红光。
陆兄,不随我一同回天王殿了?哪吒脸颊红润如血,笑道。
陆北拱手道:我和猴子还有一些话要说,就不回去了。
哪吒闻言,也不再坚持,独自离去了。
陆北看着哪吒的背影,转身进了齐天大圣府。
喝……陪俺老孙……干了这杯。
猴王手中掂起一个酒壶,对着壶嘴儿,咕咚咚,就是一大口。
金黄色的酒液溅在胸前的锁子甲上,渗入里衬中衣,仍是毫不在意。
陆北走到酒桌前坐下,自斟自饮了一杯,看着猴王半晌,嘴巴张了张,终究默然不语。
镇压五百年,对一只天性渴望自由的猴子,该是何等的悲哀?并不是仙人闭关一次,就五百年那么简单。
失去的东西……太多太多。
可惜,我帮不了你。
陆北看着醉酒的猴王,目光复杂,顿声道。
啪嗒……猴王手中酒壶落地,同时歪倒在桌子上,呼呼……没多大一会儿,就是大睡起来。
陆北吩咐道:来人。
小的在。
一个仙吏跑到厅中。
尔等扶大圣下去安歇。
陆北沉声说道。
这个……上仙有所不知,大圣睡着之后,谁能不敢碰的。
谁碰谁挨揍……是吗?陆北颇有深意的笑了笑,摆摆手说道:那……你先下去吧。
陆北摇了摇头,走上前去,伸手搀扶起猴王,向里间走去。
说来也奇,这次猴王竟然没有暴起伤人。
齐天大圣府外。
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冷月光,无声洒落。
陆北站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圣府,重重叹了一口气。
而后,人影便消失在远处璀璨的星光中。
第一百八十七章 嫦娥寻玉兔蟠桃园。
月夜之下。
陆北一袭玉色长衫,腰按三生神剑,落在蟠桃园外,向那座高高垒砌的院墙踱步而去。
忽而目光微滞,气息和身形均是隐匿藏在拐角处的阴影里。
陆北近距离感知蟠桃园,心中叹道,果然。
蟠桃园上空分明有着大罗金仙亲手布置的禁制,应是瑶池王母亲手布置。
不仅如此,园中似乎还另有一道金仙巅峰强者的气息在深深蛰伏。
此人,绝不是什么蟠桃园的土地之流!期间,一道强横绝伦的神念在虚空来回巡视,猛然一顿,似乎发现了什么端倪。
哼。
倏尔,金光一闪,白气在园中大门下涌现。
站住!什么人?!这时,园外守值的天兵,对着忽然暴露出身形的女仙,凛声喝止道。
女仙身穿粉色窄袖长裙,身材丰盈有致,前凸后翘。
但个头不是太高,娇小可爱。
此刻似乎由于被发现的缘故,一张娇嫩莹润的脸颊红扑扑的,和那一双红通通的大眼睛,颇是相得益彰。
原来是广寒宫的玉兔仙子。
一个天兵上下打量了一眼,凛声说道:仙子,来这里作甚?难道不知蟠桃园的规定,无事不得在此逗留?玉兔仙子,也就是嫦娥养得那只兔子,慢慢地退回身形,支支吾吾了半天。
最后干脆双手一掐细腰,撅嘴说道:本仙子来这里随便散散步,不可以啊?可仙子,这已经是半只脚踏进了蟠桃园的大门。
一个天兵,冷着脸说道。
这位天兵大哥,蟠桃园中桃花盛开,风景秀丽,我就进去看看。
玉兔甜甜一笑,说道。
卑职记得,仙子上次被神君发现之时,似乎也是这般说的。
一个高个的天兵,小声嘀咕道。
要你管?!玉兔仙子两只长长的兔子耳朵,忽然齐齐支棱起来,回头瞪了那个天兵一眼。
玉兔仙子心中不禁泛起嘀咕,自己明明拿了主人的灵宝,怎么还会瞒不过陆吾的探查。
玉兔,莫要在此徘徊,速速离去吧。
这时,虚空之中,一道神念形成一张青年面孔,脸膛方正,一双浓眉之下的大眼,熠熠有神,恍若星空。
颌下蓄有郁郁葱葱的短须,更为其人增添了几分成熟和威严。
我就散散步……陆吾打断了玉兔仙子道:玉兔,这是最后一次,若有下次,本将就要拿下你了。
就在这时,如水月光在迢迢星汉闪过,一道婀娜身姿乘风而来,白衣翩跹,星月不可争其辉。
清冷空灵的声音遥遥传来,陆吾神君,玉兔是在这里吗?不好……主人来了,知道我拿了她的灵宝,她又该揪我耳朵啦……玉兔大眼睛转了几转,就是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向拐角飞速跳去。
砰。
额……当真是没有一点点防备……一只雪白的兔子,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撞在陆北身上。
陆北忙是双手抓住兔子两只耳朵,同时以数件先天灵宝的气息将二人身形遮蔽。
你……你是什么东西?玉兔只觉头昏脑涨,眼冒金星,晃了晃脑袋,微微眯起的大眼睛,澄莹如水。
当真是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
继而眸子中清晰地倒映出眼前人影,口吐人言,怒道:快放开手……还有……别抓我的耳朵。
你给我闭嘴。
陆北以神念传音,冷喝道。
你,你竟敢让我闭嘴……你……我咬死你。
玉兔吓得一哆嗦,张口就朝陆北手背咬去,一口晶亮闪闪的银牙狠狠咬下,只听‘咔嚓’一声。
啊?玉兔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口中漏风道:呜……呜的……牙儿啊……陆北冷笑一声,道:别吵了。
远处,嫦娥仙子秀眉蹙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望着陆吾,说道:陆吾神君,方才可曾见到玉兔?刷。
一道流光落在园外,现出一个金甲青年的身影,他身形魁梧昂藏,眉眼沉毅。
正是王母的心腹,陆吾。
太阴星君,玉兔先前还在这里,不过似乎看你来寻,这一会儿不知又跑到哪里去了。
陆吾沉声说道。
见嫦娥仙子默然不语,陆吾又道:太阴星君,这已经是玉兔第三次偷偷来蟠桃园了,说来,若非我再三排查,也不至发现她的身形。
方才本仙感知之下,那似乎是一件灵宝。
说到此处,嫦娥仙子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不知……陆吾目露疑惑,正待出言。
一袭白色广绣流光长裙的嫦娥仙子,玉容清冷,恍覆寒玉,淡淡说道:本星君还得去寻玉兔,这厢失陪。
说着,不再出言,转身离去。
陆吾眉头皱了皱,心中奇道:方才还……真是奇怪的女人。
不再思索,飞入园中。
…………出了蟠桃园地界,来到御花园附近。
一人一兔行走在空旷的玉石板路上。
你……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玉兔神念传音说道。
陆北目光闪烁,威胁道:放开你,你要再敢乱喊,把你烤了吃。
见玉兔点了点头,陆北这才放开抓住玉兔儿耳朵的手。
呼。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蟠桃园附近?玉兔变作一个粉裙少女,一边摸着自己被揪的发红的耳朵,瞪了陆北一眼,说话似乎还有些漏风。
忽而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你也是……胡说什么……我只是迷了云路,误打误撞到那里而已。
陆北淡淡说道。
嘿嘿……玉兔背剪着双手,一边看着陆北后退走着,一边格格笑道:你骗人……陆北冷哼了一声,问道:你一个兔子不吃胡萝卜,想着吃什么蟠桃?我哪里想吃蟠桃了,这时候桃子都生着呢,就是去看看……看看……你知道吗?猛然顿住步伐,垫着脚尖,一张吹弹可破的小脸慢慢凑在陆北面前,认真地说道。
嗯,我知道。
陆北突然探手,轻轻揪了揪玉兔耳朵,轻笑着说道。
你……玉兔摇了摇头躲过去,目光闪烁,怅然道:你怎么也和主人一样啊……你家主人……待你不好吗?陆北顿了顿,说道。
他能看出这只兔子,似乎很是孤单,这才逮住一个人不停说话。
玉兔眉飞色舞道:我家主人,平时待我很好呢,经常做一些月饼给我吃,还有……我不吃胡萝卜的。
可……就是每到月圆,总喜欢揪人家耳朵。
说到最后,玉兔语气中都是满满的怨念。
陆北笑了笑,心道,这……莫不是嫦娥的恶趣味。
玉兔转而又变得开心起来,灿然笑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呢。
陆北。
我叫玉兔……玉兔叹道:真羡慕你们人类,都有名字的。
要不……陆北,你给我……取一个吧?玉兔转头望着陆北,目光期待地说道。
一双眼睛睫毛扑闪不停,晶莹通透,让人不忍心拒绝。
陆北走到一处宫殿前,思索道:让我想想……你诞生于广寒宫,不如就叫……月笙?起名无力的陆北,试探道。
月生?这是什么名字?难听死了!玉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不满道。
对了,你叫陆北,我就叫……南笙……就是南笙……陆北打量了玉兔一眼,笑着说道:这名字……和你这古灵精怪的画风,似乎不怎么搭……哼,要你管……光影斑驳,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说笑着,渐渐远去。
第一百八十八章 高兴的兔子出了御花园,一人一兔又走了一段路途,前方披香殿在望。
一座偏殿外。
陆北淡淡笑道:兔子姑娘,就在这分别吧,你主人一定担心坏了。
我叫南笙,别叫我兔子……玉兔气鼓鼓地瞪了陆北一眼,然后苦着小脸叹道:唉……感觉一辈子说的话,都没刚才多。
陆北,以后我可以找你玩儿吗?玉兔期待地说道。
陆北应付地点了点头。
心道,天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方才又没有告诉她自己居住在哪儿,应该是没有碰上这只兔子的机会吧。
玉兔嘻嘻笑了起来,目光眨了眨,你又骗人……来,拉勾……拉勾,本仙子就相信你。
玉兔一边伸出手,一边认真地说道。
陆北摇头一笑,没有理会。
可白生生的小手,却在空气中停留半晌,玉兔仍是倔强地不收回,侧过俏脸去,用大眼睛中的余光,偷偷去瞄陆北。
好。
玉兔又变得欢喜起来,口中喃喃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砰。
额……星星,好多星星……玉兔脑袋撞在陆北怀里,低声哼道。
……有人来了。
陆北将二人气息隐匿,低声对怀里被撞得七荤八素的玉兔说道。
远处。
一株郁郁青青的芭蕉树下,突然现出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径直朝披香殿遁去。
兔子,你先回去,我去看看。
陆北眉头皱了皱,低声说道。
他本来便有去往披香殿之意。
方才经过御花园,发现若想不经正门入得蟠桃园,从御花园却是有着一条捷径。
而他若想进入御花园,还必须要摸清披香殿的禁制,以便从容脱身。
陆北,那是什么人?玉兔晃了晃脑袋,忽然两眼放光,拽住陆北的胳膊,我也要去,我们一起去……快些回去吧,若非先前我帮你屏蔽气息行迹,嫦娥仙子早就找到你了。
陆北低声说道。
这只一路喋喋不休的兔子,他不信还摆脱不了了。
玉兔眼珠子咕噜噜转起,撒娇道:陆北……甜得发嗲的声音,让陆北直打寒颤。
玉兔见陆北仍是不答应,转过身去,侧对着陆北,娇哼道:你不让我去,我一会儿自己去,坏了你的事儿,哼,你可别怪我……陆北眉头紧锁,强行忍住想掐死这只兔子的心思,妥协道:一会儿别乱吵。
好。
呼。
一阵夜风吹起,陆北拉着玉兔的小手,二人身形渐渐淡去,融入深重的夜色中。
披香殿。
高悬的琉璃宫灯没有全部点起,因而显得有些昏暗。
一人一兔站在殿中一角。
玉兔扯了扯陆北的袖子,似乎是怕人听到,轻轻垫着脚尖儿,附耳低声道:陆北,他们两个……在做什么呢?陆北细细观察披香殿,此处是一座大殿,连着八座小型偏殿,而北侧一座,便是紧紧挨着御花园。
御花园作为玉帝平日休憩赏花的所在,其中不至于有太多守卫力量存在。
这时,听到耳边玉兔的询问,陆北向殿中拢目望去。
但见殿中一男一女两仙,相对而立,深情凝望。
男仙个头中等,身材魁梧挺拔,圆形脸膛,目光之中满是柔情。
女仙身段婀娜,容颜秀丽,穿着一袭绣罗襦裙,紧抿的嘴唇翕动,似乎对着男仙说着什么。
男仙神色微变,右手屈起二指,对着天……神色激动起说着什么。
二人又叙说了一会儿话,然后男仙突然将女仙拥在怀里,也不知低头说些什么。
陆北,我认得那人……那个男的似乎是二十八宿之一的奎木狼星君。
那个女的,我就不认识了。
玉兔脸颊红扑扑,脑海中灵光一闪,柔声说道。
应是披香殿侍女。
陆北目光警惕,淡淡说道。
想起西游之中一事,这奎木狼可是有着真仙巅峰道行。
他们两个……抱在一起做什么呢?这里又不是广寒宫,不热吗?玉兔好奇地看着远处二人,细声细气地说道。
随我走吧。
说着,陆北就打算带玉兔出了这处偏殿,向另外一座偏殿遁去。
别啊……看看他们两个做什么……他们两个……玉兔脸颊红扑扑,一颗心忽而跳到嗓子眼,‘扑通,扑通’。
在她的兔生之中,这一幕还真是第一次见。
你干嘛捂我眼睛?玉兔忽觉眼前一黑,一边用小手扒拉,一边小声抱怨道。
小孩子,不要乱看。
陆北目光淡漠地看了远处拥吻在一处的二人一眼,伸手拉起玉兔,就向远处一座偏殿遁去。
陆北仗着先天灵宝的隐匿之力,在披香殿几座宫殿悄悄转悠,若有禁制转幻之处,便以神念借助昆仑镜的力量,细细感知……而后暗暗铭记其中变化。
待到看到一座拱形云桥,对面的御花园上空特有的禁制波动,陆北面上终于露出笑容。
就是这里了。
玉兔面上仍是闷闷不乐道:陆北,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想什么呢。
陆北见玉兔一脸委屈之色,轻轻屈指弹了一下玉兔的小脑袋,说道。
那你一路上都不怎么理我,让你拉勾,你还拖拖拉拉的。
玉兔眼睛眨了眨,小声说道。
陆北揉了揉玉兔的小脑袋,玉兔享受地眯起了眼睛,似乎很是喜欢这种宠溺举动。
陆北摇头一笑,轻声道:别胡思乱想了……我送你回去吧。
回广寒宫吗?玉兔扬起小脸,雀跃道:我那里还有好多好多月饼呢……恩,走吧。
二人说着,便悄然离了披香殿,飞上星空云路,朝虚空中一轮皎洁明月飞去。
广寒宫。
一株月桂树,上挂琼玉琉璃,下映微微明光。
喀嚓,喀嚓。
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光着两个膀子,手持巨斧朝月桂树斫去……白光流逸,深可及尺。
然而斧头刚一扬起,月桂树创口之处,灵光涌现,仅仅出现一道浅浅的白线,再次愈合。
先天灵根吗?陆北目光闪烁,喃喃语道。
那是吴刚,不用理他。
玉兔转头见陆北目光停留在吴刚身上,便是后退回来,拉着陆北的一条胳膊,软声说道:本仙子带你吃月饼去。
不必了,广寒宫中多有不便,而且我还有事,以后再找你玩儿。
陆北看了一眼那座隐在星月光晕之中,浮浮沉沉的宫殿,沉声说道。
玉兔歪着脑袋,打量了陆北片刻,无奈道:好吧。
说着,蹦蹦跳跳地向广寒宫跑去。
就在陆北摇头一笑,准备转身离去之际。
陆北,先别走……玉兔嘴角扬起,狡黠地笑了笑,一阵风地跑过来。
砰。
额……又是一脑袋撞在陆北怀里,半天方才站好。
每次都是冒冒失失……陆北看着这只风风火火的兔子,哑然道。
陆北,还没送你礼物呢。
玉兔眨了眨眼睛,眉开眼笑道:这个送给你。
说着,以迅疾的速度,将一个银光闪闪的东西,塞进了陆北怀里。
陆北刚想探手入怀取出,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忽然看到眼前摊着一只洁白小手,唯有暂时作罢。
玉兔撅着嘴,目光盈盈,不满道:你的礼物呢?陆北无奈叹了一口气,啪嗒一声,将一物放在玉兔手中。
胡萝卜?!看到掌心一根红吖吖的胡萝卜,玉兔怒道:我不吃……你再看看。
陆北微微一笑,手指一点,胡萝卜消失不见,变作一串蓝曜石项链,上有三十六颗星砂串着。
星璇光芒,美轮美奂。
这是什么?蓝泽冷焰星璇砂,很久以前的东西了。
陆北面色现出回忆之色。
三百六十五粒蓝泽冷焰阴漩星砂,得自当年幽冥界,他杀的第一个真仙。
千面天妖,此人原本拥有一把蓝泽冷焰阴漩星砂,凡三百六十五粒,散则粒粒轻若星光,聚则团团如云似雾。
他不喜此物阴邪气息,一直未曾使用,前些日子,以纯阳雷霆祭炼后,穿出几串项链,打算赠人。
不想阴差阳错,才不至在这只兔子面前丢人。
玉兔欢喜不胜地把玩着手里的项链,祈求道:陆北,你给我戴上……你回去自己戴。
陆北淡淡道。
他实在不打算在惯着这只兔子了,而且这只兔子不谙世事,不知此举涵义,他又岂能故作不知。
摆了摆手道:我走了。
嗯嗯……玉兔美滋滋地戴上项链,蹦蹦跳跳地向广寒宫跑去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羞恼的嫦娥一轮明月高悬中天,亿万银辉轻轻洒落。
夜色静谧,如水一般。
陆北站在迢迢星河之上,忽而无声笑了笑。
想起玉兔年龄少说也有几千岁了,但因为长期居于广寒宫,心智实则不过十二三岁。
言行举止,颇多稚气可爱之处。
也不知甜甜,长大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念及自家女儿,陆北不由叹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间,他都是一个孩子的爹了。
真是世事沧桑。
陆北转而又想起玉兔临别之际,送给自己的东西。
神神秘秘的,到底装着什么东西?心念及此,探手入怀,将一物取了出来。
眸光凝聚,一番打量,面容就是明显愣了愣。
这是……手绢?似乎不太像……双手轻轻展开,但见星光和月光闪耀之中,一种味道独特的香气扑鼻而来,如麝如兰,幽香馥郁。
陆北面色古怪,低喝道:这兔子,真是胡闹。
与此同时,在去往广寒宫的缥缈云路上,璀璨星光之下,一道匹练月光由远及近,摇曳而过。
一袭素色宫装长裙的嫦娥仙子,白色裙琚飘飘,恍若从画中走来。
此女一步轻轻点出,便是万里之遥!她冰肌玉骨的面容上,两道淡淡柳眉紧紧颦着,一剪秋水幽幽波动,深深吸了一口气,方将心中怒火压下。
这只兔子……想起玉兔去蟠桃园,拿隐匿行迹的什么灵宝不好,非要……自从蟠桃园离开,嫦娥仙子已经在附近几座天宫找了玉兔几个时辰,仍是不见踪影。
嫦娥幽幽叹了一口气。
恩?玉兔回广寒宫了?嫦娥仙子感知到那件物事儿的气息,喃喃道:不对,玉兔还在远雾星河之上。
金仙级别的遁光被嫦娥仙子施展出来,不过一瞬就朝感知中的地方飞去,越来越近。
星河之上。
陆北想了想,便将东西伸手揣回怀中,自语道:倒也算是一件不错的灵宝了,可……恩,下次再还给玉兔吧。
在陆北看来,如小孩儿一样古灵精怪的玉兔,在送出此物时,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奇怪想法的。
而他自然也不会生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心思。
陆北面色沉寂,正待打算返回神霄玉府。
站住!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的星雾之中遥遥传来,清冷孤寂,隐含怒气。
嫦娥仙子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不远处的青年,心中浮起疑惑。
闻听冷喝,陆北转身望去,打量了一眼来人,朗声道:嫦娥仙子,唤住在下,意欲何为?你……恩?嫦娥仙子冰冷的玉容,微微一变,失声道:陆北?没想到,仙子还记得陆某。
陆北淡淡一笑,清声说道。
目光平静无波,倒也没有多少讶异之色。
嫦娥仙子点了点头,并没有其他的话,似乎对于陆北出现在天庭,也很是平静,目光淡漠道:你可曾见过玉兔?陆北神色怔了怔,思索道:先前,陆某偶然碰到了玉兔,和她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就送她回广寒宫去了。
闻言,嫦娥仙子一时默然,目光幽深,看不出喜怒。
嫦娥仙子,可还有其他的事儿吗?陆北淡淡说道。
嫦娥仙子抿了抿唇,再次打量了陆北一眼,嘴唇翕动,恩,没什么事儿了。
对了,仙子。
陆北目光犹豫了一下,突然唤住本该离去、却仍兀自静静站立的嫦娥仙子。
心道,听陆吾说玉兔觊觎蟠桃园中蟠桃多时,而且被多次发现,经由此事,玉兔多半会被嫦娥禁足于广寒宫中。
估计到时再见玉兔,也不知在何时了。
心念及此,陆北朗声道:仙子,玉兔方才将一物落在陆某这里,烦请仙子顺路带回去吧。
闻言,嫦娥仙子柳叶细眉挑了挑,目光陡寒,语气飘忽不定而又淡漠如冰,什么东西。
陆北不知原委,淡淡一笑道:都是一些小玩意,仙子不会在意的。
却不知嫦娥闻听此言,突然冷哼一声,面容虽然依旧幽冷如玉,可盈盈目光深处,分明有着一丝不为觉察的羞恼。
陆北探手入怀之际,不动声色地以木之本源凝聚成一个精致的木盒,而后将那件贴身之物放在盒中。
心道,就连凡人都知道的礼仪,以嫦娥孤高冰冷性情,自然是不屑于此。
陆北将木盒递给嫦娥仙子,沉吟道:仙子,玉兔不过孩童心性,这次偷跑出来,还请仙子不要苛责。
嫦娥神色淡漠,挥手之间,‘哗啦啦’一道法力祭出,不客气地将木盒摄在掌中。
而猝不及防之下,陆北则是在虚空之上晃了晃身形。
他的眉头就是皱了皱,心道,这嫦娥仙子为何和幽冥界时俨然判若两人……如此好不知礼。
嫦娥仙子冷漠地看了陆北一眼,强行忍耐住以神念探查木盒的冲动,语气淡淡道:恩,陆道友,就此别过了。
陆北洒然一笑,也不出言道别,转身架起一道遁光,向神霄玉府方向飞去。
既然嫦娥仙子冷漠待人,他也不必以热脸去贴……见陆北消失在星空尽头,嫦娥仙子这才收回目光,看着手中的木盒,目光羞愤,恼火,冷漠,复杂至极。
玉兔,陆北……随之,一道翩跹身形,折身回了广寒宫。
陆北回返神霄玉府,思索着方才见嫦娥仙子之事,眸光闪烁,摇了摇头道:这嫦娥仙子似乎很是奇怪。
思索不得,转而放下,盘膝打坐起来,而就在闭上双眸的一刹那。
心中一个念头莫名浮起:似乎……布围有些长了。
一个呼吸之间,所有纷乱杂念尽数斩杀一空!…………转眼又过了两三日。
陆北其间又去过披香殿几次,渐渐摸清了御花园上空禁制的一些规律,准备抽个时间,潜入御花园。
神霄玉府。
仙气盎然的阁楼之下。
以云仙童摇动铃铛,低声唤道:上仙,上仙……闻听呼唤,陆北出得仙阁,沉声道:何事……这时,哪吒三太子手中拿着一个黄色绢帛,笑着走来,陆北,恭喜,可得请客了。
陆北目露疑惑,笑道:三太子,喜从何来?上次陆兄在槐城县除妖,封赏下来了……玉帝亲口加封陆兄为北宸天将,原有差事也不变……不日,可随本太子一同下界除妖。
三太子哪吒笑道。
北宸天将?陆北皱了皱眉头,心中疑惑。
北宸天将品级虽然不算太高,可也是拥有上灵霄殿议事资格的。
哪吒笑着说道:你可得请我吃酒。
若非我多番美言……陆北爽快道:好,可还去大圣府?三太子哪吒神色踌躇道:暂时不去了,我父王说了,那只猴子性情顽劣,早晚出事,叮嘱我不要与其走得太近。
闻言,陆北深沉目光无声流转,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九十章 天兵征西海天王殿。
一座精致,幽静小苑,其内灯火通明。
庭中,一张酒桌,两壶御酒,几碟小菜,二人相坐对饮。
哪吒和陆北二人推杯换盏,不知不觉间已是酒酣耳热。
陆北放下酒杯,轻声道:三太子先前说除妖,不知何意?西海不靖,有九关十三城大妖作乱,许旌阳真人禀告玉帝,玉帝派旨……两天之后,着有司点齐二十万天兵,征伐西海九关十三城。
哪吒三太子夹了一口花生米,脆生生说道。
陆兄,随我一同出征,功劳必不少了你的……哪吒笑眯眯地看着陆北,可惜并没有看到期待的神色。
闻言,陆北眉头深锁,心中寻思。
他来天界本意低调行事,不想一次下界除妖,却被哪吒给注意到。
西海不是龙宫的地盘吗?而且我听说九关十三城有九尊真仙大妖坐镇,恐怕不太好对付。
陆北喝了一口酒,淡淡说道。
昔日在西海乾坤界天,他曾经斩杀过九关十三城的几位妖王,与此辈倒也不算陌生。
哪吒笑道:岂至九位真仙大妖,据说又有三位金仙级妖圣出现在西海南域,此辈解开了九位真仙大妖的封印,而后攻伐西海龙宫,龙宫一方节节溃败。
西海龙王无奈之下,这才奉了表奏,告到了玉帝这里。
还有此事?陆北淡淡一笑,不动声色地说道。
要不然,西海龙宫又岂能让天庭插手?哪吒打了个酒嗝,摆了摆手道:陆兄不必担忧,那两位金仙妖圣,自有天庭派出的两位星君对付,而且西海怎么说也有一位金仙……到时,一举夺回九关十三城占据的三座无泪天晶矿,我们也可分得一些无泪天晶。
无泪天晶?陆北停杯悬于空中,面露疑惑之色。
陆兄不知吗?此物是天一真水的精粹结晶,对于修炼水法神通和炼制水行灵宝用处颇多……甚至可以用来炼化修行,精炼水之道行。
说到此处,哪吒眨了眨眼,拿起酒杯的手,翘出一根纤细食指,开玩笑道:可惜陆兄离真仙久矣,此物却是一时半会儿用不上的……不过可以和一些大能交换修炼之物。
陆北目光闪烁,笑了笑,继续低头饮酒。
不知不觉间,又是三日过去。
满打满算,自陆北来天界已有十日了。
这一日。
南天门外旗幡猎猎作响,云头之上,赫然有着二十万天兵整装待发,刀枪林立、甲胄鲜明。
中军之处,众天将拱卫一人,正是托塔天王李靖。
李靖身穿一袭金鳞锁子甲,手托玲珑宝塔,身形魁伟,两道浓眉下,目光冷峻。
身侧则是扎着两个环形发髻的哪吒三太子,此刻脚踏风火轮,手持一柄火尖枪,小脸绷着,神色很是肃然。
身后四大天王各持灵宝,在天兵天将阵列的四角站立。
而在一应天兵天将之中,还有一个肤色呈海蓝之色,颌下蓝色胡须密布的中年道人,身穿一袭深蓝底大袍,身量中等。
此人正是拥有真仙道行的水德星君,二十万天兵的监军。
水德星君手捋颌下蓝色胡须,看着身后精神昂扬的上三部天兵,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天王,该出发了。
托塔李天王老神在在,闻言掐指算去,而后目露精光,下令道:出发。
咚咚……鼓声密如雨点,惊天动地,令人热血沸腾。
陆北外穿玄色大氅,内里一袭银甲遮身,腰悬三生神剑,手持一柄亮银枪。
他神情沉寂地站在天将队列中,身后北斗征伐司三千顶盔贯甲、各持刀枪的天兵,气势杀伐凛凛。
此行不为其他,尽可能多的搜罗无泪天晶,提升水行道行才是正理。
茫茫西海。
龙宫。
西海龙王敖闰站在金壁辉煌的龙宫大殿外,面无表情地来回踱着步子,忽然顿住步伐,转头对一旁的龟丞相问道:什么时候了?未时了。
估计也就在这一会儿了。
敖闰语气之中隐隐有着焦虑,喃喃道。
正在这时,远处水路光影波动,来了一个年轻人。
其人身高八尺,神朗气清,身形挺拔,目光沉毅。
却是摩昂太子。
摩昂太子抱拳说道:父王,三位伯父派来的援兵到了。
闻言,敖闰面上露出一丝喜色,都安顿好了吧。
已经让二弟接手了。
摩昂太子沉声说道。
敖闰微微颔首,看着摩昂太子,问道:此次我西海出动虎鲨,海鲸,象马三族,又加之三海齐援神仙、地仙兵将,兵发九关十三城……我儿认为可有几分成事把握?父王,儿臣以为此事关键还在真仙以上的决胜。
摩昂太子沉吟半晌,问道:天庭不是打算派出两位金仙星君支援吗?是啊,天庭随随便便就派出了两位金仙星君,甚至还有金仙中的大能人物……我四海七拼八凑,也不过只有两位金仙罢了。
敖闰苦笑一声,叹道:我和你几位伯父,此生潜力尽了,你要是能够突破金仙就好了。
摩昂太子默然不语。
自龙族退居四海,在明面上有四海龙王四位真仙,而在暗中的高手,也只有两尊金仙大能。
若有一位太乙金仙坐镇,也不至于处处受气。
唯今只能希望手下儿郎,多夺下几座城池,到时在天庭那里,为父和你几位伯父,说话底气也能足些。
摩昂太子低声问道:父王,我族那位曾经镇压过九位大妖的金仙前辈呢?这次可曾出手?摩昂太子提及的正是,龙族之中曾以一人之力镇压九位真仙大妖的大能,是四海龙族唯一一位拥有金仙巅峰道行的大能。
敖闰思索了半晌,说道:那位前辈有要事缠身,这次恐怕无法出手。
不过,我族还有一尊不朽金仙,此次他带着五龙帝云幡,代表我龙族和天庭两位星君联手,镇压三位妖圣。
敖闰微微一笑,老眼忽然明亮非常,转而说道:说起五龙帝云幡,若非元章上次从为父这里借得五龙帝云幡……为父尚不知五龙帝云幡竟然如此玄妙。
先天灵宝的确难得。
摩昂太子赞同道。
对了,听说元章的二女儿伤势已经痊愈了,长生真仙也隐隐在望……此女倒是勉强能配上你了。
父王,您莫要操心了,待此事一了,孩儿自会去洞庭湖。
摩昂太子神色有些不大自然,出言说道。
敖闰摇头一笑,似乎忘记了此事,可心头暗暗打定主意。
西海海面,滔滔波浪翻涌。
一队队羽毛雪白的海鸥在如同碧洗的蔚蓝天空飞过,但倏尔,却在一大团云彩的压迫下,向远处四散奔逃。
元帅,末将这就去通知西海龙宫。
增长天王魔礼青,上前拱手说道。
这尊天王身长二丈四尺,面如活蟹,须如铜线,手持一柄青锋宝剑,上有符印,中分四字:地、风、水、火。
此次出征九关十三城,天王殿骁将尽出,可谓兵强马壮。
见李天王点了点头同意,增长天王便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投向广阔的水域中。
与此同时,李靖吩咐其他三位天王约束天兵天将,而后聚集一应众将在大帐中。
陆北身为北宸天将,自然拥有帐中议事的资格。
第一百九十一章 他如何不怒陆北随哪吒步入大帐,但见上首之处,李靖负手而立,面色肃然,目光逡巡,一一扫过帐中诸将,在陆北身上顿了顿,面无异色。
李靖凛声道:九关十三城的三位金仙级妖圣,自有我天庭的两位星君出面应对,我等只需镇压九位真仙级大妖,而后尽发天兵拔掉一座又一座的关城即可。
闻言,众将对视一眼,皆是从彼此脸上看出了一些凝重。
盖因,若无九关的九位真仙大妖,十三城的二十余位天仙妖王纵然一拥而上,也是不值一哂的。
二十万天兵布下天罗地网,足以将此辈全数镇杀。
可如果有长生真仙存在,就需要仔细布置了。
广目天王魔礼寿身后插着两根金鞭,面容清隽,腰间缠绕的白色兜囊中似乎藏有一活物。
陆北扫了一眼,目光微凝,心道,莫不是紫金花狐貂?但见广目天王拱手说道:元帅,虽说三位金仙妖圣有两位星君缉拿,但我等却对其一无无知,末将以为不大妥当。
闻言,其他天将也是齐齐出声附和。
见此,李靖思索了一下,沉声说道:广目所言不无道理,本帅这就将三位妖圣模样示于尔等,尔等若是遇上,也可提前躲避一二。
说着,‘哗啦啦’一道水行法力凝于空中化作一面晃动不止的水镜。
一条长着独角、双翼、四爪的凶兽在镜中倏然现出,其形似龙,可全身无片鳞,头上也仅有一根独角。
此妖拥有金仙道行,自号蟒神,爪利角毒,遁如流光,双翼一展,就是四万七千里……且此妖两翼所煽之火为南明离火,对于我等仙体伤害甚大,就连不擅炼体的真仙,一旦中招都难得善终。
众将闻听李靖之言,面色不禁大变。
李靖顿了顿,一指点去,面前水镜再次急剧变幻。
一头生有九只蛇头、长着龟背的大妖镜像,清晰现于众人眼前。
此妖名兽帝,为九婴和相柳感交合之气而生,九头喷浆火,威可焚天煮海……而龟背则防御无双,同样拥有金仙道行。
众将目光惊惧,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兵刃。
陆北倒是面色如常,金仙,他并不畏惧的。
而这对比如此鲜明的一幕,却是落在了哪吒和李靖的眼中。
见众将噤若寒蝉,水德星君呵呵笑道:诸位不必担忧,除本星君外,我天庭还派出九曜星君当中的其余二位金仙大能,其中不乏巅峰金仙……诸位是对不上这些大妖的。
李靖微微颔首,继续说道:最后一位自称海皇,此妖为海中章鱼得道,为三妖中道行最高的金仙巅峰,而实力么……堪称深不可测。
听到此处,陆北眸光微动,心道,当日击杀的毒龙妖王一行,似乎就有一只是章鱼得道吧。
说来,海外妖族不走化龙一道,和龙宫也算泾渭分明了。
说这些,不过是给尔等提个醒,多半是碰不上的。
李靖说完这些,转眼见帐中兵将面面相觑,一时默然,心中多少有些后悔,忙是冷喝道:况且,此地有本帅父子二人亲临,尔等勿忧。
众将这才面色稍霁。
…………九关十三城。
广陵关。
浮云之中,楼阁林立。
一座装饰华美的阁楼上。
一个长着两个鱼泡眼、鲶鱼嘴、腆着大肚子的真仙大妖,两手交叠一处,跪伏于地,浑身瑟瑟发抖。
大妖伯缺对着上首处端坐的黑衣大妖恭谨地说道:伟大的海皇陛下,您的威名荣耀泽被苍穹碧海……卑微的小妖伯缺,在此聆听您的教诲。
伯缺,起来吧。
海皇正怀中依偎着一个姿色妖娆的海鳗女妖,重重放下酒樽,抖了抖黑色衣袖。
从广陵关之底刚刚脱困未久的真仙大妖,伯缺便不由自主地起得身来,战战兢兢地侍立一旁。
他的手脚局促不安,脸上赫然挂着矜持而卑微的笑意。
本皇后裔,海冬陨落在西海,你可知是何人所为?海皇冷声说话的同时,在那身材火辣、皮肤白皙的海鳗女妖身上,狠狠以两指在某处一捏。
凄厉惨叫随之响起,鳗鱼女妖那张妖冶的玉容急剧扭曲,眨眼之间就是化作一团黑色飞灰,扑簌落下。
好好培养的妖王炉鼎被人灭杀,这位隐居多年的海皇陛下,心头的怒火无法想象。
只要令海冬妖王突破真仙,他就可以御使血脉融合法门,将海冬妖王一身真仙道行夺去,然后突破太乙金仙境界。
这种秘法在一些妖族身上,屡见不鲜。
可惜……海皇谋划万年,一朝化作流水。
他如何不怒!这也是这位海皇陛下,从四大部洲之外,遥远的极南冰洋,约上两位同道来到九关十三城的缘故。
他倒是没有想到还有着意外之喜,此地产出的无泪天晶,正好可以运往极南冰洋。
据古籍记载,天地四方存有四极。
四极不仅立有玄龟四足作撑天之柱,更有四灵神兽镇压。
比如南极有着一座不死火山,便有凤凰一族在那里永世镇压。
海皇、兽帝、蟒神三妖皆是出自于广袤的极南冰洋上。
海皇来到此地,随手解除了九位真仙大妖的封印,正有统筹此辈,进而将所有无泪天晶矿纳入囊中的打算。
陛下,海冬妖王被毒龙妖王那厮撺掇,去往西海上古洞府。
至于在洞府之中被何人灭杀,小妖也是不知。
恩?海皇眉头挑了挑,冷哼一声。
伯缺搽了搽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水,躬身说道:广陵关中还有一宝,可以帮助陛下确定害死海冬皇子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何方鼠辈。
哦?还有这样的灵宝?海皇稍稍收敛面上怒意,凛厉道:还不速速取来。
真仙大妖伯缺,忙是小跑着去取灵宝去了。
不大一会儿,海皇在一个圆形玉磐中滴上了一滴漆黑如墨的鲜血,而后投入神念,以秘法感知。
继而目露杀机,冷声道:那厮,竟然就在不远处!就在这时,虚空飞来一道黑铁令箭,‘噗’一声的燃起,奇妙的波动向海皇传来。
海皇面色幽冷,厉声道:天庭的人到了固安关,本皇去会会他们。
说着,将手中玉磐一把扔给伯缺,吩咐道:此人气息,本皇已经记下了,你也知会给其他八关。
伯缺诚惶诚恐地接过玉磐,躬身施礼道:陛下慢走。
漆黑如墨的液体于虚空涌现,继而伴随着海皇的强横气息,全部消失在广陵关。
伯缺这才有余暇看了一眼海鳗女妖的尸灰,眼中露出心疼之色,这可是他脱困之后的这几日费劲心思才搜罗来的。
海鳗一族的公主,腰肢纤细,前凸后翘,口齿微电……伯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再多思。
来人。
伯缺妖王一改先前猥琐行止,凛声道:将此物拓印十余份儿,发往其他几座关城。
几个妖将接过玉磐,就是向阁外去了。
此刻的陆北还不知道自己被九关十三城的妖王惦记上了。
他正和哪吒二人,在和一人叙旧。
正是领兵前来的摩昂太子。
摩昂太子迈入大帐之后,李靖冲其交代了几句,便令众将各自散去,打算半个时辰之后,整军抵进九关。
第一百九十二章 广陵关之下天地人三界,广袤无边。
人界是一个广泛的概念,四大部洲,人神妖魔混居一处,但相对于大洋而言,四大部洲仍是占据人界很小的比例。
四海之由来,在于靠近四大部洲。
而作为横亘西牛贺洲和南赡部洲两大陆洲的西海,也仅仅算是近海罢了。
左右分东西,一为南赡部洲,一为西牛贺洲。
但极南海域,尚有不服龙宫管辖的海族,建立了九关十三城。
九关除固安关坐镇一位真仙巅峰道行的大妖,其余八个方位立下的八个关口之中,分别有着八位真仙大妖坐镇。
而八个关口围成的广袤区域,则有十三座繁华的城池屹立。
城池之中聚集着大量的水族。
他们不服大猫小猫三两只的龙族管辖,对于天庭也是嗤之以鼻。
在上古洪荒之时,洪荒大陆还是一个未曾破碎的整体,四面皆是漫无边际的海洋。
那时的龙族是海洋的霸主。
而在如今,四大部洲的三界……龙族早已势微,势力范围不过陆洲近海而已。
显而易见,若龙族当真有实力统一周天星辰普照之下的一切水族,又怎么会甘愿受得来自三界各方势力的窝囊气。
而此次天庭和西海联合出兵,固安关作为九座关城地脉大阵的中枢,已经成为双方六位金仙大能的争夺焦点。
天庭出动两尊金仙星君,而西海则了一位金仙。
至于八座关城,天庭要取六座,而西海则要取两座。
因为八座关城以坐镇的真仙大妖亲自勾连海底地脉,唯有全数将其攻破,天兵天将才能长驱直入。
这也是当初,龙族那位巅峰金仙,仅仅出手镇压了九位真仙大妖、没有击杀的缘故。
不是不愿意做,而是做不到。
陆北和哪吒二人见到了摩昂太子,从气息来看,摩昂太子已经是三源金仙,但给陆北的感觉,却又比金仙差上一筹。
陆北知道,应是摩昂太子未曾将三源融合成小圆满的缘故。
不过,摩昂太子成就金仙,也就在这几百年了。
陆兄,自上次东海蓬莱一别,有几十年了吧。
看到陆北,摩昂太子面露欣然,微微一笑道。
陆北笑了笑,感慨道:是有几十年了,没想到还有机会和敖兄并肩对敌。
摩昂太子在哪吒疑惑的目光中,叹道:当日,在下还让陆兄到西海来着……倒没有想到陆兄最终投了天庭。
闻言,哪吒讥诮一笑,插话道:西海势力微薄,哪有三界共主的天庭好……陆北这选择是再明智不过了。
摩昂太子神色淡淡地看了哪吒一眼,懒得和这小童一般见识。
说来,四海和哪吒也算是渊源颇深了。
不过,摩昂太子心性豁达,自然不会将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放在心上。
可,哪吒就不是这么想了。
纵然心中对于摩昂太子佩服,但嘴上是不可能承认的。
摩昂太子忽而意味深长地笑着说道:兮儿表妹上回来龙宫还念着你呢……等此间事了,陆兄可别急着回天庭。
陆北面色一滞,想起小龙女敖兮,笑了笑,敷衍道:到时再说吧。
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讨萝莉喜欢,从软萌的敖兮,呆萌的余言,再到腹黑的玉兔。
难道是自己已为人父的原因?这些乱七八槽的想法,在陆北脑海之中仅仅一闪而过,转念就被他抛在脑后。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这时,摩昂太子突然拱手说道:两位,时辰差不多了,在下还要去督军备战,不能再此耽搁了……有空定当好生畅饮一番。
西海南域海族九关十三城,除固安关外,八个方向共有八个关口,分别有九位真仙级大妖坐镇,而九关之后,则是十三座繁华的城池。
而西海分到了其中三座关隘。
陆北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助敖兄马到功成了。
哪吒默然不语。
这时,咚咚……但听虚空雷声隆隆,鼓点愈发密集。
父帅点兵了。
哪吒面皮涨红,一边说着,一边跳上云头。
陆北摇头一笑,紧随其后。
云头之上,托塔天王李靖朗声道:众天兵天将听令……日月之下,三界亿兆众生,无不沐浴天庭教化,而西海南域今有妖孽横行,自立九关十三城,树旗称王,沐猴而冠,此辈不敬天地,由本帅代天庭伐之。
哪吒三太子何在?哪吒高声应诺道:在。
尔率两万天兵,并北斗征伐司北宸天将陆北所部……攻打九关之一的广陵关。
陆北听到自己的名字,愣怔了一下,拱了拱手。
四大天王何在?在。
四大天王,增长、持国、多闻、广目天王神情恭谨地应诺道。
值得一提的是,增长天王手下庞刘荀毕、邓辛张陶八将因为要守卫南天门,却是没有到来。
李靖点了点头,凛然道:增长,持国二人攻打宁阗关。
末将领命。
怀抱青光宝剑的增长天王魔礼青和持国天王魔礼寿,二人慨然道。
多闻,广目二人率兵攻打武水关。
李靖下令道。
手持混元珠伞的多闻天王魔礼海和身后背着玉石琵琶的广目天王魔礼红,忙是领兵前去。
这两路由着堪比真仙道行的四大天王带领五万天兵前往,在李靖心中已是稳操胜券。
七十二地煞何在。
在。
七十二位形态各异的天将,从队列中跃出,抱拳说道。
却是雷火瘟斗四部……斗部的地煞星官。
尔等辖制所部天兵五万,分成两队,攻打其余两座关口。
说到此处,回头看向蓝色须发的中年道人,吩咐道:星君,还请替本帅为七十二地煞压阵……此行不求建功,只求无过。
在李靖的部署中,这两路本来就是佯攻,为了分担一部分九关十三城的妖王。
水德星君鲁雄,手捋颌下蓝色胡须,呵呵一笑道:元帅放心,本星君虽然道行堪比真仙,但在这西海之上,就算真仙巅峰道行的大妖也是不惧的。
水德星君却是有说出这话的傲气,这位星君以凡人之身登临神位,掌握水行一源,若在天位之力全部加持下,甚至可与金仙较量一二。
见此,李靖点了点头,担忧的心思才稍稍放下。
毕竟,七十二煞不过神仙道行,若有水德星君跟随,纵然无功,也可保一时无虞。
巨灵神,鱼肚将,随本帅一同前往固安关。
说着,李靖带着剩余的十万天兵天将,前往六位金仙所在的固安关去了。
…………陆北,前面就是广陵关了。
哪吒伸出小手,指着前方的关口,笑着说道。
那我去叫阵。
陆北淡淡一笑,手持三生神剑,向广陵关遁去。
第一百九十三章 造化之神奇广陵关下。
旗幡猎猎,刀枪如林。
明幌幌的甲胄,在阳光下反射出道道绚丽光芒。
一团遮天蔽日的祥云上,天庭两万三千天兵,神色肃穆,杀伐凛凛。
正是兵临城下!忽而……嗤……青色剑气四溢,下方海水翻涌着朵朵白色浪花,向广陵关拍打而去。
轰。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在天兵天将的耳畔,令其等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兵刃。
陆北负手立于虚空,手持真级灵宝断涯枪,向神兵灌注法力,一道匹练银光如出水蛟龙,而后举重若轻地平端起来,遥指广陵关。
天庭北宸在此,尔等速来领死。
陆北面色肃穆地凛然大喝,但眼底分明有着一丝尴尬。
身后的三太子也是强忍脸上笑意。
所谓兵之大事,自然不能嬉笑视之。
身后鼓声响起,刀枪齐齐出鞘之声,清冽而干脆。
三千北斗征伐司天兵连连高声鼓噪,引得哪吒手下两万天兵侧目。
广陵关上。
真仙大妖伯缺看着虚空上的陆北,冷冷一笑,出言哂道:小辈不知死活。
何人愿为本尊斩杀此人?伯缺环顾了身畔侍立的十余位妖将,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一男一女两位天仙妖王身上……那是十三城的两位城主。
伯缺前辈,我去拿下这人的人头。
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却令人心中生寒。
海蛇一族的妖王,觅波妖王扭动着水蛇妖,上前笑着说道。
此妖一头波浪卷儿的黑色长发,玉容精致小巧,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短裙,裙琚之下,两条雪白的小腿滑腻如玉。
好,速去速回。
伯缺毫不在意地说道。
于他而言,对面那个名叫北宸的天庭将领,区区一神仙而已,并不值得他太过重视。
而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那个红菱小童身上,三界无人不知的三太子哪吒!看着对面的陆北,觅波妖王目光轻蔑,她清叱一声,突然现出海蛇本体。
一条黑色的三丈巨蛇,搅动海浪波涛,一双血红的瞳孔之中,满是冰冷的残忍,以及不屑!血盆大口张开,陆北头顶的天空都仿若昏暗了下来。
猩红绵软的舌头以迅雷之势从半空卷过,腥风扑鼻,风声呼啸。
就在众人眼前,好似被吓傻一般的陆北被卷进海蛇口中,身形霍然消失不见。
觅波妖王面色红润异常,目光忌惮地看了远处的哪吒一眼,娇笑道:不过如此。
混合着法力的声音,战场之上没有一个人听不到。
众天兵心头震动,齐齐失声。
在他们眼中,陆北刚一出列就被一尊天仙大妖给吞吃了事,实是心神震恐到无以复加。
‘帅不过三秒’对士气的打击,可以想象!哪吒小手紧握乾坤圈,目露精光,口中喃喃道:本太子不信!说着,脚踩风火轮,近得前来,怒声道:妖怪,哪里走!觅波妖王心中虽然忌惮,转身离去的同时,口中仍是调笑道:小娃娃,追老娘这么急,是想吃奶吗?就在这时。
噗嗤。
额……觅波妖王面色惨白,瞳孔一缩,艰难地低下头来,朝心口看去。
她赫然发现,血光莹莹的枪芒从心口吐出,触目惊心。
啊……但听觅波妖王一声凄厉惨叫。
嘭!!!天仙道行的觅波妖王便在虚空中炸裂成肉泥,血雾弥漫之中,现出一张青年冷峻的面容。
陆北冷笑道:不过如此?山呼海啸在空旷的海面上响彻,两万余天兵已是目眩神驰,惊喜交加。
本太子就知道你没事儿。
哪吒太子愣了愣,就是哈哈大笑,然而目光微凝,盖因陆北此刻的道行,他竟然看不清了。
关城之上。
见觅波妖王转瞬败亡,且是被那名唤北宸的天将斩杀,伯缺只觉难以置信。
伯缺目光一凝,失声道:怎么可能,小小神仙……恩,不对?这是天仙?就在这时,一个神仙妖帅面露喜色,从一旁走出,禀告道:大王,玉磬有动静了。
什么玉磬?伯缺心头不禁生出疑惑,不过转念想起,玉磬是自己给海皇的那个血脉灵宝。
拿过来,我看看。
伯缺探手之间,从那位神仙妖帅手中拿过玉磬,感知良久,恍然道:竟然是他?怪不得……毒龙都折在他的手中,此人不能等闲视之!来啊。
伯缺正待唤人,却发现不知何时,另外一位妖王寒影已经出了广陵关城。
伯缺惊怒道:不好。
再次向远处望去,正见寒影妖王险象环生,疲于招架。
伯缺面色大变,化作一道流光,打算去接应寒影妖王。
海面之上。
陆北手持断涯神枪,粲若繁星的枪芒向寒影妖王脖颈点去。
尽管他已经留了手,可惜这头妖王仍不怎么经打,此刻左支右拙,已露败相,亡命只在须臾了。
他若是再打下去,恐怕就要引起那位真仙大妖的怀疑了。
其实,在方才的一刻,他以神念传音哪吒,让其不要妄动……他打算引动真仙大妖出关,一举击杀。
哪吒只是目光复杂地看了陆北一眼,便同意了这个提议。
看着远处的陆北,寒影妖王怒吼涟涟,竖子,给本王死来!声震苍穹,百里可闻。
陆北冷笑一声,不再留手,正待结果眼前这头妖王的性命,却见远处来得一道流光,正是广陵关上的那位真仙大妖。
噼里啪啦。
雷狱指徐徐点出,落在寒影妖王身上,这头妖王身形便是一滞,满脸不可置信,嘴唇哆嗦,你……噗嗤。
一颗大好人头被断涯枪挑落,魁梧尸身随之栽落虚空,‘噗通’一声,海面之上,一大片嫣红血迹随着海浪上下浮动。
这……大妖伯缺目瞪口呆,生生在半空中止住遁光。
刷。
陆北手中断涯神枪挽了一个枪花,目光讥诮,冷声说道:你终于舍得出来了!伯缺心中莫名一寒,正待折身离去。
赤红火焰在虚空燃起一蓬蓬黑烟,红色流光向伯缺身后飞遁,却是哪吒拉住了伯缺的退路。
好……好算计。
伯缺面沉似水,看着陆北,森然问道:当年就是阁下斩杀的海冬妖王?陆某一生杀妖甚多,不知阁下说的海冬是哪一个?陆北目光淡漠,冷声说道。
果然是你!等着海皇陛下的怒火吧。
伯缺忽而笑了笑,凛声道:你们一个真仙,一个天仙,就能留下我?不知所谓。
陆北不屑一笑。
废什么话,受死吧!三太子哪吒无法忍受被一而再、再而三地忽视,清脆的声音已经带着愤怒。
三头六臂之身现出,寒光闪闪的火尖枪舞动得虎虎生风,正待向大妖伯缺杀去。
大妖伯缺不急不忙,一边向一旁闪躲,一边从怀中取出一物,一把捏碎。
一道流光向虚空激射而去。
陆北面色不变,冷嗤道:通风报信,可惜你看不到援兵了。
这位真仙大妖不出广陵关,还能多坚持一段时间,毕竟哪吒需得派出天兵,暂时截断广陵关城和海底地脉之间的联系。
但,这些大妖龟缩不出,坐以待毙,此辈也不会愿意。
而且两位天仙妖王败亡在陆北手中,无可奈何之下,伯缺不得不亲自出战。
狂妄。
是吗?雷狱指遥遥点出,大妖伯缺身形顿了一顿,目光瞪大,已是震怖。
这还没有结束,在大妖伯缺面前的虚空,杳杳灵光一闪,现出一道黑黢黢的漩口,一股巨大的吸摄之力爆发开来。
呼……真仙大妖的伯缺便化作一个小黑点儿,被收入到了炼妖壶中。
这……三太子哪吒正待向伯缺杀去,却看着眼前霍然空荡荡的海面,面色大变,继而神情警惕地看着陆北,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北宸天将陆北。
陆北淡淡一笑,说道:并非是我有意隐瞒。
或许是陆北的淡然态度,抑或以往种种让哪吒心中有所准备,哪吒面色变了变,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突然说道: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攻下关城,搜罗无泪天晶。
陆北目光闪烁,望着远处的广陵关,心中期待。
果然是后天本源灵物。
先前两位天仙妖王身上并无这等水行灵物,纵然有过,估计也被这些妖王给炼化了。
但刚刚陨落在炼妖壶中的那位真仙大妖身上,还有着七八块儿。
这是一种水行本源凝聚的晶体,可以提升水行本源道行。
当真是造化之神奇。
第一百九十四章 歹毒的心肠这时,又过了两个时辰。
广陵关杀声渐渐停息,天庭天兵已经占据了整座关城。
而城中的无泪天晶,最终也仅仅搜罗出了三块儿。
浮于云间的阁楼之上。
哪吒坐在一张椅子上,手中把玩着无泪天晶,感慨道:此物就是天一真水的精粹。
给……说着,哪吒就将无泪天晶冲陆北抛了过去。
你不要?陆北面色微微讶异。
我留着,也不过是多换几件灵宝而已,能有什么用?哪吒苦笑一声,稚嫩的小脸上突然流露出怅然的情绪。
这位身高在十一二岁,面容七八岁的小童,他的一生都长不大了。
陆北一时默然。
你……真灵又没在封神榜上,怎么说道行也在真仙巅峰,为何不试着舍弃肉身,重新修炼呢?陆北,你有所不知,莲藕化身乃是圣人手段,其上有着玉虚符印。
而且本太子啊,连元神都没有,灵识又被这具化身死死地锁住,那里挣得脱?除非有混元圣人愿意出手……说到这里,哪吒面上愈发苦涩。
若非陆北是长生真仙,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这些话的,所谓层次不同,可以沟通的东西自然不同。
陆北目露思索,徐徐道:那你,为何不去求一求娲皇宫?哪吒忽而变得沉默,他的脸上露出忧惧参半的情绪,目光迷离,那位圣人么……可,本太子不想再欠任何人的了。
继而转头定定地看着陆北,从椅子上霍然站起,轻轻拍了拍小手,嘻嘻笑道:心中一时烦闷,和你说着玩儿呢。
我能理解。
陆北无声笑了笑。
直到此刻,这位神话中的哪吒,才给了他一种较为真实的感觉。
自出生起,父亲不喜,师父算计……这位三太子纵然刚出生时性情再如何顽劣,可这么许多年过去,在时间面前,也没有道理看不清人心。
毕竟,一个人的成熟与否和年龄、身高什么的从来就没有丝毫关系,得看经历。
其实,不论是猴王、哪吒……还有他遇到的许许多多的人,他们的真实性格,狂妄的、谦虚的、固执的、豁达的……人性的复杂和矛盾,又岂止于他所见到的那一面。
当然他也没必要太过关心别人的心路历程。
和他为敌的八仙曾经做了多少善事,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曾经普渡了多少众生……这些和他有关系吗?他也不会说,他们都是有私心,为了功德。
因为,谁又没有私心,谁又敢说一句纯粹。
成年人的世界,在立场和利益面前,一切都只能靠边站。
你说你在努力改造和拯救世界,与你为敌的合该牺牲,可好巧……我特么也是啊。
所以,为了明天能更好,请你先从容就义!想通了这些,念头自然通达。
说穿了,修仙本来就是独夫的事业。
真正的仙人,估计也就是那个……最后一位飞升者了。
仙,说到底还是人。
陆北哑然一笑,既觉索然无味,又觉趣味盎然。
很是矛盾的一种情绪。
哪吒诧异地看了陆北一眼,忽而说道:陆北,我不知你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以前听一位大能说过,仙有境界,人也是有境界的……比如当年的三位圣皇,他们没有丝毫法力在身,但依然可以让漫天鬼神惧怕,听从他们的号令。
那是因为……力量的形式,不仅仅只是法力。
陆北沉默良久,不以为然地说道。
…………固安关。
托塔天王李靖带着十万天兵,正在攻打这座巍峨的关城。
而虚空之上,六位金仙则在两两捉对儿厮杀。
此次天庭来此的两位星君,一为太阴,一为计都。
太阴星君,嫦娥仙子金仙道行,自不必说。
而计都星君却是一个身穿大红道袍的中年道人,颌下蓄着密集短须,面皮肤色微黑,一双目光冷厉如电。
计都星君看着远处的海皇,厉声道:道友在南极之地待得好好的,却来此蹈西海死劫,真是利令智昏。
死劫?计都星君以为是死劫,可本座却认为是我辈机缘。
海皇一边冷笑说着,一边闪过计都星君的攻击。
计都星君目光淡漠,冷声道:几万年道行化为流水,那时才是悔之晚矣!海皇正待反唇相讥,忽而一道流光破空而来,海皇投入神念感知波动,面色变了变,冷哼一声。
大团黑色墨汁在计都星君面前出现,这股力量连太乙金仙的神念都要遮蔽。
但红色星光闪现,计都星君现出星神法相,两道凌厉目光如星璇一般,突破重重迷雾,一步踏出墨汁范围。
玩这些小把戏有什么用?计都星君手持两柄血色短戈,正待朝海皇杀去,冷哂道:不知所谓,竟然还该派出化身?血色短戈急闪,流光划过,‘噗嗤’一声,海皇猝不及防之下,一条左臂就是被齐肩削去。
大团血气光华涌现,但在计都星煞之气的重重磨灭下,仍是不能再次血肉衍生。
海皇心下大怒,手持一柄三叉戟,向计都星君奋力杀去。
远处。
嫦娥仙子一袭白色宫装长裙,如星月的玉容冷漠如冰,峨眉紧蹙,眸光清冽。
对面之人赫然是兽帝。
兽帝幻化出的人身是一个中年大汉,如脸盆一样大的面容,透着一股子憨厚劲儿,但目光却诡异地阴毒。
此刻,他面皮潮红,两眼放光,若按后世话说,就是此妖觉得自己‘好像恋爱了’。
此妖仗着龟背防御无双,在出手之间,对同为金仙的嫦娥仙子频频留手,而且不时出言调戏。
嫦娥仙子一时奈何他不得,心生怒意。
这时,兽帝真身现出,九只摇动不止的头颅忽而齐齐喷出岩浆。
滚烫的火焰流浆朝嫦娥仙子迎面扑去,此妖幻化的人脸口中尚坏笑说道:美人儿……这是本帝的恩赐。
面对着其实并无太大杀伤力的流火之浆,嫦娥仙子一双妙目露出惊怒之色。
她的心中无端升起滔天杀机,清叱道:妖孽,找死。
二人交战之地的苍穹忽然变得一片黑暗,一轮满月在海面上徐徐升起。
呼。
一株高大的月桂树无声现出,流光溢彩,就是朝兽帝当头刷去。
兽帝亡魂大冒,砰的一声,两个硕大的头颅被瞬间刷爆。
贱人……好歹毒的心肠!兽帝闷哼一声,怒吼道。
再不留手,他要将此女制成尸体,成为他的收藏品之一。
……除了不会说话,不影响的。
二人再次战于一处。
吟……一声龙吟之声,响彻云霄。
龙族的那尊金仙和蟒神也是攻伐得有来有回。
此刻,整个固安关的战场,几乎无有一处平静之地……第一百九十五章 前往固安关广陵关。
炼妖壶中。
哗啦啦……仿若清水在山石间流淌过的声音。
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在灵台上方涌现,陆北眉头皱了皱,忽而睁开眼眸,望着掌心刚刚消失的一块儿无泪天晶。
炼化一块儿无泪天晶的效果没有想象中大……以我估计,差不多十二块儿,才能烙印出大约半成水行的样子。
也即是说理论上得二百四十多块儿,可以提升至木行本源圆满。
但实际上不是,后期因为一些不可控制的原因,炼化后的效果将会大打折扣,而且说不得甚至……没有效果。
陆北所修二行本源,无论是木行,还是雷行,都耗去了大量的本源灵物。
后天木行本源除却少部分来自人参果,大部分则要归功于黎椿树心。
黎椿神木作为天地之间的后天灵根,其中木行本源精华何其浩瀚,可就算如此,也才让他堪堪成就木之真仙。
而雷之本源,除斩去太古雷灵,更是将勾陈一生道行生生剥离,而勾陈的本源底蕴,则是先天级别!陆北掐指算去,以他如今真灵的强度,光炼化这一块无泪天晶,就在炼妖壶中修炼半年。
对于那些真仙估计得一年吧。
陆北心中如是想道。
其实,陆北并不知道,他是元灵之身,底蕴已不亚于洪荒时期的先天生灵。
修行速度整整是那些平常真仙炼化的二十倍,而不是两倍。
因为,一块儿无泪天晶在伯缺手中需得炼化十年!而且越到最后,这些真仙所用时间也同时呈几何难度增加。
显而易见的道理,如果可以像糖豆一样随时吃掉吸收,为何伯缺还能在身上留下个七八块儿?但陆北不会。
相反,到时他所用时间只会越来越少。
这和猴王在蟠桃园以壬水灵根所结的蟠桃修炼,在短期而至一源圆满是一个道理。
陆北自认为短期之内,尚不能炼化完手中剩余的十块儿无泪天晶。
唯有暂时出得炼妖壶,神念一扫,面色就是一肃,季羽,三太子那里去了。
季羽面容凝重,恭谨道:外间来了一位金仙妖圣,三太子殿下迎敌去了。
金仙妖圣?陆北眸光闪烁,沉声道:不好。
说着,就是消失在浮云阁楼上,出得广陵关。
但见虚空之上,大团乌云遮蔽了晴朗的天空。
一个身形巨大、黑不溜秋的章鱼大妖正在和一个以红绳儿扎着双髻的小童搏杀。
轰……两道人影一碰倏分。
天庭的哪吒三太子?海皇一张妖嘴一闭一合,金仙的强横气息,震慑人心,冷声道:区区真仙,今天就留下吧。
大团墨汁从口中喷出,带着污秽神念的力量,将方圆二十里的地域封锁起来。
哪吒小脸发白,目光冷漠,三头六臂之身,将高高祭起的火尖枪迅速点出。
一根根火尖枪发出‘嗤嗤’的破空之声,向海皇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踩着两个风火轮的娇小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形,正待朝广陵关急退。
忽而身形微滞,只觉宛陷泥沼,哪吒面色便是大变。
盖因被一股巨大的吸摄之力黏住,他回头望去,赫然发现……那是一根根弯曲触须包裹的硕大吸盘,吸盘上面粘稠腥臭的液体一股股冒出,令人作呕。
小娃娃,逃得掉吗?数十根遒劲触须在飞舞着,仿若利剑一般,向哪吒攒射而去。
就在这时。
着。
随着一声冷嗤,海皇上方的天空黑了下来,宛若一座巨型山岳倾覆落下,一方小巧玉碑自重重虚天砸落,朝海皇招呼去。
砰。
先天无极碑来势汹汹,砸落在海皇脑袋上。
但似乎是软不受力,海皇仅仅在空中被砸了一个趔趄,就是飞遁向远处,面色惊怒地看着来人。
陆北。
哪吒趁机脱身,感激地看着陆北。
陆北点了点头,打量着不远处的海皇,沉声道:又是化身?海皇化身绿豆大小的眼睛放出凶光,怒声道:竖子,竟敢偷袭本皇,找死!这就杀了你,而后斩你本体。
陆北冷哼一声,淡淡说道。
狂妄。
海皇搅动脚下海波,怒吼道:黑冰骨龙术。
‘咔咔’,海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成黑冰,继而层层涌起,化作一条黑色蛟龙,咆哮着向陆北镇压而来。
灵虚斩。
陆北拔剑而出,十里宽的弧形剑光,带着秋风扫落叶之势,向面前的黑冰蛟龙斩杀。
哪吒清哼一声,也是祭出乾坤圈,万道金光大炽,一个个明幌幌的乾坤圈向蛟龙撞击。
铛铛。
乾坤圈后发先至,竟然发出金铁交击之声!而那蛟龙仅仅掉了数层黑冰,然后晃了晃大脑袋,去势未减地向陆北和哪吒二人扑杀。
然而,剑光乍亮,蛟龙轰然炸裂,巨量的海水砸落在海面,掀起数十米高的浪头。
海皇心头惊异,正待再次施展神通,可就在这时,心中升起警兆。
封月。
一道血月在一旁虚空闪现,以迅雷之势横削而过。
噗嗤……一尊金仙级别的黑莲化身,仗着先天灵宝的气息诡秘,以封月铲横向斩杀在海皇的妖躯上。
彭彭……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海皇痛哼一声,轰然炸裂成血肉,一枚神念晶体破空在血雾中破空而出,犹自带着难以置信的声音。
金仙?!哼,知道的晚了。
无距神通施展,陆北身形陡进,手持三生神剑,一剑平平刺出。
白虹贯日,精准入微。
但听‘噗’的一声。
海皇神念虚影面色惊恐,发出痛苦的惨叫,最终化作一团黑烟消逝在空中。
本皇……不会……放过你的……一尊金仙化身陨落当场!陆北冷冷一笑,哂道:你不来找我,我还会去找你。
陆北,这是金仙化身?哪吒心头剧震,颤声道。
恩。
陆北淡淡一笑,若无其事地收起金仙化身,沉吟道:三太子,我打算去固安关看看。
与其海皇再出什么幺蛾子,他倒不如斩草除根。
而且他的计划恐怕要稍稍调整了,既然无泪天晶可以快速提升水之一行道行,唯有在这次征伐九关十三城中占据一定的主导地位。
否则,以他北宸天将的微薄职司,不太可能获得太多。
若他能够水行圆满,成就金仙,凭借多件先天灵宝,就是太乙金仙与他为敌,他也是不惧的。
可那里都是金仙级别……哪吒说到此处,语气顿了顿,自失一笑,认真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到时父帅问起来,我还能替你分说一二。
陆北深深看了一眼哪吒,颔首道:也好。
他这一身实力确实不好解释……你这么苦心孤诣地隐藏真实修为,混入天庭,莫不是图谋不轨?……但有着哪吒作为缓冲,便不至于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二人说定计议,便打算将广陵关城的防务交给一位品阶不高的天将。
正要去往固安关。
这时,远方视野之中,一个小黑点突然逐渐变大。
一只铁背飞鹰飞至,口吐人言道:三太子,天王闻你部攻下广陵关,大喜。
现命北斗征伐司的陆左玄暂守关城,调三太子增援固安关。
第一百九十六章 那人死定了固安关。
和计都星君对攻的海皇突然身形一震,怒道:竖子毁我分身!计都星君面色怔了怔,继而讥笑一声,阁下这一把年纪,还真是都修炼到狗身上了。
你……海皇心头大怒,攻势越发急迫。
就在这时,天边一金一白两道流光急剧划过天际。
陆北立在云头之上,沉声说道:我去对付海皇,你去天王那里助其攻城。
李靖自觉一人之力不足以对付固安关的那位真仙巅峰大妖,所以让三太子哪吒前去助阵。
这也算是李天王的一贯作风了。
陆北心中想到此处,面色稍稍有些古怪。
哪吒怏怏不乐道:那好。
说着,便转身朝托塔天王李靖去了。
陆北还未站定,一声怒吼在耳畔炸裂。
却是海皇感知到灭杀自己化身的‘凶手’来此,撇开计都星君,冲陆北杀来。
陆北淡淡一笑,毫不畏惧地迎击而上。
见海皇突然身形疾退,躲开自己的攻击范围,向一处方向遁去。
计都星君神情微愕,惊奇目光望去,但见远处一个身穿天将衣甲的青年,提着一把长剑朝海皇斩杀而去。
计都星君面色大变,怒斥道:你是哪一路的天将,还不速速退……恩?计都星君瞳孔微凝,怎么会?难道看走眼了?这时,其他两处战场上的金仙,也是齐齐分出神念,向陆北和海皇观望。
心思各有不同。
龙族的那尊金仙正疲于应付对面的蟒神,见此就是冷笑道:不知死活。
嫦娥仙子看了一眼,眸光动了动,是他……但见虚空之上,金仙巅峰道行的海皇,挥舞着八根粗壮弯曲的触须,朝陆北抽打而来。
呼呼……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陆北身形从容不迫地躲避,不时出剑反击,天都归一斩施展而出,剑光灿若莲华,灼灼其目。
见一时奈何不得陆北,海皇心中愈发恼怒,他这是越活越回去了……怎么连一个真仙都拿之不下。
不。
海皇心念及此,不再保留底牌,怒声道:本命神通,翻江倒海。
八爪章鱼妖身现出,此妖大口一张,方圆百里之内的海水被其吸进肚中。
由于中间海水被抽调,四周水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陆北面色凝重,赫然发现自己已在漩涡之中。
倒海!随着冷喝,海皇口中喷涌出巨量海水,向陆北镇压而来。
陆北面色愈发难看,凛然道:不愧是金仙妖圣。
而在远处,计都星君本来看到陆北和海皇攻伐有来有往。
就一时迟疑,没有上前围攻,见得这番异象,惊声道:不好……那位真仙天将危矣!海皇的这种天赋神通,就连他都要忌惮一二,方才海皇之所以不施展,盖因……砰砰……就在海皇施展翻江倒海神通之时,一爪霍然炸裂。
看来并不是没有代价!而远处的嫦娥仙子,击退兽帝,神念投向远处,冰冷目光深处隐含一丝莫名的情绪。
美人儿,那人死定了。
兽帝憨厚的面容之上,一双小眼咕噜噜转起,观察可谓细致入微。
嫦娥仙子收回目光,默然不语。
就在这时。
轰隆隆……震耳欲聋之声响起,海浪呼啸。
蓝紫星光一现即收,重重水波之中,光影晕成圈圈涟漪,一道身穿银甲的人影闲庭信步,仅仅一步,从容遁出。
这……什么神通?海皇面色大变,方才他明明……那些海水足足有一量之多。
且在进入他腹中的一刹那,被他以血脉符印祭炼,一旦涌出便会封锁重重虚空,就算金仙一时之间,也很难破开。
纵然侥幸不死,可也会搞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这才是这门本命神通的恐怖之处。
要不然,区区海水,挡不下,难道还躲不开吗?但,仍是让陆北给从容遁出了,海皇只觉蓄起的一拳恍若打在空处。
陆北看着海皇,心中虽然生出忌惮,但面色讥诮道:就这么点儿能耐?我很失望啊……说着,不待神色阴沉的海皇做出反应,黑莲化身化作一道流光在海皇上空劈斩而落。
这……海皇神色大变,失声道:金仙?此辈大妖对同道气息感知何其敏锐,灭世黑莲隐匿不出也就罢了,一旦泄露气机,就被海皇感知到。
轰……海皇被封月铲拍向海水之中,巨大的章鱼妖身溅起数十米高的海浪。
陆北知道这厮没死,不敢大意。
这时,计都星君遁上前来,神情警惕,远远道:这位道友,汝是何人?在下北宸天将陆北。
陆北面对金仙巅峰道行的计都星君,神色如常说道。
北宸天将,真仙?计都星君面色狐疑,目光阴晴不定起来。
就在这时,嫦娥仙子清冷的声音传来,星君不必惊疑,这人确是天庭封号天将。
计都星君心下疑惑稍解,此时,显然不是细究这些事情的时机。
轰……一道墨色流光从海水中跃出,正是海皇。
此妖脑袋半边都被削去,气息萎靡,一只眼睛怒瞪着陆北,鼠辈,焉敢偷袭本皇?!先天灵宝灭世黑莲潜匿一旁,以堪比金仙的道行对海皇施展雷霆一击,说是偷袭,倒也没有说错。
可陆北冷冷一笑,说道:阁下是怎么活着成金仙的?计都星君传音道:北宸道友,这厮不好对付,还望替我拖延半个时辰,我有办法斩杀此妖。
说到最后,语气狠辣。
金仙素来难杀,更遑论海皇这样拥有金仙巅峰道行的妖圣,此妖甚至已经摸到了太乙金仙的门槛。
计都方才就没有一丝一毫击杀海皇的把握,若想击杀这么一尊金仙巅峰妖圣,起码需要三尊巅峰金仙围攻,才能从容击杀。
他的打算也只是……待托塔天王李靖斩杀了固安关上的那头真仙大妖后,则大局抵定。
海皇和兽帝,蟒神三妖圣自然退去。
但陆北在此,以金仙化身拖住海皇,他便可以沟通计都星辰,施展星神手段,诛杀海皇。
纵然些许反噬,计都星君也顾不得了。
这尊星君最为嗜杀,今日有机会斩杀一位同道,对于他的道行也是大有裨益的。
听到计都星君的提议,陆北点了点头,赞同道:就听星君之议。
以他如今手段,纵然施展浑身解数,也不过是和巅峰金仙周旋一二罢了。
并没有斩杀此辈的能力……除非在幽冥界!见陆北答应,计都星君不由大喜,看着陆北的目光也不禁多了一些柔和,少了一些戒备。
海皇看着陆北和计都二人‘眉来眼去’,一股心惊肉跳之感莫名袭来。
陆北可不管海皇作何想,招呼灭世黑莲化身,就是和海皇周旋起来。
本尊则是抽冷子给这尊金仙那么妖圣来一下子。
天都归一斩,星符惊神枪,这两门得自罗酆六天的神通,在陆北手下尽情施展。
权当磨炼攻伐手段了。
由于黑莲化身取材于先天灵宝,所以分外坚固,纵然被海皇这尊金仙击飞,但仍是毫无凝滞,依然手持封月铲向海皇冲去。
海皇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尤其转眼看到计都星君,突然祭起一面星幡,这种不安已至顶点。
道行在金仙境界,尤其是巅峰金仙,差不多可以说是站在了三界的巅峰,俯视芸芸众生。
此辈保命手段奇多,甚少陨落。
海皇心神摇曳,已是萌生退意。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不都是这样虚空之上。
一个银甲白袍的青年,手持断涯神枪,但见星光缭绕,渐迷人眼。
星符惊神枪共有三百六十五式,暗合周天之数,以陆北悟性,此刻也仅仅能够施展出七十二式。
当时之所以在罗酆六天之中找出这门枪诀神通,盖因,陆北隐隐感觉到自己两臂之上的星纹图案和这门神通颇为契合。
陆北左臂是北斗七星,右臂则是五帝星的印记。
因为天庭对四大部洲星力管控极严的缘故。
陆北在北俱芦洲,也仅仅将左臂北斗七星之一的天枢星修炼完成。
可惜,而后也没有太多机会将星辰神通修至大成。
不过星符惊神枪,却是一门趁手的神通,陆北在一尊金仙巅峰妖圣的压力之下,枪法渐渐娴熟。
枪出如龙,在刺出的一刹那,圈圈星璇,美轮美奂。
海皇面色阴沉,每一次将要离开,都会没那尊金仙化身缠住,转眼见计都星君祭起的星幡已经遮天蔽日,心头的恐惧感便越发强烈。
就在这时。
计都星君祭出的那面星幡,忽然在上方虚空急剧摇动,继而一颗颗大星摇曳,星光璀璨夺目,向海皇镇压而落。
一时之间,异象惊人,恍若天罚。
计都星君手持黑色星幡,神色激动,冷声道:星临。
海皇怒吼一声,高呼道:两位道友速来助我!见兽帝和蟒神二妖,面色大变,急急忙忙抛下自家对峙敌手,似乎打算去支援海皇。
然而,但听轰……的一声,二妖身形生生在空中顿住,面上现出惊恐的情绪。
万千星光照耀,突然一道血光如同帷幕层层升起,继而‘蓬蓬’,燃起血焰。
风声呼啸,海面掀起数丈高的波涛。
咳咳……陆北眉头皱了皱,循声向计都星君看去,但见这尊星君面上现出异样的潮红,尽管气息萎靡,可偏偏一双眼眸明亮非常。
一身道袍更是在海风之中猎猎作响,似乎很是意气风发。
蟒神和兽帝二妖的反应令人奇怪,愣怔一下,对视一眼,二话不说便向远处遁去。
却是逃之夭夭了。
嫦娥仙子和那位龙族金仙并没有去追,而是默然立在原地的虚空中,不知在想着什么。
本皇……让你们死!血焰霍然成山,于无尽血光之中,一个惊怒的声音从海底传来,九爪海皇此刻仅仅剩下一个黑不溜秋的硕大章鱼头颅,一双眼眸满是怨毒之色。
若非凤凰一族的小涅槃术,他差一点儿就要陨落了。
可惜,他不是凤凰,不过是借助其中玄妙法门,燃烧自身九足血脉方才形成一道防御光幕。
海皇心头已是恨极,今天他就算拼着道行受损、这具肉身不要,也得这些鼠辈付出代价。
心念及此,海皇心生狠辣,冷哼道:爆。
随着这一声冷喝,海皇的章鱼脑袋仿若西瓜一样炸裂开来,但并无血气涌出,而代之一片片墨色晶体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在虚空爆炸。
黑色的丝线带着污秽之力,在一瞬间朝方圆十里空间炸开。
不好,此妖这是要拼命了。
计都星君面上的兴奋之色并未维持太久,就是惊声道:陆道友,快逃,此物污秽道基灵识,甚是厉害……说着,计都星君面色忌惮地当先朝高空之上遁去。
盖因海皇这厮自爆威能,由于陆北离得最近,当先被照顾到。
龙族那位金仙见势不妙,似乎也知道此物厉害,龙尾摆了几摆,就向海底潜入。
嫦娥仙子淡淡看了陆北一眼,足尖轻轻一点儿,踩着一轮皎洁明月的虚影,急切向远处遁去。
陆北看着激射而来的墨色结晶,感知到其余三位金仙的置身事外,心中不由冷哂。
他深知此物恐怖之处在于介于虚实之间,又具有污秽道基真灵之能,属于邪秽之物,非先天级别的防御至宝不能抵挡。
当然如果有后天功德至宝玄黄玲珑塔护体,万邪不沾,也是不惧此物污秽的。
计都星君所能做的也只是提醒他一下了,至于嫦娥仙子,此女对任何人都是不假辞色,他也没有什么可失落的。
可明知道这个道理,心中还是不怎么爽。
一气浮生图祭起的同时,眉心之处,一滴蓝紫色的水晶菱形印记熠熠闪烁。
纵然没有两件至宝护佑,其实,他也不惧此物污秽!果然,如天女散花一般的墨色晶体,朝陆北,计都,嫦娥,龙族金仙同时激射而去,其迅神念都不能捕捉,仅仅凭借着本能远远闪避开来。
而那位龙族金仙遁往海底深处,还未逃远,便被漫天的黑色晶体击在实处。
五龙帝云幡。
这尊金仙激发自身精血,祭出唯一一件先天灵宝五龙帝云幡,那些破空穿虚的墨色晶体皆是被阻拦在外。
这尊金仙见能够当下,心头一喜,可突听一声轻不可察的‘刺’,心头大变。
不好。
这念头刚刚升起,金仙巅峰道行的气息,就是猛然一滞,修为竟然隐隐有跌落之势。
噗。
与此同时,一口墨色的龙血从金龙口中吐出,一条四爪金龙从水中跃出,惊怒道:气煞老夫。
他有先天灵宝护体都能这样,真是憋屈。
说来,这件先天灵宝本就是祖龙遗宝,五龙对应五行,唯有太乙金仙的龙族才能发挥出这件灵宝的全部威能。
这尊龙族金仙刚刚从西海龙王手中得道这件秘宝不久,还未祭炼如意,方才能够挡下绝大部分的攻击,已是殊为难得了。
计都星君踏临虚空,一面星幡在手中努力摇动,险之又险地避过墨色晶体的袭击。
而嫦娥仙子则是由于离得较远,不过身形也有些狼狈,束发的白色发带忽而崩散,一头如瀑青丝垂落雪肩,此女妍丽清冷的玉容,微微发白。
不过两位金仙星君皆是不约而同地向陆北看去,看清情形,面色齐齐一变。
普通雷霆如何是这种污秽之物的对手?计都星君尽管对于陆北安然无恙感到惊讶,但对于陆北的应对手段并不怎么看好。
嫦娥仙子抿了抿唇,淡漠地看了计都星君,檀口张了几张,倒没有说话。
陆北对这令三位金仙如避蛇蝎的污秽之物,并不怎么在意。
他不避不躲的同时,雷霆从掌心发出,带着至阳至刚的本源力量,精准入微地落在犹如石墨的晶体上。
纵然偶尔有一些落在陆北身上,也被玄色云气和昆仑镜垂落的光芒,轻轻荡开。
感知到虚空之中的波动,陆北冷冷一笑,还想逃?!说着,无距神通施展而出,一步踏出,遥遥探出的手掌便抓住了一只章鱼虚影。
你……怎么会?海皇惊怒道。
先前,他被计都星君来重创肉身,此妖性情狠辣乖戾,索性便弃了肉身,以精修多年的章墨本源,试图在逃走之前污秽几人道行。
章鱼逃跑之前,不都是这样?陆北怜悯地看着海皇,讥诮道。
不过是乌贼或者章鱼惯用的伎俩罢了。
区区真仙也敢嘲笑……海皇这时纵然受得重创,态度仍是十分桀骜。
啊……凄厉的惨叫,伴随着‘噼里啪啦’之声依次响起。
雷霆本源在陆北掌心爆发开来,同时一指弥罗道禁点出,制住了海皇真灵,随手丢入炼妖壶中。
这才好整以暇地看着远处的计都星君和嫦娥仙子二人。
第一百九十八章 悉决大天尊看陆北目光冷冽地看着自己,计都星君清咳一声,神情稍稍有些不大自然。
一袭白色长裙的嫦娥仙子身形窈窕静姝,在陆北湛然目光的注视下,那张晶莹玉容则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但若留心去看,那一剪秋水烟波横生,清声道:方才……那是先天灵宝?陆北淡淡一笑,没有理会。
嫦娥仙子颦了颦秀眉,心生恚恼。
北宸道友,好手段……计都星君沉默良久,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顿声道。
陆北神色淡淡道:当不得计都星君如此称赞。
计都星君心中虽然遗憾没有亲手斩杀一位金仙妖圣,但心态似乎也调整的很快,面上露出热切的笑意,一锤定音道:北宸道友今日之功,本星君一定如实禀告玉帝。
陆北眸光闪烁,朗声道:那就有劳星君了。
嫦娥仙子在一旁自始至终都没有怎么说话,好似不认识陆北一般。
可一双如星月的眸子,定定看着陆北,目光深处恼怒和疑惑交织。
而就在这时,远处忽闻山呼海啸之声。
却是李靖在哪吒的协助下,联手斩杀了固安关上的那尊真仙大妖,十万天兵天将已然攻下固安关。
计都星君忽而看向那位龙族金仙,关切道:敖力道友伤势不轻,看来须回龙宫疗养一番了。
老夫并无大碍,不劳星君挂怀。
龙族金仙敖力面色惨白,不咸不淡地说道。
开玩笑,攻下九关之后,十三城便可长驱直入,他若是现在回去疗伤,四海龙族的利益怎么保障?而且这位计都星君作为玉帝的心腹,最是擅长过河拆桥,脸厚心黑,他可是知根知底。
计都星君微微一笑,对于敖力的冷漠态度,似乎毫不介意。
这位嗜杀成性的计都星君,除了杀人之外,平常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戾气。
陆北冷眼旁观这一幕,默然不语。
又过了两个时辰,李天王派人延请众仙。
…………固安关的浮云阁楼上。
上首之处,李靖居中而坐,面露欣然道:两位星君,敖道友,据刚刚传来的军情,除却龙族兵丁还有一座关城未曾攻破,余下八座关城尽数被我天庭和龙族两方占据。
计都星君笑着摆了摆手,道:这一切,天王做主就好。
李靖点了点头,忽而炯炯目光着重一双停留在陆北身上一刻,转而移开。
先前听哪吒所言,此人是北斗征伐司的天将,可这修为……还是回天庭如实禀告玉帝,到时是拉拢还是镇压,悉决于大天尊!李靖心头打定主意,面上不动声色。
这时,却听计都星君郑重问道:不知关中可有无泪天晶?李靖愣了一下,问道:一共收拢了一百五十六块儿,星君可是现在需要?见计都星君笑而不语,李靖对哪吒吩咐一声。
不大一会儿哪吒返回,手里托住一个大箱子,这箱子所用材质非金非玉。
李靖肃然说道:陛下先前就有旨意,此行我天庭缴获的本源级无泪天晶,尽归两位星君分配。
那位龙族金仙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面色不为所动。
天庭和龙族双方早已有过约定。
而且在这位龙族金仙眼里,些许无泪天晶不过浮财,不值当太过重视。
唯有无泪天晶矿才是根本。
嫦娥仙子,怎么说?计都星君手捋颌下短须,笑着说道。
此战陆北……北宸道友作用不小,本星君的那份儿就给北宸道友吧。
嫦娥仙子气质娴静地端坐一旁,先前也一直不怎么说话。
这时,忽而柔声说道。
陆北下意识地看了嫦娥一眼,心头生出疑惑……转而赫然发现此女也正看着自己,二人目光交汇,嫦娥面色如常,微微颔首示意。
计都星君神情微愕,点了点头,随口说道:既然如此,本星君的哪一份儿,也给北宸道友吧。
陆北眸光流转,洒然一笑,慨然道:在下多谢两位星君美意。
说着,就极其坦然地收了无泪天晶。
这些无泪天晶作为报酬,也不枉他方才出手一番。
至于嫦娥仙子到底什么心思,他也懒得猜。
见陆北连客套性的推辞都没有,计都星君眼角抽了抽,后悔之余,心头还在滴血!不过话一出口,又加之当着众人的面,反悔的话也说不出口。
计都星君强行扭过脸,不去看陆北那张脸,转头对龙族金仙敖力笑着说道:本星君听说在十三城之下的极深海底,有着纵横交错的天一真水水脉。
在一些特殊节点上,集天地造化之力形成了水行精粹的无泪天晶……据说下方还有五座晶矿。
对了,龙族手中似乎原本就有三座晶矿吧?陆北诧异地看了计都星君一眼。
心道,这位星君又打着什么主意。
敖力冷哼一声,说道:计都星君不必羡慕,据老夫得知,五座晶矿每百年大约能产出十万块儿。
可惜真正能够用于烙印本源,提升道行的本源天晶数量不过百分之一。
闻言,陆北眉头皱了皱,心道,原来并非所有的无泪天晶都可以提升道行。
五座晶矿耗去百年也仅仅才积累了一百块儿。
那也不少了,余则虽然不堪为我辈所用,但不是可以打造水行法宝嘛,还可以提升水行仙人法力的积累。
计都星君状其随意地说道。
他此次代替天庭和龙族交谈,眼前这些无泪天晶都是小事,晶矿才是重中之重。
在这个资源匮乏的三界,家大业大的天庭对于灵物的渴求,显而易见。
而在和龙族先前的口头约定中,五座晶矿天庭仅仅才能占据三座,这可怎么行?陆北看着这一幕,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心道:这应是尘埃落定后的利益谈判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哪吒三太子冲陆北直打眼色。
陆北想着自己对于这些事情,兴致颇为索然,也就随着哪吒三太子向外间走去。
关城之上。
陆北,我看你并未修炼水行,这些本源灵物于你道行最是合用,到时打下十三城,我会去父帅禀告,再多予你一些。
哪吒笑着说道。
那就多谢三太子了。
陆北拱手说道。
你我兄弟,如何说这种话。
见陆北如此客气,哪吒目露急切,佯怪道。
陆北愣怔了一下,笑了笑道:是我矫情了。
本太子异性兄弟没有几个,原本有个杨家二哥,现在却又多个陆北。
哪吒身形一跃便跳在关城上,抬头看着星空,欣喜说道。
陆北摇头一笑,他倒是没想到哪吒对他……有空,给你介绍下杨二哥,那也是个大英雄。
哪吒突然看着陆北,一脸认真地说道。
陆北面色一滞,沉默良久,方凝声道:恩,我很期待。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口吞十万兵夜空,宁静而纯粹。
北宸道友期待什么?就在这时,不远处有着一女款款走来,正是嫦娥仙子。
陆北看着嫦娥仙子,沉声道:没什么。
太阴星君也来了。
哪吒三太子好奇地打量了嫦娥一眼。
恩。
嫦娥目光平静如水,轻声说道:小太子,你父王方才让你过去。
闻言,哪吒三太子看向陆北,眨了眨眼,说道:那我去了。
陆北点了点头。
星君有事儿?陆北眉头皱了皱,望着嫦娥仙子,神情疑惑道。
我和杨婵是姐妹。
嫦娥仙子冷漠目光审视着陆北。
恩,以前我听婵儿说过。
陆北望向远处茫茫海面,清声说道。
心道,这位嫦娥仙子也是有趣的紧。
最早之时和云华仙子以姐妹相称,后来则和三圣公主以姐妹相称……这人设,妥妥的戏精。
你……莫要辜负了她。
仙子,出行没带儿玉兔吗?陆北哑然一笑,问道。
恩?闻言,嫦娥仙子目光陡寒,心中不知想起了什么不堪之事,看着陆北的目光已经带着一丝厌恶,冷声道:你什么意思?你猜。
陆北面上笑容倏然敛去,淡淡看了嫦娥仙子一眼,折身离去。
还真是闲的……你一个路人,戏还这么多。
哪儿都有你,实在闲得慌就去玩玉兔儿吧。
你……嫦娥仙子目光一滞,在陆北方才那一眼之中,不知为何,她的心中甚至隐隐生出了杀机。
这杀机……毫无来由。
嫦娥仙子回复心绪,心中对于陆北已是厌恶至极。
盈盈目光闪烁,不知想起了什么……陆北迈步入了楼阁,见哪吒三太子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方才和嫦娥仙子说了什么?陆北笑了笑,能说什么,挺无趣的一个女人。
哪吒三太子哈哈笑道:我也这么觉得,也不知道为什么二哥……恩,不说这个了。
陆北淡淡一笑,转眼不就放在心上。
…………三天过去。
这一日,关城之上,哪吒看着陆北,惊讶道:那些无泪天晶……你炼化完了?盖因陆北刚刚开始修炼水之本源,还未能对自身气机降服自如。
所以才让哪吒窥见了端倪。
陆北不欲多言,笑道:哪有那么快?炼化了一部分。
闻言,哪吒不再细问,笑道:一会儿,我们就回天庭。
就我们两个?父帅和四大天王都要回去,这里已经全权交给了计都星君。
哪吒清声说着,忽而目光一闪,笑道:对了,嫦娥仙子也一并回转天庭。
陆北面色沉寂,一时默然。
这几天,嫦娥仙子可是没少给他脸色看,貌似得罪了这位性情清冷,神秘莫测的太阴星君。
其实仔细思来,先前自己似乎也完全没那个必要。
但当时,让他对嫦娥仙子唯唯诺诺,那也是不可能的。
若是面对杨戬,他虽不说甘之若饴,但也算心服口服。
可嫦娥……陆北哂笑一声,心道,还不如玉兔儿看着让人愉快。
咚咚……鼓声响起,惊天动地。
却是李天王攒集天兵天将,一同回返天庭。
下界之时,二十万天兵,而今回返,却只有十万了。
远处。
嫦娥仙子一袭素色宫装长裙,眉目如画,气质冷清,偶尔余光看向陆北,则是神色不善。
哪吒说道:我们也走吧。
陆北点了点头,随后飞上云头。
南天门。
巍峨壮观,大气磅礴。
而嫦娥仙子一到天界,便独自回月宫去了,毫不拖泥带水。
而十万天兵天将通过法阵,刚刚回返南天门,还未落下云头,忽而在虚空之上顿住。
怎么回事?托塔天王李靖眉宇间萦绕着怒气。
启禀元帅,有大妖打上南天门,南天门守将关闭了天门。
广目天王神色凝重地说道。
大妖?!李靖惊疑不定,然后怒声道:哪路大妖不知死活,胆敢来犯天庭,天兵天将何在?在……在……山呼海啸之声传来。
布下天罗地网,拿下此妖!李靖意气风发地道。
统领十万天兵,刚刚除妖归来,正是志得意满之时,他李靖岂容妖魔肆虐?且说南天门外。
一只长着呈鹰钩状尖喙的金仙妖圣,身披一袭黑色大氅,眉目阴鸷,目光炯炯有神。
哈哈,天庭?狗屁的三界之主,不过如此。
天庭之中,灵霄宝殿。
气氛肃穆凝重。
捧着仙巾,摇着芭蕉扇的仙娥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下方一应仙卿面面相觑,一些毛神,如六丁六甲,十二元辰,三官大帝皆是面有愤怒之色。
而北极紫气之尊身后的一应截教众仙则是冷笑不语。
托塔天王不在,哪位爱卿助朕拿下此妖?御案之后,玉帝目光幽沉,朗声说道。
目光逡巡,从四大天师,再到五方揭谛……对视之人,则是不约而同地低下头来。
陛下容禀,此妖来历原为灵山座下金翅大鹏雕,前日刚刚挣脱锁链……文曲星君一袭白衫,风流倜傥,手持金玉折扇,上前说道。
爱卿愿意助朕拿下此妖?玉帝目光期许,忽而打断话头道。
这……文曲星君光洁如玉的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都沁了出来,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条白色的丝绢,慢条斯理地擦着,一边讪讪笑道:陛下,臣不擅攻伐神通,实是有心杀妖,无力……那就退下吧。
玉帝目光失望,面色一片冷寒。
众人见此,心中冷笑。
没看到太白金星都没说话吗?南天门外可是一尊金仙巅峰妖圣在耀武扬威,也是你一个小小的文曲星君能够说话的。
陛下,李天王回来了。
千里眼喜不自胜道。
小神也听到了我天兵的战鼓声,似乎已经在南天门外。
顺风耳也是禀告道。
那就看看天王如何除妖。
玉帝面色稍霁,一面水镜在虚空成形,正是昊天镜将南天门外的场景投影在灵霄宝殿。
金翅大鹏雕突然见远处来了十万天兵,排成军阵,向自己攻杀而来。
此妖夷然不惧,厉声喝道:米粒之光,也敢和皓月争辉?忽而风声呼啸,一只金翅鲲头、星睛豹眼的金仙巅峰大妖在虚空现出,两翼一展,几至三四万里。
给本王吸……遮天大口张开,便是腥风血雨,十万天兵天将连同兵刃盔甲,九成被此妖吸入口中,不过几下咀嚼,就是吐出了漫天的森森白骨。
哈哈,痛快,天人一族的血肉果然味道鲜美。
金翅大鹏雕猖狂大笑道。
四大天王看着手下稀稀拉拉的天兵,面色难看至极。
李靖这时也看清了那妖魔,尤其这时,一双凶戾目光隔着重重虚空,向他投来。
修炼佛门金身的真仙,本王可得尝尝味道!此言一出,李靖心生惊恐,已然无以复加。
但见一道金线在虚空闪过,金翅大鹏雕,破空而来。
我儿哪吒何在?李靖面色惨白,一边朝南天门逃遁,一边高声疾呼道。
他甚至还不比四大天王,四大天王就算被这妖孽吃掉,也就遭点儿罪,转眼就在封神榜中重生而出了。
他……心念及此,一身金纹锁子甲的李靖身形狼狈地逃往南天门。
快放本帅进去!南天门连同天宫,禁制强大,整体如一,只要他逃入其中,必得生路。
第二百章 方才没听错南天门。
托塔天王李靖行迹狼狈地冲向南天门,这一幕看得陆北直皱眉。
不过转念一想,也算人之常情了。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所谓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最后不也成了一句笑话?天门之内。
刘俊目光惊异,急切道:可否放天王进来?闻言,其他几将默然不语,并没有任何动作。
忽而金光大放,一物遥遥抛出。
着。
哪吒小脸绷紧,目光又羞又怒,乾坤圈远远祭出,朝金翅大鹏雕后背打去。
砰。
猝不及防之下,大鹏雕登时在虚空被打了一个趔趄,不过此妖妖体强横,回头之间,一双血红眼睛猛地瞪向哪吒。
小儿,找死。
两翼扇起百丈狂风,向哪吒扑杀而来。
而经过这么一拖延,李靖慌乱地向远处遁去。
灵霄宝殿。
众仙看到这一幕,面色古怪,一些文职仙吏已经是长吁短叹,羞愧难当了。
上首之处的玉帝面沉似水,目光缓缓从下方仙卿的四大镇殿元帅身上扫过,见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原为截教九龙岛四圣等人,或是低头不语,或是眼神飘忽不定,心头更怒。
区区一个金仙妖圣竟然将天庭逼迫至此,真是……丢人现眼。
而偌大天庭竟无一可战之人,难道还准备让他亲自出手?且不说金翅大鹏雕从灵山放出,本来就是佛门和天庭合作之前的试探。
他以天庭之主的身份出手镇压,那就真成了三界笑柄了。
心念及此,玉帝目光愈发阴沉。
太白金星手摇银丝拂尘,清咳一声,正待出列,却被玉帝以目光所阻。
太白的确不凡,若出得南天门,的确可以轻而易举击退大鹏雕,甚至可以镇压此妖。
但太白都多少年没出手了。
而且太白金星若出手,已是不吝于玉帝亲自出手。
玉帝见这样闹得实在不像话,沉声道:北极四圣何在?北极四圣乃玉帝扈从嫡系,四圣为天蓬、天猷、翊圣、佑圣等人,除天蓬之外,其他几人修为至少都在金仙。
虽不能完全镇压金翅大鹏雕,但也不至于令其太过放肆。
启禀玉帝,天蓬元帅去了域外,而天猷副元帅此时尚在天兵营,至于佑圣真君,微臣已经很久没见过他来上朝了。
值年岁君太岁殷郊上前躬身施礼,叙道:不过,方才微臣已经派人知会了翊圣真君。
玉帝点了点头。
三太子已经出手了。
赤脚大仙笑着说道。
众仙忙将目光投去。
但见光镜投影之中。
哪吒怒道:父帅,随孩儿联手拿下此妖。
四大天王,一起出手。
四大天王闻言,彼此对视一眼,分立虚空四角。
广目天王手持玉琵琶,急速拨弦,音波向大鹏雕席卷而去,这尊妖圣脑袋晃了晃,‘唳’一声。
广目天王便如遭雷亟,撞飞虚空,而手中玉琵琶弦已经崩断,抬手看去,但见掌中尽是血污。
持国天王正待放出一只紫金花狐雕。
可紫金花狐雕飞到中途,扑棱棱一声,却是为金翅大鹏雕高贵血脉和强横气息所摄,折身回返。
多闻天王混元珠伞急剧摇动,上面玛瑙,金玉,宝石……发出道道炫目光芒,令金翅大鹏鸟眼眸微眯,身形滞了滞。
但也仅止于此。
疾。
一旁的增长天王心中一喜,怀中一口青光宝剑倏然祭出,向金翅大鹏雕斩去。
铛。
宝剑嗡鸣一声,倒退而回。
一帮废物也敢逞强?!金翅大鹏雕在一个呼吸之间,就向四大天王飞来,两翼轻轻扇起,一股滔天巨力向四大天王撞击。
但见闷哼之声不绝于耳,四位天王吐血倒飞,一个个皆是跌落虚空,生死不知。
大鹏雕桀骜目光看向哪吒,肆无忌惮地大笑道:该你了,小娃娃。
两道锋利的爪子,如一道闪电划过藏穹,向哪吒抓去。
这一切说来极慢,实则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这时,李靖站在虚空之上,已是吓得体似筛糠,面如土色。
生死一线的震怖,可想而知。
李靖对于哪吒的话是充耳不闻,转身逃遁天门,冷声道:快开天门……哪吒见李靖逃之夭夭,心中冰寒。
尽管对自家这个父亲不抱任何希望,但此刻真切发生,仍是倍加寒心。
白生生的小手搅动混天绫,试图去困住金翅大鹏雕。
小娃娃……恩,似乎是莲藕?也好,又脆又甜。
金翅大鹏雕眸子金影闪烁,一眼便看出了哪吒的底细,眸子现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远处。
尚有北斗征伐司三千天兵,心惊胆战。
却是先前陆北未曾听从天王李靖的命令,上前和大妖拼杀。
陆将,我们……撤吧。
季羽目光现出畏惧之色,涩声说道。
走,这里就是天界,又能去哪里?陆北沉声说道:你们在这里待着,我去会会这头妖圣。
闻言,郑应忧虑道:陆将,此妖神通广大,绝非我等可以应对。
陆北淡淡一笑,飞身而起,踏立虚空之上,冷喝道:孽畜!恩?金翅大鹏雕闻言,停止对哪吒如疾风骤雨一般的攻击,回头望去,但见一个银甲青年手持长枪,冷冷地看着自己。
他便是愣怔了一下,他……方才没听错?陆北面色淡漠如冰,对着从远处逃来的哪吒点了点头,而后看着金翅大鹏雕,冷声道:扁毛畜生,也敢猖狂?你,好胆!金翅大鹏雕怒不可遏,他身为高贵的凤凰后裔,竟然被人两次骂作畜生……轰隆隆。
众天兵抬起头来,赫然发现,天界竟然霹雳啪啦地下起雨来,惊异难言。
杀机凝作实质,已具改天换象之能,这大鹏鸟不愧是……灵霄殿中,太白金星眸光一闪,眉头皱了皱,苍老的声音响起,说到最后似乎在忌惮什么,顿住了话头。
诸位仙家,这白袍天将是何人?玉帝目光露出欣赏之色,说道。
不管如何,能够直面一位巅峰金仙大能,这种胆色也是难得。
心中怒火稍稍散去一些。
这……太白金星回忆起天庭仙官,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此人是谁,只得拱手说道:老臣不识。
玉帝随口问了一句,又是将探寻目光投向水镜。
却不知以金灵圣母为首的截教众仙,雷部天尊闻仲目瞪口呆,只觉难以置信。
那是陆北?怎么会?闻仲道友,你说什么?听得闻仲口中喃喃之言,一袭水袖烟罗薄纱长裙的碧霄,目光盈盈转动,一脸好奇地低声问道。
闻仲叹口气道:仙子不必多问,且看吧。
南天门外。
随着天降雨水,金翅大鹏雕扑棱一声,两片遮天翅膀突然金光炽耀,道道庚金光芒刺眼夺目,一根根翎光飞羽如金箭般向陆北攒射,密密麻麻,恍若雨下。
陆北面色从容,断涯神枪枪出如龙,迅速点出。
一时之间,神通奥义在心中如水流淌。
低喝一声。
星符惊神枪。
星光如轮,流光溢彩,宛若颗颗陨石,在身前虚浮。
砰砰……近乎一半的庚金飞羽泯灭了陨石,仍有一半眼看就要淹没陆北。
灵霄殿中发出声声惊呼。
此人危矣。
天官大帝捶胸顿足道。
众仙也是担忧地看向那人,忽而目露异彩,这是什么神通……但见陆北身形一闪,一步踏出,人影杳杳无踪。
却是无距神通施展而出,人已从容落在远处,目光冷冽地看着金翅大鹏雕。
第二百零一章 退妖者北宸天都归一斩!陆北拔剑出鞘,忽而福至心灵,三生神剑迅疾斩出,七道清莹明彻的剑影倏然合一,自九天斩落,几次闪烁便朝金翅大鹏雕妖躯杀去。
漫天风雨几乎一顿,‘噗嗤。
’一道血线在视线浮起,而后急剧扩大,那是金仙级别的攻伐之力造成的伤害。
陆北目光微顿,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天都归一斩在西海九关十三城和海皇的交手中,渐渐熟练,直到先前七剑合而为一。
待感受到背部深可及骨的剑痕,金翅大鹏雕痛哼一声,凶戾残忍的目光血红一片,你找死!直到此刻,此妖才算第一次受伤。
灵霄宝殿已然一片沸腾。
此人是谁?一个念头不约而同地在众仙心头浮现,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出惊讶。
如此凌厉手段,神通攻伐惊人,又岂是籍籍无名之辈。
玉帝神情似乎放松了许多,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朗声道:哪位仙家,可知晓这银甲天将名姓?闻听玉帝询问,群仙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玉帝眉头就是一皱,心中生出不满。
就在这时,四值功曹之一的值日功曹周登出得班列,躬身说道:启禀玉帝,李天王在殿外请罪。
众仙闻言,殿中乍静,面上露出古怪之色。
请罪,他何罪之有?玉帝面上笑容敛去,目光威严凛然,沉声说道:李天王从西海凯旋而归,不仅无罪,反而有功。
他又需要请什么罪?让天王进殿,朕正好问问南天门外那将来历。
玉帝摆了摆手,吩咐道。
周登施了一礼,领命去了。
南天门外。
陆北冷眸闪烁,心思凝重,纵然依仗着无往不利的身法神通,可与金翅大鹏雕周旋一二,但不能否认的是……他已是落在了下风。
这还是哪吒不时在旁协助的结果。
金仙巅峰大妖的神通不可小觑。
看来,唯有祭出黑莲化身了。
心念及此,墨色光影在陆北身上分出,一个身穿黑色武士劲装的少年,于虚空现出身形。
他脸庞瘦削,眉宇清隽,身形挺拔,周身虚空隐隐扭曲,散发出不朽金仙的强横气息。
封月。
一轮燃烧的血月向金翅大鹏雕斩去,但听‘彭’的一声,金色翎羽乱飞,鲜血淋漓。
这是什么鬼东西?金翅大鹏雕面色难看至极,神念感知后,惊声道:化身?本尊?陆北自然不会向其多作解释,冲哪吒打了个眼色,朝金翅大鹏雕围攻而去。
若非人多眼杂,陆北直接就要祭出先天无极碑镇压此妖了。
灵霄殿的窥探,他并非一无所知。
但听虚空之上,闷哼连连,金翅大鹏雕目光怒火喷涌,越打越憋屈。
原来此妖在和青狮、白象两个大妖为庆贺刚刚从灵山脱困而出在洞府饮酒作乐。
在其间酒酣耳热、互相吹牛之际,大鹏雕受不得二人言语相激,就孤身来到天庭挑衅。
哪曾想先前纵横无敌,这时却碰上这等硬茬。
这时,酒水也醒了一半,只觉这样下去也落不得好,此妖已然心生离意。
嗤……一道剑光斩落,金翅大鹏雕心头一紧,忙向远处遁去,两翼一展,不大一会儿就成了一个小黑点儿。
白袍小儿,留下姓名……本王来日定与你一决高低。
陆北冷声道:天将北宸。
雷部天将北宸?灵霄殿中,玉帝听着惊魂未定的李靖一番叙说,威严的面容上,一双幽邃目光明晦不定。
雷部天尊何在?臣在。
闻仲无奈出列,拱手说道:启禀玉帝,此人确是雷部北斗征伐司的陆左玄。
也是先前陛下封赐的北宸天将。
哦。
玉帝神情微愕,微微笑道:朕想起来了,前些时日听哪吒三太子为其表过功劳。
此人听说是下界散仙出身?玉帝目光灼灼,忽而问道。
雷部天尊迟疑了一下,拱手道:陛下明鉴。
此言一出,庄严大气的灵霄宝殿之上,窃窃私语之声再起。
下界散仙,如何还有这等厉害人物?着实让人心惊啊。
这样的想法在一应仙人心中交织。
玉帝清咳一声,殿中立时肃静。
他沉吟道:既然如此,那就召北宸天将上殿觐见吧。
众仙闻言,心中一惊。
莫不是玉帝要将此人收为己用。
南天门。
陆北见金翅大鹏雕已经逃之夭夭,他也无心去追,走到失魂落魄的哪吒身旁,轻轻拍了拍哪吒肩头,叹了一口气。
两人齐齐转过头去。
但见巍巍南天门光影闪烁,条条白气混合虹光喷薄而出,那是先天法阵正在徐徐打开。
陆北收了化身,转身带着手下天兵天将,在南天门八位守将的敬畏目光中,迈入天宫。
陆将留步。
来到南天门前的一处平台,这时,一个身穿杏黄道袍,腰系水火丝绦的中年道人,从远处笑呵呵地走过来,迎着陆北疑惑的目光,热切地说道:贫道邱弘济,北宸将军,玉帝有旨相召,还请速来。
见此,哪吒三太子不动声色地走过来,清声说道:陆北,我和你一同去灵霄殿复命。
陆北思索了下,点了点头,便随着邱弘济真人向灵霄殿走去。
一行三人穿过彩虹楼、绕过朝会殿……来到灵霄宝殿前。
灵霄宝殿庄严大气,其上禁制繁复,陆北下意识地顿住步伐,眯了眯眼,抬头望去,看了看上方匾额,‘灵霄’二字晕光成彩,似乎蕴含着某种玄妙道韵。
北宸将军……邱弘济真人唤了一声,陆北对着疑惑的哪吒笑了笑,便随着进入了灵霄宝殿。
殿中。
众仙拢目望去,但见邱弘济真人当先领路,哪吒三太子身后,一个银甲青年迈步而入,其人身高七尺,面容冷峻,腰间按着一柄宝剑。
众仙目光皆是被其人绝伦风采吸引,心道,果是一表人才。
玉帝在玉案之后,也是细细看去,目光深处形成一道道幽深光漩,眉头皱了皱,继而舒展开来,目光流露出欣赏之意。
不管此人是何来历,关键看是怎么用。
启禀玉帝,北宸天将已经带到。
卑职北宸天将陆北参见玉帝。
陆北随着哪吒三太子等人一并拱手行礼。
陆卿免礼。
闻言,陆北抬起头来,目不斜视地打量上首之处的玉帝,名义上的三界之主,天庭大天尊。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颌下蓄着美髯,面如冠玉,鼻直口方,眉宇间有着一股儒雅之气,令人如沐春风。
可还有着一股令人看不透的深沉威严。
放肆。
殿下侍立一旁的武德星君冷声道:小小天将好生无礼,竟敢……恩?陆北眉头挑了挑,森然目光直视武德星君。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迎头而来,这尊星君心头咯噔一下,嗫嚅半天,面皮涨红。
其余几个和武德星君相善的仙官,面色忿忿,正待出班禀奏。
但听上首之处,一声清喝,好了。
北宸天将前有西海卓功,后又击退大妖,诸位卿家以为如何封赏啊。
玉帝从容说道。
陛下,这北宸来历不明,最早入雷部时不过神仙道行,而此刻显露的道行却是真仙,如此隐藏实力,实是居心叵测。
这时,一人突然出班奏道。
众仙闻言,面容微变。
第二百零二章 蠢的不像话灵霄宝殿。
陆北还未出言。
哪吒已是怒不可遏道:王灵官如此臆测,本太子看你才是居心叵测。
你……王灵官冷哼一声,拂袖不言。
哪吒冷笑不止,纵然李靖以目示意都是没有理会。
这……玉帝神色微动,沉吟道:北宸天将?这却是让陆北自辩了,正好也可解去他心中一惑。
玉帝明鉴。
陆北拱了拱手,淡淡说道。
既不自辩,也不驳人,神情自若,气定神闲。
见此,灵霄宝殿的气氛一时僵硬,众仙神情默然。
咳……班中,瘟君吕岳突然重重咳嗽一声,但见众仙都齐齐望向自己,这位瘟君面色诧异,瓮声瓮气道:嗓子痒。
扑哧。
碧霄仙子忍俊不禁,掩口清笑。
一旁的云霄瞪了其妹一眼。
太白金星上前一步,脸上洋溢着笑意,老臣恭喜陛下又得一能征惯战之将。
玉帝点了点头,似乎忘记了方才的询问,笑着说道:北宸天将立下殊功,朕以为可敕封为北宸真君,在斗牛宫辟署,领五千天兵宿卫灵霄、朝会二殿。
斗牛宫正是北极四圣的官署,其中天蓬掌天河水军,实际在斗牛宫并无太多停留。
佑圣真君偶尔则会派出一尊化身坐镇,统辖诸位灵官。
佑圣这厮大部分时间都在玩角色扮演,以真武大帝身份在四大部洲立下道场真武宫,借此在三界作一些降妖除魔的事情。
平日里也就翊圣真君一人会在斗牛宫,处理天兵营庶务。
陛下……王灵官正待出言,却见玉帝摆了摆手劝止。
这位灵官面容一青,目光发滞,嘴巴张了几张,闭口不言。
陆北眉头皱了皱,心道,自己和这王灵官并无嫌隙,这王善王灵官为何如此针对?不过,这时玉帝金口一开,天律即刻响应,陆北被哪吒扯了扯袖子,便上前施了一礼,沉声道:陆北多谢玉帝封敕。
玉帝笑着颔首道:陆仙家免礼。
陆北在一旁站定,心中不禁生出疑惑。
这老丈人,恩,这玉帝看不出自己底细,又放在如此紧要之地……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不过转念一想,天庭之中人心各异,玉帝也不是照样接纳,恐怕玉帝自持有着高明的御下手段。
灵霄殿中朝会散去。
陆北随着哪吒出了灵霄宝殿,缓缓走在通往朝会殿的廊桥上。
这时,一个中年黑脸大汉昂首阔步而来,正是王灵官。
他从陆北身旁走过,瞪了陆北一眼,冷哼一声,气呼呼地大步走了。
陆北神情默然,心中寻思。
那王灵官的侄子叫林易。
不知何时,截教众仙一行远远走了过来,雷部天尊闻仲皱了皱眉头,解释说道。
林易?陆北愣了愣,面露疑惑。
就是你那日打杀蔻瑾仙子的同伴……你是真给忘了,还是装作不知?碧霄仙子在一旁眨着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这几位是三霄仙子。
雷部天尊闻仲,面色不自然地说道。
陆北这才有余暇一一打量过去,但见三个身形窈窕,仪态妍丽的女仙,在不远处静静站立。
或好奇,或淡然地看着自己。
陆北正色道:见过三霄道友。
琼霄微笑着点了点头,云霄轻声道:北宸道友无需多礼。
陆北收回目光,恍然道:我道为何王灵官会如此,没想到还有这等关节。
不过,他以后也为难你不得了。
碧霄眉眼弯弯,促狭地笑道:你以后在斗牛宫任事,也算是他半个上司。
陆北摇头一笑,对于碧霄言外之意,倒是有所明悟。
雷部天尊打量着陆北,心头一个疑惑浮起。
此人当年第一次见时,明明在渡神仙之劫,可为何……看之不透啊。
三霄和雷部天尊和陆北又叙说了几句闲话,便转身离去了。
这时,哪吒才从一旁走来,嘻嘻笑道:走,喝酒去。
陆北也不揭破哪吒和三霄的刻意疏远,紧随其后跟上。
哪吒心中烦闷,他有所猜测。
…………翌日。
陆北从浮云仙阁中走出,迎着灿然如锦的朝霞,叹了一口气。
无泪天晶已经差不多炼化一空,手中还有四五块儿,再炼化也是毫无作用。
可水之本源的修行,不过才走了七成。
看来终究要把主意打在蟠桃园上。
不过如今蟠桃园中蟠桃还未熟极,此去显然不是最佳时机。
陆北心念及此,又觉上界日久,便打算回返南赡部洲的长安城看看。
心中一有此念,但觉心血来潮之感,不可抑制。
陆北便去斗牛宫向季羽、郑应二人吩咐几句。
径直往南天门去了。
天庭,天狱。
一块儿巨大的水晶放在仙台之上,其中一个红裙女仙,如瀑青丝披散,露出光洁额头,那眉心一点红色梅花印记殷红如血。
映着上方稀疏光线,女仙眉目如画、清丽如雪的玉容,不施粉黛,隐约带着一些憔悴。
见过王母娘娘……忽而外间执守天兵的行礼声音隐约响起,女仙眉睫轻轻扑闪,轻轻睁开宝石一般的眼眸,气质冷艳而高贵。
母后……女仙原本红润的樱唇苍白如纸,轻轻翕动。
一个雍容华贵的美貌妇人,缓缓走来,淡漠道:想通了吗?女仙惨然一笑,缓缓闭上眼睛,默然不语。
王母探手穿过水晶法阵,轻轻理着红儿公主柔软的鬓发,冷漠高傲的目光突然变得柔和。
她清声说道:你们七个,从小到大就数你最为乖巧懂事,最让母后省心,但母后知道你性子其实最是倔强。
红儿公主睫毛颤动,樱颗贝齿紧咬下唇,苍白柔弱的玉容流露出凄然的情绪。
王母面色冰冷如万载不化的寒玉,冷声说道:母后不明白……那陆瑜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如此死心塌地,宁愿违逆母后,也要护着他?红儿公主娇躯轻颤,仍是闭目不语。
小七她不懂事,看不透男女情爱的虚假,你一真仙,也看不透?说到此处,王母已是声色俱厉。
不要闭上眼睛,看着母后,说话……王母厉声道。
红儿公主猛然睁开眼睛,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您让女儿说什么?我们几万年的母子情分,还比不上一个野男人?王母已是怒极。
母后,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红儿公主莹澈目光定定地看着瑶池王母。
一字一顿地说道。
好……王母怒极反笑,那张雍容明艳的玉容,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讥诮。
心念一转,纤纤手指轻轻搭在红儿公主的风池穴窍上,言语之中带着丝丝蛊惑之力。
他若真的在乎你,就不会舍不得至宝,就不会让你孤身返回天庭,想想,你回天庭多久,下界又过去了多少年,他若心里有你,为何不来寻你?傻女儿,醒醒吧。
红儿公主神情恍惚,双目失神,喃喃道:不会的……他答应过我的……要娶我的……他现在在哪里?王母见有机可乘,继续问道。
此法她一直有所犹豫,害怕会伤到红儿公主,可想起至宝昆仑镜,一时咬了咬牙,却又顾不上了。
他在……红儿公主玉容惨白,额头上渗出密集的汗珠。
在哪儿?王母凤眸清寒,有莫名光芒闪烁。
我……不知道……红儿公主冰肌玉骨的容颜上,现出痛苦之色,这几个字已是从喉咙中嘶出来。
说完,螓首偏转,竟然昏了过去。
王母见此,心中一惊,凤眸恢复清明,撤去水晶法阵,慌乱道:红儿,红儿……不要吓母后……一道道大罗先天本源之力向红儿公主输入。
王母面色惨白,眉眼间尽是疲惫。
良久之后,红儿公主方幽幽醒转过来,目光盈盈闪烁,惨白的晶莹玉容,倏然展颜一笑,给人以惊心动魄的冷艳凄婉之感。
母后……不该逼你的。
瑶池王母轻轻抚摸着红儿公主瘦削的侧脸,心生疼惜。
她刚才……红儿公主望着根本不可能认错的母亲说出不该二字,心头一震。
母后,我知道他一开始就不是那么喜欢我……一直在说娶我……说到此处,红儿公主脸上现出久违的羞涩,最终失落道:我知道多半也是骗我的……他骗你……你还护着他。
王母怒其不争地看着红儿公主,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个原本深肖自己的大女儿,蠢的不像话。
红儿公主灿然一笑,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你……王母娘娘轻轻一叹,水晶法阵再次合拢,落寞道:你好好想想吧。
第二百零三章 长安二三事陆北出得天庭,来到南天门。
一员青年天将,脸上挂着热情的笑意,拱手说道:末将刘俊参见北宸真君。
陆北打量了一眼这位天将,点了点头,沉声说道:速速打开界路,本真君要下界。
天将刘俊施了一礼,转头向天兵吩咐。
刹那之间,仙台光芒闪烁,禁制法阵形成一道光漩界路。
恭送真君。
陆北面色淡然,也不耽搁,一步迈出便下得天庭。
长安城。
正值仲春时节,街道之旁杨柳依依,青草郁郁。
陆北缓步行在长安城大街上,正待前往朱雀街小和坊的陆府。
前方人群倏然向两旁散去,阵阵喧闹之声由低渐高。
让让。
一队队身穿灰布衣衫的家丁,手持棒槌,鸣锣而过。
陆北眉头皱了皱,身形也向一旁闪去。
但见一顶蓝泥小轿,在身穿红色夹袄、外披轻甲的兵丁拱卫下,迤逦而来。
当先二人高高扛起的漆木牌上,有着‘回避’字样。
啪……空气暴鸣,这是马鞭的抖动声响起。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骑着一匹枣红马,大摇大摆地在马上高声喝道:当朝国舅爷回府,闲人路旁回避。
陆北无声笑了笑,正待施展神通悄悄离去。
身旁突然有一阵风吹过,余光之中,一个荆钗布裙、头发凌乱的年轻妇人从身旁跑出,挡在路中,跪伏在冰凉的青石板路上,哭天抢地道:冤枉啊……妇人前襟衣衫皆被扯碎,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刹那之间,本来一脸避之不及的人群,就是好奇地伸着脖子看着这稀罕一幕。
见此,马上按辔端坐的中年管家,面容一变,凛声喝道:哪来的泼妇,敢拦国舅爷的轿子?说着,手中狠狠抖动马鞭,长鞭如蛇信吞吐,眼看就要朝妇人迎面抽来。
若是抽去,定是几道血印子!陆北目光闪烁,气息隐匿更深,屈指之间,正待打出一道法力制止这粗鲁举止,忽而面色一愣。
那中年管家面色惊惧,手腕似乎不稳,而马鞭在空中抖动,竟然反饶而来,打在自己脸上。
啊……一声惨叫响起,中年管家痛的倒吸凉气,这一幕极具戏剧性,如此惊愕而滑稽,围观众人自然一片哄笑。
感知到法力杳杳波动从远处传来,陆北眸光一闪,停止出手。
心道,长安城不愧南赡部洲京畿之地,其中流连风尘的神仙倒是不少。
两层茶楼之上。
楼上一处靠窗的位置,两张擦得明光鉴人的木案上,分别搁着一壶清茶。
左边一桌赫然坐着一个青衫老者,老者面容清颧、目光幽邃,他的颌下留着短须,一根光色呈玄的铁拐放在手边。
右边一桌,两个青年男女相对而坐,右边男子一袭文士长衫,头上以白色逍遥巾包裹。
此人面如冠玉,神朗气清,气质很是儒雅。
女子一身藕荷色长裙,秀郁青丝高高绾成一个发髻,用一块儿粉红手帕包着。
腰间挎着一个花篮,篮中尚有一簇簇带着晶莹露水的荷花。
女仙收回纤纤玉手,轻轻抿了一口香茗。
何道友,长安城人多眼杂,如何可以妄动法力?铁拐李收回目光,皱着眉头,劝解了一句。
何仙姑眸子闪烁,清声道:欺负女人,贫道看不惯。
凡人自有律法秩序,在这等龙气汇聚之地,我等还是不要随意出手为好。
铁拐李似提醒又似告诫地说道。
何仙姑淡淡一笑,不以为然。
韩湘子看了看天色,打着圆场道:李道兄,吕道友他们也该回返了吧?估计还得等一会儿。
铁拐李心不在焉地随口应道。
朱雀大街上。
轿帘一动,一双黑底快靴落在实地,视线及上,一个身形挺拔,面容清隽,肤色白皙的青年挑帘而出。
青年身穿一袭蜀地云纹翻领锦袍……浓眉大眼,面如满月。
他头戴宝冠,腰间悬着的一块儿玉佩,尚在掌中把玩,目光远远看到中年人从马上跳下,愤怒地撸起袖子,便当先高声喝道:曹同,住手。
中年管家讪讪地摸了摸生疼发红的脸颊,小跑过去,谦卑地说道:国舅爷,外间风大,您风寒刚愈,怎么出来了?出来看看,我不是教导你多少次,不要仗着我曹府势力欺负人吗?青年目光灼灼,训斥道。
中年管家曹同笑着一副唯唯诺诺之状,连连说道:哪能啊……青年摆了摆手,走到妇人面前,伸手托起年轻妇人双臂,这位大姐,地上冰凉,莫要受了寒气。
冤枉啊,这位大人……年轻妇人扬起一张清丽的容颜,眉梢眼角带着一股妩媚。
快起来,有话起来再说。
曹国舅出言宽慰道。
妇人顿首拜道:大人,要为民妇做主啊。
青年抚了抚额头,面上露出无奈之色,他又非官吏,如何可以替人伸冤。
但这话当众也不好说,只得温声道:且起来吧,有什么事,在下能帮的尽量帮就是了。
陆北远远看着这一幕,一时并未离去。
年轻妇人抹着眼泪儿,缓缓站起来,便在大庭广众之下,絮絮叨叨起来。
原来这妇人生的美貌,不想一日在绣楼梳妆,失手将撑窗枕木落下,砸在一个年轻人头上……哪曾想年轻人对她心生觊觎,便引动妇人丈夫入得赌场,作局坑诈。
而后妇人丈夫无奈,只得将家中娇妻抵债。
围观众人听完后,尽皆哗然。
曹国舅义愤填膺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人敢做出这般霸占良家妇女之举?你可曾到衙门告状?曹国舅肃然说道。
年轻妇人说道:民妇曾到衙门里告状,但被人哄赶了出来。
可恶。
曹国舅面色更怒,冷声道:你身上可有诉状?我替你呈报给京兆衙门。
陆北目露思索,静观事态发展。
茶楼之上。
道友以为这位同道如何?铁拐李手捻颌下胡须,看着韩湘子,脸上矜持笑意不减。
韩湘子站起身来,目露激赏道:品性不错,若再加上出身高贵,普遍不知疾苦……这就很是难得了。
铁拐李笑了笑,正待出言。
义正言辞,还需听言观行才是。
忽然一旁站在窗前的何仙姑,一脸冷冰冰地说道。
铁拐李眉头皱了皱说道:何道友,吕道友和钟道友已经去查询这曹国舅底细。
若是不差,就是我等未来同道,道友还需慎言,莫要伤了我等同道之谊。
何仙姑冷冷一笑,同道?李道友且再看看吧。
铁拐李不满地看了一眼何仙姑,心中思忖,此女自从困在天仙巅峰多年,心头郁郁,便变得时而不可理喻起来。
这时,曹国舅似乎和年轻妇人说好,便让其和自己一同前行,先到曹府写好诉状,再行呈报京兆尹。
陆北看着这一幕,心道,如此解决也好。
摇头一笑,折身离去。
茶馆之上。
何道友,何道友……韩湘子走到何仙姑面前,低声唤道。
何仙姑心中一动,看着那消失在巷口拐角的背影,心生莫名熟悉之感,可秀眉蹙了蹙,细细观瞧,眼前却是一张陌生的容颜。
这时,听到耳畔韩湘子呼唤,冷声道:韩道友,有事儿?韩湘子心中怅然,但已收拾好情绪,微笑说道:吕道友相召,我等同去吧。
何仙姑转过头去,已见铁拐李拄着拐已经站在楼梯道上,盈盈目光一闪,点了点头,面如清霜地紧随其后。
韩湘子目光狐疑,走到何仙姑先前站立处,目光顺着某个方向看去,但见远处高墙小巷,几只白色鸽子飞过院墙,似乎并无奇怪之处。
他摇了摇头,终不得解,便也随后去了。
陆北好整以暇地走在巷子中,他以真仙道行隐匿自身气息,若有仙人探查,所看到的面容定是迥然不同的。
他感受到目光注视,也没有怎么在意,径直迈着轻快的步子,向陆府走去。
第二百零四章 命运亦不知陆府。
陆北推门而出,步入庭中,这已是他回返陆府的第二天。
他上天庭已有十余日,在凡间差不多就是十几年过去。
长安城还是这座城,但天下已经变化了许多。
听书剑叙说,随国公于年前辞世,而按着后周宇文皇族和独孤、杨氏二阀的约定。
他们子嗣需得降级承爵,所以,二十多岁的杨熙,也就是杨坚……从此只能以随侯相称中外。
说来也是有趣,宇文一族身为北魏皇室外戚,篡夺亲戚天下。
而当时八大柱国中,有两家和北魏共存亡,最终被宇文阀连同其他三阀清洗一空。
还有两家……也就是独孤和杨氏二阀,因为既不愿从逆落得千古骂名,又不愿和元魏共存亡,作壁上观。
因此,后来的宇文皇族,就是逼迫二阀作此约定。
陆北听完,面色恍惚片刻,笑了笑,也就不再理会。
公子,洗把脸。
书剑端起一个盛满清水的铜盆,盈盈笑着走来。
陆北责备道:这些事情让下人做就好了,你们几个还亲自来做。
下人粗手粗脚,不一定合公子的意。
书剑眸光盈盈,笑着说道:再说,我也习惯了。
今日却是轮到她来伺候公子,怎么能够交给下人去办呢。
陆北点了点头,擦了擦手上水珠,随意问道:我离去这几年,你们几个还好?书剑咬着唇,摇了摇头,痴痴道:不好。
恩?陆北皱了皱眉头,肃然说道:长安城中有熙儿照应,怎么会……公子,不是那个,书剑柳叶眉挑了挑,扑哧一笑,柔声说道:就是我们挺想……挂念公子的。
你啊……陆北眸子温润,淡淡一笑,不再说话。
书剑忙是害羞地低着头,手中反复拧着毛巾,‘哗啦啦’之声响起,她忽然螓首抬起,目光期待地说道:公子现在可还要去用膳?陆北笑着摆了摆手,凝声说道:我稍后还要去城外的玉泉山一趟。
他在日前已和袁守城约好,准备对杨熙的事计议一番。
公子几时回返?低眉顺眼的妙龄女子,急忙问道。
说不大准……晚上之前,应该能回来吧。
陆北说着,冲书剑温煦地笑了笑,继而向大门外走去。
徒留原地失落的妙龄女子,发出一声幽幽叹息。
清晨的长安城,似乎还带着一丝昨夜的倦意,高门大户出来的下人眯着惺忪睡眼,懒洋洋地推门而出。
可辛苦讨生活的贩夫走卒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晨曦的金光细细碎碎地洒落在宽阔平整的街道上……宛若为这座千年古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陆北一袭素色长衫,在春捂秋冻的仲春时节,衣衫显得很是单薄,但他面色红润,步伐从容,不大一会儿,就渐渐逆着人流,出了内城。
倚马桥上,陆北迈步而过,沉静面容和步伐同时顿了顿,炯炯目光远远向上游看去。
但见水中涟漪圈圈生出,一个黄色麻袋上下浮动,他不动声色地以神念探知过去,面色倏然一变。
麻袋之中赫然装着一个人!且是一个女人,女人容颜清丽,身材丰腴有致……给人以小家碧玉之感。
而那女子此刻却一身筋骨碎裂,遍身累累伤痕,在深水之中昏死了过去,以陆北观之,眼见是不活了。
陆北目光闪烁,如何是昨天那女人?但见远处,一朵七彩祥云随风飘过,身穿藕荷色长裙的女子从云头落下,盈盈走来。
陆北目光一凝,心中杀机沸腾,正待出手。
却见远处尚有一道剑遁之光闪现,金仙级别的气息隐匿了二人行迹,令人看不真切。
但在陆北如炬目光之下,却能清晰地看出……正是吕洞宾和铁拐李二仙。
陆北借着先天灵宝,将气息隐匿在深处。
忽而心有所觉,回头望去,但见长安城内城上空,金黄龙气形成的四爪金龙,两个金眸豁然睁开,灵动地注视着吕洞宾和汉钟离以及他的一举一动。
陆北眉头一皱,目光深沉,一时便按捺住了动作。
心中暗暗推衍,几次确认,无奈地得出了一个结果……自己在击杀何仙姑时,吕洞宾出手阻拦,然后二人同时引来龙气的厌恶和攻击。
而长安城的龙气可是堪比一尊太乙金仙的。
何仙姑快步走到河边,玉容之上现出悲悯之色,如水目光复杂难言,她不知想起了什么,喃喃道:你终究是无辜的……说着,何仙姑纤细柔润的玉手探出,那麻袋便离水而出,她轻轻一弹,麻袋如遇利刃,豁然分开。
现出一个沉水的妙龄女子,可已然气息冰冷,芳魂归了幽冥。
何仙姑玉掌之中现出一粒雪白的丹药,心道:此女魂魄还在黄泉道走着,有这枚寒髓玉露丸在,应能从勾魂鬼差手中救下这女子的性命了。
心中闪念,再不耽搁,就是屈指弹出,落入年轻妇人口中。
云头之上。
铁拐李正待出手阻止,却见吕洞宾摇了摇头,似是不允。
铁拐李不满道:吕道友,何道友此举妄结因果,吕道友如何还容她任性胡来。
纯阳真人一袭白衫飘飘,风度清峻,淡淡说道:人命关天,怎么是胡来?况且一个普通农妇,并不影响我等先前之计,道兄又何必为了斩断因果而多造杀孽呢?闻言,铁拐李目露恼怒,面色青白交错,良久之后,方重重叹了一口气。
在纯阳真人这位金仙大能面前,铁拐李也是无话可说。
钟道友先前所议之计……当真有用?铁拐李狐疑不定地说道。
纯阳真人面容淡漠,徐徐说道:若想让曹景舍弃富贵,随我等修仙求道,过着清苦日子,此人又怎么会答应。
我等神仙,就算拉也能将其拉走。
铁拐李困在天仙巅峰已久,眼见终于找到命中同道,自然急切起来。
纯阳真人摇头一笑,郑重说道:李道兄此言差矣,若他不心甘情愿,于我辈又有何益?言及此处,纯阳真人面色肃然,沉声道:唯有按着钟道友所说……设计令其深陷囹圄,从此看透世间人心污浊,洗净道心,方能舍弃这名器富贵,寻那超脱长生之法。
闻言,铁拐李目光怔忡,沉吟道:钟道友之论,我不及也。
言及此处,纯阳真人也是心生钦佩。
这些道理也是他在这几年中,渐渐明悟过来的。
很多问题,并不是作杀伐剑道就能够完美解决的。
比如……这也是他三年前,心境小圆满,突破不朽金仙的缘故。
所谓本源灵物提升道行……其实,纯阳真人身为木公这尊大罗金仙的残灵转世,对此要求并不是那么苛刻。
其中底蕴之深,一言以蔽之,若纯阳真人心境突破,太乙金仙也如探囊取物!若非在末法时代的三界,纯阳真人有着一丝回归大罗金仙的可能。
人教的掌舵者何以谋划……在佛法东兴之后,让此辈成为广大中土道门的关键人物?要知道,全真五祖之后,南赡部洲的大宋王朝,可有一宋帝自称道君皇帝的。
那时候,佛门出招应对,巫族浑水摸鱼,紫薇大帝试图重登六御之位……最终方造就了一个曰蛇传的故事。
当然,这都是……不知还能不能发生的后话了。
命运亦不知!第二百零五章 深夜入曹府陆北借助先天至宝隐匿自家气息,暗中则是神情漠然地远远看着河边一幕。
直到,他目送着何仙姑带着那个哭哭啼啼的女子,驾云离去。
陆北冷眸闪烁,若有若思,转头向一处方向望去,察觉到虚空之上,纯阳真人和铁拐李二仙已然相继离去。
陆北收回目光,在心头暗暗记下此事,而后便转身朝玉泉山去了。
玉泉山。
幽篁静谧,竹节青翠欲滴;松柏秀丽,枝叶华茂葱郁。
一座简拙古朴却不失庄重大气的青瓦道观。
袁守城微笑着将陆北迎入观中,其中尚有一个二十八九岁的青年随侍一旁。
青年身穿做工考究的锦袍,身形挺拔,他头戴蓝色璞头巾,腰间按着一柄宽大的八面汉剑,两道浓眉之下,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举止动作之间,颇具英武旷达之气。
见陆北到来,杨熙就是推金山、倒玉柱地顿首拜道:熙儿见过老师。
陆北微笑颔首,双手一道法力托起,起来吧。
谢过老师。
杨熙神情肃然地说道。
三人踏上三层石阶,进得观中落座。
袁道友所递信笺多有语焉不祥之处,现在可否将详情如实相告?陆北坐下之后,面色凝重地问道。
事情出了一些变故。
袁守城叹了一口气,无奈说道。
陆北面色不变,淡淡说道:还请袁道友细言。
良久之后,听完袁守城之言,陆北眉头皱了皱,沉吟道:有人注意到了道友的谋划?不知又是何方势力?应是人教的一位真人。
袁守城解说道。
人教?陆北目光诧异,疑惑道:他们怎么会?这时,杨熙目光急切地看着陆袁二人,显然对于此事也是十分上心。
袁守城叙道:陆道友有所不知,杨家先祖曾葬在一处龙脉上,累世气运,一朝勃发……因此才有今时今日这般富贵。
其实,袁守城还没有说完,这处龙脉还是他这个道人,在很久以前和杨家先祖建议的。
而这处龙脉却是早已葬了宇文氏一族,不过却被袁守城以秘法在其上阻断了龙气。
陆北收敛神色,从容道:袁道友,这个不需多说……在下也观察过杨家的气数,随国公位高爵显,但气运实则虚浮不定,无所凭依;而今熙儿被周帝降为随侯,从表面来看折损了一些,其实气运深藏,分明凝实了许多。
见陆北也如此说,杨熙原本担忧的心绪稍稍安定。
十几年下来,由九灵参转世的杨熙,在尘世功名富贵中几度沉沦,早已暂息了昔日求仙问道的热切心思。
袁守城目光深沉,说道:事情若当真像陆道友说得那般就好了。
前些时日,贫道看到了几位人教同道,作望气士打扮,出入于唐国公之府……贫道心生古怪,便暗暗察访,这越查越是心惊,这李家竟是太清圣人苗裔。
太清苗裔?陆北目光闪烁,正色说道:还有这样的事情?袁守城面露无奈之色,凝声道:恐怕,这太清一脉也打着我辈一般无二的主意。
闻言,陆北一时默然,心中思忖。
若太清一脉志在匡扶天下,插手人道,的确难缠了许多。
可事情也未必会像袁守城担忧的那样,他们二人谋划自此作空。
其实,自从成就长生真仙,时过境迁,心态转变。
陆北对于帮助杨熙平定天下的人道功德,已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了。
加之又经过九华山一事……对于三位圣皇的布局,他已有所明悟。
退一步讲,就算他和此界人族通气连枝,可他若存心视这方天地为过客,谁又可以阻挡呢?不过,他也不会那么做就是。
毕竟,此方世界还有他珍视的人。
至于谋划人道功德,他自有打算。
他要做的那一件事儿,恐怕还离不了这人道功德。
老师……见陆北沉默不语,杨熙目光怔了怔,欲言又止。
陆北温煦地笑了笑,心中已是定下计来,不过有些话此刻不必当着杨熙的面多说。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袁守城,然后看着杨熙,出言宽慰道:无妨,有为师在,他们成不了事。
见杨熙闻言,眼底明显露出矜持的喜色,陆北心中不禁叹了一口气。
凡间富贵迷人眼、长生当面已不识……九灵参转世的杨熙在被他和袁守城推上这条路后,却已是甘之若饴了。
不过此界南赡部洲,他好像也没有听说过‘宇宙第一强国’前身高句丽存在,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三次劳师远征、二世而亡的戏码。
见陆北也说无碍,杨熙方心中欢喜地告辞离去。
袁守城目光意味深长,感慨道:人道果是最得天地钟爱,细思之处,实是可怖。
这话说的颇有深意,陆北目光微动,心中也不禁思量。
杨熙本是天地灵物九灵参转世,严格说来并非正统人族,可一旦得了人身,牵连人道气运日久,就已是铁了心视自己为人族。
念及此处,陆北不由想起伏羲圣皇来,这尊圣皇以妖族真灵轮回为人,为了人族崛起,坑起妖族来可谓毫不手软。
再结合前世,心中也不奇怪。
人族这种身为万灵之长的天生优越感本就深入灵髓,视寰宇之下的异类为畜生妖魔。
在远古时代,对于神灵这种在人格和能力上兼具完美的高等生命,还会有着敬畏。
不过,在那个对于神秘主义不屑一顾的科学时代,神灵也就成了人们眼中的一个文化符号。
信神?对不起,他们谁都不信,只信自己!也对,人道演化至极巅,扭曲维度、隔绝超凡了……袁守城身为异类得道,说出这话也就不奇怪。
见袁熙离去,陆北便和袁守城论道。
袁守城在金仙境界多年,对于此境的理解,给陆北颇多映证之处。
尤其是在陆北雷、木二行本源圆满,而第三行水之本源近乎大成的前提下。
而且金仙境界也不是本源灵物的积累就可以轻而易地成就,更何况陆北此刻也没有灵物提升水源道行了。
毕竟,在末法时代的三界,从仙道第一境的地仙,历三灾至神仙,再到寿有十万载的天仙,虽然可以以天才地宝提升道行,但那些都无不有着限制和隐患。
天仙巅峰境界,在长达十万年的时间里,参悟天地一行本源圆满,证道长生。
跟脚福缘深厚的仙人会有天材地宝去提升道行,而跟脚福缘浅薄的仙人……恩,在大环套小环的劫难中,化作劫灰才是常态。
不过到得真仙境界的仙人,此辈长生不死,便有无尽的岁月可以去提升道行。
一般而言,就算人教八仙那样的跟脚,也不具备无限制地使用一些本源灵物……简单粗暴提升道行的资格。
一则对于资质的要求过高,并不是谁都可以像大劫之子那样完美消化掉一堆九转金丹、蟠桃,而不会担心撑爆。
二则也没那么多的天材地宝供他们消耗。
观中,四面青墙藤萝低垂,清风徐来,远处便有竹篁飒飒作响,更添几分幽静。
陆北和袁守城相坐对饮,木案之上,茶壶嘴儿白气袅袅,两个青衣道童背着木剑,在远处侍奉。
陆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天地神人鬼’五仙,谈到妖魔鬼怪修炼迥异之处,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此夜无月,一个青衣道童见此,正待返身掌灯。
陆袁二人虽然视物不碍,可对于一旁侍奉的几个青衣道童而言,总有许多不便。
陆北微微一笑,食指点出,凌空一勾一划,指尖道道白色光华涌出,在远处虚空勾勒出一圆。
一轮皓月忽而跳出,背靠摇曳竹林,徐徐升起,清冷月辉倏然洒满庭中。
陆北淡然道:袁道友以为……何谓金仙?却是二人从长生真仙论到了不朽大道。
袁守城轻捋颌下胡须,秀丽仪容之上,眼眸微眯,映着姣姣月华的额头仿佛氤氲出一大团紫气,沉静而神秘。
目中已见陆北所施水行本源神通水中捞月极尽玄妙,袁守城神色肃然的脸上,微微有所动容。
但听他的声音如大珠小打落钟磐,清脆而有韵律,陆道友,金仙之境可称不朽。
此境中人,仙骨藏蕴道纹,灵韵自鸣虚空,一念可生神域,法有自如元灵……袁道友如何至此?陆北面色沉寂,湛然目光直视袁守城双眼,忽而微笑问道。
说来也是巧合,也是惭愧,袁守城目光幽深,叹了一口气,徐徐说道:巧合之处在于……袁某和如今的陆道友一样,以水行本源成三行不朽。
说到此处,袁守城语气顿了顿,面上现出缅怀的神情,当年贫道在淮河证道不朽……如今么,说来惭愧,此境之巅仍是遥遥无期。
见陆北正待出言,袁守城摆了摆手,笑道:其中缘故,贫道未曾不知……陆道友可以‘炼灵’法门来提前感悟此境。
袁守城提点道:我不知陆道友修为进境何以如此之迅,但想来根基牢固一些总是好的。
陆北点了点头,整容敛色道:袁道友所言极是。
…………夜色深重,二月的春风还带着丝丝寒意。
陆北迈步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以神通隐匿气息,偶有更夫路过,也对其视而不见。
忽见远处灯火辉煌之处,两盏气死风灯高高挑起,一座高门大宅赫然跳入眼帘。
门前两个雪白的石狮子栩栩如生,威风凛凛。
陆北站在门前,淡淡看了一眼,心中冷哂,曹国舅吗?身形不顿,从容地迈入铜钉朱门。
廊下守卫的兵丁皆是视而不见。
朱红大门光影闪烁,金红之光涌现,两个门神隐隐现出魁伟昂藏的身形。
左边门神方脸阔口,披着金甲,手持两根金鞭;右边门神脸型瘦长,颌下蓄着长髯,左右手分持两柄短戟。
总觉得哪里不对。
左边门神眸成金光,向右边门神神念交流道。
不用疑心,此为人道重地,哪个仙人敢不知厉害,于此作祟。
右边门神宽慰说道。
也是。
左边门神皱了皱眉,说着,他方才总感到本尊神道符召有所异动,细究半晌,终不得解,只能作罢。
国舅府。
陆北走在廊桥之上,心中寻思,那门神定是感知到神道符召中天庭上官的气息,这才惊动了。
若非如此,以他手段岂会让门神本尊苏醒,此事也算是给他提了个醒。
心念及此,陆北便将阳神灵台之中的神道符召气息给死死压制。
放出神念,正待寻找曹国舅。
忽见回廊拐角之处,远远走来两个俏丽丫鬟,边行边低声说道:国舅爷三天后就得大婚,我们可得勤快点儿,若是让同管家看见,可就惨了。
可不是吗?前天,诗墨打扫书房,不过弄乱了国舅爷几沓宣纸,就被同管家逮着给打了一顿,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另一个丫鬟一脸害怕地低声说道。
要我说啊……国舅爷是个顶好的人,就是这同管家刻薄待人。
也不知那谢家小姐生的如何,得什么样的人才能配上国舅……话音渐渐寥落,夜色之中,二人身影渐渐远了。
陆北眉头皱了皱,不知为何,他竟心生烦恶之感。
心头就是一惊,以他真仙道行,对于自己情绪的掌控已到巅之毫厘的程度,有这反应,绝非无因。
心中已是有了几分不确定的猜测,不过,此刻还是正事要紧。
他此来,并非击杀曹国舅,他有着更为深层的考虑。
自陆北神通有所成就,每每和八仙相遇,总是有着一些意外发生,此事他已知缘由。
盖因此辈气运还未到得关键节点,用一句古话便是‘此辈气数未尽’。
至于气数何时为尽,陆北也推算出了大致时间。
此刻,就不必细说。
陆北定了定心神,目光穿过浓重的夜幕,最终落在一处,找到了。
向一处曹府的东跨院闪遁而去,那里正是曹国舅的书房所在。
第二百零六章 低头青梅嗅曹府。
书房之内,一灯如豆。
两道高低不同的身影映在窗棂之上,高大而模糊。
看看你做的好事!曹璟面色阴郁,看着对面束发戴冠的年轻人,劈头盖脸地扔过去一张白纸黑字的诉状,厉声呵斥道。
年轻人身穿一袭天蓝色直裰长衫,面似银盆,鼻如玉粱,一双黑如点漆的眼珠不停转起,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可偏偏面色苍白柔弱,眼角隐隐有青气,分明一副酒色过度之相。
听得书案后的曹国舅训斥,年轻人也就是曹午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大兄何必小题大做,不就一个妇人吗?我曹家和皇家都是姻亲,我看上她还不是她的福气?闻言,曹国舅面色更怒,顺手就是拿起书案上的一方玉质砚台,在曹午面前掷去。
……咔嚓。
曹午面色惊悸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却是被吓了一大跳。
大兄……别叫我大兄?你平日里胡混狗党,我也懒得管你。
可你手里明明握着大把银子,在青楼勾栏里什么样的女人找不来?你脑袋被驴踢了,非要打这些良家妇女的主意?大兄有所不知啊,曹午梗着脖子,辩白道:青楼那些庸脂俗粉哪比得上这嫁了人的妇人。
大兄,女人你玩得少,你可是不知道嫁了人的女子的妙处……说起女人,曹午更是一脸眉飞色舞。
听得曹午越说越是不堪,曹国舅怒不可遏,伸出打着哆嗦的手,断喝道:够了,有辱斯文的东西……给我滚出去!咳咳……曹国舅似乎是情绪太过激动,胸口一阵气闷,便是两颊潮红,咳嗽不止。
大兄,你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
曹午可是知道自家堂兄面冷心软,可这时,却见自家堂兄已然垂下眼睑,后颈枕在椅子上,以手抚额,并不理会自己。
这厮眼珠子‘咕噜噜’转动起来,苦着一张脸,叹道:都怪我命苦啊,打小就没了娘,后来老爹又忙里忙外,也没个人来教养我为人做事的道理……住口。
曹国舅猛然睁开眼眸,冷声喝止道。
见此,曹午心中一喜,就知道这事儿差不多过去了。
曹午父亲当年将自幼失孤的曹国舅姐弟一手拉扯大,而后供养二人读书、识礼……为此,甚至将自家儿子都搁在一旁。
若非如此,一个出身贫寒的平民少女,如何会有资格成为当朝周帝最为宠爱的贵妃。
可曹午父亲由于积劳成疾,卧病在床,也没享几天福就去了。
说来,此事已经成为曹氏姐弟的心病。
大兄,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要不然也不会拦着那女人告刁状,小弟还没谢过大兄呢。
曹国舅冷哼一声,告诫道:我们曹家富贵全部有赖于大姐,有道是高处不胜寒,也不知多少人盯着……你还这般不知收敛,你是想让曹家毁在你的手里?说到此处,曹国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却没有看到曹午阴晴不定的目光,沉声说道:那女人我已经替你拦在府里了,你去划了那家男人的赌债,说些好话,这事儿就过去了。
说着,摆了摆手,神色疲惫地再次闭上眼睛。
曹午面色挣扎了许久,横下心,嗫嚅道:大兄,有一件事儿,我也不瞒你,昨天我就让曹同将那妇人给送了西院……混账东西,你怎么敢?曹国舅霍然站起,面上怒气勃发,良久之后,面色青红交错,一时复杂无比。
在曹午七上八下的心思中,曹国舅冷声喝问道:那妇人呢?我怕她给嚷嚷了出去,就派了两个人,连夜装了麻袋沉了河。
见曹国舅面色大变,曹午低着头说道。
唉……曹国舅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失神,仿若被抽去了浑身力气。
大兄……出去吧……明天我就进宫。
曹国舅面色惨白,有气无力地说道。
曹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心头多少有些担忧,没事儿吧,大……滚!!!在咆哮的声音中,曹午连滚带爬地跑出了书房。
走到外面,冷风吹来,映着晕黄灯光,曹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摇了摇头,惋惜道:本来还打算将那葫芦道人卖的好东西允给大兄一粒,好让大兄三天后的大婚……看来,大兄是无福享用咯。
相起此物某种妙处,曹午得意地笑了笑,对于弄死了一个贱妇,他并不在意。
这种类似事情在长安的权贵圈子里海了去了,他身后有曹贵妃在,又有何惧?没看京兆衙门先前都没有接状子吗?只要不让那妇人胡嘞嘞……曹午越想心中越发满意自己的举动。
陆北隐匿一旁,冷漠地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而后穿过书房,看着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的曹国舅,眉头皱了皱。
严格说来,此人虽然亲亲相隐,其实本质上尚算不得大奸大恶之人。
不过,这并不是陆北杀他与否的依据。
心念及此,眼眸之中,两道蓝紫星璇幽幽转起,双手于胸前迅速结印,一道散逸出丝丝缕缕蓝紫星光的水滴印记,无声无息之间,就点在曹国舅的眉心,隐没不见。
有着悟自昆仑镜的北斗七印第一天枢在,八仙一举一动,我便可了如指掌。
陆北心中思索道。
这门神通是陆北观摩至宝昆仑镜中星璇运转奥秘悟得,其中以天枢星力催动,落入真灵之中。
从此,陆北便可见曹国舅所见,听曹国舅所听……若再辅以留影之术,这便是仙侠般的远程监控。
而且天枢印记入得曹国舅真灵深处,除非曹国舅本人突破长生真仙方能觉察到,或者由大罗金仙亲自探查。
否则一般大能就要冒着伤到曹国舅道基的危险,才可以察觉到这道印记的存在。
做完这些,陆北朝远处望去,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陆府。
陆北回到院中,却见屋内灯火亮着,一个玲珑曼妙、浮凸有致的身影映在窗纱之上。
陆北摇头一笑,悄然抬步进入,果见书剑正在铺床叠被,嘴里上哼着小曲。
陆北也不以为意,走到桌前,提起茶壶,轻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自顾自地小口饮着。
突然,眉头皱了皱,面色露出古怪。
公子,你回来啦。
书剑脸色羞红,仿若受惊的小鹿,飞快一物藏于身后。
云英未嫁的女子身材丰盈,给人一种蜜桃熟透儿了的感觉。
身后拿的什么?陆北面色淡然,随口问道。
没什么,就是看到公子的枕巾脏了,准备拿去洗洗。
书剑眉睫盈盈,顺手拿出了枕巾。
哦。
陆北轻轻饮了一口茶,也懒得拆穿书剑的谎言。
他真仙之体,肌骨如玉无暇,如何还会有一些尘垢存在。
这茶有点儿凉了。
陆北砸吧砸吧嘴,淡淡说道。
公子,那我去再打一壶来。
羞怯的女子,本来螓首低垂,正以手指绞着枕巾,听到陆北之言,忙是起身去提茶壶。
不用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陆北摆了摆手说道。
是,公子。
书剑乖巧地点了点头,清丽玉容上露出失落的情绪,还未转身离去。
枕巾……放床上吧。
恩。
书剑羞红了脸,手忙脚乱地将枕巾放在床上,心中‘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心道,公子方才一定看见了,真真是羞死个人了。
陆北见书剑几乎是夺路而逃,摇了摇头,又转而看向床头被揉成一团的枕巾,目光怔了怔,哑然一笑。
不禁想起一诗来,此刻虽不应景,但也颇可描摹方才一二旖旎。
倚门回首,低头却把青梅嗅……陆北无声笑了笑,忽而面色怅然地提起茶壶,哗啦啦之声响起,却是在这样的宁静长夜中,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杯之上热气袅袅……这茶明明还是热的。
第二百零七章 风筝断情丝第三日。
二月下旬的春风吹过大地,院中几株老柳树便吐出了翠绿的新芽,几只娇小可爱的燕子则成双成对儿地在雕梁之处流连,似乎打算筑巢而居。
陆府后院的凉亭上。
公子,昨日那曹国舅被朝中御使弹劾三大罪状……听说中外舆情汹汹,也不知是否下狱问罪。
琴剑一身鹅黄色长裙,那张光洁如玉的鹅蛋脸上,一双灵动大眼睛,仿若三月的江南烟雨,凄离而迷蒙。
陆北让琴剑派出下人打听曹国舅的消息,此刻听到琴剑一番转述,心下微动。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般无二。
钟李二仙的算计,依旧是那么简单直接、切中要害。
公子,我给你弹一曲吧。
琴剑见陆北神情沉寂,便是抿唇说道。
她见陆北点了点头,心下一喜,起得身来,从不远处的侍女素儿手中接过一张古筝。
在一番赏心悦目的准备仪式后,她便探出纤如葱管的玉手,轻轻弹奏了起来。
曲音泠泠,好似山泉流过林间,很是悦耳动听,尤其如玉一般的美人端坐远处,春山黛眉之下,目光如水波动,在这样的氛围下,陆北沉静的面容上,也不禁露出几分欣然。
就在这时,陆北忽而抬起头来,赫然看到一个风筝在陆府上空随风飘起。
刺……风声吹过,断线风筝斜斜地落了下来。
琴剑颦了颦眉,停下手中动作,盖因风筝已是落在凉亭外的青石小径上。
这时,从高耸的青砖院墙外,似乎传来了一主一仆的说话声。
小姐,那风筝不要了吧。
这陆家人很是奇怪,好像是一群年轻的女人在当家,平日深居简出……大抵是一个丫鬟在刻意压低的声音。
怎么可以不要呢,女子闺阁之物岂能落在别人的宅邸内。
清冷空灵的女子声音隐约传来,她似乎莞尔一笑说道:若是女人,才好说话呀……若是男子,我就不去了。
丫鬟愣了愣,她知道自家小姐素来有着自己主张,也就不再劝阻。
转而上得陆府后门几层石阶,伸出小手,轻扣门环儿。
咚咚……园内。
陆北探手将风筝摄来,拿着手中把玩观看,赫然发现上面绣着一对儿鸳鸯戏水的图案,针脚细密,很容易让人想起绣缝的主人心灵手巧之类的字样。
咚咚……陆北抬起头来,轻声说道:琴剑,你去给人开门。
琴剑笑着点了点头,便起身开门去了。
本来这些小事自然不用她亲自来办,但既然自家公子有命,她却也甘之若饴。
‘吱呀’一声,木门轻轻打开。
当先而入一个身穿淡红色长裙的俏丽丫鬟,见到琴剑,她盈盈福了一礼,柔声道:这位姐姐,方才那风筝可是落在了姐姐家里?琴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公子手边之物,点了点头。
这时,谢蕴也是提着裙琚,盈盈走进门来。
此女小名唤作细柳,其腰肢当真如细柳一般,盈盈不足一握,她穿着一身碎叶百褶裙,柳叶眉之下,一双星眸幽幽闪烁,宛若洛水清漾。
但听她柔声道:可否将那只风筝还给我们?琴剑让过身形,看向自家公子。
谢蕴也同时将目光投向陆北,心思虽然复杂,但此刻也却做出一副该有的含羞带怯情态。
这才是闺阁女子的正常表现。
这位公子,那风筝是小女子之物,可否还给我。
谢蕴或者说是洛神,轻声说道。
微风轻拂过凉亭之旁绽得娇媚的迎春花,陆北静静地看着谢蕴,目光悠远。
他沉默了许久。
而谢蕴螓首抬起,精致如画的眉眼间,满是新奇。
琴剑和丫鬟似乎也被这种时光无声流逝的气氛感染,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里,你自己来取。
陆北眸光无声流转,温煦一笑道。
谢蕴犹豫了一下,便提着裙琚,小跑着过来,谢过陆公子。
说着,正待探出玉手拿起风筝,却是怔了怔,目光已然羞怒。
但见石桌之上,温厚的大手轻轻捉住了一只柔夷。
谢蕴冷声道:还请公子自重。
你如何知我姓陆?陆北抓住谢蕴的素手,目光玩味,轻声说道。
你放开我家小姐……见此,那丫鬟怒气冲冲地正待过来。
陆北随意地看了一眼,那丫鬟便定在原地,仍是一脸张牙舞爪之状,不过眼珠却是转了几转,有着惊恐。
琴剑诧异道:公子……以她了解,自家公子绝非那种轻浮浪子。
陆北没有说话,此刻他顺手一带,在一声娇呼中将谢蕴拉在怀里,一头如瀑青丝垂落削肩,露出一张亦嗔亦怒的清冷容颜。
像,真的很像呢。
陆北看着那一对儿远胜星空的迷离眸子,低声道。
谢蕴,不,应该说是洛神,此刻心头已是又羞又怒,尽管早有预料,但何曾想陆北竟然如此。
她的分身记忆中,此人不是一心向道、十分守礼的吗?如今怎么成了这副花花公子模样。
你……放开我。
洛神脸颊羞红,清斥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陆北一手穿过谢蕴的纤纤腰肢,以神通禁住怀中的女子,看着少女羞愤的神情,心头一叹。
他眼底有着复杂的光芒闪烁,忌惮、愤怒、还有怜惜。
你放开我,你再这样……我叫人了。
洛神在这般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感到颇为不自在,主要是她察觉到腰间的那只大手,似乎在游弋。
天呐,该死……你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你的,你信吗?陆北看着怀中少女因为气急而渐渐潮红的脸颊、微微起伏的胸脯,他的声音愈发低沉。
一双大手渐渐向下,轻柔而有力,似乎捏了捏。
额……洛神脸颊红润似霞,一双星眸瞪大,只觉难以置信,他怎么可以……可以这样?嘤嘤……洛神心中越想越是委屈,清丽的脸上已是挂满了两行清泪。
这位道行高深的太乙金仙,身为先天神灵得道,她本就不是什么强势的女人。
当年甚至因为所养宠物……青丘狐狸的背叛而感到万念俱灰,委屈落泪,便已可见此女性情了。
这是哭了?陆北淡淡一笑,轻轻将怀中女子带起,放在一旁的石凳上,面上恢复肃然神色,伸手将风筝递了过去,望着对面垂下螓首、伤心抽泣的女子,轻声说道:……你可以拿走了。
陆北意兴阑珊地自顾自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似乎明白纪薇当年为何执意不愿转世了。
眼下的事情不就如当年初见之时的那句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风筝的线断了就是断了,尽管心中其实不舍,可事情到了今日,也该有一个了断。
心念及此,陆北觉得自己的心境正在一点点地圆满,那应是道行提升,叩问金仙小圆满之境的表现。
可他的心中并无太多的喜悦。
你对我……做出了那样的事情,我还怎么嫁人?洛神星眸泪光盈盈,一脸委屈地说道。
陆北思索了一下,沉声说道:那你就别嫁了。
你……洛神瞪着陆北,清声道:你怎么那么霸道。
你果然不是她。
陆北摇头一笑,面色怅然,定定地看着洛神许久许久,直将洛神看得不自在。
她还能回来吗?陆北目光幽深,思绪恍若飞过了南赡部洲的巴蜀,洞庭湖,幽冥界,最终定格在了太虚幻境。
你这话……什么意思?洛神心头一震,盈盈如水的目光,宛若洛水生出圈圈涟漪,不自然地说道。
给我一天吧,我有一些话要给她说。
陆北好笑地看着洛神,借助至宝昆仑镜,此女方才在他‘轻浮之举’下心绪波动的一刹那……底细便一览无余了。
他虽然不知眼前女仙到底是什么道行,但他仍是想试着恳求一下。
洛神星眸迷离,檀口微张,喃喃道:你……你都知道了?陆北面色肃然,探手从炼妖壶空间中取出三光神水,徐徐道:道友想来也识此物吧……陆某愿尽数赠予道友,可否给在下一天时间?见陆北一脸正色,态度疏离。
洛神不知为何,心头生出一股酸涩之感。
那一张晶莹玉容倏然变得清冷如霜,她霍然站起,娇躯晃了几晃,冷声道:陆北,我是你……说到此处,想起什么,猛然顿住,螓首偏转一旁,清声道:总之,你不可无礼。
第二百零八章 没人看到的园中。
一缕幽香浮动,人影已经杳杳无踪。
八角凉亭之上,陆北坐在石凳之上,面色沉寂悠远,许久许久没有说话。
公子,你还好吧。
琴剑一脸担忧地问道。
陆北笑了笑,伸手端起石桌上的茶盏,目光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最终停在不远处的那张瑶琴上,轻声道:你接着弹曲儿吧。
琴剑目光盈盈闪烁,她心中叹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走了过来,双手重新放在琴弦上。
陆北端起茶盏,眸光低垂,轻轻呷了一口,清冽醇厚的香气便在唇齿间一点点蔓延开来。
正是二月时节,宁静而美好。
时光如水流逝,不知不觉之间就是一个月过去。
华山。
天空飘着稀疏的雨丝儿,三月的杨柳寒风,恍若情人耳边的呢喃,轻柔如水。
在这样的斜风细雨中,一道金色流光在华山山脚降落,身穿白色素衣的青年,缓缓行在山道上。
正是陆北。
因为陆北曾经在曹国舅真灵深处,种下天枢印的缘故……所以对于钟李二仙的算计可谓了如指掌。
一个月之后,结果明朗。
二国舅被斩,曹国舅下狱问罪,流配北方边疆。
不过,钟李二仙却在路途上将曹国舅救下,领其入了道途,至此八仙加上曹璟可以说尽数归位。
至于洛神,当日此女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并没有答应陆北的请求,冷着脸,似乎恼怒地离去了。
而后,陆北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此女和曹国舅的婚约,自然被钟李二仙事先推掉了,就算没有推掉,陆北也不打算再插一手,他甚至没有兴趣去问及那位女仙来历。
他的心中尽管有所猜测,那位女仙有备而来,但他也没有心情细究了。
就这般在长安耽搁了一个月,陆北和袁守城说了一声,便打算回返天庭,可不想接到了白雪的传信。
这是二人主仆之间独有的联系法门。
白雪说杨婵担心他的安危,问雪儿可有突破华山上空禁制……通知陆北的方法。
陆北听闻白雪传信,心中不禁生出惭愧。
他竟然忙着忙着,就将杨婵给忘了。
陆北心念及此,便打算在回返天庭之前,先去华山见杨婵一面。
华山灵境之中。
因为外有后天法阵的缘故,山中常年四季如春,遍植株株繁茂桃树。
桃花开的灼灼似火,明艳如霞。
一座精致的竹屋坐落在溪水之旁,山泉潺潺,幽深静谧。
杨婵一袭素色宫装长裙,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身形窈窕静姝,玉容精致如画,此刻她静静地站在桃花树下,气质端庄明丽。
她的怀中尚抱着一个小猫儿模样的宠物,小猫儿洁白无暇,此刻正慵懒地闭上眼睛,状极愉悦地享受着女子的玉手轻抚。
雪儿,你给他传信了吗?杨婵幽幽叹了一口气,远山黛眉之下,那一双明澈莹润的眸子,隐约有着化不开的幽怨情绪。
婵姐姐,你都问多少遍了?白雪翻了个可爱的白眼,正待翻了个身,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睡去,倏尔,那蓝宝石一样的眼眸射出惊喜之光,娇软道:北哥哥已经到华山了。
闻言,杨婵芳心一喜,忽而又想起什么,看着虚空之上如金色涟漪清漾的禁制,喃喃道:可是上面还有二哥布下的禁制……华山灵境外。
陆北负手临于虚空,华山之上金仙所设的禁制散逸出万道金光,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摇头一笑,玩味地说道:法力气息,似乎有点儿眼熟啊。
正待探手出指,以流年神通延缓禁制,而后一步进入。
但手停在空中良久,又缓缓收了回来。
并非此法无用,而是陆北突然想起来,杨戬说不得还在禁制深处留下了其他感知手段,若是让他察觉到……他不可不想在和自家媳妇儿亲热的时候,还要担心着大舅哥风风火火地赶过来,打生打死。
心念及此,陆北自失一笑,身形在空中一闪,借助至宝昆仑镜,整个人就变化作一滴天蓝色水滴,悄然无息地穿过灵境上空禁制。
就在杨婵担忧陆北被自家二哥禁制所阻之际,陆北已经穿过禁制,无声落在灵境之中。
他一袭蜀锦云纹长衫,腰悬三生神剑,身形挺拔,气质冷然。
好整以暇地踩着洒落一地的红色桃花花瓣,仗着高深的道行,悄无声息地向远处树下那个俏立的女子缓缓走去。
雪儿,他不会被挡在外面了吧?杨婵清丽的声音中已然带着一些急切。
白雪张了张嘴,还未说话。
杨婵娇躯一颤,却是被人以双手从背后环住了纤纤腰肢,酥酥麻麻的热气,扑打在娇小莹润的耳朵上。
一抹绯红刹那之间便从耳垂,向白皙如玉的脖颈和雪腻的脸颊同时蔓延开去,夭夭桃花之下,星月生晕,人比花娇。
婵儿……陆北附耳低声语道。
杨婵一颗晶莹剔透的芳心怦怦乱跳,本自僵硬戒备的娇躯已然柔软成水。
稀疏的空气刘海儿下,秀眉颦了颦,弯弯睫毛更是轻颤不止,娇嗔道:你放开我……雪儿还在……额……唔……杨婵雪肩被轻轻扳过,一双盈盈眼眸猛然睁大,待感受到檀口中肆无忌惮的有力侵袭。
她渐渐闭上了眼睛,呼吸急促,脸颊晕红,似乎意乱情迷起来。
许久之后,那株火艳似霞的桃花树下。
刷刷。
那是衣裙渐渐滑落雪肩,而后被一件件除去的落地声音。
不要……要在这里……山谷之中,一轮新月徐徐升起。
那一双迷离的眼眸熠熠闪烁,半睁半合之间,语气似嗔似喜地祈求说道。
心中已是羞极。
没人……看到的……陆北正在忙碌,闻言,就是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正如陆北所言,此地以桃花为的十里区域,有着数件先天灵宝罩定,莫说看见,就是神念都不能探查出丝毫异常。
这时,一道白色闪电划过虚空,却是那只洁白无瑕、聪明伶俐的小猫落荒而逃。
虚空之中,通过翕动的唇,似乎是可以看到,这只愤怒的白泽,正在骂着诸如‘白日宣……露天野……无耻之徒……’这类的字眼。
恩,白泽这种神兽的唇语,着实不好辨认。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竹屋。
秀榻之上。
陆北,二哥他没难为你吧。
杨婵如瀑青丝散落在陆北胸膛上,一边听着枕边之人有力的心跳,一边柔声说道。
陆北轻轻捋了捋杨婵鬓间和耳际的凌乱青丝,笑着说道:也不算为难,就是让我好好照顾你,二哥总是为你好的。
心念及此,陆北不禁叹了一口气。
当日杨戬虽未全力出手,但在那种攻击之下,不提他当真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算没有成就长生真仙,也不会落得好。
当然碍于杨婵,他应该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就是。
可那样的苟且偷生,又有什么意思?听陆北说并没有那种令自己为难的事情发生,杨婵芳心一喜,嫣然笑道:我就知道,二哥最疼我了。
陆北笑了笑,手中下意识地搂紧了怀中女子。
不知为何,看着杨婵一脸幸福的小鸟依人样子,他的心头莫名闪过一丝阴霾。
第二百零九章 怎么会是他天庭。
南天门。
一朵七彩祥云从远处迤逦而来,云头降落,陆北手按三生神剑,神情默然地迈步入得天庭。
回到斗牛宫附近的北宸真君府,在屋中的椅子上安坐下来。
陆北不禁叹了一口气。
盖因,在华山呆了三天,当真是度日如年。
也不知是因为陆北的担忧落真,还是三圣公主出于女人的敏感心思……在三天之中,杨婵一直对陆北的过往问东问西。
陆北本就心虚,一开始先是出言搪塞,杨婵就变得愈发狐疑起来。
不过好在有着白雪在一旁给陆北作伪证,再加上陆北是谁?别的本事不敢说,睁着眼睛说瞎话、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绝伦三界……总算给糊弄了过去。
念及将来之事,陆北颇为头疼,眉头深锁,低声自语道:日后再说吧。
眼下,他实则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说来也是无奈,陆北四个女人当中,纪薇以前最为刁蛮任性,可现在乖巧的仿若双儿一样。
红儿公主表面高贵冷艳,但实则内里热情似火。
有时候,陆北都有点儿腻歪。
陆北好不容易找了个表面端庄温婉的,可偏偏又是个醋坛子。
至于灵幽,对不起……人家管你陆北是哪一个。
真君,您说什么?仙童以云正拿着拂尘打扫着屋子,突然听到陆北的喃喃自语,就是转过头来,一脸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你忙你的吧。
陆北和煦一笑,摆了摆手说道。
以云仙童原本伺候他的起居很是称心,又加之他已熟悉其人,便在搬往真君府后,从雷部天尊那里要来。
…………天虹宫,七仙阁。
一个身穿青色烟罗纱裙的明丽少女,坐在藤萝编织的花秋千上,单手托着似雪香腮,轻轻叹了一口气。
七妹每天茶饭不思,闷闷不乐的……大姐也被母后给唤走了多天,现在还没有回来,这七仙阁是越来越冷清了呢。
青儿公主撇了撇嘴,无意识地荡起秋千。
就在这时,右手无名指上,那镶嵌着一颗青色宝石的戒指光芒亮起。
青儿公主秀眉颦了颦,心生疑惑。
五妹……谁在说话?青儿公主螓首偏转,四下张望说道。
五妹,是我……大姐?!青儿公主惊讶地从秋千上站起,正待出言。
五妹别声张,我被母后困在了天狱,你用神念传音就好。
青儿公主心头一震,雪白莹润的脸颊上,满是难以置信。
大姐,你怎么会被母后囚禁起来?原本青儿公主本以为瑶池王母唤红儿公主去瑶池,是为了询问下界所办事情如何。
至于至今未返,说不得又被其他事情耽搁了。
青儿公主那曾想到自家母后竟然狠心地将红儿公主囚禁在天狱。
青儿公主心思灵动慧黠,面色如常地坐回秋千上,她以神念传音,大姐,怎么回事儿啊?母后怎么会……五妹,不要怪母后,我……红儿公主便将一些事情掐头去尾叙说了一番。
当说到下凡爱上一个人时,青儿公主目光失神,惊异道:大姐,你怎么也会?心中却不禁泛起涟漪,心道,大姐不是和食神……不过五公主心性明达,自然不会说出这些不合时宜的话。
这时,红儿公主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莫名的羞恼情绪,五妹,你别乱问了。
听到这不胜娇羞的语气,青儿公主只觉恍若梦中。
大姐也爱上了凡人?!说来也是有趣的紧,在那个原来的时间线上。
天庭七位公主自小七公主下凡和董永喜结连理之后,七个公主那是一个个,就如同葫芦娃救爷爷般,相继沉沦。
似乎看透了青儿公主的心思,红儿低声说道:他不是凡人。
你替我去一趟长安城,找一个叫做陆北的人,然后告诉他,让他莫来天庭了……找个地方隐修,别来天庭了。
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哀婉凄楚,透着一些伤感。
尽管知道当年那人说来天庭,多半是在骗自己,但红儿仍是说出了这番话语。
唯恐有着万一。
五妹,你听到了吗?红儿公主见青儿公主许久没有出声回应,忙是急切地问道。
却不知青儿公主已然玉容微变,目光滞滞,心中兀自喃喃说道:陆北,陆北……怎么会是他?在天庭无聊之时,她也会忆起那段千乘县的温馨时光,以及那个眸光温润的男子。
可在几次耽搁后,天庭就是许多时日过去,而在‘天上一日,凡间一年’的情况下,青儿公主也渐渐绝了下凡访人的心思。
若是当面四目相对,故人已是白发苍苍、鸡皮鹤发……她又该如何自处?这般一想,青儿公主更是不愿下凡去寻了。
这时,红儿公主第三次询问,青儿公主堪堪收拾好复杂心绪,应道:大姐,我听着呢。
你记下了,悄悄去长安城告诉陆北……不行,你若私自下界,容易被母后觉察。
你去北俱芦洲,从真武宫那里寻找青霖的姐姐青翟仙子,就是上次在七仙阁见过的那位仙子,这样母后就查不到了。
红儿公主思路越来越清晰,吩咐道。
大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青儿公主语气犹豫地说道。
不当讲……五妹别说了。
红儿公主似乎知道青儿公主要说什么,语气已然转冷,你若认我这个大姐,就按着我说的话去做。
青儿公主听到红儿公主语气中的决然,柔声说道,大姐,我一会就去北俱芦洲。
红儿公主轻声道:五妹……不好,母后又来了。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大姐,大姐……听到对面再无动静,青儿公主幽幽叹了一口气。
自家大姐能在这一刻想起自己,就是因为相比与二姐、三姐她们,自己不会告诉母后。
但是,她却不能按着自家大姐的话去做。
心念及此,蕙质兰心的青儿公主,便悄悄出得七仙阁。
正待向天虹宫外走去。
铛。
一队游弋的执戟银甲天兵,拦住了青儿公主的去路。
放肆,尔等也敢拦本宫去路。
青儿公主秀眉挑起,清叱道。
卑职见过五公主殿下。
上头有令……六位公主最近不得出天虹宫半步!为首天将一脸漠然地拱手说道。
谁的命令?本宫怎么不知道?青儿公主目光冷寒,喝问道。
天将低声道:恕卑职不能告知。
不能告知?本宫倒要看看那个藏头露尾之辈,敢拦本宫的路。
青儿公主晶莹玉容之上,仿若蒙上了一层薄薄寒霜,冷哂道。
说着,周身法力涌动,眼看就要动手。
金甲天将冲身后天兵使了个眼色,众天兵便呈扇形向青儿公主包围而去。
第二百一十章 还可以再找天虹宫。
尔等好大的胆子?!见此,青儿公主芳心惊怒,清叱道。
五公主殿下,卑职奉命行事,得罪了。
金甲天将冷着脸向后退去,眼看场中形势一触即发,却见仙宫拐角之处走出一人。
五公主何必动怒?来人俊朗儒雅的面容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
食神?五公主美眸现出讶异,沉默许久之后,方低声道:食神,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儿?食神冲金甲天将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这才转过头,仔细打量着青儿公主,笑着说道:青儿你许久不出天虹宫,有所不知。
王母娘娘已将你大姐许配给了我,择日便要大婚……娘娘怕你们几个再无端生事,于是就暂禁了天虹宫。
说到此处,在青儿公主轻轻蹙起的秀眉下目光的注视下,食神温煦一笑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
待到那日,你们姐妹几个还得做伴娘呢。
青儿公主心头震动,晶莹玉容之上不动声色,问道:那现在大姐在哪儿?我有一件事儿要去问问她。
尚在华乐宫,为旬月之后的大婚准备着一些东西,这一会儿也不便相见。
食神怔了怔,眸光明晦不定,微微一笑,青儿公主若有什么话,可以告诉我,我也可以替你转述。
青儿公主眸光微冷,华乐宫?大姐此刻明明在天狱,食神明显是在撒谎。
不过,此女心思灵动慧黠,面上故意作出踯躅之状。
就在这时,一阵莺莺燕燕之声从身后传来,却是其他几位公主听到天虹宫外的动静,走出来,看看到底是何究竟。
见到外间两方对峙阵仗,四公主芳心微怒,冷声说道:前些日子因为七妹,外面的天兵才刚刚撤去,这如何又来了。
一旁的紫裙少女秀眉颦了颦,玉容薄如冷霜,轻声说道:四姐,这事儿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原来几十年过后,下界的董永已经寿尽转世。
见小七公主沉缅悲痛,不能自已……瑶池王母便以瑶池之畔的一种奇异仙草洗去了小七公主的记忆。
可纵然如此,小七公主虽暂且忘记前尘,但脸上再也未曾露出一丝一毫的笑容。
三公主看着那张小七公主冷漠的脸,心中一疼,自嘲一笑道:这是把我们姐妹几个当金丝雀给养起来了。
三妹,母后的心思,不要胡乱非议。
闻言,一旁的二公主瞪了一眼三公主,清声斥道。
哼。
三公主冷哼一声,扭过气鼓鼓的俏脸,乜了二公主一眼,也不说话。
心中腹诽不止,自家这个二姐想要讨母后欢心,言行举止什么的都要学大姐,好笑的是还偏偏学不像……这也不见母后多么器重你啊。
六公主一会儿看看自家二姐,一会儿看看自家三姐,无奈地垂下扎着双环髻的脑袋,轻轻叹了一口气。
五公主青儿心中莫名一动,转过头来,笑着说道:大姐多日未返,连个音迅也没有。
几位姐姐,我们要不一起到母后那里问问去吧。
此言一出,五公主悄悄地冲四公主眨了眨右边的大眼睛。
四公主心领神会,忙是出声附和。
一时间,几个公主面上隐隐有所意动。
食神见此,心头一沉。
先前食神所言却是无误,红儿公主自从北俱芦洲回返,没过多久,便被王母娘娘这位目光如炬的大罗金仙发现了失去童贞的事实。
王母大为震怒,经过一番调查,就去质问真武大帝是如何看顾自家女儿的。
真武大帝虽然受得王母追问,但这厮地位超然,并不畏惧,应对很是从容。
不知何故,真武只是将太微陆瑜的名字说了出来,却没有将自己看透陆北后,得知的真实身份告诉王母。
因此王母也当那人是道号太微、真名陆瑜的散修。
而后瑶池王母,同样找到了食神。
在王母这位凤仪深重的大罗金仙面前,食神无所遁形,便将自己所知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瑶池王母因为先前以强硬手段逼迫红儿公主,心中又悔又恨之际,这便打算换一个思路……就假意允诺食神,说将红儿公主许配给他。
而食神虽然只得了一张空头支票,但心中却有着自己的打算。
又加之食神以前听红儿公主偶然说起,她们七姐妹有着一些特殊的联系手段。
他唯恐七仙阁再出变故,就自作主张地从斗牛宫调来了天兵,禁严了天虹宫。
当然,这也在王母的默许之内。
王母害怕伤害自己和其余几个女儿的情意,只是故作不知罢了。
天狱。
三界身份最为尊贵的女人,瑶池王母站在冰冷空旷的天狱中,凤眸冰寒,神色冷清。
她身穿一袭盛装曳地长裙,头戴金霞燕翅冠,三千青丝及腰,气质雍容华贵。
其实世人传言多谬,此女并非道祖鸿钧身旁侍奉的童女。
道祖鸿钧未成道前的道场,在上古洪荒的玉京山。
当时,道祖鸿钧仅仅点化了一个童子侍奉,为其赐名昊天。
而西王母则是曾经统御西昆仑,身为上古洪荒女仙之首的先天神祇。
后来天帝昊天入主天庭,为了顺天应人,巩固权位……便迎娶了西王母。
为此,鸿钧还特意赐下昊天镜、素色云界旗两件先天灵宝给二人护道。
而蟠桃,也就是先天壬水灵根,本就是西昆仑道场之宝。
而开明兽陆吾则是西昆仑园圃,药圃的看守者。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一句,西王母还曾镇压收服过一人。
正是此处天狱的看守者,其名朱厌。
天狱之中。
红色水晶中有着一个身穿红裙,身姿曼妙的女人。
红儿公主紧闭双眸,心中焦虑不已,也不知五妹能不能将话带到。
瑶池王母看着自己这个油盐不进的女儿,自顾自说道:母后听食神说,你们曾经相识相知。
母后也不愿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昨天已经允诺食神将你下嫁于他,到时在天庭举行大婚,昭告三界……你说那人会不会来天庭抢婚?瑶池王母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带着一丝讥诮。
闻听王母之言,红儿公主只觉遍体生寒、手足冰凉,她猛然睁开眼睛,母后,你怎么能这么做!瑶池王母凤眸转冷,冷笑道:母后成全你们这对儿有情人,你还不满意?当初母后让你下凡去寻昆仑镜。
你倒好,不仅把昆仑镜丢了,连自己也给搭了进去……更是被别人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哄得团团转,你说,我杨回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傻女儿。
三皇五帝时代,西王母曾轮回一世转生为人,其名杨回、字婉妗。
此刻,西王母心头已是大怒。
红儿公主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本宫正要看看,你苦苦相护的陆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你如此念念不忘。
王母冷声说着,转身拂袖离去。
红儿公主缓缓睁开眼睛,呆呆看着天狱之上密密麻麻的禁制,目光渐渐失神。
许多事情,不是她傻,而是她不愿细想。
其实,没有人知道,红儿公主在通知五公主下凡报信之时,她的心思是何等的矛盾和复杂。
她在害怕……因为当年陆北的顾左右而言他,以及敷衍搪塞都一一落在了她的眼里。
毕竟,对于陆北而言,极有可能就是女人没了,他还可以再找……可先天至宝就一件。
第二百一十一章 言落仙律出斗牛宫。
不远之处,北宸真君府。
陆北神情默然,昂首出了北宸真君府,向斗牛宫的官署走去,身后尚跟着十余位披着明幌甲胄、手执凛冽长戟的银甲天兵。
两行队伍行进之间,整齐有致,除却甲叶的碰撞之声,全程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嘈杂。
在天宫华美高大的楼阁殿宇间行走,气氛冰冷而肃然。
陆北身旁一左一右两个青年天将,则是刚刚被提拔为卿监的季羽和郑应二人。
二人身上都有不亚于地仙道行的气息逸出。
盖因在天庭之中,这些来自天人一族的天将,经过化仙池改造身体经脉,虽然有着一定的实力。
但唯有通过晋升品阶,才能获得更多的‘天位’之力加持,获取更多仙力。
季羽一袭金色软甲,腰间悬着三尺二分长的青色仙剑,他面容俊朗,浓眉大眼,炯炯有神。
在一行众人停在斗牛宫前时,季羽一脸愤愤不平说道:真君,前日卑职和郑兄去斗牛宫中应卯,那王灵官好生无礼……郑应面容沉毅,也是压低声音说道:斗牛宫似乎刚刚调来了一个叫林易的天将,就在王灵官麾下,颇是跋扈。
北极四圣在斗牛宫辟署办公,指挥调度玉帝麾下的嫡系天兵宿卫各宫事宜。
换而言之,这是一处极其类似于殿前司的机构。
因为灵应佑圣真君怠工严重,平日里便由座下首席灵官,王善王灵官助他处理一应庶务。
因为其侄林易曾被陆北折辱的缘故,王灵官便和陆北不对付。
又加之陆北不知为何被玉帝器重,封敕为北宸真君,擢升至和北极四圣平齐的地位。
也就是说,陆北一旦坐镇斗牛宫,就自动成了王灵官名义之上的上司。
王灵官性情素来自视甚高,心中反复思来,索性就对陆北先下手为强。
陆北听完季羽的叙说,心头了然。
据他所知,这一位灵官道行可是不低,也在长生真仙境界。
此人应该属于那种自傲的性子。
若非如此,后来在猴王大闹天宫之时……一些知道猴王底细的金仙,不愿出面和猴王放对。
也就这尊灵官不信邪,和猴王有来有回,过了几招。
陆北神情淡然,冷哂道:此人不足为惧,天庭法度森严,岂容一小小灵官放肆,尔等且随本真君进去。
季羽和郑应二人听陆真君如此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定下心来,就是亦步亦趋跟着陆北进了斗牛宫。
巍巍斗牛宫,层层天兵守。
作为把守灵霄宝殿、朝会殿一线的天庭内卫衙署。
此地可谓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重兵把守。
而且并非只是一座宫殿独立,事实上,和天庭其他大多数宫殿一样,斗牛宫周围环绕偏殿十余座,绵延成一大片宫殿群。
仙宫屋脊之上,仙气和彩云漂浮不定,明珠琉璃折射出绚丽的光芒,美轮美奂。
见过陆真君。
一路之上,品阶不一的天将为陆北一行让过路途,远远地恭谨行礼。
这些天将早已得到陆北的肖像画卷,当然不会出现如细柳营故事。
陆北步伐从容,迈步入得斗牛宫。
身后两列天兵无声分列左右,神情肃然地在廊下守卫。
殿中。
王灵官端坐玉案上首,此刻脸上青黑一片,下首两个天将唯唯喏诺地回着话。
王灵官似乎正在训斥天将。
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穿白色金丝长袍的青年,就是出言劝解道:他们也是无心之失。
闻言,两个天将目含感激地看了一眼林易,原本对于这位乍居高位的青年,心中的那一点儿芥蒂,也消失不见了。
因为王灵官对属下一向峻苛,所以这些天将办错了差事,自然心生惴惴。
王灵官似乎听得了劝,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你们下去吧。
陆北饶有意味地看着这一幕双簧。
这时,王灵官似乎才发现陆北进来,言辞讥讽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陆真君。
陆真君不在凡间纳福,您怎么亲自来了斗牛宫?闻言,陆北眸光闪烁,心头冷笑不止。
从他被玉帝敕封接掌斗牛宫,他先去凡间总共也不过待了三个多月,在天庭也就三个时辰罢了。
这厮就敢逮住此事,讥讽于他。
好大的胆子!王灵官,本真君在此,尔也敢安居上首?陆北冷笑一声,看着王灵官难看的神色,呵斥道:懂不懂规矩?下来!陆北凛然大喝。
两个还未离去的天将和四面书架之下忙碌的仙吏面色都是微变。
陆北心道,所谓权利不用,过期作废。
林易早已按捺不住,喝道:你……恩?陆北一眼望去,林易心神恍受重击,连连后退几步,面色惊惧地跌坐在椅子上。
而那张白皙清隽的面容上,忽而涌现出一股异样潮红。
他以手背在嘴角一擦,便有一抹嫣红流下,低头之间,冷然目光中满是怨毒之色。
无奈,在一位堪比金仙的存在面前,就算取一个猪脚的名字也是毫无作用。
王灵官面上阴沉似铁,从案后慢慢下来,站在一旁沉默不语,那一张焦炭般的黑脸上,冷眸闪烁。
陆北身形一闪,身形消失原地,人已经在案后端坐。
在众天将、仙吏惊惧的目光中,在案牍上随意抽出一卷簿册,以一种迅疾的速度粗略翻了一遍。
他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找到王灵官的错处,当众打击他的威望……给他小鞋儿穿。
周岩、吴明何在?卑职在。
原本离去的两个天将,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哆嗦,回身行礼道。
你二人虽有自作主张之嫌,但此事办得很好。
刘功曹,为二将录功‘丁品二级’。
远处书架之下,一个老者仙吏忙是拿笔录下仙功,丁品二级就是一百三十六甲铢的仙俸。
卑职职责所在,不敢当真君褒奖。
两名天将心头狂喜,诚惶诚恐道。
陆北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示意两名天将下去。
又抽出了一个蓝色簿册,看了看,眉头皱起,沉声道:灵官?王灵官捏着鼻子,拱了拱手,声音冷漠道:真君有事儿?你自己看看!蓝色薄册脱手而出,静静悬浮在虚空,停在王灵官的面前。
陆北脸上似乎带着一种‘浮夸表演后’的愤怒,冷声道:荒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这番‘用力过猛’的言语一出,王灵官面色微变,心头都是迷惑不已。
这么一位真仙同道如此煞有介事,由不得他不为之慎重。
将蓝皮薄册拿在手中,看了看,目光也是阴沉了几分。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凭上司一句话。
林易,谁给你的权利,不经禀告就往天虹宫调兵?陆北不等王灵官出言辩白,一双锐利目光朝林易望去,喝问道。
这位有着主角名,可惜却没有主角命的青年天将……在这般强横绝伦的压迫之下,已然面如土色。
他不自主地道:是天庭的一位真仙,食神……区区天庭厨子,也敢调动我斗牛宫天兵两千,兵围天虹宫,是谁给他的胆子?陆北越说,面色越是森冷。
不知为何,他的心头隐隐有着一股不安在蔓延。
真君,此事与卑职并无关联。
卑职一时不明就里,而且那食神说是奉了瑶池王母娘娘的口谕。
林易终于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性,这位北宸真君这是想杀他!他当日为了交好一位真仙,就趁着叔父不在,妄自答应了那位空口白牙的食神。
瑶池方面的口谕?可有金谕?本真君为何不见?大胆狂徒,事到如今还敢狡辩?!陆北冷哂道。
瑶池王母这尊大罗金仙若有任何吩咐,就是一句口谕。
让他人几次转述,在天庭也有金谕落下。
可书函之上,分明全无。
见此,远处那名录功的仙吏老者,就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搁下笔管,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然后似乎是不忍地闭上了。
其余仙吏则是面色不变,各行其是起来。
毕竟,这样的事情他们实在见得太多,没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
来人,速速将此獠拿下,雷霆处置了。
陆北一脸杀气腾腾,下令道。
遵真君法旨。
季羽和郑应面色潮红,上前一步,就是将林易两个胳膊架起,一把扭送起来。
两位地仙道行的天将,押着已然被禁制了全身仙力的林易,便大步向外走去。
此次和上一次在雷部相比,陆北根本就没有施展任何神通禁制林易。
所谓言落成法,处置之言即出。
虚空之上的天条立时响应,字字金文涌现,化作仙律锁链侵入林易体内,轻而易举地将林易一身仙力禁锢起来。
这般诡异场景,着实可怖,就连陆北看了心中都是一惊。
心中思忖道,看来他阳神中的灵台符召,还是要防备一些。
其实,陆北来天庭时日尚浅。
若是长生真仙,这一言仙律出自然就是笑话。
若是天仙还能稍稍挣扎那么一下,但对于受天庭约束的神仙而言,一言就可定你生死。
堪比北极四圣的北宸真君,在斗牛宫便有这样的权限。
第二百一十二章 天虹镇食神叔父……林易被季郑二人扭送出斗牛宫外,口中尚嚷嚷不停。
灵官,此人如此胆大妄为……看来本真君要亲自前往天虹宫一趟了。
陆北见王灵官神情阴沉似水,但此刻仍是强行按捺心头怒火,作一言不发之状。
他不禁暗暗佩服此人忍性,心中起了警惕的同时,便是义正辞严地缓缓说道。
真君自便即是。
仿若从牙齿缝中挤出的声音响起。
陆北淡淡一笑,出了斗牛宫。
天虹宫严格说来已在天庭后宫的位置,此宫左边是琼华宫,右边是花药宫。
陆北出了斗牛宫,飞临云海之上,架起一团祥云便朝天虹宫遁去。
天虹宫。
几位公主一经青儿公主言语鼓动,就一起向天虹宫外面走去。
食神心头登时一慌,就在这么犹豫的空当,天兵和六位公主便动起手来。
但听‘铛铛……’兵刃落地之声响起,一个个天兵倒退而飞,发出闷哼。
其实,六位公主道行并不算高,大多皆在神仙巅峰境界或是天仙境界不等。
因此,在一众天兵天将的围攻之下,竟然一时突围不得,一时间就是僵持了下来。
食神面色阴郁,藏在衣袖中的拳头紧了又紧,几次想要出手镇压几位公主,可心中又有着顾虑。
就在这时,一朵七彩祥云由远及近,迤逦而来。
虚空之上一人负手而立,凛然喝道:住手!浩瀚的法力和强横的气势混合着清朗的声音,遥遥传来,给人以不容违背之感。
一众天兵抬起头来,但见一个身穿身形挺拔,腰悬宝剑的青年缓缓从云头落下。
青年一身白底云纹长衫,腰系犀牛玉带,正中明珠暗扣,脚下踏着一双蹑云黑底官靴,腰间悬着一方小印。
玉印之上青气勃勃,倏尔化云霞,倏尔化兵戈,一股堂皇纯正的神道之力丝丝缕缕散逸而出。
青年眸子幽深难测,一张冷峻面容上笼着森严气度。
我等参加陆真君。
山呼海啸之声回荡在空旷的殿宇之间,本来结成军阵对峙六位公主的天兵,在四位金甲天将的带领下,冲陆北拱手行礼道。
你们四个可是张李高辛四将?陆北目光湛然,看着身形魁梧的四个身穿金甲、腰配玉鉴的青年天将,冷声说道。
不要怀疑一位长生真仙的记忆力,虽然陆北神念只是粗略地扫过蓝皮薄册,便已将四将认了出来。
四将面面相觑,抱拳应诺。
后宫禁地,没有瑶池方面的金谕,也是尔等可以撒野的地方?!陆北厉声训斥道。
真君,我们……四个天将心头惊惧,不约而同地看了食神一眼,正要出言辩白,可在陆北冷冽目光注视下,心头一紧,下意识闭上了嘴巴。
天庭之内,这些天兵天将皆是选自三十三天大陆之上居住的天人一族。
此辈毫无地位,可以说就是一群炮灰。
他们完全没有自己的意志可言,当然,天庭也不容许他们有着自己的意志存在。
十万,二十万也只是一个数字罢了。
此辈就算得天庭提拔栽培,单一实力最多也就是铸就仙体、地仙巅峰的程度。
原因是这些天人一族自入六道轮回的那一刻,三魂不协,无法铸就阳神,自然也就成不了神仙。
当然事无绝对……若是得大神通者不计代价地帮助,又另当别论了。
可又有谁愿意去这么做呢?其实,增长天王手下八将,这些封神榜上有名有姓的神仙,道行最高者也不过天仙。
陆北冷哂道: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下去!闻言,四位卿监级天将带着手下兵丁,两千人便如潮水退去般从天虹宫撤走。
六公主蓝儿身穿一袭蓝色广绣流光长裙,身形娇小,头扎双环髻,让这位公主显得有着几分稚气。
六公主以双手托住下巴,歪着头看着陆北,眼眸异彩涟涟,失声道:好厉害啊……四公主见六公主一脸小迷妹的样子,心头羞恼,以素手扯了扯六公主袖子一下,嗔道:六妹,你又发什么癔症?食神看着天兵退去一幕,目光闪烁。
不知为何,这位斗牛宫的陆姓真君,举止动作之间给他一种莫名熟悉之感。
陆姓真君,陆姓真君……食神目光瞪大,心间仿若划过一道灵光。
莫非……不管如何,此事还是要去禀告娘娘……食神心头又惊又喜,迅速迈动步子,正待转身离去。
站住,本真君让你走了吗?陆北沉声说道。
食神艰难地转过身来,电光火石之间,不动神色地拱手说道:这位真君,在下是瑶池……还未说完,却见对面之人冷嗤一声,转身之间,轻轻一抖衣袖,大袖倏然张开,向自己当头抓摄而来。
宏大磅礴的法力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恍若要囊括整个乾坤。
食神面容大变,失声道:你……随本真君到斗牛宫再分说一二吧。
陆北面色幽冷,袖里乾坤之术施展而出,出其不意地将食神一把摄拿袖中。
但听袖中空间尚有爆鸣之声隐隐传来,显然食神还有一些挣扎之力。
陆北微微有些失望。
这门得自镇元大仙的道尊级神通,他先前只是入了门。
盖因这门神通的奥义便是取五行本源生生不息,对所制仙人进行层层镇压。
换而言之,若想大成,唯有成为太乙金仙!当然,金仙也不是不可以勉强施展,比如此刻陆北一经施展,出其不意之下,摄拿长生真仙可谓轻描淡写。
可惜,威能似乎不是那么完美。
陆北心存此念,轻轻一抖袖,种种禁制手段齐齐爆发,抖落而出的食神就被陆北禁了一身法力。
见此,其他几位公主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是你,一定是你……食神背剪双手,气息萎靡至极,他的心头已是屈辱至极,但脸上却偏偏带着一抹快意,陆北,娘娘已经注意到你了,你就等着……聒噪。
陆北冷冷看了一眼食神,随手禁了此人言语之能。
陆北……却是青儿公主的清灵声音传来。
自方才陆北出现,青儿公主就一直处于恍若梦中的感觉,直到见陆北擒下食神,这才出言。
陆北随手将食神收到炼妖壶空间,亿万雷霆落下,噼里啪啦和惨嚎之声在炼妖壶空间中交替响起。
陆北转头看着青儿公主,笑着说道:青儿公主,好久不见。
呦,这还是旧识呢。
四公主目光玩味地打量着二人,直把青儿公主看得神情不自在。
见此,二公主就是以戒备的目光看着陆北。
三公主则是好奇地打量着陆北。
六公主仰起头来,看了看自家五姐,又转头看了看陆北,轻轻低下扎着双环髻的脑袋,轻轻叹了一口气,眸子黯然,竟给人以生无可恋的感觉。
青儿公主理了理类似‘原来你也在这里’的纷乱思绪。
定定地看着陆北,眸光盈盈如水,清声说道:陆北,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此言一出,其余几位公主面色大变,四公主也是微惊,不过却是意味莫名地笑着说道:五妹,这可就过分了啊……第二百一十三章 玉帝的关注四姐不要胡说。
青儿公主面色转冷,生生回顶了一句。
四公主芳心微动,面上也不见丝毫尴尬之色,只是捂嘴格格娇笑,花枝乱颤。
继而拉着几位公主的手,转身离去之时,摇头笑道:唉,真是……四姐不说就是了。
青儿公主心知几个姐姐起了误解,但此刻也不好解释。
好在她们姐妹情深,也不会因为此事起了什么芥蒂。
青儿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正见陆北面色古怪,可偏偏笑意不减地看着自己。
心中不禁羞恼万分,气不打一处来,虚踢了陆北一脚,又羞又气道:你笑什么?青儿公主自然不会知道陆北此刻的有趣想法。
谁能想到,昔年无话不说的朋友,竟然在此刻成了小姨子和姐夫的奇怪关系。
没什么。
见青儿公主神情越发严肃,陆北收敛面上神色,凝声说道:你方才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吗?提及正事,五公主晶莹玉容之上,就是宛若蒙上了一层薄薄寒霜,对陆北怒目而视道:陆北,你做的好事。
陆北神情疑惑,问道:怎么回事儿?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却也不太确定。
大姐和你的事情被母后发现了,被母后锁在了天狱,青儿公主一边向前走去,一边急切地说道:大姐还吩咐我去南赡部洲找你,让你不要来天庭……没想到你早就来了,你这是来找大姐的?青儿公主转过雪腻的俏脸,一双莹澈目光,悄悄地观察陆北神色的细微变化。
却见陆北面沉似水,始终默然不语。
一时间,心中可谓失望至极。
青儿公主顿住莲步,晶莹玉容之上现出讥诮之色,看来母后将大姐许配给食神还是许对了呢。
说着,莹莹目光鄙夷地看着陆北,冷声说道:那食神你惩戒一番也就罢了,可莫要伤了他……因为旬月之间,他还要和天庭大公主完婚呢。
你……青儿公主本来正说得起劲,忽而发觉自家柔夷已被紧紧抓住,便是羞怒道:陆北,你又想做什么?一张冷漠的脸居高临下,继而逐渐接近,待感受到呼吸之间的热气扑打在她的脸上,青儿公主眉睫轻颤不止,心思慌乱不及,继而一惊,正待出言娇斥。
陆北紧紧地注视那双清澈如镜的眸子,待到四目相对,二人眼睛之中皆是倒映出彼此的眸子,方一把放下青儿公主的手,而后神情默然地折身离去了。
青儿公主看着云头之上那道远去的背影,轻轻揉了揉被抓出红印的皓腕,低声道:这人,还真是一点儿没变。
语气轻快之余,又有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怅然。
青儿啊,你终究还是比不上大姐……自小就是这样呢。
青儿公主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
陆北神情沉寂,架起一道金色遁光,穿过茫茫云海,打算回返斗牛宫。
一路之上,心中寻思。
关于天狱,陆北并不陌生,此地在太焕极瑶天……是用来专门关押瑶池王母处置之人。
而那里有着一尊金仙巅峰级妖圣守卫,其名朱厌。
在陆北看来,将红儿公主从天狱救出后,不管如何,这天庭都是不能呆了。
而以他如今道行,在深不可测的天庭,若是一个行事不慎,莫说救不了人,他和红儿真要作一对儿苦命鸳鸯了。
陆北心念及此,停下云头,目光遥遥投向蟠桃园,心中定下计来。
本来还想徐徐图之,看来此刻是耽搁不得了。
…………玉明宫。
这是天庭后宫所在。
玉帝平日便是于此修炼居住,至于王母娘娘则是居住在瑶池。
玉帝虽和王母既是道侣又是夫妻,但二人皆是大罗金仙,道行高深,除却在一起论道之外,平时并不居住一处。
不过,刚刚从天狱回返的王母娘娘,此刻却和玉帝相对而坐。
王母一袭华美长裙,气质雍容华贵,她冷寒的玉容上,一双凤眸微微眯起,似乎怒意未消。
其实很多人对位高权重者有着误解,想当然地以为此辈皆是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
如果说体制中的凡人是这般,那么对于伟力归于自身的大能,除非必要,大多时候都是不会掩饰自己的性情。
比如瑶池王母和玉帝。
三界之内,除却寥寥几位存在,他们已经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必担心别人揣摩自己的心思。
所谓天威难测,神威如狱,即是如此。
红儿那丫头怎么说?玉帝轻轻端起琉璃玉盏,一脸风轻云淡地说道。
还能怎么说,陛下又不是不知道,这丫头自小就倔强的很。
王母娘娘冷着脸说道。
唉,你也不要逼迫太过了。
其实,若是红儿那丫头有着心仪之人,也未尝不……玉帝一边说着,儒雅的面容上,尚挂着温和的笑意。
陛下如何说出这番话来,本宫掌天庭一应女仙,若是这口子一开,又置天条仙律于何在?王母凤眸倒立,清声打断道。
天条……对于王母的态度,玉帝则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的面容上忽而露出复杂的神色。
沉默许久,方徐徐说道:仙凡不得相恋,这是天道铁律,朕还没有糊涂到那个地步想着去篡改……但你上回不是说红儿中意的是下界一个神通不凡的散仙吗?说起散仙来,三界如此广大,人才可谓辈出,可惜多少俊彦都不能为我天庭所用,为朕所用。
玉帝说到此处,不禁想起刚刚被封敕为本宸真君的陆北来。
此人是菩提老祖随手收下的弟子,他还需观察一些时日才是。
王母冷笑一声,若是一普通散仙也就罢了,可偏偏抱着人财两得的心思。
玉帝无声笑了笑,知道王母在说昆仑镜之事。
此事王母并没有瞒他……但玉帝显然并不认可王母的这种蛮干方式。
这时,玉帝放下茶盏,转而说道:前些时日,朕和老君将一些细节商定过了。
老君是什么打算?提及正事,王母面上怒色已然消失不见,急切问道。
他说良机已至……而兜率宫中的数壶九转金丹也快要炼好了,原本商定之事就不能再拖延了,已定在蟠桃大会之时,王母就先将蟠桃园的陆吾撤去吧,朕已经知会过许旌阳,在明天的朝会上,出言禀奏。
王母凤眸幽深难测,樱唇轻启,讥笑道:那只猴子倒是好福气,有幸被那二位看重,此事过后,应该证道不朽了吧,这才修道多少年,不愧是天生灵物。
也未必是福气,那件事情非金仙不能成事,尤其对于真灵……玉帝说到此处,忽而转过头去,恰巧看到在殿外侍立的卷帘大将保持着拱手之礼,便是顿住了话头。
王母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本宫就先回去了。
说着,也不等玉帝答应,就起身向宫外走去,而殿外侍奉的一应仙女紧随其后。
卷帘进来吧。
玉帝收敛神色,冲卷帘大将吩咐道。
卷帘大将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大汉,方脸阔口,微微有些塌鼻,面容憨厚。
朕先前让你去监视那北宸真君,此事如何?玉帝面容威严,沉声问道。
启禀大天尊,那北宸真君一到斗牛宫……卷帘大将这便将前因后果一一叙说,听完玉帝眉头皱了皱,沉吟不语。
第二百一十四章 入得蟠桃园天虹宫?在天虹宫,北宸真君镇压了食神。
后来北宸上了云海,而后不知去向。
因为其人灵觉实在太过警惕,小神的化光云影分身都甚至险些被发现,小神只得无奈返回。
玉帝沉吟半晌,那双浩瀚幽邃的目光明晦不定,许久之后,无声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你先下去吧。
小神告退。
闻言,卷帘大将说着,便恭谨地向宫外走去。
……蟠桃园。
上空金光映成七彩云霞,恐怖绝伦的先天禁制密布成一个个小小的虚空洞璇。
角落之地,陆北悄然现出身形,待感知到上方那道金仙巅峰级别的神念,目光微动,心生凛然。
其实,蟠桃园上空那些先天禁制,陆北并不担心。
但若是在一位巅峰金仙的看守下,他若还想安然摘取蟠桃,那就无异痴人说梦了。
就在陆北苦思良策之际,忽然蟠桃园上空起了变故。
唳。
扑棱棱……一只翎羽青翠、红喙尖爪的青鸟,从远方飞来。
青鸟嘴中尚叼着一只散发出七彩光芒的玉简,玉简落下,‘噗嗤’一声,氤氲之气升腾成一朵瑶台,一道金色流光从瑶台中现出,直奔蟠桃园。
嗡……先天禁制光芒大放,犹如玄水生波,圈圈涟漪荡漾不止。
却是瑶池王母的金谕穿过了蟠桃园。
不久,虚空之上金光万道,赫然现出一个金甲青年的朗逸面容,正是陆吾。
此人冲瑶池方向拱手一礼,朗声道:小神谨遵王母法旨。
不大一会儿,‘哗啦啦……’蟠桃园外间的所有值守天兵,皆是随着陆吾一并撤去了。
陆北远远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皱,心中不禁暗道:这运气……思索了一会儿,又是暗暗观察许久,见蟠桃园周围并无任何异状,他再不犹豫,施了个隐身法诀,借助至宝的力量,从正门闪遁而入。
园中。
夭夭灼灼花盈树,颗颗株株果压枝。
上有云霓霞光缭绕,下有奇花异卉迷眼。
一株株高大秀丽的桃树,郁郁青青,凝烟含翠,行走其间颇是宜人。
陆北步入其中,放出神念探查,但见两旁馆阁楼舍之中,有着锄树、运水、修桃、打扫力士十余人正在休憩、说笑。
陆北随意掐诀施展了一个神通,便将几人弄晕。
方好整以暇地转过身来,看向一脸狐疑、四处张望的佝偻老者,冷声说道:尔在法域之中,灵觉果是机警。
佝偻老者白须白发,身着一袭青色布衣,脚踏芒鞋,手中拿着一根桃木拐杖,正是园中土地。
听到不辨方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老者打着颤音说道:阁下何方神圣……还未说完,但见一道寒芒在视线中放大,土地闷哼一声,就是昏了过去。
这是想报信?看着老者试图在桃木拐杖上扣动的右手,陆北淡淡一笑道。
陆北也不理会倒在草丛中的土地,径直向园中深处走去。
西游记中曾言,此园共有三千六百株蟠桃树。
前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人吃了可成仙得道,体健身轻;中间有一千二百株,层花甘实,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天地同寿,日月同庚;前面两千四百株蟠桃所结之果对于陆北,除却解渴之外,效果几近于无。
也就是说,唯有后面一千二百株桃树所结‘紫纹缃核’的蟠桃,才可以作为推进水之道行的本源灵物。
因为这些紫纹缃色,正是后天水之本源的具现化。
道无形,却有迹,如此而已。
陆北目光闪烁,心中明了。
他心中暗暗给猴王说了声抱歉,便身形如电,向那一千二百株桃树上的蟠桃摄去。
蟠桃酡颜醉脸,白里透红,陆北匆匆吃掉一颗,两颊红润,身形就是一震。
果是皮薄肉厚,汁多蜜甜。
待炼化之后,一股热流从腹部丹田中生出,被金丹迅速转化成浩瀚的法力。
陆北气息倏然上扬,砸吧咂嘴,淡淡说道:虽然效果不尽人意,但可积少成多。
其实,陆北第一时间是想要将这些蟠桃树一并炼化带走,但看了看蟠桃树下,根茎深处勾连的大阵,他便作罢此念了。
恐怕他这个伐木工人还未开工,就要给王母察觉了。
既然如此……陆北向前走动几步,一道道神念分身便从身后现出,在一颗颗蟠桃树下忙碌起来。
不过几个呼吸,一千二百株桃树上的紫纹蟠桃七成被陆北摘取。
陆北估算了一下,自觉差不多少,正待挥袖离去。
忽而心念一动,目光惊异难言。
她怎么来了?但见一个身穿粉红窄袖长裙,身形娇小玲珑的女孩儿,在园子的拐角处蹑手蹑脚地出现。
她十三四岁,一张小脸白皙如玉,荔腮似雪,一张樱桃小口,红润生光,模样很是娇小可爱。
这时,两颗红宝石一样的眼睛扑闪扑闪,不停向四下张望,两只尖尖的兔耳朵已经现出,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陆吾果然不在,那披香殿的女人没有骗我。
玉兔甜甜一笑,雪白的脸颊上现出两个可爱的酒坑。
原来,虽受陆吾警告,可这只兔子对蟠桃仍然没有死心。
玉兔通过威胁那个伺候瑶池的披香殿侍女,从其那里得知了一个秘闻。
蟠桃都是有数的,我不能摘的太多。
玉兔将身形隐匿在树下,仰着红扑扑的雪白小脸,掰着手指头说道:就摘两个尝尝鲜,一个我吃,一个给主人,唉,不行……估计主人她不吃不说,还会责罚我的。
玉兔忽然摸了摸秀颈上的那串蓝宝石项链,红着脸小声道:那就给陆哥哥一个,他好像还没吃过蟠桃呢。
这时,陆北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在玉兔身后,听着玉兔的喃喃自语,心生好笑的同时不禁又有些感动。
想来,在原来的时间线上,若没有自己在,这玉兔应该会当先被园中土地发现吧。
咳咳……陆北清咳一声,正待出言。
这咳嗽声音仍是从四面八方而来,吓得玉兔心中咯噔一下,颈后寒毛根根竖立,猛一个激灵。
一道白色闪电在虚空急剧闪烁,就是变作原形,向身后逃去。
砰。
一只通体雪白,仿若琉璃明净的大白兔,又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陆北怀里。
玉兔眼冒金星,红彤彤的鼻子发酸,眼泪都差点出来,两个雪白后蹄扑棱不停。
陆北无奈地现出身形,抓住玉兔两个毛茸茸的雪白蹄子,责怪道:你怎么还这般冒失。
陆北哥哥?玉兔听到熟悉的声音,身形一顿,心头又惊又喜。
可忽而又想起了什么,目光变得大为羞急,两个雪白的后蹄忙是下意识地向上蜷缩。
若没有这个多余的动作,陆北应如以往被冒失的玉兔撞到一般……不会引起他的任何注意。
但这动作一起,他目光便是不由自主地投去,在惊鸿一瞥间,却是看到一片洁白无瑕中有着一道粉红细线若隐若现。
陆北神情微微有些不大自然,将低头不语,又羞又急的玉兔轻轻抱在怀里,清声说道:此地不方便说话,你先随我出去吧。
二人身形一闪之间,便已消失在原地。
第二百一十五章 只得如此了出得蟠桃园,过了不大一会儿,一人一兔便再次来到所属披香殿的一座偏殿处。
灵光闪烁,玉兔现出十三四岁的少女人身,她青丝垂肩,一颗螓首低垂至胸脯处,一双小巧有致的莲足紧紧地并拢在一起,柔软小手尚在不停绞着衣角。
如此忸怩情态,当真少见。
玉兔糯声说道:陆北哥哥,你怎么也在蟠桃园啊。
说着,面上羞羞怯怯地偷偷打量陆北。
好好说话。
陆北面色微沉,屈指轻轻弹了弹玉兔的小脑袋,我待在蟠桃园自然有我的道理……倒是你,如此冒冒失失地闯进去,万一有危险怎么办?玉兔不再装样,红彤彤的大眼睛转了转,嘻嘻笑道:不会啦,这蟠桃园我以前都去过的,我偷偷摘一两个蟠桃吃,里面的土地公公都当没看见的。
见陆北似乎有些疑惑,玉兔笑着挽起陆北的手,撅着小嘴儿,不满地哼了一声,说道:不过从那个陆吾来了后,本仙子就不能去了……见陆北听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玉兔眨了眨眼,嘴角露出狡黠的笑意,陆北哥哥,你去蟠桃园是不是……还未说完,玉兔忽然感到自家小嘴儿被人给死死捂住。
陆北哥哥,你捂我嘴干什么……玉兔眨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以神念传音,语气很是不满。
别说话。
陆北低声说道。
面色肃然地朝蟠桃园望去。
但见蟠桃园上空,彤彤霓霞漫天铺展,朵朵荷花自虚空生出,一道虹桥之上,青鸟在两旁引路。
一架装饰奢华的凤撵被四面帷幔遮住。
陆北心头一惊,隐隐知道是谁,也就不好去看。
盖因这种大能,对于目光都是有着感应。
继而,一道强横绝伦的气息,肆无忌惮地向四面八方扫去,仔仔细细,一寸寸地来来回回。
陆北面色微变,早已将玉兔带起,以至宝隐匿气息,躲进了披香殿中。
原来,王母娘娘虽然将陆吾撤出,对于蟠桃园倒也没有放弃掌控。
因为蟠桃树作为五大先天灵根之一,又是瑶池王母多年执掌之物,与其心意相通,有着莫名感应。
而就在陆北大量摘取蟠桃之际,王母娘娘便生出心血来潮之感。
一念即生,王母就是向多处地方查探,最后在向蟠桃园分出神念探察之际,心头就是一惊。
见得园中土地、力士齐齐晕倒在地,她如何还不知生了变故。
这时,玉兔也顺着陆北目光向蟠桃园方向看去,心中一紧,忙以神念传音,急切道:陆北哥哥,王母娘娘不会发现我们吧。
应该不会。
陆北面色如常,目光冷漠如冰。
园中。
王母看着不远处‘扑通’跪下的蟠桃园土地,冷声说道:到底是什么人?娘娘,小……小神不知啊。
土地已是面如土色。
王母娘娘冷哼一声,来人……还未听得王母说完,土地胆寒至极,便是老眼向上一翻,晕了过去。
王母一双凛冽凤眸望着吓晕过去的土地,又看了看远处跪着的力士一眼,冷笑一声,拂袖离去。
摆驾玉明宫。
闻言,两旁手持仙巾、团扇的仙娥忙是紧随其后,跟上凤撵。
见王母的气息渐渐远去,陆北目光闪烁,长出了一口气。
怀中的玉兔也是扬起一张俏丽的小脸,目光满是心有余悸,陆北哥哥,你接下来去哪儿?我先回北宸真君府,你也赶快回月宫吧。
陆北对玉兔说着,将一个木之本源凝成的盒子塞到玉兔的手里,郑重叮咛道:记住了,今天咱两个没有见过。
陆北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向远处大步走去。
陆北哥哥,我还能见到你吗?玉兔手中握着木盒,小脸上满是担忧之色,眼眸泪光盈盈,更是红了几分。
方才王母娘娘那般大的动静,以玉兔的慧黠心思,她如何不知陆北定是做出了什么惊人之事惹恼了王母……自此一别,祸福难测了。
陆北顿住步伐,向身后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地说道:快些回去吧,将盒子收起来,莫要给人看见了。
玉兔抱着木盒,看着陆北的背影,重重点了点头。
北宸真君府。
陆北一回真君府,默然许久,而后便遁入炼妖壶中。
他要在其中一举突破不朽金仙境界。
然后救人下界。
…………玉明宫。
玉帝在宫中坐了一会,方要站起身来闭关修炼,倏然目光微微讶异。
心道,王母如何去而复返?王母娘娘冷着脸,轻轻迈步入的宫殿,偌大天庭竟然出了内贼,可恶!玉帝收敛面上笑意,重新坐下,沉声说道:这是……发生了大事?就在陛下让本宫吩咐陆吾离去的一小会儿工夫,蟠桃园中的蟠桃竟然大半被人盗走,这还不是大事?王母娘娘柳眉倒竖,凤眸清寒,脸上带着一抹自嘲之色,我天庭,竟然还有这等可笑的事!这……闻言,玉帝目光怔了怔,以玉帝涵养,面色也是微沉,神情肃然道:王母可曾查到何人所为?那人逃得甚快,本宫去了之后,蟠桃园已是一片狼藉。
王母娘娘冷声道。
玉帝沉吟许久,语气平静地问道:那么蟠桃园中蟠桃,还足够那只猴子修炼所用吗?如果只有这么多,自然是不够的。
三界仙人共知,任何一种可以用来提升道行的本源灵物,都不能无限制地使用。
那一园蟠桃,尤其是最后一千二百株桃树上结的果子,正是为了猴子修行水之道行准备的。
无论是法力还是水行道行,都是经过老君和王母这两位大罗金仙亲自算定。
而这位大劫之子如今的道行,尚在真仙巅峰境界,一旦炼化这些蟠桃,第三行圆满,以其资质,从此便一步踏入金仙境界。
到时在八卦炉中外炼金身,内修火行本源。
若无意外,到时便是金身大成,道行金仙巅峰的修为。
唯有如此,才具备参与那件事的资格。
可这般被陆北一搅合,猴子极有可能完不成水行道行的提升。
总不能让猴子修炼水法神通,慢慢提升吧。
若是如此,那两位还在苦海造无涯桥的西方圣人还不跳脚,到时无量量劫一至,大家一起灰灰得了。
这时,玉帝和王母二人一时间也都是踌躇了起来。
当然不是没有其他办法,比如王母不惜折损蟠桃树的本源元气,强行在短时间让蟠桃树再次挂满果子。
但玉帝对王母了解多矣,自然不会自讨没趣地说出这番提议。
玉帝沉吟半晌,徐徐说道:前日,西海九关十三城不是向天庭宝库送来了一批无泪天晶吗?陛下的意思?王母可施神通将这些无泪天晶幻作蟠桃,就让那猴子吃好了。
玉帝手捋颌下胡须,笑着说道。
当真是一饮一啄,从九关十三城再到天庭,冥冥中似乎有着天定。
就怕那猴子觉察出口味不对,放哪不吃,岂不误了大事?闻言,王母有所意动,不过语气仍是踌躇。
朕相信王母的神通,定能以假乱真。
玉帝微微一笑道:而且无泪天晶对于猴子也足够了。
王母面色变了几变,最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得如此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太焕极瑶天北宸真君府。
怎么起风了?看到窗口之处被凉风吹起的彩色帷幔,一个眉目疏朗、身后背着一柄拂尘的青衣仙童小声说道。
话音方落,几案之上的茶杯便是剧烈晃动不止。
这时,一股奇妙的冥冥波动从陆北所居馆阁中遥遥传来,外间洒扫忙碌的仙童、力士身形齐齐一震。
炼妖壶中。
于山川起伏的大陆之上,墨色苍穹之下,一个青年男子冯虚御风,踏空而立。
他一袭素衣,气质冷冽,此刻面容沉寂,紧闭双眸,一呼一吸间,周身千里之内宏大磅礴的元气化作法力。
这符箓法力形成一条流光熠熠的长河,恍从九天而落。
但见他虚指一引,长河倒卷,直奔苍穹而去。
轰……哗哗流淌的星河自东贯西,亘古悠远。
星河裹挟气机雾霭,不大一会儿便聚作一颗颗璀璨夺目的星辰。
倏尔‘咔嚓’一声,天地彻动,仿若有钟磐玉磬之音平空响起,朵朵青色莲花于虚空生出。
继而雷鸣电闪,大雨滂沱,天际晦暗,苍茫冥冥。
但却无一滴雨敢于落在他的身上。
泠泠……一道亮光眉下亮起,眼前漫天风雨皆是倒卷向上。
刹那之间,天朗气清,却是千条瑞气宣发,万道霞光喷薄。
陆北睁开眼眸,面上露出一抹欣然之色,他抬头看向苍穹之上,由水之本源凝就的星辰,徐徐说道:金仙一念生域,法有元灵……这法力已具聚星、定星、撼星之能。
可这却是因为我曾修炼过星辰之术的缘故。
且这星辰也有不同,因为是水源法力凝聚,而非星力本源。
攻伐之能很是有限。
当年陆北在北斗七星宫,以初入元神之境、炼体修为堪比神仙巅峰的境界,借星力本源击杀一源真仙的千面天妖和阴阳法王二人。
在北俱芦洲,他更以神仙道行、炼体修为堪比天仙巅峰的境界,击杀金仙级妖圣一尊,并真仙大妖几名。
前尘往事,如此种种……看似匪夷所思,若是细细思量去,其实不过平常中事罢了。
星辰本源本就是孕育生命的基础,它不属于五行本源中的任何一行,但它又包含五行。
从山川草木,再到风雨雷电。
一颗星辰自亿万年始,直到孕育生命……又岂是一位长生真仙所修水行,火行,木行神通,以此参悟道行可以比拟的?当然,这也是为何北斗七星宫中的星源珠,能够提升仙人们五行任意一行行道行的原因。
说来,星辰本源如此暗合包罗万象之意,已然可以媲美道源级的力量。
可是纵然如此,比起真正的道源之力,星辰本源也不过得之深邃七八,浩瀚不足万一。
也不怪,东皇当年曾说他若得周天星辰加身,纵然混元圣人也是不惧了。
念及于此,陆北心头闪过诸般明悟,又转眼看了看臂上唯一一颗凝聚而成的天枢星辰。
他轻轻叹道:上古妖庭在太微、紫薇两垣以先天大阵搜集亿万年的星力,皆是落于我手。
可惜都被我用于斩杀敌手了,如今可谓丁点不剩……前者只得七分之一,后者可是全得了。
言及此处,陆北哑然一笑,也对,当时在北俱芦洲可是斩杀了一位金仙妖圣,数位真仙大妖的……说来,这也是陆北一生杀戮之中,唯二较为凶险的斗战。
据说紫薇垣以北斗七星为主,太微垣则以五帝星为主,那么天市垣呢?陆北皱了皱眉,目光闪烁,思量须臾终究不得其解。
不过,此刻显然不是探查此事内情的最佳时机。
盖因,他还有着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做!太焕极瑶天。
陆北悄然出了北宸真君府,来到这座广袤无垠的仙天。
云头之上,陆北思忖道:传说朱厌长的极像猿猴,此妖头发花白,长着一张人脸,有着猿猴的身体……若我没有猜错,这应是一位拥有金仙巅峰道行的妖圣……以我如今手段,杀败此人并不太难,难得是如何不惊动王母这尊大罗金仙。
若是拖延得瑶池王母到来,哪怕我有昆仑镜在,也是难以脱身了。
大罗金仙之能深不可测,实在不可轻忽。
念及此处,陆北目光都是凝重了许多。
化身出。
随着一声轻喝响起,一道黑色流光从陆北眉心飞出,一个眉宇清秀的黑衣少年现出身形,他的脸上冷漠如冰。
唯有以黑莲化身引开朱厌,而后本尊潜入天狱。
陆北心中一经作下决断,也就不再耽搁。
本来他也没打算在天庭久待,一开始就打着借助天庭势力来提升自身道行的主意。
而红儿此事一出,无非是加快了他这个进程而已。
而陆北心中早有推测,他和王母娘娘之间,因为昆仑镜早晚也得对上,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而今自家媳妇都被人拿了,再想猥琐发育显然是不可能了。
天狱。
此地在一处悬崖之上。
崖顶一株参天大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一个身穿灰布麻衣的中年大汉,赤着膀子,敞着胸膛,在树下一颗大石上呼呼大睡。
他浑身酒气冲天,甚至让周围把守的天兵都暗暗捏住了鼻子。
中年大汉正是朱厌。
他身旁的酒壶,堆积如山,垒成三面墙之高。
这时,滴答,滴答。
朱厌脸上两条遒劲的枝条勾起壶臂的酒壶,微微倾斜而下,那是一滴金黄色的酒液滴落了下来,落入一张大口中。
从馥郁醉人的香气并不难判断,这酒是瑶池的百花仙酿。
朱厌在睡梦之中,也是砸吧砸吧嘴儿,瘦削的酡红脸颊,满是陶醉之色。
忽而,呼噜声停止。
盖因,朱厌神念当中突然感知到了一道强横绝伦的气息。
他便是睁开惺忪的眼睛,一脸醉醺醺,可仍是发出沉闷的瓮声,天狱重地,哪路毛神好不晓事,在此冲撞。
朱厌何在?一个身形挺拔的黑衣少年踏立虚空,目光睥睨地看着朱厌,下方守卫的天兵,皆是一愣,轻轻一拂袖。
砰,砰……朱厌面色愣怔了一下,继而勃然大怒。
盖因身旁酒壶在眼前齐齐炸裂成碎片,朱厌怒目圆瞪,大吼一声,你找死!!!哪里走?突见那黑衣少年转身就逃,朱厌更怒,额头青筋凸起。
这种装完就跑的行为,无疑更为恼人。
当然在电光火石之间,此刻醉酒状态的朱厌也不是没有想过,此人会是调虎离山。
但这尊金仙妖圣稍稍一想,便不认为王母娘娘这位大罗金仙的禁制,真的有人能够轻而易举地破开。
陆北见化身已经暂且将朱厌引走,冷嗤道:这朱厌果是嗜酒如命。
而后,便施展隐匿神通,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潜入到天狱之中。
第二百一十七章 素色云界旗天狱。
陆北穿过重重先天禁制守卫的狱门,迈步入得天狱中,但见前方禁制微微,薄雾冥冥。
梁柱之上,晕黄灯火摇曳不止。
陆北放出神念探查,向其中一处投去,目光便是一凝。
远处,一座五彩莲花瑶台,浮浮沉沉,光芒绚烂。
瑶台上,一方通明透彻的红色水晶之内,有着一个曲线玲珑曼妙的红裙女子平躺其上。
她身姿高挑,双腿修长白皙,秀足不着鞋袜,莹澈恍若琉璃。
一头秀郁青丝如瀑般披散在削肩之后,光洁如玉的额头眉心正中,三瓣梅花印记嫣红如血。
晶莹玉容之上,苍白柔弱而无一丝血色,眼眸紧紧闭着,不施粉黛的脸颊,冷艳妍丽的气质,已不见艳,唯有一冷而已。
是你吗?红儿公主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眉睫轻颤,眼眸睁开,惊喜和恐慌的情绪在眼底交织一处。
红儿……陆北身形一闪,便是飞身遁到红儿公主身前,一双目光满是怜惜,面色平静道:……随我回家吧。
尽管神色刻意保持平静,但声音之中不可抑制的颤抖,却是心绪激荡的真实写照。
红儿公主泪光盈盈,张了张嘴,却发觉一个字都说不出了,不知不觉间,已是喉头哽咽。
什么都别说了,我带你走。
陆北温煦一笑,说着,正待一指向红色水晶点去。
陆北,别,这是母后亲自设下的禁制,你打不开的。
红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见陆北正待打开禁制,忙是语气急切说道。
大罗金仙设下的道禁吗?的确有些棘手呢。
陆北眉头皱了皱,感知片刻,微微笑道:无妨。
这道禁是王母亲手设下的禁制,对红儿公主既是囚禁,又是防护。
咔嚓咔嚓……之声不绝于耳。
红色水晶便碎成蛛网状,继而湮灭不见。
这……怎么会?红儿公主目光惊异地说道。
虽是大罗道力,但这位岳母大人这禁制,似乎有点不走心啊。
陆北促狭地笑着说道。
闻言,红儿公主雪白的脸颊上飞上两片红晕,嗔了陆北一眼。
纵然二人已是事实上的夫妻,但第一次从陆北口中听到,红儿公主仍是难掩羞涩。
唉……红儿公主忽觉身下一轻,却是被陆北拦腰抱了起来。
都老夫老妻了,还害羞呢?陆北感受到轻盈无物的娇躯,看着红儿公主螓首低垂,脸颊红晕似霞,不禁笑着说道。
我们这就走吧。
陆北目光充满疼惜,说着,正待离开天狱。
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这时,一声冷漠如冰的清喝遥遥传来。
不好,母后来了。
红儿公主花容失色道。
陆北目光微沉,再不耽搁,就是发动先天至宝昆仑镜的力量,向天狱之外破空遁去。
咦?一声惊咦之声响起,随后就是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太焕极瑶天的大陆之上,陆北面色阴沉,看着对面一层层如水的素色光幕,心思凝重。
先天至宝昆仑镜破空之力发动,他甚至可以出得天界,直接下得凡去,但眼前分明被这灵宝禁绝了界空。
陆北,这是母后的灵宝,素色云界旗,有着隔界断空之威。
红儿公主面色一变,忽而想起什么,眸光黯然,轻声说道:陆北,一个人走吧,别管我了。
红儿公主深知,昆仑镜和陆北性命交修,若是陆北独自离去,定能突破素色云界旗的封锁。
你一个人走吧。
红儿公主泪光盈盈地说道。
我说……你是不是被关傻了。
陆北轻轻将红儿公主放下,扳过雪肩,看着红儿公主,冷冷一笑道。
红儿公主闻言面色惨白,欲言又止。
陆北就是紧紧抓住她的手,低声道:以后别说傻话了,大不了我委屈委屈,娶你好了。
你愿意娶我,我还不愿意嫁呢。
红儿公主扭过俏脸,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
不愧是我的好女儿。
这时,远处七彩虹光延展而下,虚空五彩莲花徐徐生出,一个身穿华美盛装长裙,头戴金翅云霞冠的妙龄女子,一步步降落而下,一双凤眸清寒凛冽,神色不善地打量着陆北。
母后……红儿公主玉容微变,在陆北怀中的娇躯,轻轻颤抖。
不要怕……有我在呢。
见此,陆北忙是低声宽慰道。
金仙道行,不错的本事,巧言令色,怪不得能把我这个傻女儿哄得七荤八素。
察觉到陆北身上的不朽金仙气息,王母目光微动,可脸上居高临下的神色不减,出言冷嗤道。
若她没有记错,自己的这个女儿最初倾心的似乎是食神。
直面一位大罗金仙,陆北目光如炬,面色不变,冷声说道:原来不是本尊,只是一具神念分身而已。
闻言,瑶池王母和红儿公主目光皆是一变。
来者正是瑶池王母的一具神念分身,为了防止变故,以素色云界旗暗暗隐匿在天狱的时空节点中。
无怪乎陆北先前没有觉察到。
红儿公主心中咯噔一下,陆北……不可……晚了。
陆北面容冷峻,眉心水滴印记现出,熠熠闪烁。
却是昆仑镜骤然发动,光芒大炽,恍若璎珞垂条,将他和红儿公主罩定的同时……一道蓝紫色的光柱带着一股恐怖绝伦的气息,就是向王母镇压而去。
尔敢?王母目光微变,怒声道。
至宝的力量尽管陆北发挥不足千分之一,也不容王母轻忽。
若是一个不慎,甚至神念分身就要被灭杀。
岳母大人,你还是先冷静一下吧。
陆北冷声说着,于间不容发之际,瞬间察觉到素色云界旗的一处小小凝滞,就是抱着心头剧震的红儿公主破空遁去。
陆北……素色云界旗外。
红儿公主一脸责怪地看向陆北,语气担忧地道:母后不会有事儿吧。
不会有事儿的,我们先下界吧。
红儿公主点了点头,嫣然一笑道:陆北,我们这算不算私奔?心里不禁叹了一口气。
陆北笑了笑,轻轻挽起红儿公主的手,正待下得界去。
忽而面色就是一变。
盖因整个太焕极瑶天已然被重重封锁起来。
大罗金仙之能,岂是你可以想象。
王母晶莹玉容上恍若蒙上了一层薄薄寒霜,一双凤眸射出凌厉光芒,若有瑶池中人看见,定是发现王母已动了杀机。
与上次不同,周身微微扭曲的虚空无不说明,此刻王母已是本尊降临。
母后……红儿公主花容失色,失声道。
住口!吃里扒外的东西!!!王母清声喝道。
红儿公主心口一疼,娇躯晃了晃,差点儿没站稳。
陆北上前一步,扶住红儿公主,面沉似水。
你就是陆北?太微陆瑜?瑶池王母仿若千年不化的寒冰,声音飘忽不定。
正是陆某。
陆北神情沉寂,朗声说道。
交出昆仑镜,自废道行,饶你不死!王母仿若高高在上的神祇,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
陆北目光深沉,忽而无声笑了笑,娘娘可知陆某方才的想法?什么想法?王母清冽目光深处闪过一丝疑惑,冷声问道。
第二百一十八章 怎么会这样本来陆某还想以昆仑镜作为聘礼交给娘娘,不想……陆北目光平静淡漠,一如古井无波,他清声叙道:既然娘娘如此咄咄逼人,看来是不能如愿了。
话音将将落下,二人身影再次消失无踪。
花言巧语!王母凤眸凛冽,神色幽冷,玉手轻轻在虚空挥起,一根银色簪子便是现出。
于眼前虚空一划,却是向陆北所遁之地阻隔而去。
但见亿万星光璀璨,彩气缭绕环复,仿若一道白色闪电划过黑暗昏沉的天际。
层层叠叠的虚空中,一条流光熠熠的星河拦住陆北去路,星河波涛汹涌,迎头相撞。
噗……太焕极瑶天的一座无名山峰。
陆北忽然现出身形,面上闪过两抹不正常的红润,眼眸满是惊怒之色,一抹刺眼嫣红从嘴角流淌下来。
陆北……一旁的红儿公主玉容惨白,素手掩口,失声道。
心如刀割,自责的情绪涌向心头,如玉瑶鼻一酸,目光凄婉哀伤。
都怪她……若非为了她,陆北也不至如此。
我没事儿……陆北强自笑道。
昆仑镜在你手里,当真是明珠暗投!王母冷漠冰寒的声音适时传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讥讽。
但一双凤眸深处分明闪过一抹惊艳之光。
区区金仙,怎么可能?先天灵宝,金仙也只能将将发挥出七八分威能,更遑论先天至宝?这种等级的至宝,非大罗金仙不能运用。
一个刚刚问道不朽的金仙,何德何能?不过,也止步于此了。
此刻,陆北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虚汗,中衣已经浸湿大半,一张脸更是苍白如纸。
一尊大罗金仙的全力出手,若非先天至宝昆仑镜在,又有一气浮生图暗中护持,他如今就要化作一团星光湮灭当场!红儿公主拿手帕轻柔地替陆北攒去汗珠,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忽而转身向王母娘娘跪下,祈求道:母后,千错万错,都是女儿的错,求您放过他……见此,陆北一把将红儿公主拉起,冷声道:你疯了!陆北……红儿公主咬着薄唇,目光盈盈地看着陆北,摇了摇头。
大罗金仙之威,绝非陆北可以抵挡。
陆北,看在红儿面上,只要你交出昆仑镜,再让本宫种下罪印,本宫可以饶你不死。
王母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说道。
陆北冷声道:王母娘娘,莫要欺人太甚。
冥顽不灵。
闻言,王母最后一丝耐心也被耗尽,出手向陆北镇压而去。
一座七彩瑶台自天而落,分光化影,千万彩光虚影映照了半边苍穹。
红儿,过来。
瑶池王母冷声说道。
母后不要……红儿公主妍丽的脸颊上挂着两行清泪,转过头来看着陆北,展颜一笑,忘了我……强行挣开陆北的手,向远处遁去,周身法力涌动,分明是要自绝在王母面前。
陆北冷哼一声,一指遥遥点出,红儿公主身形一顿。
陆北忙是探手将红儿公主拉回,沉声道:又想做傻事?陆北……红儿公主目光怔仲。
要死一起死就是了……陆北深知红儿公主定是认为自己一死能够换取王母对他的手下留情。
那他还不如死了。
也好。
红儿公主玉容平静下来,螓首依偎在陆北的胸口,她的心中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你以为挟持本宫的女儿就可以活命了吗?王母娘娘凤眸闪过寒光,冷哂道:可笑!以大罗金仙之能,王母甚至可以在不伤红儿公主分毫的前提下,镇杀陆北。
陆北淡淡一笑,不屑辩解。
他正待借助昆仑镜做出最后一次突破,忽而目光一顿,面色自若了许多。
看来死不成了。
陆北自嘲一笑道。
炼妖壶嗡鸣一声,却是从陆北身上飞出。
藏青色的光芒如水上下涌动,一股玄妙的波动,杳杳传远。
炼妖壶?见此,王母秀眉颦了颦,继而似乎感知到什么,玉容微变,目光惊异地看着陆北,只觉难以置信。
倏尔异香扑鼻,虚空生出金花万朵。
太焕极瑶天这座浩瀚无垠的仙天……金色祥云喷薄,瑞彩遮天蔽日,紫清气机宣发,仙鹤引吭高歌。
尽管来此的三位大能已刻意压下了声势,但三人同出,已然不受自己本意的控制。
昔年老子西出函谷,紫气东来三万里,正是此理。
三股恐怖绝伦的浩瀚气息,穿过重重虚空。
不过几念,虚空涟漪生出,三人已然降临!两位皇兄,这天界……我们三人,多少年都没有来过了。
一个清朗厚重的声音传来,充满时过境迁的感慨。
这是一个身穿明黄色帝皇袍服的青年男子,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气质清逸雅致,但面容上又有一股深沉的皇道威严无声流转。
右边则是一个眉骨奇古,面容沧桑的中年男子,但听他朗声笑道:洞中不知年月,为兄也是记不清了。
记得上一次,还是为贺昊天道友成功转世而来。
伏羲圣皇微微一笑,接过话头,一双温润如玉的眸子,突然定定地看向一处莫名虚空,问道:昊天道友,本皇记得还不错吧。
伏羲圣皇好记性。
目光落处,突然现出玉帝的威严身形,玉帝身形巍峨如山,负手而立,他手捋颌下三缕墨髯,儒雅的面容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见此,王母凤眸明晦不定,秀眉越发蹙紧。
玉帝何时来的?她竟一无所知!弟子拜见老师。
陆北收敛神色,忙是挽着红儿公主,走到三位圣皇面前,以大礼参拜。
红儿公主明眸闪过惊喜之色,心绪已然激荡不已,上前盈盈福了一礼,轻声说道:红儿见过三位圣皇前辈。
伏羲圣皇和煦一笑,打量着举止落落方方的红儿公主,赞许地点了点头道:陆北眼光不错。
前辈谬赞了。
红儿公主螓首低垂,转头偷偷望了陆北一眼,然后羞涩地低下头去。
地皇沉声说道:你们两个且来这边吧。
三位道友,本宫需要一个解释。
王母神情漠然,冷声说道。
瑶池道友想要什么解释?伏羲圣皇风轻云淡地说道:陆北是我二弟之徒,和瑶池道友之女情投意合,这本就是一件喜事,又有什么可解释的?三位圣皇联手算计我天庭,难道当我瑶池是摆设?瑶池王母凤眸凌厉,清叱道。
咳咳……玉帝清咳一声,笑着说道:三位道友,此地非讲话之所,还请到天宫一叙。
人皇轩辕氏笑着接过话头,也行,许久未至天庭,正好和昊天道友论道一番。
王母则是神色不善地看了玉帝一眼。
玉帝面色如常,笑容不减。
昊天道友不愧我辈中人。
伏羲圣皇目光温润如玉,笑着说道。
闻言,瑶池王母不禁冷哼一声。
说着,两位圣皇就是随着玉帝和王母二人,向天宫所在遁去。
人皇倒是站在原地,看着陆北和红儿公主许久,越看越满意,和煦地笑道:你们两个,果然很是般配。
陆北和红儿公主对视一眼,二人也是随着人皇轩辕往玉明宫而去。
玉明宫。
三皇和玉帝夫妇相对而坐,陆北和红儿公主则是站在三皇身后,默然不语。
三位圣皇来此,定有一言可以明告本宫。
瑶池王母冷声说道。
瑶池道友,此事并非像你想象的那般。
地皇烈山氏沉声说道。
人皇轩辕则是神色淡淡地道:或者瑶池道友以为我们又能算计天庭什么?你天庭又有什么值得本皇和两位皇兄算计?人皇轩辕言辞如刀,毫不留情。
他可不会惯着这位王母娘娘。
你……王母柳眉竖起,隐隐有发作之势。
皇弟。
伏羲圣皇眉头皱了皱。
人皇轩辕氏冲王母拱了拱手,然后好整以暇地端起几案上的茶盏,呷了一口。
瑶池道友,陆北是我的弟子,先前若有冒犯之处,我便替这劣徒赔个不是。
地皇烈山氏看着神情阴沉不定的王母,诚恳地说道。
陆北张了张嘴,一下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红儿公主觉察到陆北心思的细微变化,就是走过去,牵起陆北的手。
王母冷声说道:他终究是一个小辈,本宫犯不着和他一般见识。
可几位圣皇应该知道,本宫的至宝昆仑镜就在你这位好弟子手里。
玉帝沉吟半晌,笑道:三位圣皇也应得知,其实,陆北和红儿的事情,朕和王母本意并不反对,只是这昆仑镜……说到此处,王母眉头挑了挑,目光挣扎许久,似乎在心中权衡了一下,看了看对面三人,最终却是没有出言反驳玉帝的话语。
待王母神色平静,玉帝叙说道:你这位弟子先前也说过,有意以昆仑镜为聘,迎娶朕的大女儿,不知这话还算数否?伏羲圣皇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陆北,沉声问道:陆北,昆仑镜可在你手?伏羲圣皇自来此地,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深意,此言自然也不例外。
陆北目光怔了怔,还未说话。
感受到握紧自己的那只玉手已满是汗水,转头向红儿公主看去,但见红儿公主目光复杂,轻轻摇了摇头,那意思似是不允。
在就是在,没在就是没在,迟疑什么?地皇烈山氏凛声喝道。
人皇轩辕氏淡淡一笑,紧紧盯着王母。
只等陆北说出一个‘不’字,他立刻开始‘论道’。
陆北轻声道:在。
殿中,凝滞的气氛明显一松。
人皇轩辕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这个师侄啊,以前瞎话不是编的挺利索的吗?莫非是人多怯场了?伏羲圣皇目光深处有着七分欣赏,三分惋惜,笑着说道:大天尊方才问你,你先前之言可还算数?玉帝面容儒雅,温声道:北宸真君,自散朝后,朕就一直在玉明宫等你,却未见你来此,不想……说到此处,玉帝摇了摇头,朗声笑道:这么一说,朕还真要感谢红儿了。
那朕且问你,你先前之言可还算数?自然算数。
陆北面色沉寂,凝声说道。
好。
陆北……红儿公主目光盈盈地看着陆北,以神念传音说道:可是……那先天至宝。
至宝吗?陆北紧紧抓住红儿公主的柔夷,传音说道:不就在这儿吗?红儿公主芳心剧震,一时之间,甜蜜和幸福将心底深处那最后一抹隔阂也给消融一空。
在王母和玉帝二人的期望目光中,陆北眉心正中蓝紫色的水滴印记熠熠闪烁。
一面镜子飞临而出,时空之力将殿中四面虚空扭曲折叠,‘嗡……’蓝紫光芒倏收,昆仑镜最终落于陆北掌中。
王母目光恼怒,悻悻然地收回了玉手。
陆北轻轻抚摸着镜面,恍若面对自己的爱人。
蓝紫镜面清晰倒映出他冷峻的面容,但听玉明宫中,低声喃喃之音响起,恍惚而又深刻。
我有昆仑一面,惟愿烛照道途,可惜德薄缘浅,以致明镜蒙尘……去吧!轻轻一推,昆仑镜便向王母送去。
陆北长叹一声,神情默然。
王母冷漠的脸颊上涌现两抹潮红,看着悬浮在玉手之上的昆仑镜,心绪激荡,一时难言。
这方天地,先天至宝不过寥寥几件,而且都是在混元圣人手中,该是何等珍贵!如今失而复得……然而,就在王母激动地以手握住昆仑镜的那一刻起。
嗡嗡……之声响起。
咔嚓嚓……昆仑镜光芒大耀,继而灭去。
镜框和镜面二者再次分离。
蓝紫镜面澄澈通明,紫金镜框花纹繁复。
王母凤眸瞪大,檀口微张,失声道:这……怎么回事?继而一双凤眸冷冷地看着陆北,怎么回事?陆北也是目光惊讶,摇了摇头,惋惜地说道:我也不知。
至于心底的窃喜,无人得知。
好吧,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哪怕他陆北也不能免俗。
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可是,这的确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啊。
伏羲圣皇面色古怪,探出手来,瑶池道友,可否让本皇看一下。
没什么好看的。
瑶池王母牢牢抓住镜框和镜面,却是不给伏羲圣皇看。
自来天庭以来,风轻云淡的伏羲圣皇第一次体验到了何谓尴尬,但他不以为意,摇头一笑,不动声色地将手轻轻收回。
为何会如此?瑶池王母试着以道力炼化,又以真灵投影,忙碌半天,可仍是毫无反应。
似乎所谓的先天至宝昆仑镜在她的手中,彻头彻尾成了梳妆的工具。
陆北见此一幕,心头隐隐有所明悟,转头却见红儿公主也正目光不瞬地看着自己。
他便是促狭一笑,然后,腰间不自觉一疼。
见此,人皇轩辕哂笑一声,朗声说道:宝物不认人,如之奈何?玉帝面色愣了愣,徐徐说道:先天至宝在天地之间不出一手之数,彼辈堪称我辈同道,其中性情也多有不同,莫非是和陆北有了什么感情。
荒唐……昆仑镜在本宫手中也曾执掌数十万年,纵然有感情也是和本宫有感情。
不知为何,听着王母的话语,陆北面色愈发古怪,脑海之中总是有着‘苦主的愤怒’这五个大字挥之不去。
第二百一十九章 昆仑镜归属玉明宫。
瑶池王母目光如电,玉容冷漠地看着陆北,可是你做了什么手脚?岳母大人身为大罗金仙,神通广大,在下若当真做什么手脚,又岂能瞒过岳母大人的眼睛?陆北面色淡然,语气不卑不亢。
你……王母正待出言呵斥,玉帝却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好了,且让朕看看是怎么回事?闻言,王母娘娘一脸不情愿地将昆仑镜递给了玉帝。
先天至宝在陆北手中和在玉帝王母这样的大罗金仙手中,威能可谓天壤之别。
王母不舍得也是人之常情。
玉帝接过昆仑镜的镜面和镜框,眼眸成纯金之色,许久之后,面容渐渐凝重起来。
但听他沉声说道:先天灵宝已然堪比先天生灵,而先天至宝甚至和我辈不相上下……这是认主了吧。
哼,你也不是没看出什么?王母冷哼一声,心中不满。
就在这时,在瑶池王母的惊讶目光中,玉帝淡淡一笑,转手将昆仑镜的镜面和镜框分别丢给陆北和红儿公主二人。
嗡……清灵的嗡鸣声响起,一时之间,绚丽的蓝紫光芒大炽。
昆仑镜竟然再次合二为一!这……王母目瞪口呆,面色转冷,凤眸寒光闪烁,陆北,果然是你做得手脚!不是陆北。
玉帝目光湛然有神,神情复杂地看着陆北和红儿公主二人,许久之后,叹道:当今三界,除了陆北和红儿,应该没人可以御使此宝了。
王母闻听此言,晶莹玉容霜白,目光愈发幽冷,若有所思。
玉帝缓缓说道:王母若想借助昆仑镜之威,以后可以多和红儿商量一下。
似乎正要映证玉帝的话语,陆北将昆仑镜递给了红儿公主,低声说道:你且试试看。
红儿公主莹澈如水的目光怔仲了一下,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投入法力。
昆仑镜果然明光澄澈,威能大放。
与此同时,一股定时止空的玄妙波动在殿中弥漫。
见此,红儿公主檀口微张,粲然明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三位圣皇看着眼前这般匪夷所思的一幕,彼此对视一眼,目光皆是一亮。
峰回路转,实在连他们三人都没有想到。
陆北心绪激荡,却不知说什么好了。
王母仍是不信,清叱道:红儿……红儿公主看了陆北一眼,见陆北点了点头,就是走到王母身前,将昆仑镜再次递去。
这次,昆仑镜倒是没有分离,但王母试着投入法力,明显毫无反应。
你先收着吧……王母心中有气,干脆落得眼不见为净,一把将昆仑镜塞到了红儿公主手里。
红儿公主一时收也不是,不手也不是,拿着昆仑镜站在王母身畔,默然不语。
王母迎着对面三位圣皇的探究目光,雍容玉容上的神色不大好看,她的心中也有了明悟。
昆仑镜不知为何,唯有陆北和红儿公主才能使用。
或者说,陆北才是真正的主人,而红儿公主也可分享一部分至宝的权限。
而王母此刻则是无可奈何。
盖因,先天至宝非混元圣人不能降服,就连当年身为准圣的东皇。
其人手中执掌的混沌钟,直到他陨落的那一刻,都没有完全被炼化!由此,足见先天至宝的神秘和强大。
其实,先天至宝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本就不出一手之数!自古以来,神兵、利刃、法宝蕴有灵性,始称灵宝,而有一类灵宝先天地而生,其内蕴含先天不灭之光,故名先天灵宝。
先天至宝其实也是灵宝,只是这种灵宝完美无缺,品阶至高,可以镇压气运不失。
正因如此,先天至宝往往心高气傲,非混元圣人不能降服炼化。
玉帝轻捋颌下胡须,笑着说道:如此也好,就算我天庭给予红儿的嫁妆吧。
此言一出,王母冷哼一声,尽管心中不忿,可她也没有什么办法。
王母心有怨气,神色不耐地说道:红儿,本宫暂且替你保管着。
红儿公主忙是递了过去。
王母正待接过,手中一个不稳,昆仑镜‘咣当’一声,重重掉在几案上。
紫金色的镜框和镜面撞击一处,在空旷的大殿中,发出的声音刺耳而凄厉……世间似乎再也没有这么难听的声音了。
引得在座之人无不侧目。
王母玉容青红交错,起得身来,径直向后殿离去,连昆仑镜都不要了。
如果可以的话,王母现在都想毁了这件至宝!三位道友若无异议,红儿和陆北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玉帝打破了殿中的沉默,朗声说道。
伏羲圣皇点了点头,温煦一笑道:昊天道友所言极是,我等并无异议。
唉,那就好,也算去了朕的一桩心事。
玉帝说着,轻轻拉过红儿公主的手,感慨道:父皇这么多年耽于公务,一直都是你母后在照顾你,却是委屈你了。
父皇……母后对我很好,不委屈的。
红儿公主目光盈盈,轻声说道。
额,是朕糊涂了。
玉帝面上愣了愣,笑了笑,温声说道:凡人尚有言曰:母女没有隔夜仇,你一会儿去瑶池看看你母后。
哎~红儿公主点了点头,柔声应道。
陆北,朕就把朕的这个大女儿托付给你了。
陆北来到玉帝面前,接过玉帝递来的红儿公主的素手,沉声道:多谢陛下成全。
还叫陛下?岳父。
陆北忙是改口道。
好,好,好啊。
玉帝眸光闪烁,望着红儿公主,目光满含慈爱,他轻声说道:朕犹记得,在凡间时,红儿还抱着朕的脖子要骑大马,这一个不觉,朕的宝贝大女儿都要嫁人了。
语气中满是感慨唏嘘。
父皇……红儿公主泪光盈盈,轻声唤道。
随着玉帝之言,红儿公主心中也不禁从久远的记忆,渐渐找回了那些温暖的回忆。
一盏橘黄灯火之下,一家几口共叙天伦。
上古之时,昊天被大巫刑天斩杀,真灵轮回百世为人。
其中最后一世名为‘张百忍’,娶得下界轮回一世的西王母为妻。
二人阴阳气机相合,遂先后生有七女,在封神量劫之后,一家回归天庭。
玉帝点了点头,面上重新回复威严的神色,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二人婚事,朕会择吉日昭告三界,你二人先行下去吧。
这昆仑镜,你也好生收好。
玉帝指着几案上的昆仑镜,对红儿公主说道。
红儿公主忙是上前收起。
陆北这时回头望去,但见伏羲圣皇冲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陆北心知这位心机深沉的岳父,定是有着什么要紧的话需要和三位圣皇说。
当下,他再不停留,便挽着红儿公主的手,向殿外去了。
第二百二十章 来日方长吧玉明宫外。
陆北,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红儿公主见陆北面色发白,目光明晦不定,不由语气关切地道:是先前的伤势还没好吗?没什么。
陆北温煦一笑,出言宽慰道。
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玉帝方才说什么……还要昭告三界?红儿公主不疑有它,纤纤素手挽着一脸神思不属的陆北,走在玉明宫外的廊道上。
她的心中有着一股名为宁静而欢喜的情绪在一点点蔓延开来。
红儿公主目光恍惚,柔声说道:陆北,这一切,感觉……挺不真实的。
陆北还未出言回答,红儿公主又是转头问道:对了,那昆仑镜到底怎么回事?红儿公主这一刻心情似乎很是不错,一般而言,一个人在心情不错的时候,思维也相应会跳脱许多。
你都忘了?陆北轻柔地拥起红儿公主,待感知到虚空深处一道隐秘的神念,便是心中一动,促狭地说道。
什么啊……红儿公主明眸躲闪不及,螓首轻轻偏转一旁,与此同时,雪腻的脸颊飞上了两抹红霞,清丽的素颜平添了几分冷艳。
那我就说了,昆仑镜中,神交……不许说了。
闻言,红儿公主心中娇羞不胜,握紧粉拳轻轻锤了陆北胸口一下,娇嗔道。
不说就是了。
感知到虚空之中那道隐匿的神念消失不见,陆北心头凛然,目光深沉如幽潭无波,面上却淡淡一笑。
其实,这还只是一个原因罢了,另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便是和他那奇怪的真灵有关。
元灵么。
陆北心中思忖道。
陆北,随我去天虹宫吧。
红儿公主说着便挽住陆北的手,向天虹宫的七仙阁去了。
待到二人走后,一道女子的人影突兀地出现在玉明宫外,正是王母娘娘。
瑶池王母目光复杂,幽幽叹了一口气。
天虹宫。
七仙阁。
红儿公主带着陆北一来到七仙阁,便先行沐浴更衣去了。
徒留暖阁之中,陆北坐在椅子上,面对着六位仙女的审视目光。
北宸真君?四公主绿儿笑意莹莹地看着陆北,目光满是探究。
四公主。
陆北拱手说道。
有本事。
四公主突然捂嘴娇笑道。
闻言,其他几个公主也是面色古怪。
五公主清声说道:好了,四姐,一会儿大姐出来,定要说你了。
陆北无声笑了笑,不以为意。
五公主目光关切地问道:陆北,母后怎么说?闻言,其他几位公主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陆北。
陛下已经亲口赐婚,而娘娘应是默许了。
陆北轻声说道。
闻言,三公主收回好奇目光,撇了撇嘴说道:真是了不得呢,能让母后默许,天庭几万年都没有这样的事情了。
这话并非夸张,纵是同为天庭仙人,若要结为仙侣。
也必须请求王母的答应,但一般而言,王母非但不会答应不说,且还会镇压当事人。
当然王母若心情大好之时,也说不定。
也可以说,若非三位圣皇在一旁周旋,此事还另有一番波折。
陆北微微一笑,若是几位公主知道,他曾经灭杀过王母一尊神念分身,肯定吓得花容失色吧。
说起分身,陆北不禁他的想起那具黑莲化身,在引开朱厌之后,便隐藏了起来。
妹妹们。
就在这时,却是红儿公主沐浴过后,从内宫一角款步走出。
她一袭红色宫装长裙,身形高挑修长,被一根红色绸带缠着的如瀑青丝垂落腰际,气质冷艳且高贵。
或是刚刚沐浴后的缘故,莲步轻移之间,一股清新的香气隐约传来。
红儿公主落落大方地在陆北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忽而探出凝霜皓腕。
那只玉手白皙修长,十指纤纤,仿若竹笋削葱,洁白莹润。
令人见之难忘得是无名指上的戒指,其中一颗红色宝石晶莹闪烁,品相非凡。
红儿公主拿起几案上的茶盏,放在唇间,轻轻撮了一口。
动作赏心悦目,举止优雅高贵。
尽管,杯子是陆北用过的。
红儿公主毫不在意地放在几案上,嫣然笑道:我不在的这几天,妹妹可还好。
六个公主便是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话来。
说着,就慢慢嬉闹了起来。
陆北目不斜视,微笑倾听,谁看过来,他都点点头。
直到青儿公主复杂的目光悄悄投过来,陆北笑了笑,冲这位小姨子眨了眨眼睛。
扑哧。
青儿公主忍俊不禁,在其余几个姐妹目光还未投来的同时,红着白腻的脸颊,低头不语。
红儿公主虽然正在远处说着话,秀眉颦了颦,言笑自若。
几人玩闹了一阵,几个公主渐渐远去,将空间留给陆北和红儿公主二人。
陆北,且随我来。
红儿公主说着,就挽起陆北的手,向七仙阁的一座阁楼走去。
这阁楼顶部覆着红色的琉璃瓦,日光照耀其上,美轮美奂。
来到闺阁之中,红儿公主端坐在窗前的梳妆镜前。
那铜镜镜面之上,便倒映出一张冷艳明丽的玉容,光彩照人,人比花娇。
转头,一双明眸凝视着陆北,清笑说道:布置得还不错吧。
陆北环视了一圈,笑着说道:挺好。
闺阁之中,布置得素雅干净,能明显看出主人对于生活的精致和讲究。
陆北说着,走到梳妆台前,轻轻拿起了一个眉笔,别动。
在红儿公主的柳叶细眉上轻轻描起。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春山黛眉……镜子之中,红儿公主明眸闪烁,咬着樱唇,柔声说道。
有吗?陆北哑然一笑。
闺中之乐,无有胜于画眉者,他也不过一时心血来潮而已。
我们姐妹七个,似乎就五妹从来不描眉。
红儿公主随意说道。
陆北手顿了顿,柔声说道:是吗?这个我还真没留意过。
言及此处,陆北心中不由叹了一口气。
什么‘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行了’,果然就是笑话。
连一向大方的红儿公主都开始……其实,自三圣公主后,他就没有了那些乱七八槽的心思。
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这才是他初来此界的心境写照!至于一生一世一双人,他神往有之,但也无可无不可。
其实,前尘往事,若仔细说来,他又有什么办法呢?念及此处,陆北心中多少有些烦躁,将眉笔轻轻放下。
陆北……红儿公主突然抓住陆北的手,以白皙莹润的脸颊轻柔地摩挲着陆北的手背,痴痴道:陆北,你会一直对我好的,是吗?陆北轻笑一声,心道:莫非,这就叫婚前焦虑症。
然而随着陆北一声轻笑,却让红儿公主慌了神,螓首偏转,定定地看着陆北。
唔……对于这种情况,陆北一向是说得再多,不如行动。
许久之后,红儿公主红着脸颊,明眸蒙上了一层水雾,樱唇之上有着一丝莹润水光。
别胡思乱想了。
陆北说着,便将红儿公主抱起,轻轻向床榻走去,动作自然地为她除去鞋袜,柔声说道:你刚从天狱出来,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看着陆北动作轻柔怜惜,红儿公主心中欢喜甜蜜,莹澈目光盈盈如水波动,呢喃道:你呢?一会儿,说不得三位圣皇还会找我回话。
陆北叹了一口气,先是说着,而后见红儿公主秀颈都是红成一片,就是无声笑了笑,轻柔地以手指点了点红儿公主的光洁额头,你啊……红儿公主玉容愈发羞涩,玉手不停绕着青丝。
陆北摇头一笑,在娇躯轻颤的红儿公主耳边,低声语道:来日方长吧。
第二百二十一章 王母的态度天虹宫。
待到秀榻上的红儿公主熟睡过去后,陆北方轻步出得阁楼。
沿着玉阶一步步向下走去,但见阁楼之下,一个身穿翠色烟罗纱裙的少女,巧笑盈盈地站在远处望着自己。
陆北,大姐睡了?五公主晶莹玉容之上,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一剪秋水波澜暗生,柔声说道。
她刚从天狱出来,心思疲倦,确是需要好生歇息一番。
陆北心中闪过一丝古怪之色,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他心中不禁想起红儿公主先前的话语,便不由向青儿公主的眉上打量去,果是春山远黛,眉不描而翠。
青儿公主被陆北看得不自在,嗔怒道:陆北……陆北无声笑了笑,收敛神色,目光郑重地看着青儿公主,徐徐说道:以后别直呼其名了,叫姐夫吧。
你……你想得美。
青儿公主笑着虚踢了陆北一脚,一双如水目光幽幽闪烁。
陆北摇头笑了笑。
说来,他拿这个心思灵动的小姨子,还真没有办法。
两人在微末是便已结识,这份重逢之后,百感交集的心情却也非常人可以明白。
二人又说笑了一阵,陆北便借口有事,离开了天虹宫。
北宸真君府。
陆北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双眸紧紧闭着,心神入定。
一边静等玉明宫那边的召唤,一边体会金仙之境的变化。
这时,灵台深处。
在其大无外、其小无内的真灵星空中,有着一青一白两道星璇,以玄妙的阴阳鱼图无声运转,而中间一道白金色的雷霆则是牢牢相连两道星璇。
有点儿类似天文学中的‘双星系统’。
当然,这一点却和三界其他金仙有所不同,更像是真仙巅峰道行的仙人的情形。
陆北忽而睁开眼睛,抬起手臂细细看去,目光隔垣洞见,直达本质。
金仙,号称不朽。
仙骨蕴含道纹,其实这道纹也就是后天灵纹。
想来这也是三品灭世黑莲化身,拥有金仙之威的深层次原因吧。
陆北心中闪过明悟。
就在这时。
阁中,清灵激越的钟磬声响起,陆北缓缓站起,来到外间的暖阁,沉声说道:进来。
季羽迈步而入暖阁,拱手说道:真君,外面有一位仙娥带来瑶池的金谕,让真君将食神放还。
陆北皱了皱眉,吩咐道:你先去拖住她半刻钟,我随后就来。
季羽闻言,忙是领命去了。
回到闭关之地,陆北思索道:这食神也算天庭有名神祇,我若直接杀之,恐怕天庭面上需不好看……但也不好就这般放过。
陆北心念及此,便遁入炼妖壶中。
炼妖壶。
西南方向。
这里有着红黑交错的花瓣绵延成群,一簇簇,一片片,仿若雨后的狗尿苔。
尤其让人难忘,这些花朵从花心到花瓣都已然黑成了焦炭。
微风轻轻拂过,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便是逸出,那似乎是从下水道中腐烂生蛆的尸体上发出的一般。
噼里啪啦……虚空生雷,劈在这些花朵上面,似乎老天都看不惯这等污秽人间清宁的腌臜物事,已然劈雷降罪。
花名情花!盗此方天地之灵机,窃者矣!获罪于天,无可祷也。
而在那雷霆极盛之处,正有一座巍巍雷山高高矗立云头。
上有无尽元磁雷霆,在四方虚空映出一道道炽耀光芒,遮天蔽日,撼动人心。
雷山之下赫然镇压着一个长生真仙,那真仙气息萎靡,衣衫破烂,儒雅如玉的面容满是扭曲的愤恨。
而在纯阳至刚的雷霆抽炼下,他不时发出痛苦的闷哼。
陆北踏临虚空,冷喝道:食神,你可知罪?北宸真君,陆瑜……本神是王母娘娘的人,你若有本事就杀了我!食神听到陆北声音,心中已是恨极,一双血红的眼睛好似受伤的野兽,怒视着陆北,咒骂道:你这个卑鄙小人,本神和红儿……聒噪。
闻言,陆北面沉似水,随着一念生出,巍峨高耸的雷山光芒大炽,‘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一股强横绝伦的威压将食神的嘶吼声,死死地压在了喉咙中。
看在王母娘娘面上,本真君也不杀你,这就废了你一身道行吧。
陆北在食神惊恐的面色中,大手探出,对着食神狠狠一抓,仿若要在深不见底的河流中打捞出一颗石子。
噗……食神心神剧震,不由吐出一大口鲜血,一身道行也迅速跌落,仙基俱废,而真灵星空中的本源之力,也被弥罗道禁之术隔绝。
厨子就该有厨子的样子。
陆北冷哂道。
纵然碍于王母娘娘,他不能直接杀了此人,但他也不会再给此人一丝一毫恶心到自己的机会。
随着眼前雷山被陆北撤去。
食神已然脱困而出,他的心头已然万念俱灰,一双眼睛猛然看向陆北,怨毒到了灵髓深处,森厉道:陆北……你今日不杀我。
来日,我定要让你后悔!倏然,噗的一声,食神眉心赫然现出一个尾部不停放出绚烂雷光的血洞。
食神死前,只有最后一个念头在心中闪过。
他怎么能出尔反尔……咔嚓咔嚓,木、水、雷三行本源轰然爆发,一位长生真仙化作劫灰,陨落当场!陆北面容漠然如冰,一言不发地走出炼妖壶。
外间暖阁之中,一个仙娥正和季羽说着话。
那仙娥一袭淡红色长裙,头上梳着精致的发髻,她面似满月,眉目如画,身段儿婀娜,举止更是端庄有礼。
只听仙娥盈盈笑着说道:季将军,陆真君在忙什么,还要多久?面对一位仙娥的目光打量,季羽心中颇觉局促,脸上也挂着僵硬的笑容,清声说道:真君有事缠身,估计还得一小会儿,仙子稍等片刻就是。
可我还等着回娘娘的话呢。
仙娥不满地撇了撇嘴说道。
就在这时,陆北出得炼妖壶,缓步来到暖阁,望着瑶池来到的仙娥,轻声说道:仙子且回吧,那食神已经被本真君处置了。
闻言,仙娥目瞪口呆,讶声道:处置了?那食神狂悖无礼,对本真君大放厥词,更以言语威胁,本真君自然容他不得。
陆北目光凛然,沉声说道。
闻言,仙娥目光惊异,许久没有说话,最终起身盈盈福了一礼,轻声说道:那不知小仙,应该如何向娘娘回话?如实回话即可。
陆北目光闪烁,朗声说道。
仙娥面上怔了怔,郑重施了一礼,便是转身离去了。
真君。
季羽目光担忧地说道。
陆北摆了摆手说道:无妨。
既然杀了食神,也借此试探一下王母的态度。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那仙娥再次来到北宸真君府,不过身后另带着几个瑶池的仙娥。
四个仙娥手中捧着一只只明光玉杯、金珠异花……在陆北的惊异目光中,那仙娥盈盈笑道:王母有谕,北宸真君实心办事,特赐仙酒十瓶,金花三十朵,明珠二十五斛……陆北淡淡一笑,起身拱手说道:还请仙子替陆某,多谢娘娘厚赐。
真君折煞小仙了。
仙娥忙是闪过身去,谦卑地说道。
见一应仙娥忙碌后,折身离去,季羽忍不住问道:真君,娘娘此举……我已迈入金仙境界。
陆北沉吟良久,徐徐说道。
尽管,他知道,并不是这个原因。
但那个原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第二百二十二章 灵霄殿劫起陆北在北宸真君府的阁楼上一直静等,却是再也未曾等到三皇相召的传迅。
倒是于日落时分,玉帝派来一个身材魁伟、面容憨厚的中年天将,到得北宸真君府,也就是卷帘大将。
卷帘大将瓮声说道:陆真君,陛下让你去玉明宫一趟。
闻言,陆北眉头皱了皱,而后便随着卷帘大将去了玉明宫。
玉明宫。
陆北迈入宫殿,正见玉帝在端坐在椅子上,目光温和地等着自己。
陆北行礼道:拜见大天尊。
玉帝面上佯怒,沉声说道:为何不称岳父?毕竟,陛下还未正式下诏赐婚。
陆北面色从容不迫,语气不疾不徐地说道。
无妨……朕不是当着三皇的面说过了,所谓金口一开,玉律即出。
玉帝面上回转和煦笑意,摆了摆手说道。
见此,陆北重新施礼,朗声道:岳父,小婿这厢有礼。
玉帝手捋颌下胡须,微微颔首,一双深沉的眸子打量陆北许久,方轻声说道:说来你和红儿那件事,可能要推迟一些时日了……最近朕有要事在身,等忙完这一段儿,朕便替你和红儿昭告三界,到时天庭的头等大事,就是让你们二人完婚。
陆北,你看这样可好?见陆北目光微顿,面色犹疑不定,玉帝还当陆北心头急切,朗声笑道:你放心就是,当着三位圣皇的面,朕既然话一出口,断无更改的可能。
此事全凭岳父做主。
陆北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拱手说道。
见陆北态度不卑不亢,举止端方有礼。
玉帝越看越满意,不知想起什么,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
对于三皇的提议,心头再次升起疑惑。
不过,此刻当着陆北的面,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翁婿二人又是叙了一会话,玉帝忽而从宽大的袖中拿出了一个传音玉简,陆北,这是三位圣皇给你留下的传音玉简,你且看看吧。
陆北神情郑重地双手接过玉简,在玉帝的微笑中,向玉简灌注法力。
原来,三位圣皇在临别之际,有话留给陆北……让他安心在天庭待着不要四处闯祸,遇事也要多听听玉帝的意见。
不管心中如何去想,此刻陆北自然答应不提。
翌日。
朝会殿前。
天庭众仙排成班列,身穿朝服,手持象牙玉笏,缓缓向灵霄殿走去。
其间,陆北在安排妥当斗牛宫的仪仗护卫后,也随着天庭一应仙卿,向灵霄宝殿缓步走去。
灵霄宝殿上。
金童手持拂尘,玉女手捧团扇,镇殿元帅在梁柱下,按剑侍立。
仙气缭绕的灵霄宝殿,偏偏给人以肃穆宁静之感。
玉皇大帝端坐御案之后,儒雅的面容威严凝然,一双浩瀚深邃的目光深沉悠远,在群仙身上逡巡而过。
待到落在陆北身上时,目光似乎温和了些许。
这时,在三官大帝相继出班奏表之后,许旌阳真人手摇拂尘,就是出班奏道:启禀陛下,今有齐天大圣,日日无事闲游,结交天上星宿,不论高低,俱称朋友。
恐后来闲中生事,不若与他一件事做,庶免别生事端。
玉帝闻言,即时宣诏。
猴王欣欣然而至,朗声说道:陛下召老孙,有何升赏?玉帝笑道:朕见你身闲无事,与你一件执事。
你且权管那蟠桃园,早晚好生在意。
大圣欢喜谢恩,朝上诺诺而退。
陆北看着这一幕,心中叹道:终于要开始了吗?这时,太白金星忽然出得班列,说道:陛下,今有北宸真君陆北,神通广大,法力高强,老臣请陛下为北宸真君加官晋阶。
空旷威严的大殿中,太白金星的话语若金石击磬,清晰地落在殿中一应仙卿的耳中。
众仙交换眼色者不知繁繁,却是不知玉帝此举何意。
阶下侍立的王灵官身穿一袭红底绣金蟒袍,昂首挺胸,这时闻言,黑如焦炭的脸上,凛冽目光闪烁不停。
他的脸上似乎现出了挣扎之色,最终还是越出班来,启禀道:陛下,北宸真君立下大功,升迁任职不过旬月,如何又要晋阶?闻言,下方仙卿都是齐齐向目光投向陆北。
陆北神情从容,镇定自若。
玉帝面色威严,沉声说道:不怪尔等不知,北宸真君已在旬月之间,突破金仙境界了。
此言一出,殿中众位仙卿议论纷纷,交头接耳不停。
王灵官目光一滞,心头剧震,望着陆北的目光已然惊惧至极,如见鬼魅。
玉案之旁的游奕灵官轻轻以金缶击打玉磬,以此提醒灵霄宝殿中的众位仙卿肃静。
灵霄宝殿上的众仙卿忙是收敛神色,心头一时凛然。
截教一众仙官班列中,三霄仙子中的云霄一双美眸溢彩涟涟,心中忽而闪过一道亮光。
玉帝面容清逸,爽朗笑道:我天庭得此英杰,如何还不晋阶?对此,诸位仙家可还有异议?我等无有异议。
灵霄宝殿中,众位仙卿躬身说道。
三太子哪吒扭头看向陆北,冲他眨了眨眼。
这时,旨意一下,再加陆北为太微北宸真君,从此为斗牛宫众署之长。
陆北整容敛色,出班谢恩,领了圣旨。
与上次不同,待散了朝后,天庭众仙如三官大帝、四大天师,左辅右弼等人,便上来冲陆北一一寒暄。
陆北也是礼仪不失地得体应答。
远处廊下,见陆北被天庭众仙宛若众星捧月一般,王灵官冷哼一声,目光愈发阴沉。
天王殿。
一处偏殿。
哪吒三太子为陆北张罗了一桌酒席,以此庆贺仙品晋阶,旁边尚有四大天王中不曾值守的三位天王作陪。
陆真君一月三迁,让我们兄弟好生羡慕啊。
这时,魔礼海的声音传来,声震屋瓦。
是啊。
四大天王中其他两位天王,也是出言附和。
此辈心中都是有着一股探究之意,这位北宸真君到底是何来历,缘何受得玉帝关照至此。
若仅仅只是道行突破金仙,可玉帝的态度似乎又并非那么简单。
这也是陆北有本事,你们若证道不朽,也能换个好差事。
哪吒举起一个酒杯,笑着岔开话题。
金仙,我们兄弟这辈子都是不成了。
持国天王叹了一口气,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增长天王面上也是露出怅然的情绪。
尽管身为四大天王,在天庭堪比真仙大能,但真灵受困于封神榜,一生难得寸进,岂不可悲。
哪吒见此,笑着说道:今日不说其他,畅饮一番才是正理。
三位天王连连称是。
一时之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待到三位天王走后,哪吒三太子举起酒杯,问道:陆北,大天尊对你如此另眼相待,恐有他意啊。
陆北闻言,笑了笑,轻声说道:实不相瞒,是这般……在哪吒面前,便将细情一一说道。
哪吒听完之后,面上怔仲许久,恍然道:怪不得。
转而又是笑着打趣陆北道:你如今成了帝婿,以后可得照应兄弟一二。
陆北淡淡一笑,举起酒杯和哪吒碰了一杯,也不多言。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间。
陆北就是在天庭又呆了半个月有余。
平日里则往来于天虹宫的七仙阁和斗牛宫的北宸真君府,日子倒也过得轻快。
直到这一日,天庭传来一个消息,瑶池王母诞辰将近,需要天庭各官署负责一应筹备。
斗牛宫中,陆北也同样收到了瑶池的金谕……第二百二十三章 下界了因果斗牛宫。
陆北高坐宫中上首,隔着宽阔的拱形玉案,下方两排椅子由近及远按品阶,神职列座着斗牛宫的一应天将。
瑶池的金谕,尔等也看到了吧。
陆北将金谕化作的书函,遥遥示于众人,而后又随手放在了玉案一角。
但听翊圣真君朗声说道:陆真君,既然斗牛宫由你主事,此时离着三月三还有一个月,真君尽管吩咐我等就是。
这位北极四圣之一的翊圣保德真君是一个四十多岁,颌下蓄着茂密胡须的中年汉子,在天庭僚属之中的风评,为人还称得上一句厚道。
闻言,右首椅子上坐着的王灵官,冷笑一声,讥讽道:瑶池仙境,到时有各路大能来此,我斗牛宫又该派何人接待?陆北沉声说道:此事可着四方神督办,灵官无需操心,不过……言及此处,陆北眉头皱了皱说道:天庭各宫仍需警戒,以防出什么乱子。
灵官,此事就交予你办了。
王灵官目光闪烁,知道也是题中之意。
但听陆北又说道:翊圣真君,雷部因为我先前调走了北斗征伐司两千天兵,玉枢和涵渊二府那边恐出差错。
真君可多派天兵天将去接应才是。
翊圣真君沉吟道:莫非真君以为在蟠桃大会期间,玉枢、涵渊二府会生出什么变故?未必一定有着变故,可待到那日,雷部众神九成都会去赴蟠桃会,而那涵渊玉府之中尚有……总之不得不防!陆北说着,目光冷冷地看了王灵官一眼。
闻言,王灵官面色不变,心头却不禁凛然,莫非这陆北发现他私下去见勾陈帝君的事情了?翊圣真君点了点头,拱了拱手,慨然道:陆真君放心就是,我回去就加派一队天兵过去。
翊圣保德真君平时掌控天兵营的作训事宜,陆北吩咐他调动天兵,却是再也合适不过了。
灵官。
陆北目光自视王灵官,吩咐道:向三界各方大能派发请柬之事,就一并交予灵官去办了。
王灵官冷哼一声,不满道:本官堂堂真仙,这等跑腿儿的职事,陆真君交给本官去办,真君以为合适?陆北冷声道:又有什么不合适的,况且五方五老,这些大能非灵官亲去,不能示我天庭之诚意。
灵官去派发请柬正是合适。
王灵官沉着一张脸,还欲辩白道:可……翊圣保德真君笑着接过话头道:灵官能者多劳嘛。
王灵官冷哼一声,无奈接令去了。
至于心中作何去想,就不为人知了。
随着陆北的一一吩咐,斗牛宫便有条不紊地为三月三日的蟠桃大会作着准备。
众天将也渐渐散去。
陆北正待起身回府,忽而眉头皱了皱,手中现出一方八角玉印,上面一条五爪金龙仿若活过来一般,栩栩如生。
上有堂皇威严的人道气运鼎沸,而中间尚且夹着少量的灰黑劫气。
陆北能明显感到自己的气运正和冥冥中的人道长河相连一处。
他的心中不由思忖道:凡间十几年过去,熙儿终于建朝了。
凡间。
极为巧合的是,在这一天的人间仍是二月二,龙抬头。
长安城郊。
晴空万里,风和日丽。
祭天台。
周围有红翎黄袄的甲士四面执卫,原属后周的旧官,旧将,藩王,还有军民,皆是神情恭谨而敬畏地看着高台之上的那个头戴九章十二旒冕冠的中年人。
中年人身形挺拔,气度威严,此刻右手中拿着一道黄色锦帛卷轴,上面有着祭天之文。
祭天台一角,太常寺身穿华服的礼官,高声道:吉时已至!正是鼎故革新,改朝换代!不过在仙人眼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儿。
远处钦天监的官员队列中,一个仪容秀丽的中年道人,待听着台上抑扬顿挫的祭天之文响起,便是手捋颌下胡须,轻声说道:大事成矣!而明澈的眸子中倒映出清晰一幕,五彩华盖下,一只小鼎在玄黄云气间浮浮沉沉。
…………太微北宸真君府。
陆北缓步迈入府中,绕过一座灵机勃发的水潭,就是来到一处布置雅致的轩敞暖阁中。
陆北,红儿公主迈着盈盈步子,走了过来,一边伸手替陆北解去官服,一边浅浅笑着说道:斗牛宫都安排妥当了吗?恩,总算忙完了。
陆北目光悠远,点了点头说道。
红儿公主转身端过一盆清水过来,‘哗啦啦’之声响起。
红色衣袖高高挽起,露出一小截恍若羊脂白玉的藕臂,玉手拧着毛巾,目光幽幽,柔声说道:不知为何,这两天突然感觉眼皮跳得厉害。
额?陆北面色蓦然怔了怔,放下刚刚端起的琉璃玉盏,轻轻笑道:你怎么也信这个?修道人的心血来潮之感,绝不可轻忽。
红儿公主秀眉颦了颦,抿唇说道。
其实,她始终感觉要有什么事情会落在陆北身上。
什么心血来潮,我看你最近就是太爱胡思乱想了。
陆北不以为意地说着,从几案摆着的碟子上一摞桂花糕中轻轻捻起一个,就往嘴里送。
见此,红儿公主打了陆北手一下,嗔怪道:也不知脏,就不会擦擦手再吃。
说着,将手中毛巾递给了陆北。
陆北无声笑了笑,放下桂花糕,伸出两只手,手背放上。
见此,红儿公主没好气地白了陆北一眼,柔声道:懒得你。
不过,仍是撩起陆北的衣袖,替陆北擦了擦手,动作温柔细致。
再过几天,恐怕我要下界一趟。
陆北收起嬉笑之色,忽而说道。
红儿公主动作一顿,一脸心不在焉地道:下界做什么?了解一桩因果。
陆北眸光深沉,冷声说道。
红儿公主玉容微变,失声道:八仙?恩,上洞八仙在月后将会在东海渡得真仙之劫,我打算先去东海一趟。
对于红儿公主,陆北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说道。
而北宸真君府,外有大阵封禁,倒也不虞别人偷听到。
陆北,我和你一起去。
红儿公主明眸满是坚定,凝声说道。
陆北轻笑一声,你去做什么?我去可以帮着你……他们渡劫,估计会有大能护道,你去只会让我分心。
陆北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婉拒道。
那你一个人……红儿公主冷艳清丽的玉容上,满是急切之色。
陆北突然走过去,将红儿公主那双柔弱无骨的玉手抓住,放在掌心,细细端详许久,方微微笑道:你这一双手,白皙莹润,纯净明澈,你说,我怎么忍心?可是……红儿公主正待再言。
没什么可是的,放心好了。
到时,我带着昆仑镜,除非大罗金仙亲自出手,否则没有人能留下我。
陆北面容淡然,继而将红儿公主拉到腿上,笑着出言宽慰道:再说,我又不是没有帮手,你忘了我给你说过的那两个金仙帮手。
红儿公主暂且放下心中担忧,无奈道:那好吧。
就是,你打算如何对待那八人?毕竟,他们是……说着,红儿公主指了指兜率宫方向。
陆北沉吟许久,目光愈发幽沉,我毕竟是三位圣皇的弟子,而且你说的也不对……那一位和本尊很可能已经是两个人了。
两个人?红儿公主檀口微张,目光讶异,一时间甚至都忘了去拿开陆北在腰间作怪的大手。
第二百二十四章 风起兜率宫南天门。
一个身穿大红袍服的中年大汉,神情悠然地穿过了南天门。
此人面如蓝靛,发似朱砂,三目圆睁,骑着金眼驼,手提一柄宝剑。
增长天王从廊柱后现出身形,喝道:瘟君留步。
恩?天王拦住本帝去路为何?吕岳目光玩味,一脸戏谑说道。
瘟君又称瘟璜昊天大帝,此刻自称本帝,倒也不过分。
增长天王心中虽是不以为然,但此刻面上不露分毫,笑着说道:瘟君可有玉帝旨意?由于吕岳神通诡异,性情古怪,所以此人并不像天庭其他神祇一般,下界自如。
可以说,天庭对于瘟君吕岳下界管控甚为严格。
给!吕岳说着,扔给增长天王一个黄色卷轴。
瘟君要为南赡部洲青徐二州,降下瘟疫?增长天王览毕,一脸目瞪口呆道。
这件事情,在几日前的朝会上,似乎没有丝毫风声啊。
转念一想,也对。
此事,本就不能放在灵霄殿上公开言说。
其实,在疆域广袤的青徐二州发下瘟疫,非瘟君吕岳亲临不可。
这也是雷火瘟斗四部的瘟部明明有五方行瘟使者,玉帝却都没有使用的原因。
而吕岳在天庭早就憋坏了,趁着这趟办差,打算下界好生游玩一番,这一刻心情愉快,也就不和增长天王一般见识。
你以为呢?吕岳冷哼一声,摆了摆手说道:本帝还有要事在身,就不陪天王叙话了。
对了,天王莫要向他人透露本帝去向。
瘟君吕岳神情冷然地说道。
增长天王肃然道:本神醒得。
吕岳走到传送法阵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若唯有这么一下,就隔着千山万水,将那人间的红尘之气一口吸取殆尽。
吕岳心底狂吼一声,老子终于……自由了!白光一闪,仙台人影杳杳。
兜率宫。
此处在天宫一百零八座仙宫的西部。
西游记中便有载:大圣曾经误入此间,将十葫芦九转金丹吃完,而后直奔西天门下界去了。
宫中。
黄色帷幔之下的几盏落地宫灯,发出滋滋之声。
焱气腾腾,烟霞氤氲。
一个紫金丹炉在虚空而立,丹炉炉璧之上,在八个方向上烙印有八卦图案,正是紫金八卦炉。
下有炉火熊熊燃烧,此火映分五方五色,但细看又只有一红色上涌。
正是六丁神火!两个扎着双丫髻的童子,在偌大的宫中待着。
一个黄衣道袍的童子面容清隽,眉心点着红色朱砂,他白生生的小手中握着一只芭蕉扇,正对着八卦炉呼呼扇去。
师兄,这还得多久才轮到你啊。
银灵童子额头上蓄满的汗珠顺着两鬓的发丝向下流去,此刻,他不停‘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说道。
以银灵童子天仙道行,握着这柄取自芭蕉树上的太阳精叶,仍是挥舞得十分吃力。
原因很简单,唯有调动全身气机挥出这件先天灵宝,才能充分掌握好炼丹火候。
否则,一炉火丹全数废矣!金灵童子盘膝坐在椅子上,一副优哉游哉之状,正在侧着脑袋,用手挖着耳朵。
闻言,一张圆乎乎、胖乎乎的大脸蛋儿上,露出了一丝奸猾的笑意,师弟,还有九百二十五下,这早着儿呢。
怎么还有这么多啊,我方才数的清楚,明明还只有六百二十五下。
闻言,银灵童子叫苦不迭道。
师弟,你忘了,上次祖师在时,是我给你圆的那个什么谎来着。
对了,你偷吃……说到此处,金灵童子仰着脖子,拉长了音。
好好,师兄,就九百五十下,你帮我数着。
银灵童子苦着一张稚嫩的小脸,拿着芭蕉扇‘一重三轻’地扇着紫金八卦炉。
若是前世有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然后就乱比比的圣母婊在此,定要说太上老君非法使用童工。
实则,这二人为金灵之气和银灵之气所化,岁数比他们的爷爷都大!师兄,祖师也真是的,说为了瑶池蟠桃大会炼九转金丹,这炼就炼呗,可为何要炼这十葫芦的火行金丹,其他种类都没有?这师兄我就不知道了,祖师深意,谁知道呢。
金灵童子打了个呵欠,两个小手握成拳头,伸了个懒腰,笑道:师兄我先眯一会儿。
一会儿叫我……师弟,可别偷懒哦。
说着,呼噜声响起。
银灵童子撅起了红嘟嘟的小嘴,不满道:整个懒猪一样,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
吭哧、吭哧地扇着八卦炉。
就在斗率宫一座宫殿,上有三层高阁,其名朱陵丹台。
一个身穿杏黄道袍的白须老者,正笑意莹然地看着对面之人。
对面是一个和尚,或者说是一尊佛陀。
他身穿一袭红色袈裟,烫金的脸颊瘦长,两道眉宛如卧蚕,鼻梁高挺,一双眼眸充满智慧和通达。
二人似乎在打着一场闭口禅。
或许是许久,也或许是突然,燃灯古佛展颜笑了笑,也不出言道别,站起身来飘然离去。
待到燃灯古佛离去,太上老君面上莹然笑意也渐渐敛去,一双如晶玉般剔透的眸子冷如寒霜,低声说道:快了,快了。
就在这时,重重虚空之上,一道至高无上的意志降临,那是飘忽不定的力量。
一声沉重的叹息响起。
你为何要来?老君冷声说道。
你决定了?偌大的宫殿中,苍老而冷漠的声音传来,一阵风起,几座落地宫灯‘噗’的一声,一簇簇紫红色的仙火霍然熄灭。
不答反问。
这声音仿若历经了无尽的轮回和沧桑,冷漠已然成了此人生命中的本能!这是老朽最后为你做的一件事。
此事一了,你我将再无瓜葛。
对了,那上洞八仙之事,老朽已和大天尊分说过了。
说完,太上老君面容沉寂,两个眼皮耷拉下来,一身气息渐渐蛰伏,似乎要就这么消失下去。
见此,那声音似乎沉默了许久,一双淡然目光从老君身上收回,忽而向远处望去。
穿过重重界天虚空,落点似乎是在北宸真君府!也好。
这位高居天外的混元圣人,在沉默了许久后,最终留下了两个字,便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了。
他的确不能在如今的三界停搁太久,甚至仅仅是一道神念分身,一个投影,都不能!第二百二十五章 陆北至东海豫州。
城头之上,有大隋朝的兵丁执兵守卫、巡弋。
州城之内,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繁华喧闹的景象。
似乎青徐二州饱受各郡县的瘟疫之痛,一点都影响不到这里。
这时。
六个形态各异,有老有少的仙人正待迈入州城。
站住,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城门洞外的兵丁沉声喝道。
蓝采和上前一步,拱手笑着说道:这位官差大哥,我们进城要见当朝内史令,钦差谢尚谢大人。
嗯?这时,一个身穿枣红色文山甲,外披黑色大氅的青年将军,见得六人气度不凡,眉头紧锁,正从不远处走来。
兵丁也本是例行询问,以防青徐两州感染时疫者混入州城,糜烂豫州局势。
闻听这番言语对答,神情却更加警惕,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终南山炼气士。
汉钟离笑着接过话头。
青年将军挥手将兵丁打发,面色一肃,报拳道:几位仙长,且随某来。
在此方世界,仙人传说层出不穷,这青年将军来自长安,显然也是个有见识的,忙是领着六仙向州城中走去。
州衙,后堂。
内史令谢尚六十多岁模样,身穿便服,手执一册古老陈旧的竹简,正在翻阅。
而手指缝隙隐约露出黄帝内经四个鸟篆。
这症状竟无一字可查,实是匪夷所思。
谢尚心中不由想起离得长安城,于台中看到的奏表:臣泰安县令温仪顿首启禀吾皇……自正月初,县中军民感染时疫者甚多,患者背后发痈,两颊长黑痘,上吐下泻,不过三天,便卧病不起,及第五天时医石无救……谢尚放下古简,揉了揉眼睛,叹道:若细柳儿还在,以她通古博今,应能知道这到底是何缘故。
想起那个二九年华,不幸夭亡的女儿,谢尚眸光闪烁,隐隐有些湿润。
原来,几十年前,曹国舅被周帝下狱论罪,谢曹两家婚事自然也就作废。
洛神见陆北离去,自己待着也没多大意思,就在一日游湖中,故做失足落水,后来京兆衙门虽然派人打捞,但终究无果。
此事,甚至成了一桩悬案!谢大人,虚将军在外求见。
一个书吏在廊下禀报道。
哦,先让他在前厅候着,我一会就到。
谢尚一边掏出手绢抹了抹眼泪,一边中气十足地说道。
谢尚站起身来,去衣架上取了二品官服,不疾不徐地穿上,正了正衣冠,就向正堂走去。
州衙正堂。
两列紫檀木的椅子上坐着除却韩湘子和何仙姑之外的其余六仙。
听着对面汉钟离的好奇询问,虚云笑着说道:家父早年曾在终南山的青羊宫做过醮香道童。
原来如此。
汉钟离手摇蒲扇,点头说道。
不一会儿,谢尚从后堂走出,见得众人,目光就是怔了怔。
六仙忙是起身相迎。
…………青州,千乘县。
县城之外,五口大锅中有着青晕圈圈的药汤,几个官差正在拿着木勺正在忙碌。
步履蹒跚的老幼,排着长长队列,手中拿着碗去领救治时疫的药。
远处官差拱卫的亭子中,如今的千乘县县令,周春手搭凉棚,长叹一声。
周大人忧国忧民,解百姓于倒悬,功德无量。
韩湘子一身白色书生常衫,面容凛然正色,出言劝慰道。
韩公子,附近几县都闻听我千乘有救命良药,皆是云集于此,如之奈何?周春眉头紧锁,忧心如焚地说道。
眼前这人和疫民中忙碌的那个粉裙女子是三日前来的,言称有救得疫民的良药。
周春闻言大喜,一番实验,发现果是良药。
其实,不过是何仙姑炼出的丹药而已,且数量也不算太多。
此日已见告罄!这非一般病症,而是瘟君吕岳为了防止精心炼制的瘟疫之毒。
目的就是防止一般仙人,出手救治。
而在上古封神量劫之时,瘟君吕岳对周军所施瘟疫,就连阐教十二金仙都要见之束手!就在这时,汤锅中发出铛……的一声,刺耳尖锐。
没药了……一个老丈在一个麻衣草履的大汉搀扶着,好不容易接近药锅,见此眼前就是一黑,颤颤巍巍道:怎么没有了?后面排着长队的百姓,渐有骚动之势。
何仙姑站在远处,正在为一个孕妇把脉,察觉到远处动静,秀眉就是颦了颦。
站起身来,微微凌乱的鬓发之下,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流到修长白皙的玉颈。
在遍地疮痍的县郊,显得很是鹤立鸡群。
仿若一株开得素雅宁静的水仙花,娇艳动人。
湘子,何仙姑望着快步走来的韩湘子,轻声说道:几位道友那里可有消息?应就在这一会儿了吧。
韩湘子看着何仙姑忧郁的目光,心中不禁生起怜惜。
这时,远处的疫民都是向何仙姑围来,噗通……噗通之声相继响起。
数千人下跪,溅起的尘土四下飞扬,哭喊声响起,大慈大悲的女神医救命啊……何仙姑玉容微变,忙是说道:各位乡亲,切莫如此。
韩湘子也忙是过去一一搀扶。
各位乡亲,药材备得不够,我已经差人去办了。
不知女神医,这药材都有哪几种,某家是附近县城宝生堂的掌柜钱奇,愿意免费供应。
一个穿着绫罗绸缎,身材发福的中年商人,高声说道。
这位掌柜在此地停留了好大一会儿,就是为了摸清药性,但纵然掌柜浸淫药材之道多钱,却仍是不得而知。
不瞒钱掌柜,这几种药材非凡间所有,而且需得炼成丹药,以清水化开。
何仙姑樱唇轻启,徐徐说道。
闻言,钱奇面色怔了怔,涩声道:敢问药材到底从何处采摘而来?蓬莱!韩湘子接过话头,凝声说道。
此言一出,钱奇面容发白,目瞪口呆:海外仙岛?怪不得……钱奇心中思忖道,怪不得堂中的坐堂郎中都是前宫廷太医,对于此疫都是无可奈何了。
这是仙药……钱奇就是冲百姓聚居地,一一说去。
韩湘子看着何仙姑眼神疲惫,看着千乘县城面色怅然,宽慰道:寒露九令丹极难炼制,且九种仙药本就稀少难寻,你也算尽力了。
当时蓬莱若多采摘一些,也能多救些人。
何仙姑幽幽一叹。
提起蓬莱,她又不由得转头望向千乘县城方向,自嘲一笑道:若那人在此,定要说我惺惺作态了。
嗯?韩湘子眉头皱了皱,心中泛起疑惑。
虚空之上。
一道气息藏得十分隐蔽,就连韩、何二人都是一无所知。
通玄真人远远看到这一幕,眉头同样皱了皱。
这时,他突然感知到一道熟悉的气息逐渐接近,便是说道:道兄,泰安县的那一位可安排妥当了?那位办完正事儿,明显不想离去,不过这可由不得他,若想行走人界,那就让贫道禁了他一身瘟道神通。
洞灵真人眸光闪过一抹不屑,冷声说道。
通玄真人放下心中担忧,微微笑道:哪就好……那位瘟君,神通实在让人头疼,其人就是在凡间随便吐一口唾沫,也能危及一方生灵,却是不能不防。
说来,那瘟君此次所用之疫,着实太过恶毒,烈性至此……也不知此劫过后,又有多少人枉死。
洞灵真人感慨说道。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闻言,通玄真人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东海。
波涛汹涌,云烟缭绕。
一道煊赫金光在海面之上划过,遁光之中,却是现出一个白衣青年,他一袭素衣,面容沉寂,身形颀长,腰间按着一柄宝剑,气质冷冽。
正是陆北。
身后一左一右,尚有两人神情恭敬地跟着,正是地心石龙和魔佛老人。
二人都是神情警惕地打量着彼此。
历经多年,地心石龙终于炼化得自北斗七星宫的星源珠,成就不朽金仙。
而魔佛老人资质本就不凡,若非如此,也不会受得那一位的点化,更是在真灵伤势恢复之后,突破金仙境界。
就在这时,远处海面之上,风起云涌,一队甲胄泛着冷寒光芒的巡海夜叉的身影现出,为首夜叉将领还未高喝。
便被一股,不,两股强横绝伦的气势压迫在水面上。
那夜叉将领心头大惊,拿起胸前海螺就是一顿狂吹。
嗡嗡……不大一会儿,从遥远的海面上飞来一道红色的流光,身后浩浩荡荡,旌旗猎猎,隐隐上千人之多。
四公主,救命!夜叉将领见敖听心赶到,就是呼救道。
尔等好大的胆子,敢犯我东海。
敖听心一身火红色长裙,身材丰盈有致,清叱道。
速速禀告东海龙王,就说我家真君来访。
身穿蓝底黄衫的地心石龙,瞪大了龙眼,对敖听心凛声喝道。
石龙不可无礼。
陆北眉头皱了皱,笑着说道:四公主殿下,是我。
一见陆北,敖听心英气的眉宇间,仍有怒气未消,眉头挑了挑,冷声说道:你又是哪位?说着,一双神色不善的眸子不停地打量着陆北。
心中感慨不已,这才多久不见,这人变化也太大了吧。
陆北清咳一声,故作正色说道:天庭北宸真君在此……说到此处,陆北无奈地笑了笑道:好了,不和你闹了,我就这两日得闲,抽空来看看兮儿。
别,说得谁爱和你闹似的,走吧。
闻言,敖听心心中泛起微不可觉的羞赧,没好气地瞪了陆北一眼,就是带着三人朝水下行去。
水路之上,陆北想起路上所见,随口问道:听心,为何东海海面上有这么多水卒巡弋?莫非出了什么事情?敖听心顿住步伐,低声道:你说什么?东海……陆北正待叙说一遍,忽而面色怔了怔,哑然失笑道:四公主。
嗯,说来这事儿还和你在西海,帮助天庭剿灭九关十三城的妖王势力有关,父王近日已打算和太古猿君决战,因此就着我封锁了东海。
敖听心撇了陆北一眼,清声说道。
陆北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原来是这样。
那么结合他一路所见,另外加上曹国舅那边的情况,这场劫局已然十分明朗了。
就是可惜了东海亿万水族,焚天煮海啊!转而看向敖听心,心头一凛。
莫非这就是变故?也对,唯有这位东海的嫡系龙族不幸殒命,才能让敖广奋起反击了。
可前世明明不是这样。
陆北心中思忖道:那么唯有一个解释,其中定是出了某种差错。
陆北却不知,自他将东海小公主敖兮从观音尊者那里抢先带走的那一刻起。
这场由人教大能编剧、八仙倾情出演、天庭赞助出品……打算趁着猴王反下天宫,大劫正式开启,天机如一团乱麻而谋划的大事,已经渐渐偏离了轨道。
龙宫。
哈哈,陆真君,来我龙宫怎么就不说一声,本王也好提前准备一番。
东海龙王敖广人虽未至,但爽朗的笑声就已经从水晶宫中传来。
陆北被玉帝封为太微北宸真君,旨意虽不说传遍三界,但这么许多时日过去,敖广却是知道的。
陆北笑着说道:敖世伯客气了,我就是下界办事,偶然从这边路过,顺道来看看兮儿。
关于八仙过东海采药救人,本就是一件隐蔽之事,就连东海龙王都被蒙在鼓里。
否则,以敖广处事之老辣,如何能阻挡人教行事,妄结人教因果。
而此刻,陆北在先天至宝昆仑镜的加持下,方能气运不迷,一眼看透敖广的虚实。
敖广分明不知,这是被人算计了!而此刻正值大劫将启,天机混乱程度,近乎达到巅峰,就连太乙金仙都是不能洞悉了。
敖广朗声笑道:兮儿那孩子可没少念着你,我这就她过来。
听心,去叫兮儿过来……敖广板着脸,吩咐道。
敖听心冷哼一声,恶狠狠地看了陆北一眼,就转身到后宫,唤合法萝莉敖兮去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敖广的提议龙宫。
东海龙王敖广正待招呼陆北进得身后宫殿,这时,眼眸一转,似乎才发现陆北身后二人。
无怪如此,魔佛老人本就是人精,陆北当面,他几乎将一身气息隐匿到了极致。
至于地心石龙,虽然他相貌粗犷,比较引人注意,但其人言行举止却给敖广一种……陆北从天庭所带长随的感觉。
陆北闻言,笑着说道:这位是徐道友,这位是石龙道友。
魔佛老人冲敖广点了点头。
敖广目光微凝,心头不禁凛然,也是颔首示意。
继而转头向地心石龙看去,但听地心石龙咧嘴一笑,闷声说道:老龙王,老龙可是听说过你的大名啊。
敖广讪笑一声,摆了摆手道:小龙哪来的大名,石龙道友说笑了。
地心石龙哈哈一笑,指着远处的龟丞相,如何没有大名,老龙王那忍性工夫……石龙……地心石龙感知到神念中的一声冷厉警告,忙是闭上了嘴巴。
见此,敖广目光闪烁,面色多少有些尴尬,干笑了几声,说道:陆真君……陆北轻声道:石龙道友口无遮拦惯了,敖世伯莫要见怪。
陆贤侄说得哪里话。
敖广洒然一笑,表示毫不在意,探手说道:此地非说话之所,陆贤侄随本王进去吧。
众人这才向殿中走去。
陆北看了敖广一眼,目光若有所思。
殿中,众人分宾主落座,见魔佛老人和地心石龙皆是站在陆北身后,敖广心中一时震惊难言,目光颇是复杂。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把酥糯娇软的声音,陆哥哥……陆北心里不由打了个寒颤,还未说话。
恍若一道粉红色的清风吹过,陆北下意识地站起身来,继而感到身上一沉,霍然坐在椅子上。
一袭粉红色罗袖裙、十二三岁模样的敖兮,伸出两条纤细的手臂紧紧抱住陆北的脖子,像个树袋熊一样紧紧贴在陆北的身上,甜甜笑道:陆哥哥你这个始乱终弃的,终于想起来找兮儿啦。
陆北差点儿被敖兮这‘过期萝莉’两条手臂,给勒得喘不过气来,闻听耳边撒娇的话语,更是差点儿没晕过去。
将敖兮在腿上放好,顿声道:什么始乱终弃的,小小年纪也不好好读书,成语乱用。
这时,敖广见得此景,面色一沉。
而敖听心似乎终于看到了陆北的尴尬,忙是上前将敖兮拉了下来。
四姐姐,你拉我袖子干嘛,都把我裙子给扯乱了。
敖兮撅起红若樱桃的小嘴,瞪着一双通明如琉璃的大眼睛,语气不满地说道。
兮儿,陆哥哥来得急,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串项链送给你。
陆北说着,便拿出由蓝泽冷焰星璇砂打磨得项链,却是和送给玉兔的一般无二。
幽蓝色的星光丝丝缕缕,仿若从掌心和指间流泻一般,敖兮一见,就是被这种亮晶晶的东西吸引了目光,惊喜道:这是给我的?陆真君给你的礼物,还不拿着。
敖广眸光动了动,倒也没有说什么太过贵重、不好收下的客气话。
能被当年千面天妖这位真仙引为至宝,这蓝泽冷焰星璇砂又岂是凡品?可在家大业大的东海龙王眼里,也不过是一件不错的灵宝罢了。
小龙女敖兮忙是探出一双凝霜皓腕,从陆北手中接过,放在柔软的小手中把玩,越看越喜欢,眸光晶亮闪烁,吃吃笑道:好漂亮啊。
陆哥哥,这是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吗?敖兮扬起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笑嘻嘻地说道。
此言一出,敖听心玉容微变,冷哼一声,便是神色不善地看着陆北。
倒是敖广面色不变,只是以一双冷眼悄然打量着陆北的神色。
陆北揉了揉敖兮的头发,轻轻拂过幼小如琉璃的龙角,语气颇为无奈说道: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叫定情信物,兮儿,你说你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胡话?还不是她三天两头就往岸上跑,也不知道从哪个登徒浪子那里,学得这些胡话。
敖听心瞪了陆北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敖兮小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鼓着两个香腮,小声道:怎么是胡话啦……再说我都几千岁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陆哥哥,我长大了……嫁给你好不好。
敖兮摇着陆北的胳膊,不停蹭来蹭去,娇声说道:好不好嘛。
好了,别胡闹了。
陆北余光之中,见得一旁的敖广脸色阴沉,一言不发,还当敖广为他拐带敖兮而生气,忙是笑着说道:你还小,以后再说吧。
你答应了?敖兮闻言,轻轻挣脱敖听心的手臂,上前‘啪叽’一声,在陆北的脸颊上飞快亲了一口,格格娇笑道:那以后可以天天和哥哥玩了。
众人当面,陆北脸颊忽而有些发烫,清咳一声,下意识端起手旁几案上的茶,低头抿了一口。
敖广面色也不知是难看还是怪异,许久才恢复正常,微微笑道:让贤侄见笑了,兮儿这孩子,平日里被她母后宠溺惯了,这都一两千岁了,还像个小孩子胡闹。
仔细说来,敖兮比陆北的年纪都大了几倍。
陆北轻轻放下茶杯,摆了摆手笑道:敖世伯,兮儿这孩子挺好的,说来,我……突然见敖听心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心中一惊,忙是转口道:说来,我……挺喜欢她这个性子的,天真烂漫,可爱伶俐……陆北说完觉得口渴,又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以前,他倒没发现自己溢美之词竟然可以说得如此流畅。
敖广目光灼灼,笑道:兮儿真有那么好?既然如此,陆贤侄何不将兮儿时常带在身边,平时可伺候你起居什么的。
父王……敖听心正待出言,就被敖广一个冷厉眼神给逼退了下去。
陆北正在低头喝茶,差点儿没喷,倒是没看到敖广和自家女儿的眼神交流,清声说道:世伯如何使得?陆贤侄有所不知,上次南海珞珈山的观音大士曾经来此,说看重了兮儿的资质,打算收为童女到南海修行,而本王问过兮儿,但兮儿执意不肯,当着菩萨的面,哭着闹着说什么她还要嫁人……菩萨无奈之下,就言说等兮儿改变想法,随时可以点燃线香,告知于她。
陆北听完,眸光闪烁,心道:原来是这样。
他本以为敖广是为了交好于他,但想来也不至于连亲生女儿都可以置之不理,倒是没有想到还有这番原委。
其实,这在原本有着先例,敖广这个女儿又叫捧瓶龙女,西游记中早期又称善财龙女,在红孩儿被观音尊者收为善财童子,也不知是不是改得名字。
就是在一次化鱼之时,被观音所救收得。
而敖广的态度却很耐人寻味,在其中甚至担当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西游记原文有载:【我这瓶中甘露水浆,比那龙王的私雨不同……待要着善财龙女与你同去,你却又不是好心,专一只会骗人。
你见我这龙女貌美,净瓶又是个宝物,你假若骗了去,却哪有工夫寻你?】后世便有人凭此三言两语,说猴王和善财龙女有着私情……其实,猴王不好女色,恋爱更是无稽之谈了。
而观音菩萨之所以再次亲来龙宫,提出收敖兮为童女,却也和陆北有关。
其中的关联,此刻不及细说。
第二百二十七章 没什么区别龙宫之中。
见陆北沉默,敖广朗声笑道:陆贤侄这就是答应了。
到时,陆贤侄可带着兮儿去天庭。
当然,平日里也是可以回东海走动的。
陆北笑了笑,斟酌一下措辞,正要出言婉拒。
敖兮小脸满是委屈之色,泪眼点点闪烁,泫然欲泣道:陆哥哥,你不喜欢兮儿了吗?怎么会呢?陆北摸了摸敖兮的大脑袋,宠溺地说道。
那你就让我和你一起啊。
敖兮哀求道。
陆北深吸一口气,思索了一下,徐徐说道:好吧。
闻言,敖兮满脸眼泪收起,一脸雀跃之状。
陆北心中思忖。
当年八仙过海,天庭多半是把东海给顺手卖了。
想来敖广那时找得应是观音这位佛门金仙大能,才能令得理不饶人的吕纯阳息事宁人。
敖广如今执意将敖兮托付给他,恐怕也是冥冥中的某种趋利避害的感应在作祟。
毕竟,纵然杀劫临头,也未必是没有一线生机的。
陆北心念及此,但也不会于此时此刻说出未来之事。
毕竟伏杀八位人教仙人,实在事关重大。
西游世界就这点儿不好,一个小喽啰背后都牵着大能的线。
说白了,池子就这么大,所能辗转腾挪者,怎的一个少字了得!一个初来此界的凡人,如果不讲逻辑的一顿乱杀,自己爽是爽了,但就真的当漫天神佛无人治你?!漫漫西行路,有背景、有后台的妖怪,可都是被接走了的!更遑论人教有名有姓的仙人!陆北和敖广叙了几句话,敖广就是设宴款待陆北一行。
布置精美华丽的龙宫,丝竹管弦之音大起,一队队面容姣好、身姿曼妙的蚌精贝女翩翩起舞。
就在这时,外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敖广面色一沉,喝道:龟丞相,怎么回事儿?龟丞相迈入殿中,看了看案后的陆北等人,半晌没有言语。
敖广大怒道:说。
启禀龙君,据东虚筱渊的蟹将军来报,说太古猿君一方已连连攻下了我三道防线。
怎会如此?敖广面色大变,失声说道:海葵、海章、海鳄三族的族长皆是得了长生的真仙,如何不敌?莫非是金仙亲至,可东虚筱渊的太古猿君,明明已被我族金仙老祖打伤了。
如今主事的族长,不过真仙巅峰道行。
莫不是那三族族长,出工不出力?说到此处,敖广眉头紧皱,心中思忖。
那三位族长本就是他冲其等……各自许诺了三族小辈十名化龙池的名额后,这才亲自出手全力帮助东海龙宫攻伐太古猿君的。
若非如此,单凭他龙族三名真仙长老,以一海势力还真不敢扬言要灭掉东海散妖势力。
据说,东虚筱渊出现了两尊不明身份的金仙。
此辈神通广大,法力高强,若非三位长老连同三族族长,以五行离龙大阵对峙此辈,中间又得敖珺老祖出手相救,恐怕我东海危矣!什么,连敖珺老祖也出动了?师父在东虚筱渊?敖听心眉梢挑了挑,喜道。
当年称霸洪荒的龙族,在如今的三界,仅余两位金仙级龙族坐镇了。
一名敖力,一名敖珺,一男一女皆是行踪飘忽不定之人,却在一明一暗地护佑龙族。
据传,这两位皆是为了寻找祖龙遗宝,在三界秘境险地四处奔波,以图振兴四海龙族。
这时,一个剔透圆润、青色毫光微微的珠子,被龟丞相躬身递来,龙君,这是敖珺老祖通过血脉法阵传送过来的留音珠。
敖广以血脉之力激发,一把清脆的声音,似乎是十分急促地响起,敖广,那两位金仙皆是一境之巅的大能……速速去西海寻找敖力道友援手。
轰隆隆……在嘈杂的环境中,一阵地动山摇之声响起,间或有海浪的嘶吼汹涌声。
咔嚓嚓……留音珠碎成点点流光,声音戛然而止!可恶!龙族当代族长、东海龙王敖广霍然从龙椅上站起,目光阴沉地在殿中踱着步子,他已然心急如焚。
敖兮见自家父王敖广震怒,忙是吓得一个哆嗦,将一颗小脑袋挤进陆北怀里,双手抱着腰不撒手。
龙君,老臣该如何去做?龟丞相搽了搽额头上的汗水,急声问道。
敖广渐渐冷静下来,皱眉头,叹道:爱卿有所不知,上回敖力老祖传来音讯,说受得伤势不轻,三百年都不能动手,却是不能来此了。
敖听心看了陆北一眼,正待出言。
陆北却已然笑着接过话头,四海身为天庭臣僚,不如就让小侄去走一遭吧。
可……敖广张了张嘴巴,说心中话,他不想拒绝。
帘帐之旁默然俏立的敖听心,冷着脸说道:就让他去吧,这等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
对于敖听心的针对态度,陆北也不以为意,他猜测敖听心多半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多谢贤侄高义,事后必有重谢。
敖广心中大喜,拱手说道。
不说陆北这等不朽金仙,就是陆北身后这两尊金仙,若得其二援手,东海大局定是抵定。
陆北摆了摆手,肃然道:军情如火,十万火急,陆某就不在这耽搁了。
敖广点了点头,转头吩咐道:听心,你最为熟悉水路方位,就由你领着陆真君前去。
父王放心,自当如此。
敖听心一袭火红色的长裙,身材丰盈,拱手说道。
举止干脆果断,尽显英姿飒爽之姿。
敖兮扯了扯陆北的袖子,低声说道:陆北哥哥,带我一起去吧。
胡闹什么。
敖广却是听得此言,呵斥道:前方兵凶战危,也是你可以胡闹的?敖兮低头不语,白嫩的小手绞着衣袖,似乎在低头抽泣。
陆北看着红了眼睛的敖兮,不由想起自家那个调皮的女儿,心下生出几分怜惜,轻声道:敖世伯,其实兮儿若去,也无妨的。
敖广闻言,收敛脸上愠怒之色,目光郑重道:陆贤侄,本王原本就将兮儿托付给你,自然由你说了算。
陆北心中暗道一句老狐狸。
如此说好,也就不再耽搁。
一行众人便在敖听心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向东虚筱渊而去。
在路途之上。
听心……陆北正要问及敖听心关于太古水猿一族的详细情形。
敖听心面色幽冷,冷声说道:叫我四公主。
听心,怎么一见面就如此生分……恩?陆北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笑容很是温暖和煦。
陆真君,我可不是你的红儿和婵儿,不用叫那么亲切。
敖听心冷着一张清丽俏脸,没好气地说道。
这就是原因?陆北轻笑一声,在敖听心冷漠如冰的目光中,面色渐渐整肃,一双灼灼目光打量着敖听心的玉容。
挽着手的敖兮就是疑惑地看着二人,不满地哼了一声,低下头来,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自己做得好事儿,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收场。
面对陆北不加掩饰的炽热目光上下打量,敖听心面色愈冷,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
只听她凛声说道:你可莫要忘了杨家二哥,且我那个婵儿妹妹从小到大,可谓集万千宠爱一身,何曾受过你这般委屈……到时真相大白,恐怕也容你不得。
闻言,陆北皱了皱眉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许久无语。
敖听心所说的这些,他又何尝不知。
红儿公主还好,只要不让她当面看见就好,她就会故作不知,顶多就是暗暗伤心一下,便是无奈接受。
可不同于外刚内柔的红儿公主,以杨婵外柔内刚的性情,多半难以容他。
而且还有那个做事雷厉风行、心性冷酷凛冽的杨戬在一旁虎视眈眈。
若是他得知自己在拖家带口的情况下,还招惹杨婵,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般一说,怎么,他陆北和那个处心积虑的刘彦昌,似乎也没多大区别呢?不,其实还是有区别的。
陆北不愿多思,在心底极为严肃地对自己说道。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东虚筱渊事东虚筱渊。
此地在东海极东且稍稍靠南的无垠海域,下面有一条横亘亿万里的海沟,其中则是太古水猿一脉的洞府所在。
此刻,东虚筱渊之上,光芒万道,杀声震天。
鼓声如雨点密集,千里海域清晰可闻。
水猿一族的族长傅九一袭青铜甲胄,手持一根青铜柱,身有五丈之高,顶天立地。
他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遒劲,更有若锦缎儿般、洁白无瑕的皮毛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光芒流转,浑然一体。
傅九的身后有着八千顶盔贯甲,手持铁柱的水猿精兵,此辈皆是膀大腰圆,身材魁伟之辈,此刻踏水而立,气势凛凛。
傅九冷声道:诸位同胞,东海龙宫残暴不仁,奴役其他海族,而今还想着奴役我们,若想有尊严的活着,唯有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山呼海啸之声响彻云霄。
傅九心中愈发满意,便怒吼一声,当先冲入东海龙宫一方的水卒精兵中,长达六丈,重一万三千斤的青铜柱挥舞起来,可谓势大力沉、虎虎生风……所过之处虾兵蟹将的断臂残骸混和着一簇簇血花朝四面海域砰溅。
而不远处则有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
两位金仙大能目光睥睨,联手攻击以龙族为主布置的五行唤龙防御大阵。
海域之上,龙吟声震动九霄。
若是陆北在此定能认出,二人正是从九关十三城逃走的蟒神和兽帝二妖。
五行唤龙大阵内,敖珺和三族族长以及两位龙族真仙,站定四方。
同时将自身法力按照某种玄妙阵势灌入敖珺手中的那面镌有龙图的玉牌。
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虚影,在天空傲视四方,不停喷涌凌厉无匹的水行真光,和两位金仙大能缠斗一处。
前辈,这五行唤龙大阵只能被动挨打,不能主动反击,对我等很是不利。
海葵一族族长是一位三族族长中唯一的一个真仙女妖,这时,见阵光摇摇欲坠,就是一脸担忧地说道。
再抵挡一会儿,敖广就会派人援手了。
一身水蓝色广绣流光长裙的敖珺,一头蓝色如瀑长发,垂落削肩。
此女面容白皙,鼻似瑶玉,五官精致的仿若瓷娃娃般,若非眼眸中的沧桑之意,很难想象这般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女,已是从上古活跃至今的金仙大能。
不好。
敖珺玉容潮红,心口一闷,失声道。
但听‘砰’的一声,那金龙痛哼一声,浑身巨大的金色鳞片扑簌脱落,不大一会儿,咔嚓咔嚓之声响起,那面龙图玉牌碎裂开来。
几位真仙皆是面色大变。
这龙图玉牌本就是敖珺苦苦修持而来,所谓五行唤龙,实则消耗得多半就是敖珺的底蕴。
阵势一破,自然大半反噬被敖珺承担!蟒神狞笑道:乌龟壳终于碎了。
兽帝是一个相貌丑陋的中年大汉,闻言怒瞪了蟒神一眼。
毕竟,此妖便是仗着龟背防御无双。
他舔了舔皲裂的嘴唇,喃喃道:那个女修归我了,道友可不要和我抢。
蟒神冷笑一声,变出恍若黑铁冷幽的蛇蟒之身,朝一脸惊惶之色的众妖杀去。
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敖珺行事果断,飞快地吩咐了一句,便当先双手各持一柄弯月短刀,朝蟒神迎击而去。
弯月短刀薄如蝉翼,刀锋蓝光幽幽,恍若一泓清泉杳杳上下流淌,其名蚀月,却是一件先天灵宝。
闻听敖珺之言,三族族长面面相觑,转身朝海域潜去,而龙族残余的两位真仙并没有走,而是握紧神兵灵宝,挡住了兽帝。
蝼蚁一样的货色,也敢和本帝作对。
兽帝心中大怒,一张血盆大口,锯齿般的獠牙密密麻麻,当空临下,眼看就要冲二龙吞下。
敖珺以弯月短刀斩出一道蓝弧刀光,击退蟒神,看到东海两位真仙向兽帝冲去,心头大惊,清叱一声:你们两个还不走?一条通体水蓝色的龙,搅起百里水波,向兽帝扑杀而去。
老祖不走,我们也不走。
两位龙族真仙,都是六十多岁的老者模样,其中一个甚至满脸皱纹,这时喊出‘老祖’之言,却不给人违和之感。
兽帝眸含淫光,哈哈大笑道:敖珺道友,你我可谓天作之合,莫要反抗了,不如做一对儿道侣如何。
敖珺闻言,仿若蓝色冰晶流光熠熠的娇小龙身,气得隐隐颤抖,怒声道:找死。
砰砰……一时之间,娇哼之声和调笑之言,在东海海面之上响起。
这时,蟒神看着两个被敖珺和兽帝交手余波震退的两个真仙龙族,心中又嫉又恨,流着涎水道:本座就要尝尝尔等的龙肉味道。
想我龙族统御洪荒水域亿万载,竟被一血脉下贱的爬虫藐视,实为我辈之耻。
两个龙族老者心中愤愤,怒发冲冠道。
这二龙在上古洪荒之时,作为小辈,也曾见证过龙族的无上荣光。
而后久在东海秘境闭关,虽知四海龙族在三界的艰难处境。
但不想却被一个金仙散妖藐视至此,心中之恨已如江水之波,波涛汹涌。
耻辱,唯有用鲜血来洗刷!二龙不过普通真仙,纵然仗着龙躯强横,联手攻击之下,也不是蟒神这位金仙大能的对手,不大一会儿就是伤痕累累,败亡只在须臾了。
而敖珺因为先前要护佑着三族和龙宫的低阶水卒,又加之大阵被破受得反噬,此刻也在兽帝这位龟背九头的大妖当面,捉襟见肘,守多败少。
天地灵机宣发,水波翻滚,三道煊赫的金色流光从天空一角现出,倏尔,影影绰绰的水域上,海葵、海章、海鳄三族族长带领的大量水卒,旌旗猎猎,遮天蔽日。
原来,敖听心在路途上碰到仓惶而逃三族族长,拦路问过情形,就是怒声道:你们怎么可以将我师父留在那里,独自逃命?三族族长面色羞惭不已。
海葵族长目光在陆北等人停留片刻,弱弱道:听心妹妹,他们这是?我龙宫请来的援兵。
敖听心冷着脸应道。
地心石龙在陆北授意下,适时显露出金仙的修为,三族族长一见,心中大喜过望。
不及见礼,陆北沉声说道:你们不要逃了,可整理各族水卒战兵,随我一同讨伐水猿一族。
三位族长慨然应允。
前情不及回顾。
此刻东海东虚筱渊之上,龙宫的残余兵将和水猿一族可谓犬牙交错,攻伐往来,已然是乱成了一锅粥。
待陆北等人一到,三道不朽金仙的强横气息,威临整个战场。
噗……蟒神刚刚吞吃一头东海真仙龙族,口中的森森龙骨如下雨一般落在海面之上,激起几尺高的浪花。
而对面失了一臂的另外一个龙族真仙,金色的龙眸中迸射出仇恨的光芒,不顾一切地向蟒神杀去。
蟒神狞笑道:不用急,下一个就是你。
见得二妖,陆北冷声道:没想到还是熟人。
石龙,徐元你们两个去援助那位龙族金仙,我去对付蟒神。
你们三个,去解救被水猿围杀的水卒。
陆北迅速地吩咐道。
闻言,众人面色一肃,转身去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一死一为奴一方精致澄莹的玉碑被陆北远远祭出,向蟒神镇压而去。
乾坤无极碑初始极小,而后毫光大炽,碑体也越来越大,蟒神待感到海面上视线一暗,抬头猛然看去,只觉亡魂大冒。
先天灵宝的镇杀之力,岂是等闲!蟒神不敢硬接,忙向一旁闪躲而去。
天都归一斩。
陆北身形一闪,已施展无距神通,来到蟒神之侧,一道破虚剑光迅疾斩出。
清灵激越的剑鸣之声震动九霄,蟒神一声怒吼,一道黑底红纹的翅膀霍然飞出!此妖心中惊惧,怒声道:小辈安敢如此?双翼生生被人斩去一片,纵然金仙早已血肉衍生,但此刻却在‘天都归一斩’暴虐毁灭的剑气下,血肉生机被灭杀一空。
蟒神独翼煽动,滚烫炽热的岩浆,漫天的火海绵延成浪,向陆北喷涌而来。
此妖久居南海不死火山,苦苦修持,历经万年方于腹中炼出一颗火行内丹。
所喷之火为南明离火!陆北冷哼一声,一边着命那位龙族真仙退下,一边广袖一张。
袖里乾坤之术发动,东海之上有无尽水浪翻涌而起,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水行真光,流光溢彩,通明赫赫,更有哗哗流淌之声,悦耳动听。
嘭嘭……这道经由水之本源转化的无量水行真光和南明离火相撞一处,‘滋滋’之声此起彼伏地响起,火焰湮流!从情形来看,单一后天水行本源催发的水行真光,明显不是南明离火的对手。
好在此地分属东海,天地间的水行灵机格外丰沛,对于水行神通都是有着一定程度的加持。
和南明离火一番较量,倒也不算太过弱势。
陆北见此,眸光闪烁,面色稍稍凝重了一些,周身漆黑如墨的灵光乍然一现,黑莲化身倏然现出!封月!一道血月光华于不经意间斩出,蟒神一个不察,面色惊变。
但听噗嗤一声。
此妖相对其他部位比较柔软的胸腹表面,便是被封月铲划开一道宽可盈尺的伤口,鲜血汩汩流淌不止。
蟒神反手拍去,那具黑莲化身则只是身躯轻轻晃了几晃,便若无其事地再次冲杀了过来。
蟒神心中大惊,目光就是愣怔了一下。
而在这么一个空当,雷狱指点出。
这门神通在陆北手中已经越发娴熟,此刻一经施展,雷丝化网,绵延开来,朝蟒神当头罩去。
蟒神身形一顿,这时,一股恐怖的吸摄之力隔着重重界空凌虚传来,这股力量堪称恐怖绝伦,几近不可抵挡!蟒神凶残的眸子中闪过惊恐之色,失声道:不……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渐渐消失于炼妖壶中。
炼妖壶幽幽转动,其中三才先天禁制化作符文锁链困住了蟒神这尊金仙。
而元磁雷山也从穹巅落下,元磁雷光重重磨消,蟒神一身法力、气血渐渐萎靡。
也不知在炼妖壶中经历了多久,但听‘轰’的一声,莹莹血光染红了炼妖壶中的墨色苍穹。
蟒神,这位来自三界极南之地的不朽金仙,就这般无声无息地陨落在了先天灵宝炼妖壶中!咦。
陆北目光闪烁,心头一喜。
盖因,蟒神所炼化的金丹中,分明有着一股火行本源灵物的气息。
此物可以用来提升道行!陆北将其握于掌中,稍稍感知片刻,微微有些失望。
盖因,其中南明离火本源不是太多,单单以此物提升火行本源道行,恐怕未必能有多少进展。
也就烙印个两三成的样子。
聊胜于无。
陆北轻声说道。
陆北并不知,若当真是含有涅槃道意的南明离火本源,又是另当别论了。
堪比先天火行道源!唯有不死火山的那只五德凤凰,才能拥有这种先天级别的力量。
陆北思忖,其实他火行神通也曾练过,无论是金乌之火,还是青鸾之火,未必不能以习练这两门神通作为突破口,自行领悟火行本源。
这般一想,倒也无可无不可了。
远处的兽帝见蟒神气息全无,心头大惊。
此妖原本在敖珺和徐元、石龙三位金仙的围攻中不落下风,甚至还能不时反击。
但此刻,见得蟒神若无意外就是陨落在了陆北手中,此妖和上次九关十三城一般,再次生出了离意。
其实,只要看看此妖本体后背上的龟背,就能对此妖性情有着一些了解。
兽帝挡下徐元和石龙二人的攻击,正待折身离去,回头不忘冲敖珺洒然笑道:敖珺道友,有缘再见。
可惜此妖面容丑陋,这一笑比哭也强不了多少。
敖珺大怒:哪里逃!一道水光手帕,迎风见涨,朝兽帝当头遮去。
兽帝哈哈一笑,身形一闪,已然消失不见。
敖珺面色羞愤,心中已是恨极。
徐元劝慰道:敖道友,我辈同道做争斗,本非一时决出生死,道友莫要执着了。
敖珺收敛怒色,柔声道:是我固执了,还未谢过两位道友援手。
徐元笑了笑,而地心石龙正待出言。
便在这时,虚空传来一声闷哼。
兽帝变作的中年大汉,目光惊骇欲死,怎么可能?区区血遁之术,也可走得?陆北一步踏出虚空,右手之中一面蓝紫色的镜子,道道星璇光芒如梦似幻,却是将在层层叠叠的虚空中逃奔的兽帝擒下!此镜本有定时止空的莫大威能,而今,陆北以金仙道行勉强施展,正好将兽帝一举成擒。
徐元目光微凝,地心石龙咧起的嘴巴,也渐渐闭上,心中惊惧难言。
一股莫大的恐慌,几乎动摇道心。
盖因,陆北神通又精进了,这岂不是说,他此生摆脱陆北奴役几乎无望了。
而敖珺则是目光失神,喃喃道:至宝的力量?陆北回头饶有深意地看了敖珺一眼,敖珺面色愈发苍白。
因为陆北道行不足,此刻至宝不能持续发动。
兽帝怒吼一声,便是挣脱了身上的雷光锁链,血眸通红……转身就逃。
定。
相比第一次施展,这次御使至宝更为轻松写意,兽帝半边身子已经踏入虚空,可仍是生生顿在了那里。
陆北不及耽搁,炼妖壶祭出,兽帝倏然变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了炼妖壶中。
这时,敖珺抿着苍白的唇,说道:多谢道友仗义援手,敖珺这厢有礼了。
一袭广绣流光长裙,水蓝色的头发恍若冰晶,但言行举止间又有一股慷慨之气。
不仅让陆北多看了一眼。
心道,果然是有其徒必有其师!敖道友客气了,陆某也是受听心和龙君所托。
陆北淡淡一笑道。
顺手将炼妖壶收起,其中兽帝已经被死死镇压在元磁雷山之下。
听心?敖珺秀眉颦了颦,转头笑着说道:不知三位道友可否透露名姓?徐元淡淡一笑,说道:敖道友客气了。
却是悄然遁到陆北身后,也没有透露名姓,显然是以陆北为主。
石龙悻悻然一笑,也没有说话,默然地站在陆北身后。
在下天庭太微北宸真君陆北。
这位是徐道友,这位是石龙道友。
陆北却是介绍道。
敖珺芳心大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心道,一会儿可得和听心问问,这位北宸真君是什么来头。
第二百三十章 筱渊事暂毕东虚筱渊。
东海龙宫一方和太古水猿一脉的决战,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有着海章、海葵、海鳄三族族长的加入,水猿一族率领的虎鲨,海鲸二族果然节节败退。
可纵然三族连同龙宫一位长生真仙,暂时压制了水猿一族,但奇怪的是竟然没有即时决出胜局。
无他,那位水猿一族的当代族长,战力实在太强。
便在这时,但听轰的一声,众人面色就是一变。
那是真灵和元神自爆的声音,谁人何以如此决绝?!陆北循声望去。
在茫茫海域上,水猿一族,一个身形魁梧的古猿赫然冲向龙宫一群水族精兵中自爆开来,震荡余波四面传去,一团团血雾猝然爆开。
仿若一个信号,接二连三的自爆声响起,中心开花可谓络绎不绝。
残肢断臂混合着鲜血,染红了广阔的海面,惨烈如斯。
见此,傅九怒吼一声,胸膛肌肉鼓起,一双凶眸通红冒火,在三族族长的夹击下,连连冷喝。
柱落千钧,扫过千重青色铜浪,几乎将三族族长淹没其中。
海葵一族族长是一个姿色秀丽绝俗的妙龄妇人,手中紧紧握着两柄分水刺,潜匿一旁,向傅九后心刺去。
滚!一根势大力沉的青铜柱倒曳而行,霍然向海葵族长那张吹弹可破的脸蛋儿撞去。
若是击到实处,就不单单是毁容那般简单了。
海葵族长吓得花容失色,手中一个哆嗦,两柄分水刺都是‘噗通’落在广袤的海面上,其人也惊退数十丈外。
敖道友?陆北心下微动,朗声说道。
敖珺眸光闪烁,芳心一沉,三位道友稍待,妾身去去就来。
真君是想收下那人?徐元问道。
徐道友以为不可?陆北也不掩饰心意,笑着说道。
我以为……此人定不会归顺真君。
徐元以一种笃定的语气说道。
陆北眉头皱了皱,转眼望着地心石龙,吩咐道:石龙,你去水猿洞府擒下那位太古猿君。
在一旁看热闹的地心石龙眼眸转了几转,忙是应声去了。
我也知此人性情暴烈,但只要是人,就存着弱点。
陆北浑然不在意地笑了笑,缓缓说道。
徐元摇头一笑,不置可否。
陆北淡淡一笑。
他深知徐元性情桀骜,听命于他也是迫于形势。
这时,水猿一族的附庸,被龙宫精兵绞杀殆尽。
而水猿一族也伤亡甚多,而傅九更是气喘吁吁,浑身伤痕累累。
一根青铜柱挥舞的越来越沉重。
但见水行灵光通天彻地。
敖珺祭出了那一方涌动着水光的手帕。
手帕名‘冉光水灵帕’,却是一方困人的先天灵宝,此宝迎风见涨,变作亩许大小,向傅九当头罩去。
不过一个呼吸,这位刚刚继任水猿一族族长的真仙巅峰道行大妖,就被‘冉光水灵帕’给牢牢困附住,不得挣脱。
这时,其他的水猿也被龙宫一方的四位真仙或擒或杀。
敖珺那张莹润如玉的脸颊上,薄薄寒霜薄覆,平添几分清冷妍丽,我且问你,你降也不降?傅九对敖珺怒目而视,冷喝道:贱人,某记得你,就是你打伤的老祖,如今落在你的手中,某要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太古猿君的后人!竖子找死。
敖珺心中大怒,一头蓝色的柔顺长发随风飘舞,此女分明已经动了杀机。
敖珺手掌扬起,神情踌躇半晌,终究没有动手。
她如何不想斩草除根,可那位陆真君似乎有将此妖收为己用之意。
此事难办了。
远处,敖听心似乎看到了自家师父面上难色,低声问道:师父,为何不杀了他?敖珺幽幽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但转头向陆北看去。
敖听心愣了愣,心中恍然。
折身遁到陆北身旁,清声说道:陆北,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不觉得这么一位长生真仙,杀了十分可惜?陆北目光温和,笑意不减地问道。
自上古之始,东海水猿一脉就和我龙宫世代为敌,而今好不容易剿灭他们,你却要保他们,你打算置我龙宫何地?敖听心眼底现出一抹怒色,此女越说情绪越激动,两道英气秀眉都是挑了挑。
陆北沉吟许久,顿声道:听心,你真是这般想的?敖听心心思通透无比,闻言,怒声说道:水猿一脉聚众不服东海龙宫的管辖,杀我龙宫兵卒,你一定也不知道吧?那些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你龙宫当真就没有做错过一件事情?陆北淡淡一笑,出言解释道。
你……敖听心气鼓鼓地拂袖,扭过脸去。
姐姐……别吵了。
敖兮拉过敖听心的胳膊,劝慰道。
敖听心冷哼一声,她也不知为何这般生气。
听心,水猿一族愿意服从与否,还在两可之间。
况且少造些杀孽,终是好的。
陆北正色说道。
说着,一步远远踏出,身形已然落在傅九面前。
你叫傅九?陆北目光平静,笑着问道。
是你,一见陆北,傅九登时大怒,若非是你,东海龙宫必败。
陆北收敛面上笑意,郑重说道:纵然无陆某来此,东海龙宫也未必败。
闻听此言,不远处的敖珺面上好看了许多。
如今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只管来吧。
傅九冷笑一声,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你的命可以不要,但你身后族人的命也不要了吗?陆北面色淡漠,问道。
听得陆北之言,傅九看了看身后在龙宫水卒的包围下,垂头丧气的水猿一族,目光闪过挣扎,梗着脖子,高声说道:我太古猿君一脉宁死不屈!住口!便在这时,层层水波翻涌开来,一个浑身白毛的水猿从水面一跃而出,重重咳嗽一声,高声说道。
这位就是陆真君吧,小老儿这厢有礼了。
水猿化作一个身形佝偻矮小的老者,他面容丑陋,一双苍老眼眸充满着看透世情的沧桑。
石龙……陆北皱了皱眉。
真君容禀,老龙我和傅老头本是旧识,方才于真君面前未及细说,还望真君恕罪。
地心石龙心中忐忑不安,一脸惶恐地言道。
矮小老者拱手说道:小老儿傅七,是太古水猿一脉的第七代猿君。
原来自水猿一脉第三代,向往人族教化,曾在南赡部洲东部的稷下学宫学得人族礼仪,因此便以人族名姓傅三自称。
不知傅先生来此,有着怎样的打算?陆北打量着远处那位似乎是真灵受得暗伤的金仙老者,目光闪烁,暗暗寻思。
石龙道友先前已和小老儿说过陆真君的一些事迹,小老儿愿意替小九儿做主,认陆真君为主。
傅七深施一礼,颤声说道。
显然,这话并非他表现的那般镇定从容。
陆北沉吟许久,徐徐道:傅先生有心了。
他之所以大肆收揽属下,盖因,他感到一个人的力量,在这方西游世界实在微不足道。
此刻纵然以他金仙道行,手中持有各种先天灵宝,若是太乙金仙亲自向他出手,他仍是不敌……而八仙成道之劫,岂无太乙护道?且他自己修炼都没有太多时间,更没有可能培养人手,唯有以雷霆手段控制一些散仙、散妖收为己用。
而且三界极其广大,不提灵山、天庭、地府,单说广袤无垠的四大部洲,其中又有多少金仙、大罗隐修,你不亲眼见得,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这一路走来,看似四大部洲都一一走过,实则所涉区域不过棋盘一隅!闻言,傅九怒声道:老祖,我不服!!!住口,你想让我水猿一脉都亡在你的手里吗?傅七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
陆真君,小老儿一把年纪,也没几年可活了,可否与我水猿一脉一条活路?傅七须发皆张,情绪激动地看着远处的还有大约五千余的水猿一族,祈求道:三界虽大,可我水猿一脉也就这么些族人了。
陆北转头望向敖珺,问道:敖道友以为如何?敖珺贝齿咬着薄唇,轻声说道:全凭陆真君做主。
陆北慨然道:多谢敖道友通情达理。
陆真君客气了。
敖珺强自展颜一笑。
敖听心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此行本就有赖陆真君出力,陆真君全权做主就是。
陆北笑而不语。
既然已经说好,东海龙宫和水猿一脉两方便重新划定海域。
最终一些细节完全商定下来,已经是两日过去。
从此,东虚筱渊的水猿一脉,便正式纳入了天庭太微北宸真君府的统辖之中。
而虎鲨和海鲸二族残余势力则是被东海龙宫收拢。
最后,在陆北拿出三光神水替傅七治疗真灵伤势后,水猿一脉包括先前百般不愿的傅九,皆是被陆北种下了弥罗道禁。
傅七的伤势果是真灵伤势,而三光神水虽然用得不少,但总算又再次收得一位金仙作为臂助。
至于兽帝,早已在炼妖壶中受刑不过,献上了本命元神,自求臣服。
陆北也不管此妖是否还有着其他的小心思,或是自忖手段诡秘,有着其他脱身手段,皆是来者不拒,当即种下了道禁。
至此,受得陆北所制的金仙一共有着四人。
第二百三十一章 陆北的谋划豫州。
钟李二仙在内史令谢尚的相送中,离开了豫州州衙,此刻天色将晚。
铁拐李微微笑道:韩何两位道友,先前已经传信,说千乘县已经聚集了大量疫民,但何道友所炼寒露九令丹,却已用尽了。
汉钟离见铁拐李面有喜色,和曹国舅和蓝采和一样皱了皱眉,说道:李道兄,百万生民如今危如累卵,我等是不能再行耽搁了。
蓝采和仍是那副唇红齿白的少年人模样,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语气忧虑地说道:钟道兄言之在理,当务之急就是找到何道友,一起去蓬莱采药。
纯阳真人一袭白色道袍,背负火龙剑,大袖飘飘,风采俊逸,他朗声说道:几位道友说得不错。
曹国舅一身蓝衫,面容儒雅,也是正色说道:几位道友能有此心,苍生大善。
几人说定,心中不约而同升起一股应天承命之感,仿佛受得来自冥冥天意的注视。
几人心有所感,或惊喜、或恍然、或疑惑的目光猛然交汇一处,一种陌上花开、寂静无声的难言喜悦齐齐涌上心头。
而曹国舅和蓝采和二人,眉头就是皱了皱,心中既是欢喜又是纠结。
欢喜于道将成……但而今家家有哭声、户户支白幡,这喜悦又如何能来?既已说定,便由修为深厚的纯阳真人,骈指如剑,在虚空连连勾画,发出一道传音飞剑给何仙姑和韩湘子二人。
此去蓬莱三万里,步步历劫问长生。
也不知,这长生问得与否……东海。
据东海水猿一脉臣服陆北,已经过去了两天。
陆北一直在太古水猿一脉的水行洞府闭关,炼化得自蟒神的火行内丹,以此熟悉南明离火。
在这一日出得关来,暗暗掐指推算,只觉天机混沌一片,心中冷笑涟涟。
傅九。
眼前光影闪烁,现出水猿傅九的身影,他身穿青铜锁子甲,手持一根青铜蟠龙柱,气势凛凛。
真君,何事吩咐?你去把石龙他们找来。
陆北出言吩咐道。
傅九面色怔了怔,拱手深施一礼,便转身去找石龙等人去了。
来到一座装饰精美的宫殿,陆北刚刚在紫檀木制成的椅子上坐下,耳边便传来一声清糯酥软的声音。
陆哥哥,你出关啦。
一身粉红色长裙的敖兮从远处小跑来,一双如宝石的眼睛瞪起,嘟着粉嘟嘟的小嘴儿,说道:这几天也不见哥哥人影,还说着带我一起玩呢。
陆北笑着抓起敖兮的小手,哄了一会儿,小声问道:兮儿,怎么不见你姐姐?她刚刚回龙宫了,我一个人在这也挺没意思的……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天庭啊?敖兮扬起巴掌大的小脸,撅着嘴说道。
哥哥还有事情要办,你在这儿不要乱跑。
陆北揉了揉敖兮的小脑袋,宠溺地说道。
玉兔和敖兮,他都是当妹妹来看的。
敖兮坐在陆北腿上,处子幽香飘荡而来。
一只小手探出,在几案上拿起一个黄橙橙的香蕉,轻轻剥开,放到唇边咬了一口,然后递给陆北,甜甜笑道:哥哥,这香蕉你也吃啊。
一边将十一二岁的粉裙少女从腿上放下,陆北一边温声说道:你吃吧,我一会儿还要议事。
哦。
敖兮怏怏不乐道。
这时,傅九领着兽帝、地心石龙、徐元等人一并来到殿中。
陆北说道:几位请坐吧。
石龙咧嘴大笑道:方才和兽帝切磋了一番,发现这厮火行道行果有独到之处。
陆北笑了笑,心中了然。
地心石龙定是在和兽帝二人商议着破解弥罗道禁的方法,这番比试之言,不过掩人耳目罢了。
我等南地妖修,皆受凰祖传法,你能在本座手下走上几合,已经足够自傲了。
蟒神目光微动,一脸傲然道。
洪荒量劫后,凤凰退得南方不死火山,在其中也没有闲着,在极南之地传道众生,这些妖修多有受其恩惠者。
徐元正色说道:真君找我们有事儿?陆北目光凝重,沉声说道:确是有事相请三位道友。
哦?徐元眉头皱了皱,说道:真君有话吩咐就是。
此事事关重大,几位且随某来。
说着,炼妖壶现出。
兽帝面色一变,眼底现出心有余悸之色,支支吾吾地说道:陆真君,能否不入这炼妖壶?地心石龙面上尴尬。
陆北目光一沉,神色冷厉。
面色如常的徐元当先而入,地心石龙也迈入进去,而兽帝也步入其中。
陆北倒是没有进入,而是分出一道神念分身进入炼妖壶,和三人言说一番。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当听到陆北在百年前为一凡人受得两名神仙欺凌时,几妖神色复杂,也不知是敬畏还是钦佩。
而听到后来和八仙的结仇,皆是露出义愤填膺之状。
兽帝勃然大怒道:此辈当真可恨,若不收徒,何苦戏弄真君,更是为了一己私欲,竟要坏去真君性命,熟可忍,熟不可忍!此妖说这话,其实也没有多大真心。
在陆北看来,此妖的这番不平之言,远处的那座元磁雷山想必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地心石龙也是愤愤不平道:岂有此理,此辈卑鄙如此,真君早先为何不灭杀其等?陆北心道,总算说到关键点上了。
这几人为上洞八仙,皆是人教大能的弟子,福缘深厚,气运连绵。
人教?地心石龙咧起的大嘴慢慢合上,硕大龙眸转了几转,轻声说道:真君为天庭效力,怎么会得罪了人教?兽帝心生惴惴,转口道:是啊,人教势力庞大,据传更有大罗金仙数尊……这仇其实,也并非化解不开啊。
够了。
陆北分出的神念分身,森然道。
徐道友以为如何?陆北目光灼灼,问道。
此辈既然和我等接下因果,我等不去找他,此辈也会来找我们。
徐元神色冷肃,冷哂道。
徐道友所言甚是,陆某得知此辈要在东海渡那真仙长生之劫,诸位愿随陆某截杀其等否?陆北目光森厉,顿声道。
在这般压迫性的目光下,地心石龙慨然应允道:真君有命,自无不从。
兽帝道友?陆北直视兽帝,一字一顿地问道。
本座愿往。
徐元自不必说,此人之所以成功迈入金仙境界,真灵所受伤势便是由着陆北的三光神水救治好。
既然如此,加上已经答应了的傅七,我方共有四名金仙。
陆北徐徐说道。
恩?徐元目光闪烁,轻轻伸出五根手指,纠正道:陆真君,是五名金仙。
陆北面色如常,摆了摆手说道:我知道……我不算在内……到时,不让你们出手截杀八仙。
闻言,地心石龙暗暗松了一口气,兽帝也是放下一颗七上八下的心。
可接下来的话语一出,二人心头皆是一紧。
只需你们拦下为二人护道的大能。
陆北一双明澈目光若永夜当中的一只萤火,可谓烛照千里,洞悉一切。
到时,八仙定是有人护道无疑,估计还有太乙之辈随行。
据我所知,至少有一位太乙大能将会亲自护道……不求你们围杀此辈,只要稍稍拖延一些时间即可。
陆北不疾不徐地吩咐道。
第二百三十二章 海天一线间东海之滨。
山高林密,鸟鸣涧幽。
陡峭险峻的丹崖耸立云巅,四下望去,如龙如烟的云海聚散不定,而呼啸的山风也吹动得枝干虬劲的苍松摇摆左右。
但见一座红柱青瓦的凉亭上。
八位打扮不一、有老有少的仙人或站或坐,叙着话。
汉钟离手捋颌下三缕灰白胡须,正色说道:诸位道友,事情紧急,却是不能再行耽搁了。
纯阳真人一袭素白道袍,身材挺拔,风采俊逸的面容之上,剑眉斜飞入鬓,星目熠熠有神。
他的身后背着一柄剑鞘古拙的火龙剑,这时,闻听汉钟离之言,面色不禁肃然了许多,凛声说道:事不宜迟,我等这就去蓬莱采药。
二仙既已言定,其他几仙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八仙不再耽搁,便是架起一团祥云向东海飞去。
待到八位人教仙人离去,丹崖一角灵光乍现,通玄真人和洞灵真人现出苍老的身形。
洞灵真人金仙巅峰道行,手持一册古老的竹简,其上蝌蚪金文密密麻麻,正是其人一生所学‘洞灵真经’。
他看着东方天际,目光凝重地说道:方才贫道卜了一卦,似乎……通玄真人身穿一袭麻衣道袍,满头灰白相间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挽起的道髻则是被一根青玉簪紧紧簪住,他脚下踏着一双芒鞋,给人山野逸士之感。
闻言,饶有意味地笑着问道:道友卜算得如何?说来惭愧,天机一片混沌,测算喑哑无声,贫道竟不得窥其一二。
洞灵真人目光凝滞,喟叹道。
道友勿忧也,不说那纯阳真人已然证道不朽,纵是当真有着一二不测,你我也是可以出手的。
通玄真人目光闪烁,飒然一笑。
洞灵真人眉头深锁,叹道:但愿他们一切顺利吧。
二人受得文始真人的相托,亲自为八仙护道,这护道之意自然是能不出手尽量不出手。
通玄真人轻笑一声,一双幽邃的目光明晦不定。
他却是没有告诉洞灵真人一个鲜为人知的消息,文始真人同样和华阳真人去信,让华阳真人这位金仙也在暗中护持八仙。
当然,若非八仙陷于死境的劫难,他们也不会出手就是。
出手则平添变数!…………东海之上,晴空万里。
丝丝缕缕的微风吹过海面,白色雾气缓缓散去,却是一个风平浪静的天气。
云头之上。
汉钟离如婴儿红润的脸膛上露出一丝矜持的笑意,温厚的大手中握着的芭蕉扇,遥指东海方向,慨然说道:诸位道友且看,连老天也感念苍生之苦,于我等一些便利。
几仙闻言,齐齐点头称是。
东海近陆之地尚好,而大洋深处素来危险莫测,一些险恶之地元磁之力混乱无序。
古往今来,不乏一些时运不济,道行不深的仙人误入其中,全身法力尽失,溺水而亡的。
曹国舅一身蓝底、红日白鹤官袍,儒雅的面容一片和善之气。
他收回眺望目光,感慨道:我在凡间之时,就听说过蓬莱仙山之上钟天地毓秀的奇花异草甚多,每年都有一些渔民慕名寻找蓬莱采药者,可惜蓬莱仙踪渺渺,都是不得其门而入。
蓝采和眉宇清秀,唇红齿白,他身穿一袭蓝衫,迎风而立,神朗气清。
闻听曹国舅之言,蓝采和清声说道:曹道友有所不知,蓬莱仙山隐藏在仙阵之中,东海沿岸渔民所见,不过海市蜃楼罢了。
远处的韩湘子一身云纹长衫,海风吹来,广袖飘飘,潇洒飘逸不似凡尘中人。
他手持一管洞箫,看着不远之处神色冷如冰霜、默然而立的何仙姑,清声说道:何道友在想什么?何仙姑容颜清冷,眉眼间一股抑郁之气不散,樱唇翕动片刻,终究没有说话。
不知为何,何仙姑的心中却是浮现起一幕幕当年东海蓬莱,他们几人截杀那个人的情形。
那一天,天气似乎也是这么晴朗,是傍晚还是清晨来着?她已经记不清了……八仙说笑着就是浮掠过海面,一行行白色海鸥飞过大海。
诸位道友,我等从东海飞到蓬莱,路途迢迢,路上无聊的紧,何不施展一番手段,比个高低。
蓝采和一时兴起,笑着提议道。
铁拐李眉宇间带着一股傲然之气,胳膊之下拄着一柄铁拐灵宝,点了点头,说道:贫道正有此意。
八仙之中,就数铁拐李资格最老,但此人蹉跎如此多年,连曹国舅蓝采和这些后来者的修为都和他一般无二,若说没有争胜之心,也是不可能的。
吕洞宾朗声笑道:几位道友此言大善。
不过……说到此处,面色一沉,目光遥遥看向远处,冷笑道:先料理了几个杂鱼才是。
吕岩目光陡然射出凌厉杀机,冷哂说道:汝等不识天时,也敢阻拦我等的去路?吟……火龙剑搅动风雨,一剑遥遥斩出。
飞剑刺入虚空,一道血线倏然变大,化作血泉。
声声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地响起在百里之外,却是八仙一路而来结下的仇敌。
竟然还未到得八仙面前,就被纯阳真人一柄火龙剑斩杀殆尽!金仙之威,恐怖如斯!好了,我等继续。
纯阳真人风轻云淡地说道。
同时伸手朝虚空一招,火龙剑归得剑鞘,股股刺鼻的血腥之气,在周围弥漫。
不过,除却曹国舅面色一白外,其余几仙皆是面色如常。
汉钟离朗声笑道:那贫道就先行一步了。
手中青色的芭蕉扇倏然祭出,宝光垂落,化作一面青碧莹莹的小舟,汉钟离跳将上去,负手而立。
一道青色毫光倏而化线,却是沿着海面向蓬莱遁去。
篮彩和也不甘示弱,掌中快板灵宝腾跃而出,脚踏其上,紧随其后。
曹国舅眸光微动,淡淡一笑,双手合抱的象牙玉笏交于左手握持,直直祭出。
韩湘子,何仙姑二人,也是各逞手段。
一时之间,真应了那句话,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龙宫。
殿中,敖广端坐龙椅之上,神情怡然自得地欣赏着殿下歌舞,手中举起的酒盏,正待朝嘴里送去。
这时,一道通彻明赫的白光穿过幽深的海水,于水晶宫前的偌大庭院中亮起。
梁柱摇晃几下,几个舞姬也是东倒西歪,花容失色。
哗……敖广手中酒盏晃起,金黄色的酒浆砰溅而出,便是落在针绣和做工精巧的袍服上,眨眼工夫就浸了一大团污渍。
怎么回事儿?敖广面有怒色,沉声问道。
这时,殿外急急忙忙跑过来了一个面容丑陋的夜叉水将。
一俟入得殿中,单膝点地,抱拳说道:回禀陛下,海面上有几个过路仙人经过东海施展搅水神通……被我龙宫巡弋兵卒发现所阻,不想这几个仙人突施辣手,现已和我东海儿郎动起手来。
竟有此事?敖广面色阴郁,冷声说道。
自东海龙宫平定太古水猿一脉后,敖广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如今不知哪路小仙敢于捋他东海虎须,敖广只觉一股没来由的邪火涌上心头。
你可知何人所为?小的不知,四公主殿下已经赶去了。
夜叉将领一五一十地说道。
听心已经去了吗?敖广眉头皱了皱,脸上怒色稍霁,可心中隐隐有着不安,摆了摆手说道:你去龙池秘境……回来。
闻言,那夜叉顿住步伐,疑惑地望着敖广,静待吩咐。
却是敖广突然想起了敖珺自东虚筱渊回返之后,还在闭关疗伤,他便是沉吟道:可多派些人手支援四公主。
夜叉水将面色愣了愣,忙是拱手退去了。
敖广坐在椅子上,默然良久,端起酒盏,饮了几口,只觉平日甘醇可口的仙酒,此刻却没有一点儿滋味。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东海风浪急东海之上,白雾缭绕。
虚空深处,洞灵真人皱了皱眉头,不满道:这八人也真是的,如此分散开来,平白让我等为难。
通玄真人目光深沉,轻声道:纯阳真人那里我们不要管了,贫道去跟着韩湘子和何仙姑,这二人遁光相差仿佛。
你去曹国舅和蓝采和那边。
洞灵真人苦着脸说道:老朽一人分身乏术,只怕力有未逮。
无妨,且去吧。
通玄真人目光向远处望去,沧桑而明亮的眸子中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其人身形挺拔,头戴紫金道冠,一身明黄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根水火丝绦,怀中抱着一柄拂尘,两小臂之间,一红一白两道圆环光华神辉无量,一步踏出,身后宛有五色烟霞氤氲不散。
其人正是华阳真人。
…………蓝采和望着对面层层围来的东海一方水族,面色从容,喝道:尔等为何阻拦贫道去路?大胆狂徒,竟敢在东海之上兴风作浪,当我龙宫是摆设吗?一个身穿玄鳞甲胄的鲨鱼将军,张开的大嘴之中,锯齿林立,一脸怒气冲冲地说道。
蓝采和那一张清秀隽永的脸上,隐隐带着怒气,贫道急着去蓬莱采药解救世人,和你们分说不清……还不快快让开路途。
本将军可不管你有什么道理,在东海兴风作浪,就是不能……随本将军走一趟吧。
鲨鱼将军手中长刀挥舞如风,下令道:诸兵听令……予本将拿下此人!!!此言一出,将近五千的龙宫水卒挥舞长枪,向蓝采和杀去。
蓝采和目中现出一抹狠辣,手中快板灵宝高高祭出,流光熠熠闪烁,遮天蔽日。
找死。
天仙之怒,血流成河!白光莹莹的快板灵宝仿若一道闪电,所过之处,尸体如枯草倒伏,团团血雾爆散开来。
随着杀戮渐盛,蓝采和眼中也被血色充斥,杀!而这只是东海数处战场的一幕。
说来东海之上如此甲兵林立,也和前些时日东海龙宫和东海水猿一脉的交战有关。
这才过去没几天,龙宫的戒严令还未撤去!东海一处寥阔的水域上。
铁拐李冷笑一声,手中所持铁拐灵宝幽幽光华闪烁,颗颗血珠滚滚而落,森然道:不知死活。
龙宫千余水兵皆是一役尽殁!尸骸和鲜血染红了十里海域,血腥之气猎猎。
在广阔的东海水域上,这一幕俯拾皆是。
汉钟离、韩湘子、何仙姑……可谓处处有血腥,里里有鼓声。
东海水族精兵何止百万,封锁万里海疆绰绰有余。
且本就在水域之中,水族精兵有着水行法术的通讯阵盘,因此八仙就碰到了这般一个十分尴尬的情况。
水族之兵,源源不断,几乎杀之不尽。
虚空之上。
陆北看着远处铁拐李手持铁拐灵宝在龙宫水族精兵中,左冲右突,所向披靡的场景。
目光冷冽,冷笑不止。
神念之中,遥遥之地,尚有一位金仙大能潜匿踪迹,陆北心知这是为八仙护道的人教金仙。
心念及此,周身墨色光华一闪,黑莲分身一步跃出,手持封月铲便向华阳真人斩杀而去!华阳真人本在云端之上,俯瞰着下方的场景。
这时,心中猛觉一突,但见一道血月光华从自家后心斩去,面色大变,贼子,好胆!这尊金仙腰间之剑,霍然出鞘。
铛……金铁交击之声传来,法力和剑气激荡的气流,震动得华阳真人道袍鼓荡,身形倒退百里之远。
这……在这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下,他心中大异,拢目想来人观瞧,赫然发现其人是一个身穿黑衣,眉宇冷峻的少年。
华阳真人疾言厉色道:阁下堂堂金仙,何以作此偷袭的小人行径?陆北所分化而出的黑莲化身完全不答,封月铲祭出,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便是笼罩了华阳真人。
华阳真人愣了愣,心中大怒。
此人身为金仙,竟然丝毫不要面皮,握紧手中长剑,正待向陆北所在之地杀去。
忽而迟疑一下,手中日月圭华双燦轮,猛然向虚空掷去,却是以这两件秘宝暗中护佑铁拐李等人。
陆北所化黑莲金仙化身,目光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封月铲横扫而过,向华阳真人斩杀而去。
一时间,穹巅之上,光芒千千百百,璀璨夺目,摇曳人心。
远处。
陆北见金仙化身缠住华阳真人,也不耽搁,一道煊赫通明的金光闪过海面,落在铁拐李和东海龙宫交战之地中。
就在这时,虚空清灵之声大作。
却是一道日光圆环恍若初升之阳,炽热之气喷薄,灵光耀目,于虚空暗暗罩定铁拐李所在的千里海域。
竟是一件先天灵宝!陆北冷嗤一声,手中先天无极碑脱手而出,精致澄莹的玉碑向那件先天灵宝打去。
而后,看也不看结果,磅礴如江海的法力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元气大手,倏然向铁拐李所在之地抓去。
谁?感受到高空之上恐怖绝伦的气息突然当头降落,铁拐李心中只觉生死危机加身,心头万分惊惧,一双苍老的目光中更是流露出惊骇欲死光芒。
一边施展遁法向远处逃遁,一边高声道:哪位前辈在此,贫道是人教……哼,李道友,可还记得陆某吗?一言即出,元气大手落下。
铁拐李闷哼一声,发髻散乱,身形狼狈,可人已经落在大手虚影中。
是你?!待到铁拐李一双老眼猛然睁开,向来人遥遥望去,但见那人一袭素衣,眸光清冽,临虚而立。
陆北。
铁拐李嘴唇哆嗦不停,从牙齿之中挤出两个字来。
亏得李道友还记得陆某,李道友当年戏耍陆某,可曾想到还有今时今日?陆北冷笑一声,森然说道。
纵然时隔多年,本以为心中早已平静无波,可此刻心绪有着激荡。
陆道友,且听贫道一言……铁拐李一见陆北,心中又惊又惧,但这时见陆北出言讲述二人因果由来,他的心中又升起了一线生机,正待出言。
不必多说了。
陆北手中法力爆发开来,灵光闪耀之间,轰……的一声响起,继而一股惨烈的血气升腾而出,弥漫开来。
八仙之一的铁拐李当场陨落!陆北冷哂道:你以为我会和你这么废话下去。
说完,留下远处大眼瞪小眼的龙宫水卒,化作一道金色虹光,折身离去。
虚空之上。
华阳真人眼皮狂跳,心中一紧,大叫一声不好,一剑猛然挥去,击退黑莲化身。
转头望去,目光穿过重重雾气云雾,赫然看到一片尸骸堆积如山的画面,可此刻眼中哪里还有铁拐李的身影?死了?心中升出一念,放出神念探查,熟悉的血腥气息,华阳真人就是一个失神,怎么可能?!八仙之一的铁拐李……陨落了!这时,一道有若匹练的月华将失神片刻的华阳真人唤过,却是陆北的黑莲化身,再次杀来。
华阳真人强行收敛心神,正待脱身,心中不禁叫苦不迭。
盖因对面黑衣少年,金仙级别的攻伐之力若潮水绵绵不绝,已然是舍生忘死,不顾一切。
他一时竟脱身不得。
华阳真人长叹一声,心道,这可如何是好。
此时,原本晴空万里的东海,倏然乌云密布,雷声隆隆,海风掀起的波涛已经越发急迫和汹涌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下一个是谁东海。
当铁拐李陨落的一刹那间,八仙当中的汉钟离、吕岩等人不约而同地感到心惊肉跳。
通玄真人眉头紧锁,身形顿在云头,他一边分出神念照看韩湘子和何仙姑二仙,一边暗暗屈指掐算。
许久之后,通玄狠狠一甩袖袍,瞳孔微缩,惊声道:这是……凶不可测?心念及此,食指于虚空勾画几下,一片青色符箓倏然化箭。
离箭之矢,青色毫光微微,分成两路破空而去。
看来不是华阳道友那里出了变故,就是洞灵道友那里。
通玄真人神色冷冷,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一道金色虹光迅疾闪过东海,陆北感知通过昆仑镜俯瞰大半个东海海域,灵台中那一一闪烁的白色光点,面色清冷。
下一个……汉钟离。
一步踏出,人已踪影渺渺。
因为铁拐李和汉钟离二人修为相差仿佛的缘故,所以二人相距实则不远。
而华阳真人也祭出了月华圭璨轮,以神念操控,暗中护持钟离权。
汉钟离站在青玉蒲扇化作的小舟上,突觉心头一紧,身躯不禁晃了几晃。
远处神情警惕且戒备的龙宫水卒,互相对视一眼,正待再次杀去。
这时,一股排山倒海的气浪向他们涌来,约莫三千余众的东海水卒,齐齐向后倒退。
你们都退下。
众人目光所见,一个腰间悬剑,身形挺拔的素衣青年,背对着他们,遥遥站立。
你是什么人?一个水将咽了口吐沫,握紧了手中的三叉戟,壮着胆子问道。
退下。
一言即出,三千多余的水卒恍若被人死死钳住了脖子,惊骇地向海底潜去。
海面之上,原本稍稍散开的白色水汽,也再次聚拢一处。
‘嗡’的一声,粲然月华环绕往复的晕轮从九霄落下,却被一幅通体混沌玄气四散流溢的灵图,给紧紧缠住。
汉钟离微眯眼眸,心绪则渐渐平复下来。
静静地看着站在舟头,负手而立的白衣青年,一双苍老目光幽深难测,许久之后,叹气道:陆道友,终是来了。
陆北淡淡一笑,一双清冽如刀的眸子熠熠闪烁,恍若北斗长明。
他打量了汉钟离一眼,继而放声大笑。
笑声穿透云霄,声震四域。
汉钟离目光怔了怔,也是笑了笑。
钟道友……说到此处,陆北的语气分明顿了一下,……笑什么?陆道友又在笑什么?汉钟离目光毫不畏惧地看着陆北,他在那张冷削的青年脸庞上看到了隐忍的杀机。
陆北没有答,而是缓缓松了一口气。
两人一时间,陷入沉默,直到‘蹭’的一声,三生神剑出鞘,明亮如水的光华映在陆北的脸上。
让他僵硬的神情多了一丝灵动和鲜活。
百余年尔恍一梦,西涯虽复道仍遥。
汉钟离摇头一笑,如婴儿红润的脸上也现出怅然的情绪,感慨说道:其实,当年西涯山别后,贫道便知以陆道友天纵之资,或是有着踏入仙道的那一天,不想……说到此处,汉钟离面上露出一抹苦笑。
一切皆是阴差阳错。
他的记忆中浮现出当年的一幕幕景象,最终定格在五十年前,在那颗百年老树的树干上看到那一行刻字时的心惊。
汉钟离一双苍老目光好似失去了焦距,嘴唇翕动几下,最终喟叹道:陆道友锋锐之气,当年已初见峥嵘。
可惜是贫道……眼拙了。
汉钟离说着,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继而抬起蒲扇般的大手,猛然在灵台之上按去,‘轰……’的一声,刺目的血色烟云弥漫开来。
汉钟离已然七窍流血,气绝身亡!!!见此,陆北眸光深深,默然许久,缓缓说道:好一个钟离权。
却是汉钟离自知难逃此劫,不愿见辱于陆北,选择了自行了断,形神俱灭。
陆北平复下心绪,冷眸闪烁,沉声说道:那么下一个就是……曹国舅,蓝采和。
陆北冷笑一声,身形再次消失不见。
…………洞灵真人踏临虚空,分出两道神念照看蓝、曹二仙。
便在这时,云中灵音大方,青光摇曳,在眼前显出影音,洞灵道友,有人截杀八仙,道友……话还未说完,嘭嘭……空气中传来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一根通体散发着浊黄光华的龙尾自洞灵真人身后打来,力有千钧,猝然发动。
金仙的攻伐威能余波次第传来,青色玉简转眼碎成点点流光,消逝不见。
洞灵真人面色大变,麻衣道袍兜风鼓荡,身形在虚空一个转折,慌乱地躲过。
老道,你也不过如此嘛。
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洞灵真人循声望去,但见不远处现出一头栩栩如生、威风凛凛的石龙。
那石龙一双大如石磨的眼眸中此刻闪过一抹轻蔑。
原来是你这妖孽在截杀我人教仙人。
洞灵真人冷冷说着,手中拂尘灵宝连连搅动,根根银丝化作粗若婴儿手臂的锁链,一时间目光所见,银蛇乱舞,向地心石龙抽打而去。
一人一妖便是战在一处。
不过一会儿,地心石龙一双硕大的龙眸闪过惊惧。
他闷哼一声,庞大的龙躯后退里许远,高声喊道:兽帝道友还不出手,更待何时?兽帝隐藏在虚空之中,本不想动手,但此刻听到地心石龙的呼救,暗骂这厮废物的同时,也只能无奈地冲了出来。
……陆北见石龙和兽帝两位金仙拖延住了洞灵真人这位人教大能,再不耽搁,便朝蓝采和所在遁去。
蓝采和阴沉目光逡巡过海面之上东海水族的累累尸骨,哂道:不识天时,死有余辜。
在蓝采和心中,青徐二州所染瘟疫之民,每每拖延一天,便不知要死上多少人,单此一节,东海龙宫的水族便是罪孽深重,百死莫赎!毫无疑问,身为人教弟子的蓝采和,立场是站在人族一方的。
此时,蓝采和眸中的通红血气渐渐消失,转眼就被清秀眉宇间的一丝柔弱之气取代。
也不知那几位道友到了蓬莱没有,我也不能耽搁了。
蓝采和心中这般想着,驾起脚下灵宝,化作一道白色灵光,眼看就要离开。
嗯?惊疑不定的目光定在一处,是你,陆北?陆北,你要做什么?蓝采和涩声道。
陆北面色淡漠如冰,朗声道:蓝道友当年曾劝陆某之言可还记得?……不如归去。
蓝采和陡然平静下来,顿声说道。
大道苍茫,所谓尘归尘,土归土……蓝道友也不如归去吧。
陆北此言一出,一指遥遥点出,雷狱指带着天仙决然难以挡御的力量,点杀而来。
蓝采和不过挣扎了一下,就被困附下来。
蓝道友,钟李二仙心性凉薄,视凡人如玩物而戏弄,时至今日你可悔与二人为伍?陆北面色淡漠,凛声问道。
闻言,蓝采和下意识地去感知二人冥冥中的气机,一双明亮非常的目光顷刻变得黯然无比。
哈哈……蓝采和放声大笑,带着愤恨的目光灼灼地射向陆北,恨声说道:贫道一生所悔唯一事,当年为何不杀你!说着,蓝采和连同脚下快板灵宝,一蓬蓬森白色的火焰突兀燃起,化作一道横贯白虹钺光,向陆北拦腰斩去。
陆北面容冷峻,目光深沉,冷嗤道:陆某便给你这个机会。
一气浮生图早已被他撤去,在这样堪比真仙一击的攻击下,陆北身上金色灵纹浮现,面色苍白,倒退七步方止。
金仙……从蓝采和灵台中飞出的元神小人面色震怖,这话还未说完,眼前便是一黑,就失去了所有意识。
金仙始称不朽,你连长生都未成,如何杀我?陆北一边说着,一边徐徐收回手掌,霍然转身。
噗通……蓝采和的尸身从高处栽倒在海面上,溅起十几米高的浪花,在死去的成群水卒当中,那一袭蓝衫很是刺眼。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一朝成画饼哗啦啦……大雨滂沱,顷刻而下。
海天茫茫之间,一个浑身被通明白光包裹的青年,行走在苍茫的天地间。
只见他一步步地走远,足下便有浅浅涟漪一圈圈地生出,绵延无尽,道韵自生。
下雨了啊。
陆北目光中透着一丝难言的萧索,在澎湃的海浪声中,但听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身后海风微起,一个黑色的乌纱帽在风雨中打着璇儿飞出。
陆北的心中闪过方才的情形。
陆道友之事,这些年,曹某也有所耳闻。
曹国舅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面皮白净,气质儒雅。
他握紧象牙玉笏的那只手,手掌宽厚如玉,上面没有一丝老茧。
哦……是吗?那曹兄又有何话说?陆北面色不变,好整以暇地问道。
曹国舅苦笑道:李道友性情虽峻苛了些,其人却面冷心热,而钟道友为人虽亲和有加,但心思缜密,算计无双……说来,这几十年过去,曹某也知当年所遭牢狱之灾,就是他们的算计!你倒是通达的很,可看你如今,也是甘之若饴呐。
陆北摇头一笑,缓缓说道。
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可在和钟李几位道友相处的这几十年,曹某方知功名利禄也只是过眼烟云罢了。
曹国舅微微一笑,一把将自己头上的乌纱帽随手扯去,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他慢慢闭上眼睛,沉声说道:道友动手吧。
好心性,可惜了。
陆北说完,一簇红色火焰于掌心升起。
初始如黄豆大小,微微一引。
轰……滔滔火海,灼灼其浪,翻滚的火焰吞噬而去。
太阳真火在一刹那间便焚杀了曹国舅!于他而言,近乎没有一丝痛苦。
陆北收回思绪,一双冷冷目光穿过深锁的雨雾,向一处看去,心下微动,轻声说道:终于觉察到了吗?在至宝昆仑镜的帮助下,他可以清晰地看到,有着太乙金仙道行的通玄真人,正在连连朝四方发出传音符箓,向纯阳真人和华阳真人两位金仙传音。
陆北笑了笑,低声说道:时间不多了。
下一个……张果老。
无距神通第二重‘于天地’再次施展出来,向昆仑镜镜面显示的那个血色光点遁去。
此刻的先天至宝昆仑镜,在陆北手里无非就是起了一个地图视野辅助的作用。
以陆北此刻道行,除非吕纯阳当面,需要他好生对付之外,八仙其余人等,皆非一合之敌!先前叙说虽极繁琐,其实并没有用去多少时间。
…………一处海域,张果老脚踩渔鼓,神情悠然。
说来有趣,今日正是他运气极巅之日。
因此一路之上,可谓顺风顺水,张果老竟全然错过了东海龙宫兵将的围拢。
每次都是堪堪穿过海面,东海的虾兵蟹将就是巡弋经过,竟然不曾觉察到他分毫。
或许也正因如此的缘故,身为太乙金仙的通玄真人,竟下意识地忘记了分念护持此人。
如此一来,纵然张果老修为在八仙当中属于中上之列,这时也稳稳居于前列。
到得蓬莱仙岛,再看几位道友有何话说?张果老微微眯着老眼,嘴里尚不停哼着小曲,心中如是想道。
谁言仙人没有争胜之心?张果老一副怡然自得之相,心中突然一紧。
忽然面前一暗,一道大袖铺天盖地遮下。
什么人?渔鼓猛然张开,青色的光芒,耀眼夺目,带着无尽的锋锐之气,向那大袖破去。
不自量力。
陆北袖里乾坤之术施展而出,就是真仙当面,也得疲于应付。
惶张果老乎!天仙修为,在已称不朽的金仙面前,蝼蚁罢了。
袖里乾坤一甩,张果老已经七荤八素地倒在地上,睁开一双惊恐的眼眸,愣怔一下,心中惊怒,强自说道:陆北,你好大的胆子,贫道乃人教嫡传弟子,还不速速放开贫道?人教嫡传,陆北冷笑一声,目露杀机,凛然喝道:杀的就是你人教嫡传!!!轰隆隆……雾气苍溟的东海之上,一道闪电亮起,继而‘轰隆隆’声响起。
似乎一言应了天地,风雷大作。
尔敢!陆北冷哼一声,抬头一个眼神看向雷电聚集的苍穹。
噼里啪啦……电弧在云层中游走不停,似乎犹豫了一下,缓缓散去。
你……言出法随!?张果老神情震怖,脱口而出道。
小把戏罢了。
陆北说完,缠绕着无尽雷霆的一指,猛然朝张果老灵台点杀而去。
噗嗤……张果老身形无意识地抽搐几下。
嘭……雷霆之力爆发,化作片片黑色灰烬,随风飘去。
千年天仙道行,一朝成画饼!陆北摇了摇头,思忖道,这样的天仙杀的……无趣的紧。
…………纯阳真人看着对面的红裙女子,目光深处闪过一抹惊艳,但面上神色不变,但听他冷声说道:你要阻拦贫道?看着遍地的水族尸首,敖听心俏脸如霜,清声说道:纯阳真人,这些水族可都是你杀的?他们挡了贫道的路。
吕纯阳手中火龙剑清灵空旷的长吟声响起,你若挡贫道的路,也是如此。
闻言,敖听心目光闪烁,心中一寒。
晶莹如玉的面容上,现出一抹挣扎之色。
便在这时,一道青色毫光从天外而来,眨眼之间,便落在纯阳真人手中。
纯阳真人接过一看,额头之上,青筋根根暴起,惊怒道:贼子,找死!敖听心心中虽然好奇纯阳真人到底看到了什么,何以变得如此恼怒。
但此刻盛怒的纯阳真人给她的危险之感,已然无以复加。
纯阳真人面容阴沉似水,冷声说道:我辈连连在东海遭遇截杀,其中定有你东海的干系!斩!说着,一道火红剑光祭出,就向敖听心斩去。
金仙施展的剑道神通何其之迅,不过区区一瞬,那剑光就在敖听心的视野中渐渐变大。
而敖听心在这股强横气机的锁定下,娇躯也仿若被定在了原地,不能动弹分毫。
眼看这一道迅疾的剑光即将斩落,脸色苍白的敖听心,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百三十六章 谁也走不得金仙之威,恐怖如斯!若不直面此辈威势,永远都不会知道金仙的可怕。
纵然敖听心已是天龙之体,在吕纯阳面前,也只有引颈受戮的份儿。
这和八仙在陆北面前,只能选择‘慷慨就义’是一个道理!但听清越空灵的龙吟声响起,一条娇小玲珑、色泽明丽的红龙自然而然地显化出身躯。
红鳞、红须、红爪,以及龙首之上两颧鲜活而妩媚的胭脂红!这是敖听心生平第一次离死亡如此之近。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睑,脑海中一一闪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身影。
有敖广、龙后……她的父母;有敖兮、杨婵、寸心……她的姐妹。
有敖珺……她的师长,似乎还有一个手中拿着三尖两刃刀的黑大氅银甲青年……他的身边有她的表姐。
最终威势之下,灵台渐渐迟钝,彩色记忆缓缓定格在一个腰间按着一柄长剑,目光清冽的素衣青年。
呵……红龙嘴唇翕动,似乎轻笑了一声。
生死临身,这突兀非常的笑声,甚至让斩出杀伐一剑的纯阳真人都是愣了一愣。
不过,此剑本为泄愤之举。
既已斩出,纯阳真人断无收回的道理。
果然,太乙分光剑诀的凌厉长剑……斩落!嗯?纯阳真人冷眸微眯,嘴角隐约噙起了一抹冷笑。
却是一方水光明赫的手帕,于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那无物不斩的通明剑光。
听心,你没事儿吧。
一个清冷声音恍惚间传到敖听心的耳畔……敖听心睁开眼眸,打眼望去,讶声道:师父?来者不是别人,却是……敖珺。
敖珺身形娇小玲珑,一身蓝色广绣流光长裙,气质空灵而纯粹。
那一张十七八岁的容颜,冰玉肌肤吹弹可破,一头蓝色长发随意披散在雪肩上,这便越发衬托得那一张鹅蛋脸可人伶俐。
敖珺目光凝重,轻声说道:你先退后,由为师来对付这纯阳真人。
敖听心压下心中对于闭关疗伤的师父突然来此的疑惑,听话地向后退去。
纯阳道友,为何对我龙族小辈下此辣手?敖珺冷声说道。
纯阳真人冷嗤一声,伸手招回火龙剑,深深看了一眼敖珺,既然此龙逃过一劫,贫道就不和她一般见识了。
说着转身离去,同时火龙剑当啷一声,还得背后剑鞘。
敖珺正待去追,从纯阳真人离去方向远远传来一道清朗声音,尔并非我敌手,莫要自误。
听得纯阳真人的警告言语,敖珺秀眉颦了颦,冷哼一声,终究没有上前去追。
师父,您不是在疗伤吗?怎么来了?敖听心走上前来,一脸关切地说道。
陆道友传得信来,说你会有一生死劫难,便让我出来护持一番。
敖珺眨了眨大眼睛,轻轻笑着说道。
是吗,他怎么知道的?敖听心呼吸一滞,神情稍稍有些不大自然,一双修丽的双眉下,如水目光更是左右躲闪。
哎……听心啊。
见此,敖珺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敖听心的削肩。
…………一道煊赫通明的金色虹光划过晦暗不明的天际,但见虹光之中,陆北神情肃然,目露思索。
他的心中泛起复杂难名的情绪。
许多事情到得一定程度,是非对错已是无关紧要了。
陆北说着就不再多思,下一个瞬间,人已经落在韩湘子和何仙姑二人所在海域。
这时,通玄真人早已在韩何二仙面前表露身份,站在一旁向二人分说。
前辈,您说有人在截杀我等?韩湘子目光惊讶,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仅如此,钟李两位道友恐怕……说到此处,通玄真人面色羞惭,叹道:恐怕凶多吉少了!这……闻言,韩湘子面色煞白,身躯晃了晃,失声道:何人心肠如此歹毒,竟置我等于死地?何仙姑清丽如雪的脸颊,此刻薄霜轻覆,一双幽幽的眸子投向远处,口中喃喃道:陆北……是你吧。
陆北?通玄真人修为深厚,听得何仙姑的低声轻语,眉头皱了皱,额头上几近皱成了‘川’字,他冷声说道:陆北是谁?他是……韩湘子正待出言,面色不由大变。
道友不识陆某了?天边一道金色虹光猝然落下,其中一步踏出一个身形挺拔,风采绝伦的青年。
他手按宝剑,目光深沉而锐利。
通玄真人在五帝城秘境时,曾经打伤于他,他可不会忘记。
果然是你,我八仙到底和你有着多少仇怨,你多次下得毒手,苦苦相逼?韩湘子愤慨道。
陆北冷笑一声,并不回答。
先天灵宝炼妖壶直直祭出,藏青色的光芒几乎斑驳了整个虚空。
嗖嗖……两道流光从壶中激射而出。
左边是一个身穿一袭宽大黑色长袍的中年道人,右边之人则是一个身穿灰布衣衫、身材矮小的老者。
两位道友,替我拦下此人。
陆北对着徐元和傅七沉声说道。
徐元朝傅七对视一眼,握紧手中白骨追风杖,当先朝通玄真人杀去。
傅七点了点头,双手想出两柄长锏。
倏然一道白光划过虚空,光影闪烁。
这位太古猿君封号的当代继承者,在一刹那间竟然后发于徐元先至,其动作之矫健,实是令人咋舌。
通玄真人目光微讶,继而冷嗤道:米粒之珠也敢于皓月争辉?话音方落,其人身后宛有腾云飞龙、冲霄山岳的虚影次第现出,心念一动,朝两位金仙镇压而去。
纵然面对两位金仙的夹击,身为太乙金仙的通玄真人,却如闲庭信步一般。
而且不仅如此,这位人教大能尚有余力护持韩、何二仙。
你们二人不必惊慌,不出一刻钟,纯阳真人就会到来。
通玄真人宽慰的声音响起在韩、何二仙耳边,却是不避讳陆北,此意多有动摇陆北的心志。
陆北面色冷寂,在虚空之上默然站立。
他在等待时机!韩湘子目光愤恨地看着陆北,俊朗的面容几近扭曲,他恨不得生啖其肉,陆北,你害得几位道友性命,我韩湘子发誓饶你不得。
陆北充耳不闻,只是暗暗感知两位金仙和一位太乙金仙交手的气机变化。
何仙姑抿着唇,一言不发,一双深深的眸子定定地望着陆北。
她原本清冷妍丽的脸颊此刻苍白如纸,心中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便在此刻。
陆北心中低声说道。
天都归一斩!一剑出,风雷动。
天地倏然一寂,剑光若流景扬辉,粲然十里。
攻击落处,正是通玄真人所在。
通玄真人本来从容不迫的神情,微微一变。
此种危机临身,他下意识地收回了一部分对于韩何二仙的心神关注。
而就在这么一个空当,陆北身形一闪,人已化作流光,向韩、何二仙杀去。
大袖恍一张,声势若奔雷。
一股摄拿乾坤,巅倒阴阳的逆乱之力,向韩、何二仙抓去。
气象之雄浑,令人目眩神驰。
韩湘子目光滞滞,心神已然惊惧到无以复加。
可他仍是手持洞箫灵宝飞跃上前,清灵空越的箫音响起,一道道绿意莹莹的灵光从箫孔中汩汩流出,眨眼间就在虚空化作一道透明的倒悬水幕。
试图去抵御这股恐怖绝伦的力量。
……快走……韩湘子的声音连同洞箫灵宝激发的灵光被湮没。
谁也走不得。
冷冽如刀的声音响起。
湘子……何仙姑素手掩口,如雪莹白的脸颊布满哀伤,然而这股哀伤之意还未蔓延,娇躯便是不受控制地飞入一处空漩。
竖子找死!见得二仙在自己眼皮底下被陆北摄拿,通玄真人心神几乎失守,奋力荡开两位金仙的围攻,就待出手救援。
陆北冷笑一声,化作一道金色虹光消失的同时,向正在苦战的徐元和傅七传音吩咐道:拦下他半刻钟,而后可自行离去。
第二百三十七章 忽如远行客且不提陆北扬长而去,通玄真人又该如何愤怒。
单说陆北以袖里乾坤之术擒拿了韩湘子和何仙姑,化作一道金色虹光,消失在天边,不大一会儿就遁到了一处海岛上。
嘭嘭……陆北袍袖一抖,何仙姑和韩湘子就跌落在草丛中。
行迹可谓狼狈到了极点……这想来也是汉钟离不愿见辱于陆北的缘故了。
被摔得七荤八素的韩湘子,见得陆北面容,目次欲裂道:士可杀不可辱,陆北,你有种就杀了我!人教不会放过……好,陆某这就成全你。
陆北神色淡淡地说着,一指狠辣点出,‘噗嗤……’一声,韩湘子惊恐愤怒的神情便一下子定格。
扑通。
尸身栽倒在地,死前一双眼睛瞪的大大,似是难以置信。
陆北……何仙姑凄厉的声音响起,她的牙齿将嘴唇咬得渗出了血迹,柔软的娇躯颤抖不止。
并非恐惧,而是绝望。
她一身粉红色的襦裙凌乱成大团褶皱,其上有着灰尘和草屑。
头上的发髻更是披散下来,依稀可以看到那张清丽的容颜,苍白而无一丝血色。
白腻的脖颈修长的恍若天鹅一般,惊恐失措的神情,几乎让人在一刹那间,想起百余年前那个何府的闺阁小姐,骄傲且脆弱。
此时,韩湘子的鲜血有几滴砰溅在何仙姑的脸上,晶莹剔透的血珠星星点点地点缀在她鼻翼之旁的白皙肌肤上。
犹如大片洁白如雪的宣纸上一点一点晕开的猩红梅花,愈发给人以精心动魄的绮美!是啊,娇艳的鲜花开在一片血泊中,那又该是何等的绚烂?那是一种名为生生撕裂的美丽,充满了……病态。
陆北看着何仙姑,无声笑了笑,恍惚而冷冽的声音响起,顿声道:你……想怎么死?陆北……何仙姑目光迷蒙许久,忽而惨然一笑,从带血的牙齿中挤出几个字,为什么?陆北沉默半晌,轻轻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当年你如此对我,你的心里难道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愧疚?就算钟李两位道友当年戏弄于你,有着此劫……可他们何罪?蓝采和,韩湘子,曹璟,张果……他们何罪?何仙姑目光莹莹如玉,声音中带着难以压抑的愤怒。
陆北面色怔忪了一下,忽而放声大笑。
在这样苍凉的笑声中,何仙姑面如土色,目光失神,恍若被抽去了浑身力气。
当然在陆北禁了她一身法力之后,她就丧失了挣扎的能力。
愧疚?何罪?陆北讥诮一笑,轻轻探出手来,在何仙姑雪腻的脸颊上轻轻揩了那么一下,血珠便一下子蔓延开来……红颜和青丝,最是相得益彰。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陆北目光沉寂,感慨说着,继而用手轻轻托起何仙姑光滑如玉的下巴,定定地看着何仙姑的眼睛,冷冷说道:事到如今,对错还重要吗?难怪你蹉跎了几世,都成不了真仙。
闻言,何仙姑心头剧震,抿唇无语。
陆北淡淡一笑,第一次仔细端详着这位前身的未婚妻。
她有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五官精致,瑶鼻如玉,下巴尖尖,但又不显得刻薄,一如远山的黛眉下有着一双祥和宁静的眸子,睫毛弯弯,楚楚动人。
此刻在重重打击下,一双明澈如水的眸子里全无一丝戾气,只有一股难言的哀婉动人。
当年的事……你似乎……很在乎?陆北目光微动,语气开始有些飘忽不定。
你……闻言,何仙姑缓缓回过神来,如水目光深处下意识地闪过一抹羞恼,冷声说道:没有一个女人不在乎。
陆北目光微滞,沉默了许久,神色多少有些不大自然。
当年之事他的确……无论如何他都不该如此的。
陆北深深吸了一口气,歉疚的目光投向何仙姑,诚恳地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道: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闻言,何仙姑目光盈盈闪烁,苍白的唇翕动几下,似乎要说什么,但终究无言。
而后似讥诮又似凄然地一笑,阖上了眼睛。
这时,一团金色的火焰方从陆北掌心喷涌而出,在一刹那间便吞噬了何仙姑。
轰……黑色劫灰扑簌飞起,至此,八仙除却纯阳真人外,尽殁于此!陆北沉默许久,方探手从何仙姑陨落之处的虚空中抓摄出一道青色玉简,看着上面娟秀端方的小楷字体,喃喃道:寒露九令……他缓缓转得身来,目光投向远处,初始怅然,而后淡漠。
滂沱大雨早已封锁了视线,水汽渺渺,海天白茫茫一片,撤去法力的陆北,一身素色衣衫自然湿透。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纯阳真人,快快拦住他们。
通玄真人神念之中,感知到遥远之地,剑遁之上的纯阳真人身影,就是高声喊道。
却是徐元和傅七不敌二人,连半刻钟都没坚持到,便各施神通四下逃遁而去。
纯阳真人冷笑一声,身后火龙剑清吟一声,还未出鞘。
哇……吕纯阳恍受重击,抬手看去,手掌之上赫然有着殷红鲜血,纯阳真人面上就是一愣,目光失神久久。
大罗……此生无望矣!这位上古大能木公的转世,本来投身人教就是一件互惠互利的事情,而后来玄门在南赡部洲再次恢复盛世,吕祖也得偿所愿问道大罗。
而今么,此生多半就是止步太乙了。
他岂能不恨!火龙剑祭出,剑光明赫,向徐元和傅九斩杀而去,彤彤火光几近照耀了整个东海海面。
徐元本来在虚空逃遁,见此不由得冷笑一声,手中白骨追风杖化作森森一线,向剑光迎击而去。
你我同为金仙,也敢……话音还未说完,眉头皱了皱,身形踉跄了一下。
心中惊道:这吕洞宾有几分门道。
而傅七却是架起两道短锏,黄色的蛟龙呼啸而出,向剑光荡去,两者相交一处,火花溅出,傅七面色就是一红,忙是后退。
傅道友,速走!徐元说了一声,便是向远处逃遁。
而傅七更是化作白猿之身,白光急剧闪烁,眨眼便跃入波涛汹涌的东海中。
可恨!纯阳真人追之不及,目光中满是懊恼和愤恨,几欲喷火。
通玄真人遁得前来,叹了一口气,自责道:是贫道无能。
心中懊恼无以言表。
纯阳真人面容扭曲,咬牙切齿道:此人杀我同道,我吕某人和他势不两立!东海和此事脱不了干系!纯阳真人想起那人竟然转战万里海域,对他们分而破之,除非东海特有的传迅,何人能够如此便利。
见纯阳真人神色不善,阴沉的目光端详着自己掌中的火龙剑,通玄真人心中一惊,涩声说道:吕道友要……焚天煮海!吕岩杀气腾腾地说道。
吕道友……吕……通玄真人面色大变,抬头对着远去的纯阳真人高声喊道。
唉……通玄真人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一时之间却不知如何是好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通玄真人不知,纵然七仙未曾陨落于陆北之手,孤高冷傲的纯阳真人,也是要和东海对上的。
第二百三十八章 她偏偏介意东海。
在龙宫兵将的扈从下,东海龙王敖广出得水面。
刚刚抬头,便为眼前瓢泼大雨一惊。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这风雷气象多为不详啊。
敖广收回惊讶目光,对着一旁的文武喟叹道。
便在这时,雨幕之中,两人带着千余甲兵迤逦而来。
父王。
敖听心的唤声遥遥传来。
听心,那边情况如何?敖广先行向敖珺见礼后,转而问道。
人教的纯阳真人似乎要渡东海,却被我戒严水卒所拦,因此发生了一些冲突。
敖听心一五一十地说道。
纯阳真人?敖广吃了一惊,望着敖珺道:前辈,那纯阳真人呢?敖珺说道:似有要事,离去了。
这就好,这就好。
敖广低声说道:鲨都司,你已将戒严之令解除了吧?一个顶盔贯甲的彪形大汉,抱拳道:回禀陛下,已经派人撤去了。
事已至此,我们也回去吧。
敖广心下微松了一口气,吩咐道。
便在这时,远处一条百丈长的火龙腾飞入云,原本苍穹之上聚集的大团乌云,倏然四下散去,露出晴朗的天空。
一尊身高百丈的巨人踏波而行,浑身燃烧着刺目金焰,身形魁梧堂皇,其人正是纯阳真人。
这位金仙已然显化出了多年不曾使用的法相之身。
而纯阳真人每一步踏出,身上的不朽气息便上扬一分,由开始的突破金仙境界,到达金仙巅峰,直到周身道韵生出,一股圆满的意境上冲九霄。
太乙金仙!这还不止,虚空之中隐约有无量毫光开始向纯阳真人汇聚,不大一会儿,在纯阳真人身后形成一道青色光轮虚影。
木之道源!!!此源一现,三界震惊!在九重天阙之上,天庭众神此刻全数聚于灵霄宝殿中,彼此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玉帝大天尊高居御座,看着下方乱糟糟的众位仙卿,清咳了一声,游奕灵官忙以金缶击打玉磬,连连九下,殿中一肃。
玉帝皱眉道:哪位仙家,可知下界生了何等变故?启禀大天尊,人教纯阳真人在东海现出法相,不知意欲何为。
千里眼和顺风耳二人从灵霄宝殿靠近大门的角落里跃出班列,拱手禀告道。
玉帝目露疑惑,挥手之间,本命灵宝昊天镜的镜光便投射在灵霄宝殿的上空,诸位仙家,且一同看看吧。
光幕微微晃了晃,便清晰显出一个浑身燃着红色火焰的巨人,这巨人脚印落下,火焰蒸腾团团水汽,煞是震撼人心。
这是法象天地!三官大帝之一的天官大帝失声说道。
玉帝也颇为惊讶,尤其来自木之道源的气息。
玉帝淡淡一笑,眸光深深。
便在这时,清灵仙音大起,两只青鸟在灵霄宝殿外盘旋飞舞。
王母娘娘驾到!却是瑶池王母闻讯,也在一众仙娥的陪伴下,来到了灵霄宝殿。
或是瑶池蟠桃会将启的缘故,身后七仙女是一个不落,亦步亦趋。
红儿公主一身火红长裙,气质冷艳高贵,在瑶池王母身旁跟着,若留心去看,她的眉眼间隐约有着一丝担忧。
灵山。
大雷音寺。
当吕纯阳木之道源之力催动的那一刻,高居莲台之上讲经说法的佛祖如来微微一顿,而后毫不理会。
正待继续向众僧说法,忽而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金蝉子何在?面相庄严华美的摩柯迦叶说道:回禀世尊,金蝉子师兄此时应该在五庄观。
哦。
世尊如来点了点头,不再询问。
距离法会不足二百余年,只要金蝉子不耽搁了大事,如来也就由得他去了。
太清玄微界天。
于莽莽林荫间,一座道宫赫然矗立,松柏森森,竹篁幽幽。
而在八仙相继陨落的那一刻,混沌不明的天机倏然明朗一瞬。
道宫瑶台的蒲团之上,那位正在向下方黑压压的一群仙人讲述不朽之道的文始真人,清朗的声音忽而顿了顿,霍然站起。
诡异的是其人身躯尚留在原地,笑意不减地为其中一个弟子解答修炼问题。
文始真人本为玄都法师的三尸化身之一,这种分光留影的手段自然是寻常中事。
文始真人手拿拂尘,神情阴沉地出了太清玄微界天,就是朝东海方向走去。
正是走去,一步步地走去!一步十二万九千六百里,暗合一元之数。
咫尺天涯!不过十余步,眼看文始真人就要到得东海。
最终文始真人面色一沉,却在一条小河边停下。
河不过十余里宽,河水平静如一条玉带,碧波澄莹。
虚空如何有河?可偏偏就有!不仅有,而且挡住了文始真人这位大乙大能的去路。
文始真人冷笑一声,好。
便在这时,‘哗啦啦’声响起,河面上突然缓缓驶过一排竹筏。
清水倒影之中,依稀看到筏上有人,且还是如玉美人。
她一身藏青色绣罗裙,容色清冷,气质空灵明净,春山黛眉下,一双星眸熠熠闪烁,宛若从画中徐徐而来。
木筏尾部,有一小炉,立着的三根檀香顶部几点稀疏火星亮起,幽香升腾,一股宁心定神之意无声弥漫。
瑶琴的清泠之音响起,那是少女放在瑶琴上的手指轻轻拨动,芊芊柔荑,肤若凝脂。
瑶琴名为‘锦瑟’……动静相宜,有声有色,这已然得道尊级神通的一二道韵了。
洛神道友身为先天神灵,早已因果不沾,何苦拦阻贫道去路?文始真人无视水上水下,沉声说道。
他不需要去分辨哪一处才是洛神的真身所在。
或许都是,或许都不是。
真人,如此良辰美景,何忍见负?洛神的清灵声音,似乎从水中传来,又似乎是从竹筏传来。
水生涟漪,紫烟微斜。
而后濛濛烟雨自高空倏落,碧波莹莹的河水上空,渐渐变得迷蒙而旷远。
就连文始真人的苍老眼眸都蒙生了一层淡淡的青色毫光,显是中了神通。
呵,看来洛神道友是执意要与贫道为难了。
嘿,看贫道这就破了你这洛水烟雨。
文始真人说着,一双眸子再次若点漆一般,黑白分明!此人本尊何等通天修为,乃是准圣大尊。
虽说囿于某种缘故,这尊自我尸化身甚至都不能发挥出大罗金仙的威能,但也不至于将洛神这种不善攻伐的弱女子放在眼里!其人虚影闪烁,一身阴阳道袍随风鼓荡,轻描淡写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黑白二气自生。
这黑白二气绵延其上,层层垒砌,竟然在河面上化作了一座拱桥!桥上桥下,一明一暗,连同河水倒影,恰恰形成了一个圆。
文始真人另外一只脚正待踏出,这才是咫尺天涯的发动。
显然,洛神的神通并非文始真人表现的那般风轻云淡。
起码让他改换了神通。
两仪桥么。
洛神温婉一笑,星眸粲然,其意莫名。
心道,多亏有所准备。
抓起锦瑟瑶琴旁的一物,那似是一方印鉴。
迅速朝水中倒影投去,此举恍若小女生的负气举动般,圈圈涟漪生出,斑驳了河中倒影。
嗯?看着脚下的两仪桥即刻散化,文始真人面色微动,倒是贫道小觑你了。
洛神轻轻一笑,若非自家父皇将平日里常用的一方印鉴交给她,她还真挡不住这位文始真人呢。
洛神这时,手掌轻轻拂过锦瑟瑶琴,突地又是想起那人,目光及下,不由幽幽一叹。
那人最后将此物还于她,是想表示从此和她再无瓜葛吗?可……既然如此,当日为何轻薄于她?这个登徒子,难道就以为我会这般算了?想起那一日的羞人情景,洛神星眸迷离之色闪过,一张雪腻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心生恚恼之余,恨恨想道,他以为自己当时是一介分身,就不会介意了?可,她偏偏介意!第二百三十九章 你欺人太甚东海。
纯阳真人化出阳神法相,顶天立地的巨人身形,步步踏出,没多久就走过千里之广的海域。
脚下翻涌的海浪蒸发成大团白色水汽,而海底逃之不及的鱼虾,则散发出阵阵焦糊的味道。
远处的敖广已是心神震怖,目瞪口呆,惊声道:前辈,纯阳真人为何如此?敖珺面色凝重,冷声说道:看来我东海当有一场大劫了。
敖广!纯阳真人吕岩,身后恍有一轮熊熊火球徐徐升起,和青木道源之轮的晕光几近重叠一处。
但听他大喝道:尔等和那陆北勾结,害我同道性命,汝可知罪?敖广闻言大惊,飞上高空,急切道:纯阳真人,你这话从何来?小龙在东海安分守己,何曾勾结过陆……说到此处,敖广面色大变,目光失神,陆北?陆真君?天庭。
灵霄宝殿上,昊天镜借助遍布三界的律网,传来的话音断断续续。
不过,并不影响在场众神听得‘陆北,陆真君’之名。
陆北?瑶池王母凤眸中闪过一抹讶异,转头看向身旁的红儿公主,红儿,怎么回事?陆北现在哪里?回禀母后,陆北他……好像下凡去了。
红儿公主声音轻柔,吞吞吐吐道。
瑶池王母问道:他和上洞八仙有旧怨?红儿公主点了点头。
瑶池王母目光露出一抹恍然,而后默然不语。
上首的玉帝眉头皱了皱,没有说话,神情同样看不出喜怒。
此刻东海之上。
敖广的面色怔忪,落在盛怒之下的纯阳真人眼中,自然成了做贼心虚,不打自招。
纯阳真人冷哼一声,他躲着不出来,贫道就焚你东海!闻言,敖广心中也是升起怒火,沉声道:纯阳真人,本王敬你是道德真人,不计尔等杀我东海水族一事不说,还与你好生分说,而你……莫非你当真以为我东海可欺?呵……纯阳真人怒极反笑,手中火龙剑向敖广祭去,一道红色流光穿过重重白色雾气,却是要剑斩敖广!敖广大怒道:你欺人太甚!!!他纵然胆小,可看到如此之多的水族生灵死于他的面前,又怎么会无动于衷。
心念及此,化作一条金光闪闪,神骏非凡的五爪金龙,金龙大口一张,吐出千余光球,光球之上带着霜寒之气,所过之处,空气也是被冻成冰晶。
如此之多的光球,竟稍稍拦下了纯阳真人那周身翻滚的红色火焰的蔓延之势。
这时,远处观战的敖珺对敖听心急声吩咐道:你们快些离开这里。
敖听心知道这等真仙以上的攻伐斗战,实非自己可以参与,强行留在这里才是添乱。
离去之前,说道:要不要派人去通知水猿府?心中对于陆北也不禁生出一些怨念,如何要招惹这尊大能。
不用了,那陆北若是有心,定不会袖手旁观。
敖珺脸上隐隐泛着怒气,她也不再耽搁,忙是出手救援在纯阳真人的攻击之下,已经险象环生的敖广去了。
东海二龙一为金仙道行,一为真仙巅峰道行,联手之下,纵是太乙金仙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可面对纯阳真人,二龙却是生死一线,形势危若累卵。
不大一会儿,敖广的金龙之身,大如脸盆的鳞片扑簌脱落,而其中一个龙爪也被削去,殷红的鲜血淋漓而下,凄惨无比。
而敖珺则是面色惨白,气喘吁吁,若非有着防御无双的先天灵宝护持,其实她比敖广也强不到哪里去。
便在千钧一发之际。
‘嗤……’的一声,自虚空之中遥遥飞过一柄剑,通明如水的剑光带着如梦似幻的三生神意,刺穿重重虚空而来。
白虹贯日,石破天惊。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纯阳真人目光高傲,面色不变,他挥手一招,原本斩向敖广龙头的火龙剑,倏然一折,向三生神剑杀去。
铛……刺耳尖锐的声音,几乎传遍了东海上万里海域。
陆北身形微顿,手中牢牢抓住倒退非回的三生,冷声说道:吕道友,别来无恙乎?陆北!纯阳真人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几跳,目光冷沉,深深吸了一口气,凛声说道:陆北,往日种种对错休提,你我于此做个了断吧。
好。
陆北不言其他,只是说了一字。
敖珺和敖广这时退后千里远外,静观其变。
这时,来自天庭的目光也是投向此处海域。
灵霄宝殿上,众仙卿面面相觑,不知何言。
然而,班列中突然闪出王灵官的身影,面上带着一丝难以掩藏的喜色,拱手说道:陛下,这北宸真君如此妄为,臣以为应革去他一应职司,捉拿问罪。
此刻和方才不同,陆北已然现身,他自然要参这位陆真君一本。
哦,其罪为何?闻言,玉帝呵呵一笑,饶有意味地问道。
这时,殿中众仙卿转而将目光投向王灵官和玉帝。
王灵官眉头挑了挑,沉声道:陆真君他……这……说着,话音顿了顿,一时之间,他竟然想不起该给陆北罗织何等罪名。
难道说不该得罪人教?或是说不该私自下凡?可这两条都不怎么站得住脚啊,好在王灵官脑子灵活,转得飞快,躬身说道:陆北身为天庭正神,却不顾体统,在下界和散仙私斗,实是有辱我天庭颜面。
纯阳真人此刻正是散仙身份,不入天籍。
而在上次入得真仙境界时,天庭也曾敕封他为东华帝君,不过被纯阳真人给拒绝了。
玉帝面色闪过踌躇,许久没有说话。
可端坐在玉帝不远处的瑶池王母,忽而幽声说道:若是败了,才算是辱没我天庭的颜面。
听得王母娘娘出言,一时间,众仙心中皆是泛起嘀咕。
莫非这位天庭新贵,北宸真君并不是玉帝的亲信,而是王母娘娘的?王灵官目光微凝,心中就是一惊,悻悻然地退下。
王母凤眸清寒如霜,向正一点点地向珠帘之后挪得步子的红儿公主,以神念传音道:红儿,站住!母后。
红儿公主明眸中带着祈求,轻声唤道。
这一劫,需得他自己去过,你莫要掺和了。
瑶池王母警告道。
红儿公主欲言又止,可是……没有可是。
王母斩钉截铁道。
红儿公主眼中闪过无奈,幽幽一叹。
东海。
风收雨住,海上的天气总是这般变幻莫测。
而海水中清晰倒映出了两道高大的人影,二人默然对峙,气机在虚空之间碰撞,不时传来爆鸣声。
天都归一斩!太乙分光剑!在气机牵引下,双方或许都是发现了彼此身上那一丝稍纵即逝的战机。
霍然,清越的剑吟、法力的激荡、本源的对撞、齐齐大作!而后不知过了多久,二人身形交错。
水汽之中,陆北脸颊上闪过两抹不正常的红润,目光变得愈发凛冽。
身上的玄气烟霞隐隐现出虚影,那是先天灵宝一气浮生图。
若无此物在,陆北便不是此刻的轻伤这般简单了。
而纯阳真人脸上则是现出一抹讶异,冷声说道:你这剑诀神通,实在拙劣的很。
哪怕陆北此刻施展的是酆都大帝传下的剑道神通,可在纯阳真人眼里,也只配得上‘拙劣’二字。
当然是不是真的拙劣,只要稍稍结合一些纯阳真人的孤高性情,以及虽落下风,仍是不败的陆北。
这天都归一斩,似乎并非没有一二可取之处。
陆北轻笑一声,长剑还鞘。
他并非为纯阳真人言语所动,而是他自知单凭剑道神通是留不下此刻的纯阳真人的。
手中一点绿光闪烁,绵延而长,节节青翠的六根清净竹现出。
此刻的纯阳真人战力不亚太乙,唯有以毕方妖神这位上古金仙大能留下的堪比大罗金仙威能的枪法,离矅火日枪才能和这纯阳真人匹敌。
而且,那门神通的第三重境界,如今的我,恰恰可使!陆北心中如是想道。
第二百四十章 意境和意象在上古之时,纯阳真人的前身木公,其人便是以木之道源问道大罗,而后则成大罗巅峰,可惜仍是陨落在了巫妖量劫中。
此刻的吕纯阳动用真灵中唯一的木之道源底蕴,不过一瞬便在身后现出一轮,让他生生在金仙境界发挥出了不下太乙的战力。
若非如此,同为不朽金仙的陆北,焉能不敌?此时,六根清净竹这件后天灵宝青翠通透,其上亦有雷弧急剧游走,相比三生神剑,此竹在陆北手中最为相得宜彰。
事实便是如此,对三界大多数金仙而言,后天灵宝才是最为适合他们的武器。
如先天灵宝,唯有放在大罗金仙手中,才能完美发挥出威能。
而先天至宝则是非混元圣人不可使用了。
纯阳真人看着陆北弃剑用枪,面色微微一愣,神情更加轻蔑。
火龙剑横斩而出,翻涌的火焰化作一条百丈火龙。
摇头摆尾之间,焚烧一路虚空,其威竟不比兜率宫中的六丁神火弱上分毫。
与此同时,吕纯阳身后那散发着至高无上先天气息的青色光轮,隐约浅淡了那么一丝。
这一丝淡化几不可察,可却是道源之力被消耗的表现。
此过程不可逆!那是来自木公,那位上古大罗金仙的道源底蕴正在流逝。
纯阳真人心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便在这时,心底深处忽而一道亮光闪起:不破不立,纵然无这底蕴,贫道也能再登大罗!心念及此,纯阳真人灵台之上清光透体而出,双眸道韵流转,神采动人。
纯阳真人朗声大笑道:今日方知我便是我……纯阳真人!陆北眸光深深,面容闪过一抹诧异。
为何纯阳真人真灵深处的道源之力的消耗……可他……但此刻明显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手中六根清净竹迅疾点出。
离曜火日枪神通第三重陡然施展而出,一量之数的枪芒在海面上现出,火枪夺目,离曜成轮。
无量枪芒密集如林,燃烧着便向纯阳真人攒射。
以火对火,以攻对攻!见此,纯阳真人目光凝重些许,于间不容发之际,再次斩出一剑,两剑……直到和先前一剑叠加其威。
轰!二人各自一击,平分秋色!熊熊火焰同时在海面上湮灭一空,但一刹那间爆发出来的辉煌和炽耀光芒,几乎让远处隔着近千里海域观战的敖珺等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不知不觉间,两行血泪已经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此等余威,恐怖如斯!嗖……一道白色流光于彤彤火光中遁出,在云霄中现出了一个神情从容的白衣青年。
但听陆北轻喝一声,一轮其光微微的萤月突然于他身后隐隐现出。
不是皓月,正是萤月,萤火之月!亿万萤火之光从天地而生,自虚空奔来,形成一轮萤月。
其上杳杳传来的先天气息,无声地告诉任何一个有资格见得此轮的大能。
万物之始,一元之新。
此为道之本源!可它不属于任何五行任何一行,这是为何?昔年紫霄宫中道祖讲道之时,有一大能曾问道祖:三千大道,为何我辈只能以五行本源问道?这问题问得极有水平,因为鸿钧当时为洪荒众生讲得的大道……是太乙金仙通玄之后,悟得一源成大罗;二源至巅峰;斩一尸、修三源圆满至准圣;四源至准圣之巅,五源证道混元。
可这五源都是对应天地五行,为什么没有其他如太阴、太阳一类的本源大道?每念于此,众人如何为之不感到疑惑?道祖沉默许久后,面上带着一股视众生为蝼蚁的淡漠,反问道:天地不足,况尔等乎?当时,一言即出,紫霄宫中一片冷肃。
纵然三清也是心生戚戚然,不寒而栗!后来妖帝曾以河图洛书参悟卜之大道,似乎偶然参悟了时之道轮的一些奥秘,竟然借助二宝极为勉强地分而施展出了阴阳时之道轮。
当然最终结果么,灰灰了去。
是否有着某种禁忌原因,不得而知。
但如今三界仙道主流仍是五行大道,毕竟五行才是构成世界的架构基础。
见得陆北身后那轮萤月,纯阳真人面色分明怔忪了一下,显然从未见过此物。
土之道轮?萤火之光似乎该是晕黄,但其实在纯阳真人眼中,并非如此。
神念感知其……混沌晦冥,真灵感知其……灼热通明。
所谓萤火之光,并非取其晕黄之意,而是取其微弱之意!太微!!!而居于九重天阙的天庭,灵霄宝殿内已是一片哗然。
若是纯阳真人也就罢了,天庭一些消息灵通的神灵,知道这是一尊上古大能的残灵转世。
可北宸真君又是怎么回事?玉帝目光深凝,眉头皱了皱,飞快地和王母交换了一个眼色,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以及不解。
陆北其实也不知。
一直以来,他只当是道轮。
但他却能感知到……此轮完美契合他领悟的每一行后天本源,并能使其发挥出不亚于先天本源的力量。
当然和此时并非大罗金仙的纯阳真人不同,他在施展神通流逝后,会慢慢恢复过来。
而且似乎还有一个后遗症。
比如当年在西海,陆北拐带着杨婵……以未成真仙之身,为了逃脱观音尊者的禁空封锁,借助连连催动先天至宝昆仑镜,而后便是真灵发冷,心生孤独之感,结果自然是杨婵趁虚而入……不过陆北在成为真仙后,尤其是成为金仙后,他使用昆仑镜明显就变得轻松了许多。
却不知道借此施展神通如何。
陆北心中闪过此念,便将所领悟的雷、木、水本源经其转化,最终灌入到后天灵宝清净竹中。
说来,这还是刚刚从纯阳真人身上得到的启发。
可三行本源完全投入,陆北眼前一黑,心知消耗太大,正待收回。
但看着远处的纯阳真人,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一量枪芒再次于虚空现出,不同以往,而是倏然化作一枪!彼时,一轮火红大日从东海徐徐升起,正是离曜火日枪神通大成后的意象显化!从真仙起,到太乙终,仙人所修攻伐神通多半以意境见长。
所谓意境是虚、意象是实……以真仙之尊修‘虚’而修至大成,便可初涉意象之秘。
如洛神的【洛水烟雨】神通,便是修成了一些烟雨濛濛的意象。
而到得大罗金仙,以虚化实,挥手成界。
这其中的神通若没有对意象的高深理解,如何施展得出?洛神是太乙金仙,有此成就并不意外。
而陆北么,此刻却是种种机缘巧合,方才到得此境。
第二百四十一章 纯阳的落幕当那轮大日意象出现之时。
天庭,灵霄殿上的众位仙卿只觉目眩神驰,心旌摇曳。
太白金星老眼中更是迸射出两道摄人精光,失声说道:这怎么可能?平日里,这尊天庭老牌星君神通能耐,虽不显于人前。
但其人身为九曜之一,一身道行已至金仙巅峰,如何不知神通大成的标志便是意象显化。
可这意象,一般太乙之辈才能修得大成!而殿中其他一些不明就里的毛神,见得太白金星如此失态,一个个整容敛色,不明觉厉。
而东海之上。
一量枪芒凝作实质,倏然化作惊天一枪,向面色大变的纯阳真人杀去。
纯阳真人目光凝重,手中火龙剑长吟一声,人与剑合,一条红青二光缠绕的火龙,向枪芒迎击而上。
轰……光影爆发,声声不绝,纵是相隔千里之遥,敖珺等人两耳都是感到一阵嗡鸣。
咔嚓咔嚓。
周方虚空宛若镜碎,化作一个漆黑如墨,幽深似潭的涵洞,道道玄色气流从黑洞深处朝四下激射。
灵霄宝殿上空的镜幕也是晃了晃,‘滋滋’的声音响起,镜幕模糊,竟是出现了一大片雪花点。
这分明是撞击余波已然影响到了笼罩在东海上空……天庭铺展三界的律令之网。
也不知多久。
重重气浪散尽,一个身穿纯阳道袍的中年道人,似枯草倒伏般,一路吐血疾退。
正是被震出了阳神显化状态的纯阳真人!纯阳真人此刻道髻散乱,面呈淡金,青眸如莲,嘴巴张了几张,似要说些什么。
但听‘哇……’的一声,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如注喷出,点点血迹溅落在纯白道袍之上,实是触目惊心!纯阳真人只觉五内俱焚,鬓角渗出一层层细密的冷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调动法力压下伤势。
再来。
随着一声沙哑的冷喝,两道充满凛然杀机的目光投向陆北,而后持剑于手,于横纵上下、四方虚空各自斩出七剑。
与此同时,纯阳真人身后那道青色光轮明显变得晦暗了一层。
此剑所出宏大气象全无,但天庭灵霄宝殿上空的镜幕却倏然一散。
竟中断了。
却是因为四海龙宫只是表面臣服天庭,律网不密所致。
玉帝皱了皱眉,手指一引,昊天镜镜光再次于虚空凝聚,一道白光柱急剧扩大成了一圆。
东海之上,陆、吕二人再次交起手来。
陆北面容苍白,暗自思忖……这纯阳真人果是棘手,仙体此刻已经受得重伤,也是奋勇如斯。
不过纵他峰浪再高,也有低谷。
而纯阳真人的低谷,便是他败亡之时。
陆北和纯阳真人不同,他身上有一件先天灵宝护持己身,其实并不惧怕二人攻伐之间的震荡余波。
而且……陆北心念于此,二人再次相攻之时。
一点冥冥毫光闪现,化作遮天暗影。
却是一方流光澄莹的玉碑自虚空砸落,带着先天灵宝的镇杀之力……就是将纯阳真人砸了一个趔趄。
纯阳真人原本浑然一体的气机分明迟滞,便在这时,陆北无距神通施展,手中六根清净竹点出,向纯阳真人喉咙所在刺去。
噗嗤。
纯阳真人目露惊色,迅疾躲闪,可惜仍是堪堪躲过致命部位。
但见一道血光乍现,纯阳真人肩头便被锐利无匹的木枪刺穿。
雷火本源之力猛然爆发,以纯阳真人隐忍心性,都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
一剑横削而斩,凌厉无匹的剑气,破劫斩空。
陆北冷笑一声,轻松闪过,于电光火石之间,心头闪过一抹明悟。
纯阳真人,已是方寸大乱!这战机稍纵即逝!陆北手中六根清净竹翠意勃发,觑得纯阳真人中门大开,便是迅疾刺去。
刺……丈二之长的六根清净竹穿胸而过,不见血花喷溅,唯有血线圈圈浸染绵延竹子而上,稀稀疏疏,煞是惊人。
陆北目光一沉,正待狠狠搅动。
耳边忽传来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好似竹枪已经卡在了纯阳真人的胸骨之间。
金仙骨骼蕴含后天道纹,何等坚硬,有这声音并不奇怪。
尔死!!!纯阳真人面容痛苦得几近扭曲,一只骨节发白的大手紧紧抓住六根清净竹。
宛从牙齿中挤出了两字!尔后,锋锐凌厉的火龙剑,红光明暗交替一下,同样向陆北刺去。
陆北目中闪过狠辣,心知此刻若退,以后将再难遇到灭杀纯阳真人的契机。
心念及此,雷、木、水三行本源齐齐经由道轮催发,灌入掌中六根清净竹中。
这件得自摩妙珈蓝的后天灵宝,就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就算毁了这件后天灵宝,也在所不惜!陆北目光闪烁,心中这般想着,已然不顾反噬,将最后经由道轮之光转化的本源,齐齐灌入其中逆转灵宝法阵。
陆北只觉灵台恍惚一片,就连肩头中得纯阳真人一剑的伤痛,都没有任何知觉,在最后一刻身形闪烁,忙向远处遁去。
嘭……灵宝六根清净竹似乎到得了一个承受点,灵性毁灭的力量和先天本源力量两相叠加,已然具备了不弱于大罗级别的力量。
灵光炽耀,通天彻地!六根清净竹节节碎裂,其中三行本源力量猛然爆发开来,在伤口处爆炸。
啊……纯阳真人身形一僵,继而痛苦地发出一声惨叫,流火纷飞中,阳神之力正在一点点地流逝。
陨落只在顷刻!虚空之上的陆北身形踉跄了一下,冷眼看着远处惨不忍睹的纯阳真人,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快意。
陆北,我死,你也别想活!!!纯阳真人目露愤怒,惨然大笑着,奋尽最后一丝余力,向陆北冲来。
同归于尽吗?想法不错……陆北冷嗤一声,正待转身化作虹光逃遁,可赫然发现自己所在千里海域已经被人提前封锁了!这……虚空之上,一股宏大气机出现,身穿麻衣道袍的通玄真人,喟叹道:纯阳真人,贫道知你性情定不屑贫道出手相助。
可你既已败亡,贫道虽觉可惜,但也不吝援手。
却是通玄真人!通玄真人终究在一刻钟前赶来,见得纯阳真人执意要和陆北相争,这位太乙大能知道纯阳真人性情,便在一旁观战。
当然这位太乙金仙也并非什么都没有做,他暗中以通天手段封锁了二人交战之地的界空。
到时若纯阳真人胜,自不必言。
若陆北侥幸胜得,他便可以捉拿陆北到人教问罪。
陆北此刻转念一想,便明悟了这些,心中冷笑不止。
真以为他走不得吗?而纯阳真人趁着真灵还能调动法力,说道:多谢道友。
通玄真人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似是不忍。
纯阳真人长笑一声,真灵星空犹如沸水扬汤,他却是放弃真灵逃脱的生机,也要重创陆北。
轰……地动山摇,千里海域之水蒸发一空,恍若天地末日,岩浆流火从虚空深处涌来,弥漫视野。
天庭,灵霄宝殿,众仙卿目光怔怔,一时默然无语。
红儿公主脸颊煞白,眼前一黑,娇躯晃了晃。
好在一旁的青儿公主扶住了她,姐姐……五公主青儿关切地道。
红儿公主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幕之上的情形,一颗芳心悬在了喉咙之处。
她不确定陆北能逃脱与否,纵然有着昆仑镜,可那是一位金仙以不入轮回为代价……第二百四十二章 寒露九令丹余波散尽,风浪暂平。
海天之间,一道摇摇晃晃的金色虹光划过苍穹。
咳咳……从遁光之中跌落而出的青年神情沉寂,面无血色。
他的目光深处除却有着疲惫外,还带着一丝心有余悸。
纯阳真人的自毁余威实在可怖,好在昆仑镜并没有让陆北失望。
便在这时,远处的通玄真人睁开眼眸,惊怒道:竟然走脱了,怎么可能,且方才那股力量波动,似乎是……通玄真人眉头紧锁,不敢确认。
此刻若让你逃脱,贫道这张脸在文始道友那里又该怎么放?通玄真人冷冷说着,便向陆北杀去。
他也算是看得明白,此刻的陆北已是强弩之末。
然在这时,天边一白一黑两道流光划过。
气机相鸣,徐元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这位道友,趁人之威可非前辈高人所为呐。
通玄真人目光渐冷,心中厌恶不胜。
眼前这两个金仙仿若狗皮膏药一般,多次坏他之事,实在可恶可杀。
泥人尚且还有三分火气,他唯有打杀两人,方消心头之恨。
说来,也是通玄真人这位太乙金仙手段稀疏平常。
这位真人以一凡人修得如今太乙道行,资质不可谓不精彩绝艳,但一生所修皆是煌煌大道,于斗战杀伐手段并不见长。
其名通玄,便是想以道理经义来诠天地玄妙,证得大罗之道。
这一点儿不是没有先例的,如世尊如来。
且通玄真人成道于春秋,有这般卓绝道行已是不易,哪能事事通达称心?通玄真人先前曾去往五帝城和刚刚脱困的刑天大巫交手,他便有磨砺自己攻伐神通的意思,但这也非一日之功不是。
因此,才会被两位饱经杀伐的金仙骚扰的不胜其烦。
陆北飞临高空之上,对着通玄真人凛声说道:事不可为,道友何必执着?你杀我人教弟子,坏得我教大事,贫道岂能与你善罢甘休?!通玄真人冷声说道。
此事前因后果,陆某也懒得和你分说……而今青徐二州疫民每时每刻都有人无辜死去,陆某要到蓬莱采药炼得寒露九令丹,你身为人教大能,焉敢阻我?陆北举出一个青光玉简,大义凛然地说道。
无耻之徒!通玄真人呼吸一滞,只觉出离了愤怒。
如此厚颜无耻之徒,他简直生平仅见。
陆北面色不变,一边取出一枚丹药调息疗伤,一边沉着说道:通玄道友当知陆某和八仙早已不死不休,此事本就和人教没有丝毫关联,而今八仙既已伏诛,陆某也颇觉惋惜……但念及八仙所造罪孽,又是觉得这冥冥之中自有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说着,面上也是带着些许怅然。
不过心中却是仿若拂去了一层尘埃,通体舒透,心思明澈。
陆北感慨完毕,清声说道:陆某还要去蓬莱采药,这便不奉陪了。
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通玄真人讥诮一声,正待去追,却被一苍老白毛水猿,一中年黑衣头陀拦住去路。
而陆北化作一道虹光,转眼不见。
虹光所过,一瞬一元。
正是金乌化虹之术的第二重境界。
一瞬间可遁去十二万九千六百里。
不过半刻钟,穿过重重迷乱神念的白色雾气,落在一处仙岛之外。
正是蓬莱。
陆北踏临虚空,看着左手中青色玉简上的娟秀字体,面色不禁恍惚了一下。
右手之中,一个八角玉印现出,其上龙虎交枢,气运鼎沸,正是当年袁守城为谋划人道之事赠予他的那一方小印。
陆北思忖道,事事如棋局局新,当年连真仙都未成,见识有限,自然对天命气运有着敬畏,但如今思来,那也不过是一种天地力量罢了。
本来还想以此物挡住因为阻拦八仙采药救人,徒增伤亡无辜的天谴,不想……念及此处,陆北目光投注在寒露九令丹上。
脑海突然浮现起何仙姑的身影,心中多少有些怅惘,叹道:何香,或许你本不该死……想到深处,忽而自嘲一笑,我还真是越发虚伪了。
八仙分属同道,荣辱与共,同气连枝……关系的密切程度,也就比道侣差上那么一些。
也即是说,无论八仙其中有几人属于无辜,陆北都是不能放过任何一人。
假如他放过何仙姑,对于往事,纵然他和何仙姑在心中彼此已经达成了谅解。
但在这种大势之下,仍是要不死不休的。
岂不见当年封神之时,通天教主手下弟子一一殁于阐教之手,难道身为圣人就不知道天命大势,就不顾念三清之间的同道情谊?无他,形势尔。
所谓形势迫人,由不得人自己选择。
除非有着远超局内的力量插手,才能化解这段恩怨。
如果陆北立地成圣,证道混元,和八仙的恩怨自然一切休提。
想这些也是无用。
陆北说着,落下云头,站在蓬莱仙岛之外,还未说话。
远处霞光弥漫的法阵倏然散开一条云路,从其中飞出一只羽毛雪白,红爪尖喙的白鹤。
灵光闪烁,仙鹤化作一个身穿白衣、年纪约莫十二三岁的仙童。
仙童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举止之间自有一股缥缈出尘气度。
但听他清声说道:来人可是太微北宸真君当面?陆北心中一奇,说道:道友是?盖因这一位童子可非普通仙童,而是一位金仙。
能以妖修而成金仙者,实在不凡。
我为白鹤童子,听得南极老师吩咐在蓬莱看守洞府。
白鹤童子眉如刀裁,眸似点漆,朗声说道:陆真君可是来求取炼制寒露九令丹的九种仙药?正是。
那陆真君可会炼丹?白鹤童子笑着说道。
陆某并未学过炼丹之术。
陆北面色坦诚,说道:不过,这里有丹方一卷,若有灵药,在下也可寻找精于此道的仙人出手襄助。
那期间又得浪费多少时日?白鹤童子正色说道:如今瘟疫烈烈,如何还能耽搁?我这里有一葫芦丹药,正是那寒露九令丹,真君且拿去救治二州军民吧。
白鹤童子也不再捉弄陆北,手中现出一个寒玉葫芦,葫芦白光闪烁,明光澈澈。
陆北接过寒玉葫芦,神念探查其中,见果是一葫芦寒露九令丹被蓝色寒气蒙覆着,对于白鹤童子的热心,心头多少泛起一丝嘀咕,拱手说道:道友高义。
白鹤童子摇头一笑,见陆北面容疑惑,也不点破。
我这里就不留陆真君了。
白鹤童子冲陆北善意地点了点头,朗声说道。
见得陆北离去,白鹤童子目光诧异,喃喃说道:也不知洛神姐姐和这北宸真君什么关系……第二百四十三章 真得道仙人离开东海,云头之上,陆北心中仍是疑惑不已,暗中思忖道,我和阐教的交集除了婵儿的兄长,似乎也没有其他,这白鹤童子的热情多少有些古怪。
不过转念一想,此刻暂时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至于谁在暗中援手,终究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唯今当务之急,是去青徐二州。
陆北心中计划周祥,便催动虹光向南赡部洲飞去。
南赡部洲。
豫州。
天色渐晚,夕阳的余辉披在州城之上。
陆北一路打听,终于来到州城,穿墙过屋,到得城中的州衙。
门口外有着甲兵按刀肃然侍立,一个身穿枣红色山文甲,外披黑色大氅的青年将军,正在不时看着天空和城门方向,目光焦虑,似在翘首以盼。
虚将军,且坐下歇歇吧,那几位高人得一会儿呢。
廊下,一个脸颊瘦削,颌下留着山羊胡的书吏摆了摆手,说道。
洪司户,我没事儿。
虚云气质沉静,淡淡说道。
便在这时,虚云目光一凝,却见远处一个神朗气清的素衣青年,大步走来。
那人腰悬葫芦,背负宝剑,此刻晚霞漫天,金色霞光宛若披在其人身后,其人行走之间,动作不疾不徐,然而不过几步就到得州衙之前。
好一个道人。
虚云脱口赞叹道。
贫道太微真人,闻得二州遭得瘟疫,生灵涂炭,时局唯艰,特炼制得丹药解救疫民。
陆北先打了个稽首,便笑着说道。
嗯?仙长?虚云和洪司户面色皆是一奇,心道,本以为是那几位仙人赶来,不想这年轻道人来此,也不知神通几何。
虚云心中有些失望,一旁的洪司户笑道:仙长既是来济世救人,可随我去见钦差。
虚云眉头皱了皱,说道:不知太微道长所炼丹药为何?寒露九令丹。
陆北眼皮眨也不扎地坦然受了自己所炼的丹药。
虚云再次闻听寒露九令丹之名,心中不由一惊,拱了拱手,正色说道:道长且随我来。
话不叙繁,陆北在州城中见得了谢尚,心中倒是暗叹际遇造化的不可捉摸。
不过种种前尘往事,他认为那一页已经翻过去了,纵有些许遗憾,此刻也不会放在他的心上。
而在陆北显示一番神通之后,谢尚心中大喜,忙是拿着陆北给予的一葫芦丹药,吩咐各郡县分发。
命令一下,陆北感觉冥冥之中的罪孽便是消除了大半,也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
州衙大堂,夜色已深。
烛火映照之中,听得衙下陆陆续续的各郡县使者,禀告瘟疫已经得到控制,谢尚方缓缓松了一口气,打发了使者离去,就转头对着下首紫檀木椅子上坐着的陆北朗声说道:太微道长此举实在功德无量,待本官回朝,定要向朝廷上疏,为太微道长请功。
谢大人莫要如此,贫道本方外之人,于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如浮云。
陆北一边出言婉拒,一边摆了摆手,当真是一派道家高人风范。
谢尚目光湛然,见得陆北面色不似作伪,便是喟叹说道:道长果是高义。
先前那六位仙人则是不同,当他做出承诺之时,其中竟有一二人竟是面有喜色。
这话自然就不适合当着陆北的面说。
当然善于察言观色的谢内史不会知道,纯阳真人和铁拐李毕竟在终南山立得教派,在世俗之中若是获得王朝的关注,便利多多。
既然事情暂时得到控制,贫道也就不于此徘徊了。
陆北站起身出言告辞道。
谢尚又挽留了几句,见陆北离意甚坚,也就不再坚持,以六十高龄亲自送陆北出得州衙。
见得月光之下,陆北大袖飘飘,乘风而去,便是叹道:真得道仙人也!…………出得州衙,明月当空,影影绰绰之中,一座直插云霄的山峰立在绵延的摇曳风影中,恍若一只择人欲噬的凶兽。
陆北负手而立,站在三生神剑之上,手中攥着一方小印,其中来自隋朝建国的玄黄功德丝丝缕缕地转化成气运。
陆北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心中一动,手中小印就飞腾而上,龙虎交枢的八角小印升入云霄。
一点红色闪烁,红色劫雷从虚空而生,眨眼便落在八角小印之上。
更有大团灰黑之气从虚空涌来,隐隐浮现出一大片芸芸众生的痛苦面容。
那正是二州这几日感染时疫亡故生灵的罪孽。
罪孽并不是太多,因为瘟疫是由着天庭的瘟君降下。
瘟君代表着苍天,苍天若要降罪于众生,何时听过苍天有罪的?但毕竟种种事情因为八仙渡劫成道而起,罪孽和业力还是有着一些要落在他们身上。
初始有着人教气运镇压,八仙万邪不侵,自然不惧。
而待到八仙救治二州军民,玄黄功德加身,这些许罪孽业力自然被洗刷一空。
而陆北击杀八仙,在人道判定来说,这些业力就转嫁在陆北身上。
当然,他方以寒露九令丹救治两州军民,也有功德落下,这就无需多说。
熙儿一朝建立,九州眼看就要一统……这中间,我其实也没有出多大力,当年无非是救得九灵参罢了,不过按收益比来说,世间却是再没有辅助争龙丰厚了。
陆北目光幽幽,心中称奇。
又是转念想道:但也应适可而止才是,自成长生真仙正式拜得三皇门下,我之气运便和火云洞息息相连,和人道早已密不可分,此物存在的意义也就没有了。
这小印本就是袁守城这位‘窃国老道’用来算计一朝功德气运的秘宝,袁守城手中尚有一枚,他可以借此寻得九疑鼎,同时御使这件人道圣器。
如今此一时彼一时,此物对于陆北却是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了。
心念及此,一指遥遥点出,那被劫雷劈得滴溜溜直转,将要缓缓落下的小印碎成点点流光。
其中一大团金黄色功德云气飞出,眼看就要朝陆北灵台飞去。
陆北淡淡一笑,伸手一招,三生神剑便是承接了这团玄黄功德。
剑本杀伐之兵,玄黄功德落入其中,一些潜藏其中的血煞之气便被玄黄功德磨灭一空了。
而今剩余功德虽不多,却也足够将这神剑变成一件功德灵宝,杀人不沾因果。
陆北喃喃语道。
有太乙精金铸造的三生神剑融入了残缺的水之先天灵纹,本就是灵宝级别的神兵。
而后在幽冥界,陆北从罗酆六天当中取得了一些先天材料,以天工宝箓堪堪将其祭炼成后天级数。
不同于炼丹这种技能,陆北那是一点不会。
对于炼宝他还是有着一些心得的,纵然手法谈不上宗师级锻造水平,但也很将将合用就是了。
陆北对于灵宝什么的也没有什么执念,就是纯阳真人陨落之后遗留下来的后天神兵火龙剑……他都嫌膈应,没有去捡。
八仙其他几人的灵宝,也是同样。
当然,若是先天灵宝,那就……另当别论了。
而在这时,陆北将这些处置得当,心中也缓缓松了一口气。
目光转而向华山望去,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无奈,他似乎得去看看。
便在这时,陆北心头一凛,反手一剑,三生神剑斩出一道明赫剑光,向一处虚空杀去。
陆小友好大的杀性,怪不得能斩我教纯阳真人。
一个飘渺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透着一股闲适和恬淡。
第二百四十四章 贫僧金蝉子皓月之下,银色月华洒落在大地上。
陆北心中一惊。
一股玄妙深邃的波动杳杳传来,来者分明是一位太乙大能!且不是一尊普通的太乙金仙!陆北面色沉寂,冷哼一声,无距神通骤然发动,所在虚空有波纹圈圈生出,人却落在不远之处,面带惊容。
说话之人是一个身穿青色道袍、头发花白、颌下蓄着胡须的老者。
他神情默然地站在那里,便给人以卓尔不群之感,面容如初升之月,翩翩然有神仙之态。
陆小友好遁法。
老者面上有着一丝缅怀,手捻颌下短须,微微颔首道:这遁法比咫尺天涯还要高明一些。
如此言笑自若的轻松神态,好似方才出手擒拿陆北的不是他一般。
陆北目光冷漠如冰地看着青衣老者,沉声说道:不知前辈是人教的哪位大能?老朽南华。
南华真人微微一笑,面色淡然地说道。
南华真人庄子为人教四真人之一,传说是……陆北脑海中一一闪过关于南华真人的信息,面色倏然一变。
前辈是来为八仙出头的?陆北目光冷冽,森然说道。
南华真人整容敛色,轻轻摇了摇头,在陆北疑惑的目光中缓缓说道:老朽特意为你而来。
哦?陆北笑了笑,故作不解地说道:为陆某而来?小友还是莫要尝试了,此地早已被老朽以神通封禁,非大罗金仙不能走脱……其实老朽很好奇,陆小友身上似乎有着一件破虚穿空的先天灵宝?对了,小友也可以试一试是否凭着那件先天灵宝突破老朽的封禁?南华真人一双苍老目光好奇地投向陆北,恍若要看穿他一身所有秘密。
但却被眼前跳出的一个光轮遮挡了感知。
咦!?这就是陆小友修出的道轮?南华真人轻笑一声,目光深处满是探究之色,老朽竟然也不认识这属于何种道轮,小友可否告知老朽,你这道轮为何?太微!陆北沉声说道。
这名字倒是恰如其分,这就是老朽来寻你的原因之一。
南华真人笑意不减地说道。
这位人教真人地位超然,和文始真人为人教兢兢业业百般筹谋不同,其人却是逍遥至极。
南华真人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北,似感慨又似赞许地说道:陆小友这道轮之光,着实让老朽刮目相看啊。
准圣的三尸化身,同样让陆某刮目相看。
陆北见一时无法脱身,也不以昆仑镜盲目尝试,因为多半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败,露出至宝行迹。
这位准圣化身说不得就要使用大罗金仙级别的力量镇压。
他索性立在虚空,看着南华真人,冷眼旁观这位人教大能到底要作何打算。
蝶梦庄周,庄周梦蝶……小友眼力既已如此之高,为何看不透此理?南华真人也就是玄都大法师斩出的善尸化身,这时面上敛去了笑意,轻声说道。
前辈方才说为我而来,那前辈下一步有何打算?陆北面色从容,目光清正,怡然不惧。
老朽也不坏你性命,老朽有道书南华真经一卷苦无衣钵传人,深以为憾,欲尽付于小友,不知小友意下如何?南华真人笑着说道。
南华真经?陆北眉头皱了皱。
老朽年纪大了,平日里缺一伺候之人,你若愿来,老朽愿将一生所学尽数传授于你。
南华真人摆了摆手,止住了陆北的言语之意,手中现出一册青色书简,缓缓说道:南华真经其中所载,不说诠释天地大道如何,就是神通也有莫测威能……陆北越听面色越是古怪,这南华真人自吹自擂,竟是面不改色。
你可应允否?南华真人终于停止了自我吹嘘,对陆北问道。
陆北皱了皱眉,还未出言,却听远处传来一道清朗声音,南华经比之法华经如何?一个身穿月白色僧袍的和尚不知何时,出现在远处的一株大树下,他笑意盈盈地看着二人。
此人面如满月,双眸似莲,笑容干净而纯粹,眼神通达且有禅意。
贫僧金蝉子,见过南华道友。
闻言,陆北打眼看去,仔细打量金蝉子。
金蝉子面容俊美,仪态庄严,似是注意到了陆北打量目光,面容平和地投过视线,点了点头说道:北宸真君,久违了。
昔年方寸山一别,道友风采依旧。
陆北目露笑意,颔首回应道。
金蝉子又转而对南华真人说道:南华道友手中经文可否与贫僧看上一看?南华真人摇头一笑,当真祭出了掌中南华真经,向金蝉子扔去。
金蝉子伸手接过,一字一句地读过,澄莹如宝石的眼眸青色和金色急剧交替,许久之后,他缓缓合上竹简经卷,朗声笑道:荒诞不经,胡言乱语……不过却和贫僧之道一二仿佛。
听完这话,南华真人面色凝重了一些。
这里有法华半卷,南华道友可愿阅览一番?金蝉子温厚的掌心中突然现出半卷经书,看着南华真人说道。
不了,南华真人笑了笑,收起南华真经,沉声说道:道友经文既已看了,还有他事?贫僧无他事,为一人而来。
金蝉子抬起手,轻轻指向陆北,对着南华真人说道:贫僧也有东西给这位陆道友。
哈哈……南华真人放声大笑,爽朗的笑声,在深夜里传的格外遥远。
同时也将下方山峰间栖息的云雀惊得扑簌飞起。
什么东西?陆北好奇地问道,对于金蝉子不由生出一丝好感。
并非因为金蝉子有东西相送,而是就在金蝉子手掌探出的一刹那,南华真人以大罗之力,封锁的界空已被破去了。
金蝉子回答道:一经和一宝。
半卷法华经。
南华真人冷声问道。
半卷足矣。
金蝉子并不为南华真人的打断而感到生气,轻声说道。
陆北目光露出思索,据说法华经是佛祖所创大乘佛教的初期经典,其中有没有金蝉子的心血,却是无人得知。
不过此刻不管佛门如何,现在只好借助这已然窥见大罗之道的金蝉子,来击退这位准圣的三尸化身了。
心念及此,陆北身形落在金蝉子面前,拱手说道:陆某愿受道友所赠法华经。
此言一出,不知为何,心头突然一凛,也不知是福是祸。
好。
南华真人道了一字,徐徐说道:既然如此,贫道也就不妨碍金蝉子道友传道了。
眼前这位金蝉子道行要高过他这具化身许多,当然如果他借用本尊道源之力,甚至可以发挥大罗金仙的力量,足以击退这金蝉子。
可是,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心念及此,南华真人再不停留,转身离去。
第二百四十五章 华山逢杨戬如水月光穿过树荫繁茂的大树,偶有清风徐来,林叶之声飒飒,夜色越发静谧。
金蝉子的笑容如月光柔和,将半卷法华经给予陆北,不打开看看?此时多有不便,陆某回去自会一览。
陆北目光闪烁,清声说道。
金蝉子也不拆穿陆北的戒心,双掌合十一礼,问道:陆真君可知贫僧来历?嗯?陆北皱了皱眉,淡淡说道:道友跟脚,我也有所耳闻,据说是洪荒异种六翅金蝉得道。
当年,贫僧本是菩提树上一只餐露食浆的金蝉,一阵风来,菩提婆娑,侥幸开了灵智,而后受大能点化,这才有了如今的我,至今数来,已数百万年矣。
金蝉子似唏嘘感慨道:贫僧有感大限将至,尚有此身遗蜕要赠予真君。
陆北目光微凝,轻声说道:金蝉子道友能将一生大罗感悟赠予陆某已是厚爱,如何还能再接受道友如此厚赠……陆某心中委实难安。
金蝉子摇头一笑,转而问道:陆真君能在百年之中从一凡人至得金仙,想来本源灵物耗用不少吧?不等陆北作何反应,金蝉子叙道:那么陆真君应该知道,金行本源灵物的稀缺,除非我教还有着一些圣人遗泽,除此之外,能让陆真君再次精进的本源级灵物,三界已然寥寥无几。
而真君斩杀我教多人,想要得我教之助,自然也是不可能,还望真君细思其中利害。
陆北不得不承认金蝉子所说有理。
他为何能在短短时间内成为不朽金仙?自身元灵经得住本源级力量简单粗暴地烙印是其一,另外一个缘故,就是多承前人遗泽。
木行本源修至圆满,除却镇远大仙的馈赠,就是生生炼化了得自乾坤大仙洞府的后天本源灵根……黎椿神树。
而黎椿神树的大椿神液,据说是一种可以延年益寿的灵药,对于真仙效果不大,但对于真仙以下的仙人,却是有着妙用。
当然,比之先天灵根蟠桃树所结的蟠桃,那是多有不如了。
也即是说,能够用来烙印后天本源的东西,一则是先天灵根结出的果实如蟠桃、人参果之类,另外一种就是五行后天灵根本身,它们的果实却是不行。
如火枣、交梨,对于真仙的作用也就是仅仅满足口舌之欲了。
当然,炼化如金蝉子这样的洪荒先天异种也有着一些收获。
毕竟这和尚当年可是在菩提树上吸吮过树浆。
不仅如此,陆北更可窥见佛门金身神通奥妙。
就是不知道金蝉子是否抹去自己遗蜕中的神通印记。
若是陆北找到两位金乌陨落的遗蜕炼化,甚至能够窥得一两分大罗之秘。
陆北想了一会儿,觉得大为心动。
不过,他也没有被贪欲蒙蔽了心智,而是问道:为什么?金蝉子轻轻一叹,说道:陆真君天纵之资,可惜和我教有着不对付,贫僧此举,算是为两方化解一段因果。
陆北心中寻思,一时默然。
他总觉得这和尚在舌绽莲花,居心不良。
但还让这和尚料中了,碍于原著,他还真有谋划这位和尚遗蜕的事。
反正已经和佛门做过几场了,也不在乎再加上一场。
而且转世都是一点真灵投入轮回,那六翅金蝉的遗蜕自然会被金蝉子藏好。
不仅是这位和尚,有空他还想去扶桑树那里看看呢,看看那里还有着什么秋风可打。
毕竟,让他缓缓修行,证道太乙?别开玩笑了,那得何年何月?既然他这奇怪的元灵可以完美承载五行本源的提升,他又何必矫情?若说怕因果牵连,他这一路上牵连的因果还少?远的鲲鹏妖师不说,就说八仙。
所以为了修行晋升的资粮,种种劫难,无非一剑斩开罢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金蝉子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算计,他又有何惧?心中既作此思,陆北就是答应了下来。
金蝉子微微一笑,朗声说道:既然如此,等二百年后的盂兰盆会,真君可来寻找贫僧。
陆北点了点头应允下来,二人又说了一会话,陆北便要告辞离去。
金蝉子忽而说道:临别有一言相赠真君。
道友请说。
陆北笑着顿住步伐,转头说道。
那半卷法华经,真君若闲暇时可以看看,或许对真君明悟所修道轮神通,有着一些作用。
金蝉子目光平和,大有深意地说道。
陆某会的。
陆北微微颔首。
那法华经他方才接手之际探查过,并没有做什么手脚。
之所以南华真人不看,不是因为忌惮其中有什么威能,而是因为那位真人性格如此,不羁而轻蔑,看不看结果都是一样。
而金蝉子却是好奇而探索,至于受得影响也是二人道行冲突所致。
既然诸事已毕,陆北也不再耽搁,化作一道金色虹光,向南方天际遁去。
金蝉子眸子温和,看着陆北远去之处,淡淡一笑,喃喃道:此事一了,也该回灵山了。
这话说着,面色怅然地看着天空悬挂的那轮皎洁明月,他的眸子中有一点金色灵光连连闪烁,悠悠叹道:也不知七百年后的月亮,有今夜圆否?金风未动蝉先觉,这只道行高深、跟脚不凡的太乙金仙,本就是洪荒异种,且和天地休戚与共,他是否察觉到了什么,不得而知。
…………不知不觉,就是一夜过去。
晨曦的光,温暖而柔和。
云头之上,一个眉宇清隽,目光沉寂的青年,白衣而立。
他望着远处连绵青郁的群山,面色有着踌躇。
是得过且过,还是未雨绸缪,确实让人难以决断。
陆北轻轻叹了一口气,正待施展神通,一步踏入华山灵境范围。
这时,只觉生死危机临身,心头不由凛然,无距神通施展而出,于方寸之间,忙是朝一旁躲去。
何方……嗯?陆北充斥杀机的目光微微一顿,朗声说道:原来是杨兄,杨兄如何得暇来华山?向陆北突下杀手者,正是清源妙道真君杨戬!不远处的虚空之上,杨戬一袭白色常衫,身姿颀长,负手而立,面色冷冽。
这时,他缓缓收回一只被团团金光包裹的拳头,看着陆北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冷厉,不过心中也有一丝诧异……方才他分明并未留手,细细打量,心下不由恍然。
原来此人已成了金仙。
陆真君,天庭事务繁多,何以在此流连?声音中仍是有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漠。
似乎纵然陆北成为金仙,也没有让他的态度有着太多改观。
我来看看婵儿。
陆北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轻声说道。
第二百四十六章 她们都有谁华山。
闻听陆北言语,杨戬眉头紧皱,眼皮不自觉地抖了几抖,面色阴沉似水。
他强行按捺住心底无端生出的滔天杀机,冷声说道:陆真君,还请你慎言!若非此地是在华山,恐怕二人交手声势惊动三妹,他定要让此人好看。
陆真君,此地非你久留,杨某言尽于此,望你好自为之。
杨戬眼眸微微眯起,目中寒光一闪即逝,不咸不淡地警告道。
说来,还是陆北上一次偷偷潜入华山离去之时落了行迹,而后才让华山土地告知于杨戬。
杨戬知道陆北来过,心中怒火可想而知。
此来华山,他本意再次好好规劝一番自家三妹,不想碰到陆北。
陆北无奈地叹了口气,疑惑说道:杨兄为何对在下成见如此之深?他确实百思不得其解。
为何杨戬这般不待见他?陆北,你自已……当真不知道?杨戬目光陡寒,冷冷地看着陆北,言语之间已是直呼其名,足见心中怒火。
陆某实在不知,愿请杨兄赐教。
陆北目光诚恳地说道。
他实在理解不能,他又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何以遭杨戬厌恶至此。
杨戬面上杀机笼罩,你无媒……你行事如此随便,岂是三妹良人?似乎是嫌那话实在难听,杨戬冷哼一声,匆匆改口道。
陆北一时恍然,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惭愧。
他确是有些随便了,此方世界纵然是仙道世界,但也不比前世开放风气的。
凡事总要讲个名正言顺。
杨戬沉声说道:陆真君怎么说也是证道不朽的金仙,若有一点强者自尊,以后莫要纠缠了。
都是我杨家家门不幸……陆北听到此处,心中只觉烦躁不已,凛声打断道:杨兄不要再说了,我和婵儿情投意合,陆某此来就是要和婵儿商议,择选吉日下得三媒六聘……正好杨兄作为婵儿的长辈也在,却是再好不过了。
杨戬面色倏冷,正待出言,却见远处华山灵境上空的霞光法阵倏然一动,散开一条云路。
二哥,陆北……一袭宫装长裙,端庄明丽的杨婵,怀中抱着一副慵懒之状的白雪,脚下踩着三彩祥云,浅笑盈盈地到来。
若不是雪儿说,我还不知道……杨婵目光莹莹地看着陆北,欣然地说道。
雪儿,那只白泽?杨戬见自家三妹一见陆北就全然忘记了自己,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轻声说道。
对啊,二哥,你上次来的时候,不是问过了吗?杨婵嗔怪道。
哼。
杨戬冷哼一声。
陆北算是看出了一些端倪,忙是冲杨婵打了个眼色。
杨婵眨了眨眼睛,上前挽住杨戬的手,笑着说道:二哥,此地非说话之所。
说着,就带着杨戬往华山洞天灵境走去。
一旁的陆北忙是不等招呼地自动跟上。
洞天灵境内,风景秀丽,四季如春。
近处有着一大片桃花林,十里桃花粲然如霞,明媚似火。
潺潺流水之声自林下传来,平添几分幽静。
木屋之中。
杨婵为陆北和杨戬端上灵茶、灵果等物,而后端坐在不远处的竹木椅上,双手交叠于小腹前,举止颇是端庄。
二哥,这是清明何童天的雨后碧峰。
杨婵眉眼弯弯,纵然早已为人妇,但此刻并未做妇人打扮,稀稀疏疏的空气刘海儿下,秀丽的眉宇间,尚有几许少女的明澈柔婉。
杨戬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然后顺手放下几案,沉默许久,目光凝视着杨婵,面对着那双期待的目光,心中一叹。
转眼见得陆北,心头则是生出厌恶。
三妹,你真的要将一生的幸福托付给这个人。
陆北张了张嘴,终究无言。
闻听杨戬之言,杨婵娇躯轻颤,定定地看着自家兄长,樱唇轻启,我和他生死与共,早已不分彼此……再说这也是妹妹的选择,二哥会祝福我的,对吧?祝福,呵……杨戬目光怔怔,面色倏然变得苍白,心中一股巨大失落让他几乎为之哽喉。
看见陆北一副老神在在、目光怔忪的样子,他恨不得一脚踹死这厮!三妹你又对这人了解多少,此人的过去,你可曾知道?杨戬看着杨婵,丝毫不避讳陆北的颜面。
二哥,杨婵轻轻站起身来,走得陆北近前,伸出柔荑,落落大方地挽住陆北的手,坚定说道:他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他的将来,我们会一起见证。
这位出身不凡,幼年经历坎坷的三圣公主这时说出此番话来,身上恍若有一层圣洁的白色光芒笼罩。
陆北是否获得了救赎?咳咳,从目光中的悚然动容来看,应该算是获得了吧。
希望你不要后悔。
杨戬看着二人十指相扣的双手,心中只觉一疼,不过脸上仍是冷冰冰地说道。
杨婵一生不悔!哼……杨戬猛然拍了拍几案,上面的茶水便是砰溅而出,一双冷厉的目光深深看了陆北一眼,就是拂袖离去。
他终究不忍心告诉自家三妹,这陆北他……以杨戬之能,这么长时间过去,如何不将陆北查了个底儿掉。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自家妹妹已经失身于人,而且一副死不悔改、甘之若饴的情态,他又能怎么办?此时的杨戬心中混沌一片。
不知为何,突然一道亮光闪过:唯一庆幸的就是,陆北这厮起码还是个仙人。
若是个凡人,他……杨戬心中一寒,不敢再想……因为,那就是一场不忍直视的灾难!二哥……望着杨戬的背影,杨婵深情喊道。
杨戬步伐一顿,头也不回地说道:陆北,你要好自为之。
得妻如此,此生必不见负。
陆北也不管渐渐离去的杨戬是否听到,朗声说道。
见得杨戬的气息消失,陆北这才松了一口气。
正待挽着杨婵的手走到椅子上坐下叙说离情别绪,突见杨婵面色冰冷,狠狠甩开了自己的手,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发呆。
不知不觉间,妍丽白腻的脸颊上,两行清泪已然夺眶而出。
陆北心中一动,神思不属道:你都知道了?杨婵不说话,背对着陆北的双肩抖动地厉害。
这时,迎着陆北的审视目光,白雪目光躲闪,支支吾吾道:婵姐姐最近心神不宁,一直拉着我问,我没有办法,就……白雪沮丧地垂下大脑袋,澄澈如蓝宝石的眼眸闪过黯然,她这算不算是背叛了主人?陆北此刻无暇关注白雪,心中感动和自责混合一处,想起先前杨婵的一番言语,更觉无地自容。
他还想着……是我对不住你。
陆北叹了一口气,走过去,轻轻揽住杨婵的纤腰,心中满是自责。
当初,你为什么要骗我?杨婵雪肩急剧挣扎了一下,伤心说道。
陆北神情默然,目光带着怅惘,许久之后,无力说道:色迷心窍了呗。
你……闻言,杨婵一时竟然哭笑不得。
她们都有谁?杨婵忽而转过身来,如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陆北问道。
就算白雪曾经说过陆北的事情,但也有一些语焉不详之处。
陆北看着面前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丽人,心中倍生怜惜,正待伸手去擦。
说!闻听这声迥异平常的清叱,陆北手竟吓得一抖,垂落下来,目光闪烁,你问这个做什么?见杨婵眼眸泪光晶莹、抿唇不语,陆北只得说道:我说,你可别生气。
嗯。
杨婵温婉地点了点头,似乎那个端庄明丽、善解人意的姑娘又回来了。
你又做什么?杨婵突然被陆北拦腰抱起,吹弹可破的脸颊上就是带着羞愤,忽而所觉,粉拳雨点般落在陆北胸口,秀足不停乱蹬,又羞又气道:你放开我……陆北,你个混蛋……骗子……里面说……随着先天灵宝一气浮生图遮蔽了整个洞天灵境,木屋中的声音也越发寥落了。
陆北心道,他是该有多傻,才会这时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二百四十七章 华山一二事华山。
……许久之后。
陆北紧紧搂住怀中已经被折腾的没有多少‘力气’再生气的丽人,在丽人的追问中,面色怅然地说道:……若非是她,我当年多半就葬身西海了。
经过私下和白雪一番沟通,陆北这时也只是拣着三圣公主知道的简略叙说。
对于地府之事,却是只字未敢提及。
再说,事情总得一件件解决不是。
念及此处,陆北心中也有些忐忑,这般和杨婵摊牌,他其实也是摸准了杨婵先前的态度。
杨婵此刻玉容疲惫地偎依在陆北怀中,似是方从疾风骤雨中恢复了几许平静。
三圣公主那裸露丝被之外的一条藕臂,白皙如玉的雪腻肌肤上尚有一层胭脂红色,而樱唇更是泛着一丝水润光泽,凌乱的刘海儿下,一双星眸半张半合。
她的声音尽管有气无力,但仍带着几分嗔怒和委屈,你既然早已经和红儿表姐……又何必来招惹我?我不是说过了吗?陆北低下头,附耳轻柔说了一句。
油嘴滑舌。
杨婵又羞又恼道。
女人不愧是听觉动物,陆北心中暗道。
杨婵忽而按住了陆北作怪的大手,你不要以为我原谅你了,你打算如何安排我?婵儿,可听过娥皇女英?陆北思索了一下,出言试探道。
无耻!杨婵粉拳无力地锤了陆北胸口一下,清丽的俏脸上蒙了一层薄薄寒霜。
显然对于陆北的回答并不满意,但有些话她又不能直接说出来。
心中实是又气又委屈,自从知道真相后,一时万念俱灰,她的心中也好几次生出离开这人的心思。
但……伤心之余,又总是忍不住念着他。
陆北心中也有些惭愧,这事他的确干得有点……崩人设。
你打算怎么办?杨婵冷冷说道。
什么怎么办?陆北故作不解,见杨婵目光寒光闪烁地看着自己,只得道:那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我在问你。
杨婵目光清冽道。
陆北一时默然,轻轻从伊人秀颈下抽出手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目光幽幽。
杨婵娇躯一震,玉容陡然变得煞白,弯弯细眉下,眸光晶莹闪烁,两行清泪沿着红晕方褪的脸颊无声流下。
她不想让陆北看见,就是偏转过头,用白皙如玉的手背擦了几擦,面色凄然,似梦呓一般说道:我到底哪点不如她?陆北缓缓闭上了眼睛,他自然知道杨婵此刻很是伤心,但这种事情本就好比拔河,关键时刻如何能够退却。
结果无非是谁爱的深,谁就会妥协让步。
这般一说,还真是越来越渣了,心中不由闪过自嘲。
杨婵目光失神,沉默了好一会,声音恍惚道:陆北,你先前说娶我的话,还作数吗?自然作数。
陆北心中一喜,强行按捺住宽慰杨婵的心思,沉声说道:我不会负你。
好,那我们明天就拜堂成亲。
什么?!陆北心头一震,目露惊讶,失声说道。
怎么,你不愿意?杨婵收敛心神,柳眉倒竖,神色不善地说道。
我……欢喜不胜。
陆北面色微顿,轻轻揽住肩头,疑惑说道:婵儿,会不会太仓促了?仓促?你当初对我……怎么不嫌仓促?杨婵没好气地说道。
陆北面颊发烫,一时悻悻然无言,轻声说道:总归要通知一些亲眷吧。
先前我已和二哥说过了,再说我们两个本就属于天庭录籍仙人,只要你我各书生辰八字于金谍玉书之上,焚香祷告上天……到时天地见证,日月相印,律令之网自会凭空响应,谁敢说我杨婵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杨婵盈盈目光如水波动,樱唇轻启,条理清晰地说道。
却是让陆北目光微顿,不由对她刮目相看。
其实,杨婵她并未告诉陆北,如她和陆北这样的天庭仙人,姻缘多有瑶池王母以天谍掌控。
也就是说,不仅律令之网响应,瑶池王母也会……她倒是很期待那位红儿表姐的脸色。
以她对陆北的了解,他多半是两头瞒……到时那位红儿公主若是知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陆北眉头皱了皱,心中莫名有着一丝不安。
他隐隐感觉哪里不对,但此刻知道已是三圣公主做出的最大让步,如何还能奢求更多。
他可是知道这位三圣公主外柔内刚,平时温婉动人,但骨子中极为肖似父兄,心中自有一股主张。
若非如此,在前世她也不会……胡思乱想什么呢。
陆北轻声说道:只是委屈了你。
三圣公主幽幽叹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清声说道:又不是说以后不办婚礼了,也谈不上委屈不委屈的。
陆北点了点头,欣然道:婚礼总是要办的,也不能委屈了你。
事情就这般决定下来,陆北心中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此事总算告一段落。
…………第二天。
晨曦温暖的光芒照过窗棂,落在地上,柔和而宁静。
一大早,杨婵就开始拉着陆北忙碌起来,到处在张贴喜字,悬起红灯笼,披挂红色帷幔。
其实,按着凡人三书六礼而言,应有聘书、礼书、迎亲书;所谓订亲之书,过礼之书,迎亲之书;六礼则是纳采、问名、纳吉、请期、迎亲……但二人早已为仙道人物,自然不讲这些俗礼。
且三界一些散修仙人结为双修道侣,往往会将金谍玉书奉交长辈,从此便是名正言顺地合籍双修,最多有着几位同道见证,这便是暗含大道至简之意。
当然如红儿公主,由于身份地位尊崇,由着玉帝赐婚,那还会有一套天婚流程可走。
其中仪式繁琐和隆重之处颇多,按说以三圣公主身份,除非有着娲皇宫圣人关照。
否则也就是在王母那里备案即可,可纵然如此,也会有很多阐教一系的亲眷往来,哪会如眼前这般相比普通散修仙人,礼仪仍是一减再减,简陋不堪。
陆北心中歉疚可想而知。
这时,他还不知杨婵的打算。
陆北,你帮我扶着凳子,我来挂这只灯笼。
杨婵手中拿着一个红色喜字灯笼,踩着一个凳子,对着不远处的陆北说道。
陆北本来正在写金谍玉书,听得杨婵轻唤,忙是走过去,轻轻接过,说道:还是我来吧。
还未等杨婵给他搬来凳子,陆北随手引动一道法力,廊下的大红灯笼一个个飞上屋檐上,团团锦簇,火红如霞。
你……你看,这样不简便许多了吗?陆北轻声说道。
杨婵白了陆北一眼,嗔怪道:就你聪明。
陆北笑了笑,没有说话。
女人横竖两张嘴,能不理论还是不要理论为好。
因为,你是说不过她们的,唯有堵……第二百四十八章 原来是这个天界。
瑶池仙境。
道道七色云霞灿然若锦,座座楼阁宫宇绵延如山。
碧波轻扬的灵湖中,荷叶田田,粉红荷花相映成彩,几只锦鲤不时顶起青翠欲滴的荷叶,搅动周方水波生出涟漪。
与此同时,有颗颗露珠顺着叶脉经络滚落,煞是晶莹剔透。
更有一队队姿容秀丽的仙娥,匆匆往来于飘渺云端和楼阁宫殿间。
而就在陆北和杨婵在凡间焚香祷告,将金谍玉书告祭上天之后。
瑶池仙境,一个身穿蓝色宫裳长裙,身形娇小玲珑的仙娥,素手提起一角裙琚,小跑到一座装饰华美的宫殿前,正待上得五层玉阶。
一道红色光柱倏然落下,廊柱旁赫然站着一个姿容清冷、身穿淡黄色宫装长裙的仙子,冷声问道:铃兰仙子,行色何以匆匆?回禀樱仙子,我有急事要求见娘娘。
铃兰仙子一双大眼灵动明澈,这时急声说道。
娘娘正在和大公主殿下说话,你可能得候上一段时间了。
淡黄色宫装长裙的女仙,神色不冷不淡地说道。
铃兰仙子闻言,轻叹一声,只能在殿外等待。
之后,隔着沉重朱红宫门,里面不时传来轻快说笑声。
宫中。
云床之上,两个宫装丽人并排而坐,像姐妹多过母女。
纵然此刻的王母娘娘已经卸去满头精美的装饰,但仍不减其一丝一毫雍容华贵的气质。
她的脸上笑意盈盈,直达凤眸,玉手款款拉住红儿公主的素手,感慨说道:红儿,咱娘俩儿多久没有这么说过话了?却说自从陆北前日在东海之上,强势斩杀上洞八仙后,王母娘娘明显又多了几分慈和。
自从母后开始操持三界大局,好像有几万年了吧。
一身红色长裙,身姿高挑的红儿公主明眸闪烁,脸上隐约现出回忆之色,柔声说道。
是啊,瑶池王母展颜一笑,说道:说来,母后这几个女儿,就属红儿你最识得大体,和母后最贴心。
有时候,母后还真舍不得将你嫁出去呢。
母后……红儿公主目光躲闪,脸颊微红,螓首低垂下来,一副娇羞不胜之状。
待到你和陆北成亲后,你也该好好管管他,不要什么都由着他乱来。
瑶池王母忽而颦了颦眉,叮咛了一句,又是叙说道:你平素不是多有主见吗?他带着昆仑镜下界这样大的事,你都不知道劝劝他?这话虽有几分责备,但语气更多是宽和,平添难得的亲近之意。
母后,以后我会管着他的。
红儿公主话语中没有多少底气地保证道。
瑶池王母轻声说道:纵然你以后嫁了他,也切莫耽搁了修行,要知道,只有百年的夫妻,唯有永恒的道侣。
红儿公主目光若有所思,忙是点头称是。
王母还有另外一层意思,红儿公主当然明白,就是不要由着陆北带着昆仑镜乱跑。
母女二人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
瑶池王母似有所觉,疑惑道:铃兰那孩子执掌姻缘天谍,平日端方有礼,举止有度,今日怎么这般慌慌张张?凡人姻缘由月老以红线掌控,而瑶池仙境和天庭在籍仙人的姻缘线则是由王母指派人掌控。
当然,这也算是王母对天庭诸仙的另一种控制手段了。
兴是有什么事儿吧。
红儿公主梨涡浅笑着应了一句。
瑶池王母说道:红儿,母后乏了,你去替母后问问……若是铃兰有什么事,你就立地处置了罢。
嗯,那母后您先休息,儿臣告退。
红儿公主明眸微动,福了一礼,迈着盈盈莲步,向宫外走去。
宫外。
红儿公主对那个单名一个樱字的女仙微微点了点头,便笑着看向铃兰仙子,浅笑说道:小铃兰,有什么事儿?铃兰仙子行礼道:婢子参见大公主殿下。
你我姐妹,莫讲这些俗礼。
红儿公主一边搀扶起铃兰仙子,一边好奇地柔声问道:怎么,有事?铃兰仙子忙是从袖中抽出一卷上绣龙凤的玉书,边缘尚有几簇流苏随风轻扬。
原来是这个。
红儿公主心中一动,纤纤柔荑伸出,笑着轻轻接过,展开观看。
两个熟悉的名字倏然跳入眼帘,‘三圣公主杨婵;北宸真君陆北。
’而后,下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红儿公主眼前就是一黑,面色苍白如纸,娇躯晃了晃,只觉手中没有二两重的纸,恰如山岳之重。
公主,您……我没事。
红儿公主伸手示意一脸关切的铃兰仙子不要说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颤声道:你且随本宫来。
铃兰仙子心中闪过狐疑,纵然三圣公主和仙人合籍双修是一件惊动三界的大事,但也至于让大公主如此色变吧。
细思不得,铃兰咬了咬薄唇,忙是跟上红儿公主步伐。
远处一座宫殿。
二女步入殿中。
红儿公主轻声说道:铃兰,此事已由母后交本宫全权处置,你莫要胡乱张扬。
闻言,铃兰仙子不解道:殿下,三圣公主和人合籍双修如此大事,我天庭难道不用备下厚礼吗?而且那位北宸真君,婢子也听说过其名,似乎也是天庭位高权重之人。
此事,婢子以为瞒不了太久。
说了此事由本宫处置,你莫要过问了。
红儿公主清声说道。
好吧,殿下。
铃兰仙子盈盈福了一礼,便是转身离去了。
待到铃兰仙子远远离去,偌大的宫殿中,空荡荡,冰冷冷。
红儿公主以手捂着心口,颓然地坐在一张椅子上,如水目光变得黯然,其中神采全无,樱刻贝齿紧紧咬着苍白的唇,隐隐有一丝血迹渗出。
陆北……纵然心中早有预料,可她的心口为何还这么疼。
是因为他招惹的是三圣公主吗?这个混蛋!此刻红儿公主很想下得界去,好生质问那人一番,但许久之后,眼前总是浮现起不久前太焕极瑶天的一幕幕,粲然明眸闪过坚定,面色倏然变得复杂,最终幽幽叹了一口气。
蓬……手中那张玉书便是化作一团红色火焰,点点飞灰如灵蝶飞起。
摇曳闪烁的火焰,将那张冷艳的面容映照的明晦不定。
第二百四十九章 我不想知道华山。
待到金谍玉书化作灰烬,一道流光破入虚空,沿着律令之网向天庭瑶池飞去。
陆北方后知后觉遭了杨婵算计,心中苦笑之余,也是无可奈何。
之后的几天,一颗心就是变得七上八下,好在两三个月过去,日子都是毫无波澜,陆北也渐渐定下心来。
其间,陆北通过坐镇东海水猿洞府的灭世黑莲化身向徐元、地心石龙等人传信,让徐元回返青丘狐国。
而地心石龙则是和灭世黑莲化身一同去了长安,至于兽帝这位不愿受得束缚的金仙妖圣,自愿留在了东海水猿洞府。
因为天界一日,地上一年的缘故,陆北索性也不急着离去,就打算在凡间陪着杨婵一段时间。
在杨婵的提议下,两人闲时便游玩南赡部洲得三山五岳、四海五湖,时而拜访洞天灵境中的隐修散仙,夫妻二人情谊渐笃。
这一天下午,华山霞光漫天,一株桃花树下,摆着一方小几,两把竹椅。
陆北和杨婵二人正在相坐闲聊。
杨婵一身素色宫裳长裙,曲线玲珑,她仍是未挽妇人发髻,做着少女打扮,不过气质却是越发端庄明净。
这时,陆北眉头皱了皱,眸光闪烁,目露思索。
夫君,怎么了。
杨婵眼眸一瞬不移地看着陆北,见此,便是轻声问道。
心中一喜,莫非是红儿公主来找陆北兴师问罪了。
仔细一想也不奇怪,纵然天庭反应再慢,这许多时日过去,那位红儿公主也该知道了。
天庭有要事召我回去。
陆北笑了笑,掌心平平摊出一枚金青色符召,其上光芒熠熠闪烁。
没有别的事?杨婵目光狐疑道。
陆北皱了皱眉头,故作不解道:能有什么事?杨婵心中多少有些失望,心念一转,忽而柔婉说道:那我和你一起回去。
天庭正值多事之秋,你道行太低,若去……我还得分心照顾你。
你嫌弃我?杨婵挑了挑柳叶细眉,清声说道。
红儿公主就是长生真仙,道行颇高,陆北这是嫌弃她道行太低?哪儿能啊,对了,你水行道行修炼的如何了?陆北转口问道。
杨婵困在天仙境界多年,最近两人合籍双修,杨婵却是感受到了真仙瓶颈所在。
快了,说起修炼之事,杨婵面色稍霁,清声说道:也就在这百年了。
那就好。
陆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天庭你还是暂且别去了,有空就去灌江口看看二哥。
待忙过这一段儿,先前差的礼仪流程总归是要补上的,少不得还要他操持一二。
从二人奉表天地日月结为道侣,其中意义自然大为不同。
二人都深知,杨戬已经得知二人之事,但其间竟然无有一次信笺往来,更遑论亲自来看,可见兄妹二人还别扭着。
不过,这也符合那位性情孤傲的清源妙道真君行事习惯。
他可不会单纯认为,这位大舅哥就不管杨婵了,若是真给杨婵委屈受,估计下场不会太好。
听陆北提及自家兄长,杨婵明眸中闪过一抹黯然,轻轻叹了一口气,乖巧地点了点头。
陆北牵起娇妻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
…………天庭。
蟠桃园。
却说猴王自得了这个差事,便带着园中锄树、运水、修桃、打扫力士四处巡弋,看着一路夭夭灼灼的桃树,心中不由大为欢喜。
大圣,这园桃树共有三千六百颗……如同原著中所言,园中土地的声音回荡在枝干修丽、火红生烟的蟠桃树下。
一旁抓耳挠腮的猴王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说道:俺老孙且去点点数。
自此,猴王三五日一游玩,也不交友,也不他游。
这一日,他见得树上桃熟,便支开了齐天府的随员仪从,专拣那后一千二百颗桃树上的蟠桃,大块朵颐起来。
桃树枝桠之上,一个金光闪闪的猴子,将一个啃了一大半的桃子随手扔掉,小声嘀咕道:这口味怎么越来越差……北宸真君府。
陆北从太白金星居住之处回返,走进北宸真君府,心中闪过方才在通明宫见得太白金星的情形。
真君好生莽撞,你可知你擅杀人教亲传弟子,而后在凡间停留不归,已经在我天庭掀起轩然大波。
太白金星忧心忡忡地说道。
哦,不知这几日情形如何,还请星君指点。
陆北轻声说道。
有人弹劾真君胆大妄为,不知进退。
若非大天尊拦着,捉拿你的天兵早就下界了。
人教在天庭树大根深,所以,尽管陆北和八仙是因为私怨而相互攻伐,但也是引得一些在天庭任职的人教仙人的群情汹汹。
如四大天师等人,这些都受过人教恩惠。
先前多亏陆北不在,否则必是一场唇枪舌战。
陆北问道:玉帝对于这件事情,如何处置?玉帝迫于压力,只能暂时收了真君在斗牛宫的权柄,同时罚了真君百年仙俸。
太白金星说道。
陆北点了点头。
知道玉帝还是对他擅自行事有着一些怨念,自己先前第一时间求见,就未曾见得玉帝,反而由金星在这通明殿接待,这就是存着几分敲打之意。
陆北。
这时,随着清新幽香隐约浮动,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也将陆北从回忆中打断。
陆北抬头看去,却见远处站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裙的女仙,正是五公主青儿。
陆北目光闪过讶异,微微笑道:原来是五公主殿下,怎么得暇来……我这里?本来他想说姐夫来着,但又觉得太过轻佻和奇怪,急切改口道。
五公主青儿目光莹然,柔声说道:大姐听说你回转天庭,让我来知会你一声,让你到天虹宫,说有事和你商议。
陆北目光怔了怔,点了点头,说道:你稍待片刻,我换身衣服,这就来。
过了一会儿,陆北换一身白色常衫,便是和五公主一起向天虹宫走去。
一路之上,心中不由有些忐忑。
你大姐有没有说什么事?陆北终究没忍住,问道。
没说。
五公主缓缓说道。
陆北在五公主打量的目光中,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入得天虹宫。
七仙阁。
仍是那座红色琉璃瓦的阁楼,陆北踏入其中,轻声说道:红儿。
一个红裙女子正在梳妆台前,感知到陆北脚步声,缓缓转过螓首来,玉容冷艳明丽,一双灿然明眸有着几分清冷,樱唇轻启道:回来了。
在这般目光注视下,陆北神色多少有些不自然,缓缓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个篮子,心不在焉地随口问道:红儿,这篮子是做什么的?红儿公主目光闪烁,一脸若无其事地说道:蟠桃宴不日将开,母后让我们姐妹几个稍后去蟠桃园摘来一些蟠桃。
陆北思索了一下,轻声道:那你带着昆仑镜。
说着,便将昆仑镜递给了红儿公主。
记得前世偶然听过一个笑话,说猴子将七仙女定在原地……好吧,那帮牲口。
红儿公主默然地接过昆仑镜,明眸柔和了一些,轻声说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什么?什么?陆北疑惑道。
没什么。
红儿公主接过昆仑镜,心中有一道暖流涌过。
陆北斟酌了一些措辞,低声说道:红儿,有件事,我……别说了,我不想听,也不想知道。
红儿公主拿起一个眉笔,柔声道:你替我画眉吧。
第二百五十章 所举者何神却说蟠桃园中,猴王听得七仙女言,蟠桃盛会没有请得自己,就是问道:我乃齐天大圣,就请我做个席尊,又有何不可?红衣仙女,也就是红儿说:此是上会旧规,今会不知如何。
猴王便突然捻诀,将七仙女定在原地,而后径直向瑶池仙境遁去。
上得云路,远远看到一仙,正是赤脚大仙。
猴王眼眸转了转,计上心头,近前拦住云路,老道何往?赤脚大仙便说蒙王母见招去赴宴。
猴王编瞎话道:老道不知,玉帝因老孙筋斗云快,着老孙五路邀请列位先至通明殿下演礼,后方去赴宴。
也不知赤脚大仙是真傻还是假傻,听信猴王之言,架起祥云,便往通明殿而去。
猴王便变作赤脚大仙模样,往瑶池而去。
且不提,猴王如何盗御酒,偷仙丹,而后出得兜率宫,走西天门逃得界来。
且说七仙女定身术在一周天后,相继得解,便是赶回瑶池禀告王母娘娘。
北宸真君府,陆北则是通过昆仑镜,将蟠桃园的一幕看得真切,轻叹一声,终于开始了。
玉帝闻听几路奏报,雷霆大怒,即差四大天王连同李天王并哪吒三太子,点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东西星斗、南北二神、五岳四渎、普天星相,共十万天兵,布一十八架天罗地网,下界捉拿妖猴!值得一提的是,所谓九曜星官并非九曜星君,而是随斗部九曜星官。
要不然,太白金星岂不是也要一同下界?当然这一切和陆北无关了。
且不说他此刻被玉帝暂下了斗牛宫权柄,就是没有,玉帝也不会让他出手。
起码不是此刻!因为经由东海八仙一事,北宸真君斗战攻伐之力显著于天庭,玉帝如何还会让他出手坏了大计。
东胜神洲,花果山。
此山险峻陡奇,势通汪洋。
天空大团乌云翻滚,山下成群鸟雀惊飞。
十万天兵兵临城下,穹巅之上旗幡猎猎。
九曜星官当前踏临虚空,出言骂战。
齐天大圣在洞府中和七十二洞妖王并四健将,分饮仙酒,便是听得小妖来报,公然不理。
且说出了一句几乎超越时代的经典话语。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门前是与非。
小妖又道:那九个凶神恶言恶语,在门前骂战。
大圣笑了笑道:莫睬他,诗酒且图今日乐,功名休问几时成。
几句打油诗随口吟出,颇有几分气定神闲的味道。
足见猴子于装逼之道,深得其中三昧矣!话犹未落,又来一小妖报:爷爷,那九个凶神已把门打破,杀将进来也!大圣终于怒道:这泼毛神,老大无礼,本不和他们计较,如何上门来欺我。
说着,便率领大妖小妖出得水帘洞。
双方来回攻伐交战,不需赘述。
从天庭派出的仙神来说,初期,单个战力确实拿猴王不下,这一点无法否认。
而在一次次交战中,纵然一些仙神联手围攻,可猴王却逐渐消化了蟠桃、金丹,一身道行更是越来越深厚,实力越发深不可测。
但见虚空中,一个威风凛凛、顶盔贯甲的猴子,手擎一根千钧金棒,向四面打去,刹那之间金光万道,耀人眼眸。
这件后天功德灵宝,取自当年五帝之一的大禹治水所用的定海神针铁。
在金仙道行的猴王手中,二十八星宿皆无一合之敌。
而余威隆隆,五方解谛更是吓得四散奔逃,就差脑袋上举一个‘我们只是路过’的牌子了。
九曜星官也战不过几合,就倒拖兵刃,往本阵败退。
是役,自辰时布阵,混杀到日落西山。
独角鬼王和七十二洞妖王尽是被众天神拿去,只走了四健将和群猴,深藏在水帘洞底下。
最后以猴王拔出一根毫毛,施展千变万化这等玄妙非凡的化身之术,将五大天王,哪吒三太子战败画上句号。
花果山千里之域,血腥之气烈烈,断壁残垣。
待到大圣回返洞府,四健将先大哭三声,后又大笑三声,大圣忙问是何缘故。
四健将说:七十二洞妖王与独角鬼王尽被诸神捉了,我等逃生,故此该哭;又见大圣得胜回来,未曾伤损,故此该笑。
大圣说了一番话宽慰逃脱的四健将,其中几句颇为耐人寻味,……况捉了去的那是虎豹狼虫、獾獐狐貉之类,我同类者未伤一个,何须烦恼……当然是否过度解读,或许又有着另外一番说道,那就不得而知了。
天庭安营下寨,处处紧守,众神环绕花果山。
而天界。
灵霄宝殿。
一位身穿白色宫裳长裙、手持杨柳玉净瓶的丽人,带着瑶池宝阁中的众仙来到灵霄宝殿。
殿中玉帝上首玉案后居中而坐,太上老君、王母娘娘在两旁陪坐。
观音菩萨和玉帝礼毕,又和老君、王母见礼,各自安坐。
观音菩萨便是询问瑶池蟠桃盛会何以至此乱局。
按着剧本,玉帝就是一番倒苦水。
菩萨微笑颔首,就是吩咐惠岸行者道:你可下得天宫,到花果山打探军情如何?木吒从天门下得界去,入了军营,和李天王父子二人见过,说明来意。
惠岸行者正在和李天王说话,忽然外间传来鼓噪之声。
自家父王当面,惠岸行者岂不施展一番手段,这也是人之常情。
因此就出得军帐,来到阵前。
不比凡间国家军队厮杀,刀刀见血。
仙道势力厮杀,后勤运输基本没有,输出,嗯也不全是靠吼。
整个花果山基本被天庭重重包围。
而后,木吒这老实孩子,就和大圣战了几十个回合,然后败得本阵。
看来在观音菩萨手下着实学到了不少本事。
李天王见之大惊,趁着木吒一会儿回天庭复命,即命写表求助,令木吒带上,为了增加事情的说服力,曾经亲临一线的大力鬼王,自然也和木吒一同回返天庭。
如此种种,当真老成谋国!木吒和大力鬼王回到天庭,来到灵霄宝殿。
玉帝接过表章,见有求助之言,眸子一闪,笑道:那猴精能有多大能耐,就敢敌过十万天兵,李天王又来求助,却遣那路神兵助之?一旁的观音菩萨,冰肌玉骨的容颜上,神色淡然,但微微扬起的嘴角,却出卖了她不错的心情。
就是合掌启奏道:陛下宽心,贫僧举一神,可擒这猴。
玉帝故作疑惑道:所举者何神?观音菩萨眼底有着一抹寒光闪过,她微微一笑,端是惊心动魄,可那笑意偏偏怎么看都怎么带着一丝讥诮,太微北宸真君陆北。
玉帝目光微顿,神色就是愣怔了一下,沉吟许久,道:善。
第二百五十一章 真一场好战北宸真君府。
花厅中。
听完游奕灵官宣完玉帝口谕,陆北面色微变,目露思索。
心道,这……怎么还有我?陆真君,陛下还等着小神回信呢。
陆北拱手说道:臣谨奉召。
游奕灵官点了点头,叮嘱道:花果山军情紧急,真君还请速行。
说完,便径直离去了。
和原本传召杨戬,还需圣旨不同。
因是同在天庭,玉帝口谕就是化作一道金敕,随着陆北应允下来,便落在他的手中。
夫君,待到游奕灵官离开,一架屏风后走出了红儿公主的身影,她掩口清笑说道:那只猴子当初和夫君一同拜师学艺,也算是同门师兄弟了,就不知夫君到时如何对待那只猴子。
能怎么对待,唯全力以赴而已。
陆北面露无奈,朗声说道。
纵然伤了几分情谊,但他也不会为了成就猴子的威名,甘心去做什么踏脚石。
猴子此时的道行在金仙层次,而战力应是在金仙巅峰,实力要略逊杨戬一筹。
和他倒是旗鼓相当,但这也是比较常规战力而言了。
若他祭出先天灵宝,猴王肯定立刻束手。
不过,此行能少造一些杀孽总是好的。
陆北眉头皱了皱,清声说道。
红儿公主不置可否地一笑,又似想起一事,秀眉颦了颦,昆仑镜可还带上?不了,还是由你保管着吧。
陆北轻声说道。
先天至宝以他金仙道行,发挥其威仍不足百一,估计待到成就大罗,此宝方能大放光芒。
还不如放在红儿这里,以安其心。
陆北轻轻挽住红儿的柔荑,动作自然地拉往怀里,好奇问道:听说你最近在修炼水行道行?红儿公主是以火行之道成就长生真仙,最好的选择也就是水火二行形成圆满之境,为下一步进阶金仙打下坚实基础。
这时,陆北突然想起杨婵似乎也是打算以水行冲击真仙瓶颈,心中就不禁闪过一丝古怪,心道,莫不是巧合。
嗯,母后已经将先天蟠桃树形成的壬水灵园,容我进入其中参详水之道源。
说到此处,以红儿公主淡然性子,眼中都隐隐露出一丝矜持的欢喜。
不管怎么样,无论是身份还是修为,那个女人都比不过她。
而且,夫君还将性命交修得至宝让自己掌握,足见她在夫君心中的分量,远非那个女人可比。
念及此处,这几天心中的忧郁之情,多少纾解了一些。
陆北不知怀中丽人的那一点小心思,不过,能暂时维持这般平和的态势,他也是心满意足了。
至于二女同在一处……那些香艳心思,他倒是从未想过。
甚至潜意识里还有所厌恶,下意识地回避这种情况发生。
不管怎么说,当着一个人的面和另一人做出亲密举动,都是对彼此的不尊重。
这想来也是他有别于他人的一点吧,抑或是某种心理洁癖在作祟?想到深处,心中自失一笑,果是矫情,这摆烂还摆出优越感了。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
陆北听得禀告,便带着斗牛宫此刻已经点齐的五千天兵,下得界去了。
东胜神洲,花果山。
却说天庭众神对花果山围而不攻,静待天庭援兵。
花果山周围,白顶帐篷一座座立起,天兵天将捉刀巡弋,更有一座座宝阁在山岭半空中,散发出五彩绚烂的气息。
那是东西星斗,南北二神,普天星相这些天庭正神,正在密切监视花果山的一举一动。
咚咚……倏尔,天空鼓声如雷,雨点一般落在耳中,让人血脉喷张、热血沸腾。
李靖一身金色锁子甲,手中托着玲珑宝塔,带着身后众将阔步出得军帐,见此喜道:援兵来了,不知是那一路神将。
哪吒目力极佳,一眼看到肃然连绵的天兵军阵中,当先挑着一个大旗,上书陆字。
是陆真君。
李靖目中精光一闪,点了点头,说道:若是此人,拿下妖猴应是不难。
其余众神如十二元辰,皆是齐齐出言附和。
九曜星官中一人放声大笑道:这位真君连金仙都杀过,妖猴在劫难逃矣!其他几位星官也是眉开眼笑,一副扬眉吐气之状。
先前这九位星官,可是被齐天大圣追杀得颇为狼狈,稍后正要一观妖猴丑态。
祥云而下,五千天兵天将甲胄鲜明,枪戟如林。
当先一人面容冷峻,目光悠远,他身高七尺,腰按三生神剑,手中牢牢握有一柄混圆古拙的银色长枪。
正是真级灵宝黎泉神枪。
真君,是否围杀下方妖猴一众?季羽按剑上前说道。
陆北轻声说道:不用,我去会会那只猴子。
没有我的命令,尔等不可轻动。
花果山。
见得苍穹之上杀气腾腾的气象,群猴惊慌失措,目光悚然。
不大一会儿,齐天大圣孙悟空在一群妖怪的簇拥下,披甲而出。
哪来的毛神?猴王正待破口大骂,待到看清陆北面容,便是住了口,目光中露出疑惑,转而问道:如何是你,陆北?再一细细打量,心中便是一惊。
盖因对面这位熟悉的同门,此刻的气息强横,竟不下于自己。
可上次见时,分明……且不提猴王心中如何翻涌起惊涛骇浪。
陆北站在远处,朗声说道:猴子,你先破坏瑶池蟠桃大会,后反下天庭,玉帝震怒,着我拿你。
哈哈,好。
猴王听得这番话,心中可谓五味杂陈,突然放声大笑,说道:陆北,你如今攀上了天庭,要和俺老孙分个上下,也好,也好。
言及此处,心头不禁有些悲凉。
花果山被天庭众神围攻,他数次派出小妖向当初结义的几个兄弟求援,不想皆是音信杳杳。
而今,当初相互扶持、同门学艺,实则为师兄弟的二人,却要刀剑相向。
纵是猴王天性豁达,心中也有着几分戚戚然。
这对于猴子很是罕见。
有一类人从来不会多愁善感,自我怀疑,如猴王当初离开方寸山时,虽和菩提祖师洒泪而别。
但没有多久,他便重新恢复天然野性,遨游三山五岳,结交四方英豪。
这种顽劣心性,或者说天然野性,多是知情义而不知情爱,这才算合乎天道逻辑。
若是猴子谈起了恋爱,那多半……就是被夺舍了。
陆北神情默然,沉声说道:你我如今立场不同,我也是身不由己。
还是做过一场吧。
若是杨戬在此,花果山当有一场血腥杀戮,他如今能做的,就是尽快拿下猴子,至于些许误解,以后总有解开之时。
猴王情绪恢复极快,不再多言,手中定海神阵铁抖了一个金色棍花,向陆北天灵砸去。
陆北眸光微眯,身形疾闪,星符神枪划出一道蓝色星璇,朝猴王脖颈刺去。
铛……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金铁交击声,陆北只觉一股大力从枪身重重传来,面色一变,身形忙是向后退去。
而猴王却是一棒拦腰扫过。
如此战斗意识,端是不容小觑。
棒起千钧,金光道道;枪出如龙,星光点点。
铛铛……二人皆为精擅斗战攻伐的战仙,所过之处,流光四溢,山河破碎。
从日出时分打到日头正中,真是一场好战。
第二百五十二章 这如何使得诸宝阁之上,天庭一方遥遥观战的众神,看得目眩神驰,心旌摇曳。
虽然为双方交手声势所震,但随着时间流逝,心头也不仅生出一丝忧虑。
思忖道,妖猴果是神通非凡,不想连陆真君短时间内都拿之不下。
便在这时,咔嚓一声,让天庭众正神面色一凛。
胜负分了?拢目观瞧,众神面色大变。
却见陆北掌中有丝丝银色宝光,从真级灵宝的黎泉神枪切口中疯狂流溢。
这件真级灵宝在一次次和金箍棒的交锋中,终于不堪重负,在陆北掌中突兀断裂。
陆北神色不变,洒脱一笑,随手扔掉黎泉神枪,朗声说道:容我换过兵刃。
猴王面色凝重,并没有乘胜追击。
心中不断思量,陆北竟以真级灵宝与他鏖战至今,却是和当初未成仙之时,不可同日而语了。
他手中这根如意金箍棒是何等品阶灵宝,岂不是说陆北根基比他还要雄厚一些。
猴王念及此处,心中有些不大好受。
这时,陆北并未抽出三生神剑,而是沉声说道:天色将晚,你我早定胜负吧。
猴王金眸闪烁,心头一凛,忙是变作三头六臂的法相之身。
一个金睛金毛的猿猴屹立在天地间,三条金箍棒舞动得风雨不透,向陆北杀去。
这时,‘嗡鸣’一声,虚空一点微微灵光闪烁,继而炽耀明亮。
一方流光澄莹的玉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向猴王法相之身砸落。
但听咔嚓一声,猴王肩头就是被砸得凹陷下去一大块儿,身形明显一个趔趄。
你……这时,白色雷霆的噼里啪啦声响起,带着一股纯阳至刚的毁灭气息,向猴王灵台凌空点去。
猴王金睛怒火喷涌,仰天长吼一声,一棒稳稳劈落,若秋风扫落叶般,将雷狱指扫灭一空。
雷弧快速游走,通过如意金箍棒绵延到手臂上。
猴王只觉得右臂麻痹一瞬,心头微惊,就是转身朝本阵败退,大吼道:好宝贝,陆北你仗着宝贝取胜,非俺老孙不敌你。
陆北神色淡淡地收起乾坤无极碑,就是快步追去。
其实,他方才已是有所留情了。
否则,先天灵宝镇压之下,猴子就不是受得如此轻伤了。
这时,猴王为了逃遁施展出了七十二般变化。
噗通一声,落入花果山铁板桥延伸而出的小河中。
陆北低声说道:既是如此……他并未变化成鹞鹰之类的飞禽,哪怕对于他很是容易。
而是取出先天灵宝炼妖壶,一束束灵光从壶口飞出,朝小河笼罩。
哗啦啦……水波奔涌,若长鲸吸水,连同水中所有鱼虾,皆是入得炼妖壶中。
不大一会儿,干涸的河床上,只留下一只三尺长的青鲢静静躺着。
那鲢鱼仍是‘咕咕’吐了几个气泡,不像鱼类没有眼皮,他竟然眨了眨眼,似是不敢置信。
猴王而后化作一道流光越出,怒声道:陆北,你莫要再逼老孙!!!陆北遁光顿了顿,以神念传音,规劝道:猴子,随我回去吧,天庭之势非你……话音未落,心头一凛,冥冥之中,似有一种至高无上的天意注视。
似乎一旦他说出这番话来,必有不测之险。
陆北目光一顿,将话咽回喉咙。
这时,猴王听得陆北之言,本来灵台一个恍惚,眼中似有一些清明闪过,但听得陆北怔怔不语,就是愤怒地向远处遁去。
今日之耻,他来日必有所报!便在这时,九霄一点刺目金光垂落,连绵百里的青色云气见势纷纷退避。
而那牛毫般的金光则倏然变大,一个巨大的金色圈子赫然落下,转眼之间就砸在了猴王的天灵上。
本来悬在虚空之上的先天灵宝炼妖壶,道道苍青色气流朝四处虚空激射。
而后一股强烈的吸摄之力爆发开来,将砸落云头、法力凝滞的猴王给吸摄壶中。
天庭。
南天门外。
玉帝、王母、老君在观音菩萨的提议下,来到此间朝下方观战。
待到太上老君拿出一物,观音菩萨奇道:老君,此是何物?太上老君便说是金刚镯,而后向下祭去,果然建功。
此刻下方猴王被炼妖壶拿住,生死不知,众人也不担忧。
观音菩萨看着下方陆北,秀眉紧皱,暗咬银牙,按捺住充斥胸怀的厌恶情绪,轻笑说道:这北宸真君手中灵宝倒是不凡。
玉帝面容儒雅,目光闪烁,感慨说道:陆真君本是那三位圣皇门下,手中这炼妖壶想来也是三位圣皇赐予的护身之宝。
观音闻言,心下不由恍然。
难怪世尊当时听闻韦陀等人陨落于陆北之手,态度仍是模棱两可,不想还有着这么一层缘故。
而太上老君面上和煦笑意不减,看不出有任何不悦。
七彩华盖之下,玉帝叹道:事情已了,回宫吧。
…………陆北将猴王从炼妖壶中发出,猴王一双金眸,作怒目圆睁状,若非被早有预见的陆北禁了言语之能,恐怕此刻就要破口大骂。
过了一会儿,李天王亲自来到,笑道:北宸真君,这妖猴终究落在我天庭手中。
陆北点了点头,说道:天王,你且将其押往天庭。
闻听此言,猴王一双眼眸更是射出仇恨的火焰。
这如何使得?李靖心头虽喜,但面色不露分毫,推辞道。
天王,我也有一事烦劳,这花果山之猴,多半无有斑迹恶行,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那就放过他们一条生路吧。
陆北清声说道。
此言一出,一旁正试图挣脱雷网束缚的猴王,身形一顿,目光复杂了许多。
李靖神色踌躇,不过他并犹豫了没有多长时间,点头道:真君所言甚是。
冲不远处的传令天将下得军令,原本去捉拿猴子猴孙的天兵天将便停下了动作。
这时,李靖方命人将猴王穿了琵琶骨,禁了金丹法力,向陆北拱了拱手,向天庭返回。
陆北,你不一同我们返回天庭?见陆北立在花果山最高处的山石间,哪吒三太子目光疑惑,便是脆生生地问道。
你们先回吧。
陆北看着下方血腥烈烈的花果山,轻轻叹了一口气。
哪吒三太子张了张嘴,终究无言离去。
而随着李天王一声令下,天庭十万天兵天将便如潮水一般徐徐退去,只留下一地妖怪尸体和淋漓鲜血。
天庭和花果山的攻伐,至此终于告一段落。
陆北转身看向散落在野草丛中的碎石,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估计猴王此刻最恨的人,多半就是他了吧。
待到日落西山,花果山越发冷清肃然,几只乌鸦凄厉叫着,声音隐约透着不详。
陆北深深看了一言此山,而后朝南赡部洲长安方向遁去。
这一段时间,他是不打算再回天庭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八卦炉内外长安。
陆府后花园。
夏日炎炎,假山不远有着一池,池中大片荷花簇集一团,白红相间,争奇斗艳。
因是盛夏,远处林荫深深,如伞如盖。
偶有阵阵凉风吹过,吹皱一池幽水,恰也露出一角飞檐,却是一座精致凉亭。
亭子中,竹椅之上坐着一个白衣如雪的青年,虽是神情慵懒地坐着,但一双目光沉凝如渊,手中捧着半卷竹简细细读着。
夫君。
这时,身穿一袭素白宫裳长裙的杨婵,浅笑盈盈地款款走来,她的手中尚端着一盘凉西瓜。
杨婵将盘子方在石桌上,便在一旁端坐,丽人明眸皓齿,浅笑流波,气质端庄明净。
她似是见得陆北沉入书中未理自己,便是秀眉颦了颦,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
那一张吹弹可破的脸颊上,樱唇泛着点点莹润光泽,一双莹莹目光投去,问道:法华经?你怎么读起这佛经来了?一个道友送我的,说是对我道行有着印证。
陆北放下法华经,轻声说道。
法华经其实经文只有半部,但也不知金蝉子是有意还是无意,将一门叫金焰不灭琉璃诀的炼体法门藏在其中。
此诀是佛门九转炼体法门,以天地人玄黄功德炼体,最终修成通体燃烧金焰的琉璃金身。
据说此金身一旦修成,防御之力可以抵挡大罗金仙,火焰不灭,防御不泯。
除此之外,而且还有金蝉子这些年对大罗之道的感悟。
其中浩如烟海,深邃玄妙之处颇多。
当然于陆北而言,也仅仅只是当一种道路借鉴了。
且金蝉子以自身为例将先天生灵的辛秘,都是给陆北透露了一些。
如此馈赠,陆北不知其意为何,但也不惧算计。
日月轮转,时光飞逝。
不知不觉间,他已待在凡间三年有余,当然于天界也不过三日过去。
其中也有天庭来人下凡召他回去,可皆是被他打发了回去。
因为天庭众神为齐天大圣被老君投入炼丹炉中七七四十九日炼丹,吸引了心神的缘故。
因此对于一位金仙正神的滞留凡间,倒也没有引起太多波澜。
其间,五公主曾经下凡来过一次,说其姐正在闭关修行,不必让他挂念。
陆北多少有些心虚,因为当时杨婵已经搬到了长安居住。
最终五公主和杨婵还是见了一面,纵然有着一层关系缓冲,二女当时仍是言辞交锋,陆北自然也没少吃挂落儿。
最终也不知杨婵说了什么,五公主泪光点点地委屈离去,陆北心中虽然无奈,可他断没有再反过来责备自家妻子的道理。
经此一事,他总算是真正知道了什么叫作茧自缚。
夫君,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杨婵贝齿咬了咬樱唇,好奇问道。
没什么。
陆北随口说着,收起法华经,见杨婵一副欲言又止状,便是笑了笑,并不言语。
你过两天陪我去见见二哥啊。
杨婵神情扭捏地说道。
陆北目中疑惑一瞬,继而恍然,轻柔地牵起杨婵滑嫩白腻的柔荑。
他静静看着自家妻子仍然刻意保持的少女妆容……尤其稀疏的刘海儿覆盖的明玉额头下,那一双含羞带怯的眼眸,少女般的娇羞?陆北纵然知道她七分都是在伪装,但也觉得大为有趣。
便是轻笑说道:你看我都忘了,这原本就是答应你的事。
婚礼嘛……自然要极尽隆重和盛大才是。
不过,话虽如此说,但他心中对于杨婵咄咄逼人的强势,却是生出一股无奈。
因为猴王大闹天宫,玉帝想来是知道天庭会动荡一阵,所以就没有急着赐婚。
若是待到赐婚之时,发现他已是有妇之夫,估计风波不小。
见陆北笑着应允,杨婵心里却是轻轻松了一口气。
原本当时紧急之下,她为了厘定名分,抢先一步和陆北结为道侣,但当时仪礼实在简陋,每每念起此事,她总有一些遗憾。
尤其来自天庭红儿公主的淡然反应,更让她心慌。
哪怕知道可能引起陆北的一些不快,她也在所不惜了。
事实上,二人三年内没有孕育子嗣,除却因为杨婵没成长生真仙,害怕亏损本源外,还有这么一个原因。
总不能抱着小孩儿参加婚礼吧。
而三年过去,清源妙道真君杨戬也逐渐接受了自己妹妹嫁为人妇的事实,双方渐渐恢复了一些来往。
这时,补办当初承诺的婚礼自然就摆上了日程。
陆北应允下来,心中对于这种由主动转为被动的感觉,多少有些不大舒服,不由暗自叹了一口气。
…………天庭。
天界一日,凡间一年。
兜率宫。
此宫屋脊横亘如一条昂首吐珠的大龙,火红的琉璃瓦上隐有氤氲紫霞气机袅袅升起,几根朱红柱子托着飞檐,更显巍巍气象。
宽敞的丹房内,热气腾腾。
地面上铺着一层特制的火砖,金红光芒在通明莹澈的砖体上沿着某种神秘的符箓如水一般无声流动,显得很是神秘和玄妙。
八卦丹炉下金红色火焰熊熊燃烧,金灵、银灵二童子两人轮流掌着一柄芭蕉扇,对着八卦炉呼呼扇去。
炉中。
六丁神火如海浪翻涌,不时掀起波涛。
这里是一处火的世界!一只盔甲破旧的金毛猴子行迹狼狈地在火浪中不停翻着跟斗,口中尚吼道:放俺老孙出去,李靖、陆北……放老孙出去再战三百合!猴王身上泛起一层层金光如水一般,面上痛苦得几乎扭曲,眼眸之中带着滔天恨意,大笑道:哈哈,你们奈何不了老孙,快些扇,快些……老孙暖和的很。
说着,抓耳挠腮的猴王,在火海中若一叶扁舟般浮浮沉沉,苦苦煎熬。
外间。
祖师,那泼猴只道暖和的很!见太上老君走来,金灵童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叫苦不迭道。
你们先退下吧,下去休息两刻。
太上老君手捋颌下胡须,对着小脸被烟熏火燎的白一道、黑一道儿的两个童子笑着说道。
谢祖师恩典。
闻言,金灵银灵二童子如蒙大赦,忙是离去。
话说他们手执先天灵宝太阳精叶,全力施展法力,连扇得两日两夜,早就累得不行了。
两个童子离去,太上老君方将道袍袍袖朝虚空一抖。
紫金八卦炉上,便悬浮起一团团五颜六色的灵材。
见此,老君目光深处带着一丝诡秘的笑意,这猴子倒是好运道,这些金行先天材料都给了这猴子,说来还真有些舍不得。
还好都是西方提供……也只有这些,才能让猴子金身大成了。
说着,掐动法诀,一道道金色佛光勾连虚空之上的灵材,化作一团团五颜六色的液体。
不仅如此,这些液体在虚空之上沿着某种奇妙轨迹组成构成一个人体虚影。
老君手指引去,灵材液体就是顺着八卦炉一口投去。
哗啦啦……声音暂平,从这些灵材被炼化到投入火炉,正好用过两刻钟。
这时,金灵、银灵童子也从外间小跑来。
还有四十七日,期间不可停止扇火,这两葫芦金丹为你二人恢复法力所用。
太上老君取出两个紫金色葫芦,对着两童,神情稍稍严肃地叮咛道。
谢过祖师。
两道清脆的声音在丹房中回荡,久久不绝。
第二百五十四章 这是火焰山惊风飘白日,光景西驰流。
不知不觉间就又是十余年过去。
南赡部洲大地,遍地银装素裹,天空也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
湖心亭中,两人身穿单薄衣衫,不避风寒,相对而坐。
袁守城依旧是那副模样,不过相比以往,气息越发深沉而不可测,可陆北仔细打量,仍是能看到袁守城眉宇间的忧郁焦虑。
袁守城看着陆北放在石凳上的宝剑,笑着说道:陆道友将人道功德炼入杀伐之器,倒是别出心裁。
陆北淡淡一笑,也不解释,疑惑说道:袁道友约我至此,可有他事?年前隋帝驾崩,不知现在如何?袁守城收敛面上笑意,却是肃然地反问道。
已经送去转世了。
陆北喟叹道。
此界至三皇治世、五帝定伦、四方圣王拓荒,人皇权柄已是一代不如一代,可以说人王或者说人皇自寿尽那一刻起,就已经丧失了鬼神不侵的神圣能力。
若非如此,也不会出现太宗魂游地府一说。
也即是说,根本不会有龙气福田一类的东西,纵然是皇帝之尊,死了照样魂归地府、转世轮回。
哪有生前享尽荣华,死后还能再捎带上的道理。
所谓死亡面前,只要还是凡人,不管高低贵贱、人人平等,这才算是合乎天道人心。
当然此方世界若是没有六道轮回,可能就要另当别论了。
陆北轻声说道:他真灵不泯,而且带有青木本源转世,来世入得道途不难,甚至可以说就是真仙的种子。
至于因为天赋异禀,容易引得一些妖魔窥伺本源,这些我都已一一安排好了。
在下一世,我会亲自收他为徒。
唉……袁守城目光悠远,长叹一声,感慨说道:因你我二人之故,这一朝天命总共仅有百十年而已。
到时,四方群雄再起纷争,生灵多艰啊。
陆北目光微动,笑了笑,没有说话。
其实按着前世隋唐历史,在如今就多有不谐之处。
比如,隋因三征高句丽而亡,后有大唐取而代之,可此界哪有什么高句丽国?莫说棒子国前身,就连霓虹国都是……不存在的。
神州沃土万里,纵然四夷也多半是华夏苗裔,哪里有这些异类存在的土壤?如今天下安定,四海升平,待到百年之后,无非藩国四起,再演王朝罢了。
不过这些和他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而袁守城这时从袖中取出一方八角小印,面色肃然说道:贫道已通过龙气秘法,感知到了九疑鼎的所在。
哦?陆北目光振奋,凛声说道:在何处?袁守城之所以谋划争龙之事,便是想要借助人道气运,寻找先天灵宝九疑鼎来镇压祖龙家的九个傻儿子,这也是当年二人定计所在。
袁守城苦笑一声,目光穿过茫茫天地,眺望一处,叹道:就在黄河之源。
嗯?陆北目光微讶,心中沉思。
其实贫道早该想到的……九疑鼎原为轩辕黄帝之物,后来赠予舜帝,此宝亦名九嶷,可既已去山,不在水中又在何处呢?闻言,陆北面色凝重,缓缓说道:黄河之源么,我听说那里危险莫测,就是太乙金仙贸然进入,都有陨落之危,你我二人恐怕难以进入其中。
陆北面色凝重,缓缓说道。
是啊,龙门所在之地,又岂是等闲?袁守城面色惆怅,感慨说道。
大江大河凡是含有龙族精血的鱼虾鼍鳖,只要跳过龙门,便能一跃化龙。
而龙门这件秘宝,据说就是被上古大能祖龙设立在了黄河之源。
袁守城面上带着失望,唉声叹气不止。
他显然知道以二人之能,根本就去不得黄河之源。
多年谋划,一朝竟空。
袁守城心中沮丧也是可想而知了。
陆北轻轻叹了一口气,清声说道:我和四海龙族还有些交情,真到了那一日,我也不会袖手旁观,坐看道友遭劫的。
多谢陆道友厚谊。
闻言,袁守城拱手一礼,正色说道。
许久之后,袁守城自嘲一笑道:陆道友也不必替我担心,其实多半也到不得那一步。
贫道虽然攻伐斗战神通不行,但这一身躲避灾劫的本事,三界倒是少有人比的。
陆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时光飞逝,日月如梭,春去冬来,不知不觉之间,又过了三十余个年头。
长安城。
陆府。
夜色静谧,如水一般。
忽而一道白色亮光闪烁,如夜空中的流星一般,璀璨夺目。
与此同时,书房中的黄色帷幔随风摆动,几案上摞起的书册,一张张书页就是哗哗作响。
一个身穿素色长袍的青年,突然出现在书房中。
却是陆北从炼妖壶天地中走出,他的目光深处带着遗憾,喃喃道:纵然是炼化了蟒神这位金仙妖圣的火行内丹,也仅仅是将火行本源烙印到两成的样子,不过……说着,一簇红色火焰从指间喷出,灼热的气浪就是在书房中传递开来。
南明离火么?陆北双眸中倒映着闪烁不定的火焰,倏然灭去,轻声说道:婵儿在华山闭关修行已有二十多年了,也不知修炼的怎么样了。
早在四十多年前,杨婵和陆北就在清源妙道真君杨戬的主持下,阐教一些三代弟子、杨家亲朋故旧的见证中,在灌江口举办了婚礼。
而后,杨婵就感悟到了真仙瓶颈,在和陆北凡间生活的十年中,二人琴瑟和谐,情谊更笃。
且杨婵对于真仙境界的感悟,也是越发圆满如意。
最后便在陆北的护送下回到华山闭关,修行水之本源,以求突破真仙境界。
说来,两人至今都有几十年未见了。
陆北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思念,驱散之后,摇头一笑说道:习惯还真是一种奇怪的力量。
心中这般想着,眉头皱了皱,迈步出得书房,一双幽深眸子朝西方天空望去。
此刻尚在黎明前的最黑暗时,但见漆黑如墨的西方天空。
一个巨大的火球自九霄跃出,向西方大地跌落,所过之处,流火纷飞,炽耀夺目。
如此惊人气象,若非此刻正是拂晓时分,定当引来一阵轩然大波。
陆北微微眯眸,沉思道,这是火焰山?陆北心中闪过算计,而后化作一道遁光,无声无息地向西方遥远天际飞去。
火焰山正是由老君丹炉下的几块火砖带着六丁神火落下,陆北若是将其中一些火焰降服炼化,对于修炼火行道行却是有着非凡妙用。
而在广阔的穹巅之上,四面虚空之间,同样有着五颜六色的遁光,朝西牛贺洲方向飞去,显然是打着和陆北一般无二的主意。
第二百五十五章 翠云山芭蕉八百里火焰山,熊熊燃烧。
在火焰山百里之内的广袤区域,那莽莽荒原,山谷河泽中也是杳无人烟。
而在黎明之后,沿着东方天际喷薄的万道霞光,一个个天仙、真仙的遁光和气息,逐渐接近火焰山。
这里是一座高有三四百丈的山峰,原本郁郁葱葱的林木早已被熏烤的一片枯萎焦黑,生机全无。
一块炙烤的龟裂成七纵八横裂纹的大石上,伫立着一个身穿黄衫短褂、身材雄武、形貌粗犷的男子。
他看着远处的火焰山,目光深处带着火热。
身上散发出来的若有若无妖气,黄色须发下,一对儿褐色眼眸,无不说明这是一尊真仙大妖。
若陆北在此,想来能够认出此妖就是狮驼王!前辈,这火焰真的可以凝练火之道行?狮驼王语气中隐有一丝畏惧流露,看着远处的八百里火焰山,神念传音道。
这时,脑海中传来了一个苍老声音,那老家伙紫金八卦炉中掉落下的这两块儿火砖可是非比寻常,乃是一尊大罗金仙亲自炼制,其中不仅蕴含六丁神火,还有一丝火之道源,这些道源之力在火焰中演化成灵,炼化之后,便能提升火之道行。
那苍老声音如数家珍,显是一位博学之辈。
你那两个结义弟兄死于那人之手,而那人现在已贵为天庭金仙真君,一身手段更是深不可测。
以你现在真仙道行,如何是他敌手,当然你也可以按部就班地修炼,可要报仇就不知何年何日了。
感受到狮驼王真灵深处强烈的情绪波动,苍老声音催促道:莫要迟疑了,速速进入着手炼化火灵提升道行才是正途。
前辈所言在理。
狮驼王黄色毛发浓密的脸膛上闪过坚毅,宽大的额头上分明有着点点幽光闪烁。
再不迟疑,化作一道流光,向火焰山飞去。
灵台中的那人,也是心生感慨。
七大圣结义有哪一个当真的,可也就这头小狮子心眼实,跑到北俱芦洲四处奔波,非要为鹏魔王和蛟魔王报仇雪恨。
好在他侥幸发现这头小狮子资质虽然一般,但也并非不可造就。
而且他还能借此,掩人耳目地趁机出来谋划一番,同时找到那坏他成事的那人,太微陆瑜。
不,现在应该叫太微北宸真君陆北了。
此人坏他大事,不能不除。
…………西南方向,距火焰山约千五百里有一山,名翠云山。
此山山以石为骨,石作土之精。
烟霞含宿润,苔藓助新青。
乔松栖野鹤,碧梧鸣彩凤……清晨时分,秋露还未散去,在青翠草叶上晶莹滚动。
而山中乳白色的雾霭随风而去,拂过松柏樟槐,更添渺渺清冷。
金色的晨曦下,两个容颜清丽,一黄衫,一红衫裙装的少女,一人挎着花篮,担着花锄,一人手中捧玉瓶,相伴而行。
奶奶这次闭关出来,应该能突破天仙了吧。
黄裙少女小声对同伴说道。
应是了吧。
红裙少女不确定道。
神佛保佑,让奶奶突破天仙,那头好色老牛和他那个悭吝弟弟就不敢骚扰我们了。
黄裙女子虔诚说道。
二女本是凡间国度的失孤少女,从小就养在深山,和麋鹿虎豹为伴,又兼之修习一些炼气之法,对于妖怪倒也不像寻常人那般畏惧。
两个少女说着,便沿一条芳草萋萋绵延的碎石小径,穿过眼前大片幽谧竹林。
直到视野中突然现出一洞。
花草藤萝垂落之际,也将石头青苔上书有的三字,遮了个大半。
二女在门前按动一个石枢,但听‘咔嚓’一声,法阵红白光芒笼罩的朱门大开。
随着二女消失不见,微风吹来,藤萝摇摆,‘芭蕉洞’三个娟秀的大字,上面有着殷红光芒一闪即逝。
洞中。
五彩帷幔在四处张挂,檀木、梨木等家具摆设一应俱全。
石壁上凿下的孔洞中,明珠镶嵌其内,光芒大放,因此洞府并不显得昏暗。
角落里一盆盆吊兰、百合、海棠等四季不同时节绽放的灵植花卉,在法阵的加持下,时不时传来丝丝缕缕素雅的清香。
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一个身穿锦缎绣罗裙,头戴精美头饰的婢女,皱了皱眉,似对二女的拖沓不满,又是说道:公主殿下还要一会儿就出关,你们先把这些花露放一旁吧。
两个少女一个忙是将采好的花卉培植好,另一个则是将装着花蜜蜂浆的玉瓶摆好。
就在这时,一扇屏风之后的山洞霍然洞开,一双疲惫中透着惊喜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妙竹……殿下,您出关了。
那身穿绣罗裙的婢女忙是小跑过去,而后,一个身披白牡丹翠绿烟纱碧霞罗,长及曳地的粉裙女子走出,她眉似远山,面如芙蓉,一双眼眸晶亮如宝石,鬓发间斜别着镶嵌珍珠碧玉步摇。
行走之间,环佩玎珰,幽香馥郁。
葱白的玉手中,尚把玩着一个小巧玲珑的芭蕉扇。
妙竹,以后别叫我殿下了,就叫小姐吧。
铁扇公主,抑或是此刻的罗刹女轻声说道。
妙竹急道:殿下……凡尘种种,早已成过眼云烟,我如何还担得起这公主之名呢?铁扇仙蹙眉,目光幽幽说道。
百年之前,她本是西牛贺洲罗刹国的一位公主,可富贵日子没有过上多久,就是国破家亡。
在西牛贺洲遍地小国的形势下,一个凡人国家的建立和灭亡实在司空见惯。
铁扇公主走到一方小几前,提起一个玉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花蜜酿,抬头笑道:对了,妙竹,洞府中枢的那颗晶石,你去去看可有异动?妙竹目光怔忪了一下,转而走远,不一会儿返回,答道:回禀殿下,并无异动。
铁扇公主目露思索,拿起掌心的那枚碧绿莹莹的芭蕉扇,轻声道:说来,这芭蕉洞不过是我初临此地时,见洞前一株芭蕉,因此随手书就,不想……莫非,还真是天降灵宝?这时,铁扇公主心中一动,对着两个跑出去的婢女,柔声说道:你们两个最近可听说,外间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黄裙少女红彤彤的圆脸上带着一些娇憨之气,听得问询,想也没想,就是柔声说道:自上个月那头老牛听说公主将要突破天仙境界,着如意真仙送来了十壶古灵丹之外,就再也没有来过……我不是问你这个……铁扇公主脸颊微红,嗔怒道。
提及那头老牛,铁扇公主心中就是幽幽一叹。
说来,若非那自号大力牛魔王的老牛照应着,她以神仙道行,还真的无法在大妖遍地的西牛贺洲站稳脚跟。
而那老牛的心思,她如何不知。
女子依附强者而存,她也早非懵懂无知的少女,非容颜出众的好皮囊不嫁,如果能找一个金仙大圣作为终身依靠,也是好的。
之所以原先推脱,一来是道行太浅,唯恐沦为以色娱人的姬妾之属。
二来是老牛得之容易,也不会太过珍稀。
如今天仙道行,又喜得一件先天灵宝,等那老牛再次前来,就应允了他吧。
这些女儿家的小心思,在铁扇公主心头辗转几下,就是暗暗定下计来。
另一个少女这时说道:哦,今早儿东北方向似是地动了,传来一声巨响,还将婢子给惊醒了呢。
哦?什么时刻?铁扇公主问道。
黄裙少女脸上现出回忆之色,好像是……卯正时分!铁扇公主心中一惊。
她便是在那时,于冥冥中听得一串玄妙的咒语,当睁开眼之时,这柄芭蕉扇就赫然出现在身畔。
这莫非预示着什么?怎么了,殿下。
妙竹见铁扇公主愁眉不展,小声问道。
妙竹,随我去那里看看。
铁扇公主说着,按着秘法将芭蕉扇放在口中,而后起身从墙壁上取了两柄青锋剑,便带着大丫鬟妙竹,出得了芭蕉洞。
第二百五十六章 火焰山风云一道绚烂金色虹光划过天际,倏然落在一处树桠上,那枝丫未曾晃动分毫,就现出了一老一少两道身影。
老者身披一袭金袍,面容苍老、目光凶戾,引人瞩目的是两道袖口各以金线绣着五朵火焰莲花,行走晃动间,耀眼灼目。
另一人身穿灰布衣衫,似是因为太过瘦骨嶙峋,袍袖显得格外宽大且不合身,让此人颇显滑稽。
师父。
说话间,此人猛然回头,逆着丝丝缕缕晨光,赫然露出一张毛茸茸的猴脸。
猴脑袋两边的耳朵上,有着三条明赫金线,金光闪闪,流水一般,好似六只耳朵扑闪不停。
六耳,你可知道为师带你来这里做什么?金袍老者的目光尽量和煦地看着这个弟子,问道。
师父,弟子……不知。
六耳猕猴目光迷茫,低下了头,说道。
金袍老者目光一滞,按捺住心头怒火,说道:你三年前就已天仙巅峰,为师将火法神通一一传授,你难道就感知不到那座山中的本源异动?六耳猕猴心头一凛,忙说道:师父,我感知到了。
好,而后随为师进入火焰山中,炼化火灵,争取踏入真仙境界。
金袍老者目光淡漠,沉声说道。
话说,他就没见过这么笨的猴子。
此猴修炼了三百多年,才仅仅是天仙道行。
比上那一位,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且此次炼化火灵,他还必须布下大阵,否则以这猴愚笨资质,恐怕又不知要耽搁多少时日,才能成为真仙了。
不成真仙,怎么成事?至于指望着这猴偷梁换柱,还是想都不要想了,最终还是要他亲自下场。
金袍老者想着,正待提起六耳猕猴的衣领,朝火焰山飞去。
忽而眉头皱了皱,目光恍惚了一下,低声道:血脉激灵?这是怎么回事儿?摇了摇头,或是因为距离有些遥远,或是因为非是本尊那样的大罗金仙感知敏锐,金袍老者终究细思不可得,化作一道金色虹光离去。
…………远处,金色虹光于虚空乍然顿住,从中走出一个面容冷峻的素衣青年。
他踏立虚空,目光神采奕奕,脸上丝毫没有飞遁一夜后的疲惫。
从南赡部洲到西牛贺洲万里迢迢,在金乌一族的化虹之术第二重一息一元下,并没有耗用他多少时间。
陆北感知到来自血脉深处金乌之血的沸腾,右手便是下意识地按了按腰间的三生神剑,目光隔着重重虚空眺望,口中喃喃道:错觉吗?心念一转,不再施展化虹之术,脚踩一团白云,向火焰山飞去。
没有多久,便来到火焰山附近。
热气腾腾而来,陆北放出法力防御,面色淡然地近距离观望火焰山,轻声说道:看来那位大罗道尊的道源之轮是火行了。
在天庭时,陆北曾远远见过太上老君一面,却是一位大罗金仙无疑。
不过并非是站在大罗之巅。
陆北思忖道,在此方天地,也唯有混元圣人的三尸化身,才有可能突破化身不入玄的规则限制,成就大罗金仙。
纵然如镇元大仙那样的准圣,善尸化身也仅仅是太乙金仙罢了。
据说化身一旦入玄,成就大罗,其身与道合,就相当于一方强大生灵。
这些念头一一闪过,陆北目光深沉,抿了抿唇,一步踏出,人已落在火焰山中。
就在陆北身影消失之际。
远处山巅祥云倏降,落下两女,正是铁扇公主和婢女妙竹。
殿下,您怎么了?妙竹见铁扇公主突然探出左手,捂住了右臂,且秀眉紧蹙,似是痛苦状,就是关切地说道。
没什么?刚才那人你可曾在附近见过?铁扇公主凝霜皓腕探出,柔荑指着陆北离去的方向,贝齿咬着苍白的唇,目光疑惑地问道。
婢子不知,不过此山似乎从天而降,一看就是不凡,方才似有许多道行高深的大能进入其中,莫非山中有着灵宝?那人说不定就是打着寻宝的主意吧。
面上露出思索之色的妙竹,小声解释道。
铁扇公主轻声说道:此地汇聚了金仙、真仙大能,非我们能插手,且回去吧。
妙竹也非不通修炼的凡女,闻言就是一惊,难以置信道:方才那年轻人是金仙?和那老牛……铁扇公主面色凝重,挥手止住了妙竹言语,目光意味莫名地说道:嗯,那人立身所在虚空隐隐扭曲波动,好似有道韵波纹一圈圈地荡开,我方才仅看了一眼,就目生灼痛,便觉心悸。
这……妙竹目光惊疑不定,正待出言。
铁扇公主此言,却是轻描淡写地解释了先前面色发白的原因。
一个豪放粗犷的声音传来,公主说得不错,哈哈,那人的确是一位金仙同道。
不远处,一个头生弯弯牛角,身穿苍青色铠甲的人脸牛妖,现出魁梧身形。
牛妖身后不远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头戴星冠,身穿金缕法衣,足下踩着一双云鞋,腰间系着玲珑宝带的仙人。
那仙人面庞瘦削,凤眼细眉下,一对儿绿豆大的小眼精光四射,颌下飘髯如火,鬓发蓬松一团,此人正是牛魔王的弟弟,如意真仙。
原来是牛道友。
铁扇公主目光淡然,不冷不热地说道。
嫂嫂好不知事,这里哪有什么牛道友,大哥乃是平天大圣……如意真仙小眼转了转,笑着说道。
咳咳,贤弟休得胡言。
牛魔王冷厉地瞪了一眼如意真仙,转而朗声笑道:既是公主,叫俺一声老牛就是了。
铁扇公主看着如意真仙,冷哼一声,转而将如水眸子投向牛魔王。
牛魔王一双瞪大如铜铃的牛眼则是趁势沿着圆滑如玉的下巴,朝那一抹白皙秀颈下移,最终停留在一双酥挺上,就是‘咕咚’咽了一口吐沫。
铁扇公主好像没有觉察到老牛的痴汉行为,或者说她已然习以为常,晶莹无暇的玉容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是淡淡说道:牛道友似是认识方才那人?额?牛魔王目光微顿,迎着那双动人目光的注视,只觉越发心不在焉,他强行收敛心神,说道:那一位同道,老牛恰好认得,是天庭的北宸真君,叫陆北……说来这人和老牛应该是有一些不对付的。
公主应当知道,老牛有个齐天大圣的兄弟,就是被这人所擒。
齐天大圣吗?铁扇公主小声嘀咕了一句。
是啊,这个官迷心窍的猴子,非要受得天庭诏安,老牛多次劝解他,都是不听。
牛魔王喟叹道。
一旁的如意真仙,见牛魔王当着铁扇公主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心道,大哥这是认真的?牛道友可知这火焰山是什么来历,为何一夜之间,绵延焚烧八百里?铁扇公主听完后,对于陆北目光中并没有多少感兴趣的光芒,这一切落在心思缜密的牛魔王眼里,心下不禁就是一松。
这时,听得铁扇公主询问,牛魔王笑着说道:好教公主得知,这可是从天而降的机缘呐。
牛魔王面皮涨红,不等铁扇公主细问,朗声说道:其中蕴有火灵本源,老牛来此,就打算进入山中,为公主炼化火灵,凝聚成火源之晶,好教公主早日突破长生真仙。
闻言,铁扇公主清丽如雪的脸颊上现出一抹红晕,轻声说道:牛道友有心了。
见的如此情态,牛魔王如饮醴酒,陶醉不已。
心中暗道有门,忙是趁热打铁道:公主性情端庄大气,老牛仰慕之心,想来公主早已察知。
老牛有一不情之请,愿和公主结为秦晋之好,不知公主意下如何?这……铁扇公主本想答应,话到嘴边,可不知为何,竟是鬼使神差地改口道:牛道友厚爱至此,我本不该拒绝,但如今我道行浅薄,恐与道友金仙大圣身份不匹……见牛魔王神色不虞,她芳心一凛,若这老牛强来,她又如之奈何。
忙是笑道:牛道友可否在等一些时日,待我得道长生之时,和道友结为永世陪伴的仙侣,一同长生久视,岂不快哉?牛魔王目光闪烁,还未表态,一旁的如意真仙却已听得面带愠怒,冷声说道:公主此言差矣,想我大哥……住口。
牛魔王的呵斥之言传来,如意真仙嘴巴张了张,艰难地闭上了嘴巴。
第二百五十七章 你不可不察火焰山外。
哈哈,公主之意老牛深以为然。
公主志存高远,有志长生久视,老牛岂能不知你心?牛魔王朗声一笑,激动说道:正好,这火焰山中有火灵精粹,可以提升公主道行,不如公主随老牛一行前去,可否?铁扇公主眼眸蒙上了一层阴霾,犹疑不定道:这……公主不愿,抑或先前之言,根本就是在敷衍塞责于老牛?牛魔王忽而目光冷漠如冰,金仙级妖圣的强横气息散发而出,给人以危险至极的感觉。
见此,如意真仙目光闪烁,心怀大畅。
暗道,要我说,大哥还废什么话,直接打晕了扛起来就走,待到一处洞府,生米做成熟饭……这才是金仙妖圣的绝伦风采。
铁扇公主目光挣扎了一下,轻轻攥紧了袖中满是汗珠的玉手,芳心实是悬到了嗓子眼儿。
突然脑海中一道灵光闪烁,却是想起那件先天灵宝的威能,心中稍稍一定。
继而‘扑哧’一声,却是展颜一笑,恰如一株莲花绽放,娇艳不胜。
这明媚一笑,几乎晃得牛魔王愣了神。
大圣所言甚是,不过我这婢女妙竹法力低微,恐怕入不得火焰山,我想着看能否先行将她送回翠云山。
铁扇公主抿唇笑道。
哪有这般麻烦,让我这不成器的弟弟送过去就好了。
牛魔王大手一挥,直接就是将这跑腿送人的差事,交给了如意真仙。
铁扇公主目光幽幽,点了点头说道:也好。
如意真仙性喜财货,倒不怎么爱渔色,这她是知道的。
…………火焰山中。
滔滔火海,不时掀起千丈波涛。
这里是一处极为广阔的地域,且越是往下,越是广袤无垠,似是倒漏斗状。
噼里啪啦……一大团金光升起的防御罩内,金袍老者带着六耳猕猴一一向下穿梭,对于火焰视而不见。
而两旁熊熊燃烧的火焰,却仿若见到火之帝王般,纷纷为金袍老者让开路途,虚空之中竟是现出一道坦途。
在六耳愈发敬畏的目光中,金袍老者面色淡漠,缓缓说道:三界之火甚多,但有十大先天之火属顶尖,其中犹以四大天火威能为最,因为唯有大罗金仙才能完全掌控他们……六耳,你以后要谨记在心。
师父,那四大天火又是什么?六耳挠了挠耳朵后的一撮金毛,好奇问道。
说着,尽管对于金袍老者心生敬畏,但仍是朝金袍老者靠了靠。
显然,周围如蛇舔舐的火焰令他心生畏惧。
而离此地约莫五百里外,火海滔滔翻滚,突然现出一道青年人影。
陆北神情默然,快速通过纷纷躲避开来的火焰……分化而出的路径。
一双冷眸静静地看着远处隐约分成红、黄、白三色之环的火焰带……以及最深处的那一片火红区域。
他喃喃说道:四大天火之一的六丁神火,威能就已如此不凡,也不知那其余三种,幽冥鬼火、万灵古燚、焚天紫火又有何威能?三界中,不提地风水火四大元灵之一的火之元灵,万火之祖……大日金焰以及四大天火,一共有十种先天火焰,其余六种则是太阳、太阴、三昧、南明离火、红莲业火、紫薇天火。
其余如陆北所修炼的青鸾之火,不过是凤凰的近亲,本质上属于后天之火。
这十种先天火焰,若能完全掌控一种,甚至可以证道火行大罗金仙。
但三界大多数的仙人,普遍都是借助金丹修炼三昧真火,此火也最是好修,以精气神催发,以此炼丹炼宝者颇多,甚至可以此证道火行真仙。
但精深入微者却寥寥无几,生生将这三昧真火变成了不入流的大路货。
直到后来的红孩儿,才将这火焰大放光彩。
这些秘闻在陆北心中一一闪过。
而距陆北东南方向二百里外,一个形貌粗犷、身形雄武的中年黄衫大汉,小心翼翼地神念传音,问道:前辈所说的四大天火既然威力这般大,此地的六丁神火,晚辈可以炼化吗?哼,不要想了,六丁神火的精粹本源皆被那老家伙布置在最下面的两块儿火砖中,莫说是你,就是本座……老朽亲自出手,也是难以驱逐那老家伙的……元灵烙印!元灵烙印?狮驼王褐色眼眸转了转,迷惑不已。
心道,他只听过真灵烙印。
前辈,那元灵烙印,又是什么?就是混元圣人的灵……你无需知道。
苍老声音说着,突然就变得不耐烦起来。
且声音中分明带着几分烦躁。
似乎此人对于‘混元圣人、元灵’之类的词汇,怨念颇深。
而五百里外……金袍老者正待出言向六耳猕猴解释何为四大天火和十大先天火焰,突然冷笑一声。
陡然望向不远处的四人,目光带着凛冽的杀机。
那四人有男有女,老中青三代齐全,而从气息来看应是两名真仙和两名天仙。
金袍老者目光渐冷,冷声说道:尔等也敢偷听老夫讲话?说着,挥了挥袍袖,周围赤红火焰便是翻卷着朝那正在轻声说笑着的两个真仙和两个天仙涌去。
啊……由于事发突然,两声凄厉的惨叫从一座三层之高……红色琉璃宝塔罩定下的光柱中传来,那是两名天仙陨落的声音。
而原地徒留一座幽幽打转儿的宝塔和一枚水蓝色的宝珠,发出阵阵‘嗡鸣’之声,这是同时对着自家主人,一对儿道侣悲鸣。
六耳,去将那件后天灵宝还有那枚珠子拿来,为师将二物给你炼化一番。
金袍老者淡淡说道。
六耳不敢多言,忙是向那一对儿青年男女遗留下的灵宝遁去。
而狼狈不堪地脱离火焰攻击的两名真仙,一为身穿蓝色道袍的中年书生,一为红袍老者。
此刻皆是面色狂变,既有目次欲裂的愤怒,又有心神震怖的惊惧,可谓战战兢兢,一个大气都不敢出。
在对面大能强横气机的锁定下,只觉生死不由自主,就是一动不敢动。
本来二人为了那对儿仙侣徒弟护道而来,一路自以为真仙道行此行无忧,就是说说笑笑,哪曾想受得这般无妄之灾。
长生何等不易,交出随身灵宝,留你二人……全尸!金袍老者说着,太乙金仙的威压如山岳一般向二人镇去。
分开跑!在空气凝固之前,老者二话不说,脚下踩起一柄火红飞剑,就是向火焰山出口飞去。
却是连借给徒弟,此身唯一一件后天灵宝都不要了。
而那中年道人目光却是现出狠辣,并没有逃走。
无人知方才死去的那个年轻女仙,不是他的徒弟,而是女儿!给贫道去死!中年道人身形如电,手中一柄蓝色匕首化作一道流光,向六耳猕猴刺去。
那匕首在中年道人真仙修为的催发下,通体幽蓝如水,在这般炎热灼灼的环境中,激荡得周围白色寒气四溢。
眼看一瞬间就要划过六耳猕猴的脖颈。
师父救命!六耳猕猴心神惊惧,叫喊道。
哼,废物!也不知是在骂谁,金袍老者一指遥遥点出,一道金色光芒骤然现出,后发先至,但听‘咔嚓’一声,中年蓝衫道人手中的真级灵宝匕首,竟是炸裂成碎片。
啊……在金袍老者的有意控制下,那碎片如利剑一般,狠狠刺入蓝衫中年道人的脸上。
一时之间,满脸鲜血淋漓而下,甚为狰狞可怖。
噗嗤。
金袍老者身形一闪,探手穿过蓝衫中年道人胸腹,苍老如鸡爪的手掌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迹,但蓝衫中年道人目光渐渐失去了生机。
不自量力。
而后,金袍老者冷然看着远处,已然在视野中成了一个小黑点儿的红袍老者,冷厉说道:逃得倒是不慢,可惜无用。
请宝贝转身!!!随着话音未落,一只火红色葫芦从袖口转出,幽幽几转,跳出一道毫光,有眉有目。
一束白金色光线穿透重重虚空,但听远处‘噗嗤嗤’之声不绝于耳。
真仙如铅汞重的赤红之血飞起三丈之高,而后一颗白发苍苍的大好人头打着璇儿飞出。
苍老尸体却由于惯性,向远处遁去直到百里之远,丹田中如豆似火的金丹突然暗淡无光,噗通一声,霍然栽落虚空。
师父……六耳猕猴脸上惊骇欲死,目光怔怔地看着蓝衫中年道人,口中无意识地呢喃道。
六耳,切记……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你不可不察!金袍老者从袖中掏出一张手绢,轻轻擦了擦左手之上,那根本不存在的血迹,徐徐说道。
第二百五十八章 火中现道宫道友以为然否?金袍老者好整以暇地将手帕收好,慢条斯理地放入宽大的袍袖中,锐利如刀的目光则是向一处方向突然投去。
你还是没有怎么变。
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岁月流逝的感慨,恍若浑浊裹挟着细小沙砾的泉水流淌在竹管中,一节节,莎莎莎……似是有着一种奇特的韵味。
金袍老者目光落处,或者说声音传来之处……狮驼王却是现出魁梧挺拔的身形,粗犷面容微微一变,一双目光陡然变得惊疑不定,不过嘴巴却没有动。
金袍老者冷哼一声,带着已经搜集完战利品的六耳猕猴,向三色光环带下的火海区域遁去,却是连叙旧都没有,干脆利落,果断至极。
你我各行其是,互不相扰。
冷傲的声音穿过滔滔火焰,落在狮驼王的耳边,也同样落在灵台中那人的心头,嘿,好一个各行其是,互不相扰!不过这种风格,于他而言,也算是习惯了。
前辈,那人是?狮驼王咽了口吐沫,说道:好生狠绝霸道。
此人神通卓绝,杀心自起,两个真仙都是一言不合,辣手杀之。
狮驼王神经纵然再如何大条,此刻也有些心生惴惴。
此人狂妄惯了,你无需理会,我们也进去吧。
苍老的声音出言宽慰道。
狮驼王心头暗自戒备,赶紧应了一声,便随后跟上。
随着陆北穿过红黄两色光环区域,他只觉视野愈发宽阔。
盖因此处已经深入到火焰山底部,且空间也蔓延扩展到了广阔的虚空内。
陆北顿住步伐,看着远处几近无垠的森白火焰,正在无声燃烧,便是目光微动,沉声说道:这火焰,单凭我金仙级的防御,都能感受到一丝威胁。
更遑论那些天仙,就是真仙没有后天灵宝在手,也要望而却步。
而只有穿过这骨白色的火焰,进入那一片火海区域,才是最适合捕捉火灵的地方。
说来,这三色光环就是专门限制火焰山中火灵精粹的防护带,非金仙不能穿过。
只有那一片火红区域,才是能够炼化为火行本源的火灵所在。
当然真仙若有一件防御无双的后天灵宝,甘愿冒一点儿风险,也是可以冲过最后一道白色火带的。
至于天仙,进入其中就是九死一生了。
由此可见,铁扇公主倒算是有着自知之明。
陆北感知到周围火焰掀起来的灼热气浪,神情默然未有多久,眉头紧皱,思忖道,我有金乌之血四滴,且还是来自帝俊这等一代金乌……以往施展太阳真火,其色呈金黄之焰,其实受制于血脉,并未曾修炼到高深境界,故而不纯……若是修炼到高深,直指本源。
应是表面明红色,里呈暗红色,甚至聚成火球,表面还有黑色斑点,就犹如太阳黑子般,而到了那一步,太阳真火才算是登堂入室,火威甚至令大罗金仙都要侧目。
可是以目前血脉程度的上限,恐怕是修不成了,也就是说这火的上限就是金仙之威。
陆北稍稍思索一下,心头了然。
若要真正成为金乌,而不是通过号称‘只需一滴真级精血就可以拟形的天罡三十六变法门’变化出来的西贝货,只能如此。
换而言之,他现在若有三百六十五滴金乌精血,一一打入周天灵窍炼化。
他的血脉程度不仅能和那上古十个小金乌相媲美,甚至还犹有过之。
待到那时,莫说自称一句妖帝之子,三界无人敢于反驳……就是单凭血脉浓郁程度,如果回到太古洪荒,甚至能和两位妖皇称兄道弟,多上十个便宜侄子,都不在话下。
念及此处,陆北摇了摇头,自失一笑。
而便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危机从远处传来。
陆北身上一道玄气如长虹上下贯彻,却是他最近祭炼得越发圆融如意的‘一气浮生图’,感知到足以威胁主人的生死危机降临在周围,自发现出神异护佑。
陆北猛然抬头,却见神念中,一束白金色的毫光如钓鱼线遥遥抛出,而后一柄白金色的飞刀,带着无上杀伐之威,破虚斩去。
血光和白光混合,陆北心头就是一凛,眼眸微微眯起。
看来,应是某位太乙大能也来此了。
陆北心中这般想着,倒也没有任何畏惧,而是一闪身,借助先天灵宝‘一气浮生图’,冲过白色火焰,落入那一大片六丁神火所在火红区域中。
约莫一刻钟,陆北目光一凝,盖因眼前视线之中,一东一西赫然有着两座道宫,火焰中的道宫。
朱红宫门紧闭,屋檐、房梁、瓦甍皆是金中带红,其势,古拙之中带着堂皇大气,实是不凡。
…………公主,这些火焰就算天仙仙体也不可轻忽,你可要小心。
牛魔王体表之上有着一层淡淡青光,而后升起防御罩,一边朝铁扇公主身旁挤,一边神色关切地说道。
不必了,牛道友……我无碍的。
铁扇公主下意识地向下快走几步,离牛魔王远了一些。
牛魔王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不过又想到接下来随着越发深入,火焰威力更强,到时此女自然再无法推脱。
这般想着,将袖中本要拿出的辟火珠就是给紧紧藏了起来。
铁扇公主秀眉颦了颦,彤彤红光照耀她白腻如雪的脸颊上,越发衬的红晕生霞,娇艳如花。
其实她并没有说谎,从舌下那柄芭蕉扇中,时刻有着丝丝清凉之气浸润自身,外间这火焰于她倒没有多少炙烤之意。
兴是那太阴精叶的作用吧,不愧是先天灵宝呢。
这些念头,在铁扇公主心中一闪而过。
心思各异的二人,已不知不觉间行有了两刻钟之久,渐渐穿过红、黄两色圆环,静静地驻足在了骨白色火焰环外。
牛魔王瞪得圆如铜铃般的牛眼转了几转,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心道,此火非不朽金仙不能传过,当然长生真仙若是御使后天灵宝也能穿梭过去。
而据他所知,罗刹女出身西牛贺洲普通的凡间国度,百年成天仙已是不易,哪里有这等后天灵宝。
念及此处,一会儿还不是要求老牛。
嗯,虽然这罗刹公主性情大气磊落,但……老牛还是主动一些吧。
说着,老牛朗声一笑,上前一步,侃侃说道:公主果不愧是一时英杰,竟能连连突破两层,而这一层非公主……嗯?老牛眉头挑了挑,牛眼圆瞪,只觉难以置信,就怎么过去了?不对,那是……?拢目观瞧,仿若核桃大,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倒映出一道青玉灵光。
先天灵宝!牛魔王大吃一惊。
却见远处,铁扇公主祭起一面芭蕉扇,轻轻踏上。
但见那芭蕉扇通体青翠生烟、经络分明,表面莹澈宛如明月,又好似有着丝丝缕缕气流在上面流转,如水一般。
牛道友,你不过来?铁扇公主停下步伐,转过身来,眉头皱了皱,眸子好奇地看向牛魔王,清声问道。
此刻,火焰掀起来,似有风起,白牡丹翠绿烟纱碧霞罗微微扬起,铁扇公主鬓发间的一缕秀发自然垂落,遮掩了右眼。
那一双如宝石晶亮的眼眸,就是下意识地眨了眨。
第二百五十九章 怕不是仇家在这明澈宛如星月的目光下,牛魔王愣了愣神,目光怔忪了许久。
记忆之中,依稀某一天的一个夜晚,连绵起伏的山脉和莽莽山林的阴影投下,好似一头头择人欲噬的野兽。
而在一条哗哗流淌、水波粼粼的弯弯小河边,一头生两只苍青牛角的老牛,本来正悠然地咀嚼着青草。
这时,倏然沉重地抬起头来,看到了北方天际的星空,那颗明亮的启明星,似乎闪烁了一下,好似一颗动人的眼睛在眨。
一股莫大的感动,混合着酸涩涌上心头。
我这一生,当踏遍青山,上溯九天,亦如亘古永夜……北斗长明!一头身体健壮雄壮的野牛,在这一刻许下了一个长生不负的仙道誓言。
恰在此时,天边一道青中带紫的炽耀流光急剧闪过,好似听到了响起在野牛脑海中的誓言,他降下了云头……牛道友……牛道友?铁扇公主架起铁扇返回,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看着一副痴痴呆呆的牛魔王,轻声说道:牛道友若是饿了,我这里还有一壶辟谷丹。
额?牛魔王回过神来,悻悻然地擦了擦嘴角的涎水,探出蒲扇大手,就要捉那一只雪白柔荑,仙子美意,老牛如何能拒。
然而,那肤若凝脂,气似幽兰的‘熟悉’之感,并未如预料中落在花丛圣手牛魔王手中,就是一空。
铁扇公主迅速收回素手,面色肃然说道:牛道友,还请自重……我先前已经说过,牛道友难道就如此心切,连这点儿时间就不给我吗?说到最后,声音隐隐有着一丝发颤,透着委屈。
牛魔王心中一软,抬起手臂,下意识地要揽雪肩入怀,这时,就是转眼看着躲远的铁扇,叹道:公主莫要伤心,是老牛孟浪了。
铁扇公主眨了眨眼睛,轻笑说道:牛道友,这不是已了火焰山么,且也不急于这一时,不是吗?女人不愧是天生的演员。
此言一出,牛魔王振奋道:公主所言甚是。
…………火焰道宫之前。
在六丁神火的威胁下,以先天灵宝隐匿了行藏的陆北,静静地看着远处的两座巍峨道宫,面色凝重。
尤其当一丝丝先天气息隐隐传来,心头更生凛然。
若他没有猜错,这应是那两块儿火砖所化。
与此同时,面容上也有些古怪之色流露……常人都道那一位兜率宫中哪怕一柄拂尘、一个蒲团、一只宫灯都非凡品,果非空穴来风。
收起这些不着边际的杂念,陆北便飞入庞大道宫建筑的一角,安静地坐下炼化虚空中的火灵。
至于进入道宫,甚至将来两块儿火砖打包带走。
嘿,单单看暗自以两仪之迹排列的两座道宫,上面那恐怖绝伦的先天法阵,就知道这种想法实在是一个冷笑话。
话说,火砖都收走了……嗯,估计比芭蕉扇都好使。
而没有多久,重重六丁火海倏然一分。
金袍老者沉声说道:终于到了。
师父,这里是?六耳自觉好似一叶扁舟浮沉于暴风雨中的大海,哪怕头顶之上有着金袍老者方才一路之上重新炼制的三层金红琉璃宝塔,也是心惊肉跳。
那是来自任何生灵对于火焰畏惧的原始本能。
至于是否还有亲切,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那老家伙的六丁神火核心地带,你目光所见,就是六丁神火!金袍老者目光穿过汹涌火焰,停留在那道宫之前,看着那一道阴阳法阵,就是冷哂道:这老家伙好生悭吝,不过沾染了一丝火之道源的两块火砖,竟用上了阴阳枢机颠倒两仪阵。
这阵法将两块火砖构成一体,若是有能力收走火砖的人,出手收摄。
此阵也不伤人,只会向本尊和来人同时发出一种示警。
六耳金眸逡巡了一圈,小声说道:师父,这两座道宫是做什么的?提升火行道行的地方!这时,狮驼王也是从远处走出,仍是没有说话,而是苍老的声音同时响起。
这里正有两座,暗合阴阳,你进哪一个?六耳,你来选!金袍老者突然说道。
还真是什么时刻都不忘教弟子。
火砖由太上老君炼制,在丹炉中蕴养,所以其中蕴含有最深厚的火之本源,但以老君的习惯,自然分成阴阳两仪。
阳砖其中先天火之本源,也就是火之道源,暴躁无比,相对而言不好降服。
但其火威更为契合六丁神火,可得其真意十之七八;而阴砖火之道源相对温和,但就只得六丁神火真意十之五六了。
这两块儿火砖本就有着调节炼丹中的温火和大火之用。
而且,若进入其中参悟火行道行,有同等几率修炼出六丁神火。
六耳,你来选!经过一番简略的解释,金袍老者突然说道。
还真是什么时刻都不忘磨砺弟子心性。
师父,弟子选右边那个!六耳毛茸茸的猴爪一指,就是面容坚毅地说道。
说来也奇,随着话音已落,那道宫之上的光芒隐隐一滞。
好好,不愧是我的弟子,纵然九成不堪造就,有这一丝至诚也就够了。
金袍老者却是拍了拍六耳的肩膀,‘朗声’笑道。
显然,六耳福灵心至指出的正是阳砖所化道宫。
当然,六耳自不会告诉这个喜怒无常的师父,他方才就是随手就近一指……就近原则么?而不知为何,金袍老者难得心情爽朗之下的笑声,也总是给人一种‘嘎嘎’的感觉,似是乌鸦叫?好,果然事事皆有定数。
老夫就再让殿下一回。
苍老声音从狮驼王身上传出,对于所谓定数自然嗤之以鼻。
哪怕一修太冥,一修太阳,却是暗合了几分天数。
对于他们这种人而言,什么虚无缥缈的定数都是狗屁,力量才不是虚妄。
哼……金袍老者冷哼一声,也不多言,带着六耳径直向那右侧道宫走去。
心中却是冷哂,让?这都是你个老匹夫欠我的!前辈,我们进去吗?狮驼王涩声说道。
进,怎么不进,最好给老夫争点气,修出六丁神火才好。
苍老的声音深处隐隐带着一些压抑不住的怒火。
按说以此人阴鸷性子,自然是睚眦必报,但……还请前辈施展手段。
七尺高的雄壮大妖,这时沉声说道。
开!苍老声音轻喝一声,一股冥冥波动自虚空传去。
在狮驼王惊奇的目光中,远处那扇朱红大门晃了晃,就是缓缓打开。
言出法随!狮驼王心头惊骇莫名,心中关于这神秘的猜测齐齐浮上心头。
说来,有些俗套,可不就是一个老爷爷和废柴的故事。
但此刻狮驼王自然不会想到这些。
不要胡思乱想,莫要耽搁!声音在狮驼王脑海中催促道。
狮驼王深吸了一口气,化作一道流光,穿过道宫之门。
而与此同时,右边道宫一闪,人影同时杳杳。
道宫一角,走出一个青年身影,手中正抓着一个火行精灵正在凝练晶体,这火行精灵如百日婴儿大小,红须红发、眉眼齐全,灵性非凡。
陆北皱了皱眉,心道:若有昆仑镜在,也不知能不能突破一位大罗金仙的封锁……那一个金袍老者,若无没有猜错,应是陆压了,若非如此,先前血脉也不会有着响应,不过这陆压气息有些奇怪,莫非是化身之流,太乙金仙的化身,陆压是准圣?也对,连灭世黑莲都能被我凝炼出金仙化身,以上古妖庭的底蕴,用秘法凝练出一具太乙金仙化身,似乎也不出奇。
而狮驼王背后那人,倒不知是谁,可为何这气息有些……熟悉。
陆北目露思索,想到这里,面色复杂,也不知是忧是喜。
两个大能,都和他有些关联。
怕不是……仇家?陆北摇头一笑,抛弃这些想法。
他如今有三件先天灵宝屏蔽气息,这两位纵然本体再如何强势,此刻来得不是化身就是投影之流,只要他小心一点儿,就不虞暴露之忧。
第二百六十章 她可不能走可并没有过去多久,陆北目光冷沉,面色微变。
将手中那一枚鹅卵石大小,正在散发着殷红光芒的红色透明晶体收入一气浮生图空间中。
这虚空中的火灵正在减少,莫非是那二人的缘故?陆北心中这般寻思,便凝神细细感知,果见虚空中的火灵精粹正在向两座道宫涌去,甚至形成了一个个小璇儿。
那是两个大能正在核心地带凝聚。
陆北眉头紧皱,暗道,这岂不是说,他此刻炼化的是两人剩下的残羹冷炙。
而且随着空气中的火灵减少,原本,他每息可捉炼三条火灵,凝练成一块儿红石晶体。
但此刻却需要两息,因为四面八方俯拾皆是的火灵正在变得稀疏。
陆北摇了摇头,知道此时也无他法可解这种困境,只得暂时盘膝坐下,继续炼化火灵。
……也不知过了多久。
道宫外火焰波动,来了一男一女两人。
左边那人是一个容貌姣好的女人,眉眼精致,肌肤细腻,更有着轮回不曾磨灭的淡淡素雅气质。
牛道友,这里为何有两座道宫?铁扇公主妙目流波,好奇地看着远处两座道宫。
牛魔王思索了一下,笑道:公主难道没有发现,外间八百里火焰山皆是由着这两座道宫衍生而来?公主可观看地势和灵机兴盛之处的勾连节点。
见铁扇公主面色茫然,拿眼打量远处道宫,牛魔王就是解释道。
而经由牛魔王一说,铁扇公主再次观看道宫矗立之势,目中迷惑更甚,果是在眼中大变了面目。
嗯,那是?铁扇公主心悸一下,娇躯晃了晃,斜别在鬓发间的金住步摇就是晃了晃。
右臂之处一阵灼烫如潮水般袭来,一双目光远望,定定投向一地,正是道宫飞檐下的一角。
那里气机平平,只要无尽翻滚的火焰燃烧的虚空都为之扭曲。
铁扇公主心中没来由地心烦意乱起来,目光渐冷之际,便是满腹狐疑。
为何……公主,身体似有不适?牛魔王见铁扇公主面色苍白,轻声说道,正待探手去扶,却见铁扇公主陡然转过螓首,冷冷地看着自己。
牛魔王心中一惊,心道,这是什么眼神?铁扇公主面色恢复,说道:牛道友,你能否看看那里?我心中总有一些不安。
说着,便是指向了道宫一角。
牛魔王循着铁扇公主所指,就是看去。
公主,并没有什么异常,莫非公主以为有人窥视?牛魔王自以为猜到了真相,探手而出,一根镔铁长棍现出,幽冷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是混铁棍!公主,且看老牛为你试上一试!说着,祭起混铁棍就待打去。
却在这时,嘭嘭……流浆四处激射,层层火焰若洪波涌起,但见那两座道宫金红之光大放光明,耀人眼眸。
嗖嗖……却是从朱红宫门中窜出了两道流光,神情多少有些狼狈。
正是金袍老者和六耳,以及狮驼王。
这两种道源竟然每隔一时辰,就爆发一次,端是可恶。
金袍老者冷声说道。
狮驼王沉声说道:前辈,这如何是好。
方才狮驼王以手法凝练火灵,其中竟有六丁神火的一丝道源之力,正在炼化,不想道宫内火威恐怖,就算有神秘之人的护持,仍是被逼迫了出来。
苍老声音淡淡说道:以老夫推演,这火一个时辰爆发一次,间隔半个时辰,我们且在这外间炼化火灵,可惜,外间火灵经由道宫法阵屏蔽隔绝,没有六丁本源。
而就在苍老声音解释,金袍老者却是将目光投向远处的牛魔王和铁扇二人,心中正是烦闷,就是杀机泠然道:你们二人如何在此?牛魔王本来见狮驼王在远处,正要上前叙话,忽听问询,心中无端一凛,忙是抱拳说道:陆前辈,晚辈大力牛魔王。
哦,你竟认得我?金袍老者眉头挑了挑,一双锐利的金眸落在大力牛魔王身上,面色明显愣怔了一下,继而目光开始阴晴不定起来,冷嗤道:原来是你!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滔天杀机,如海浪般向牛魔王和铁扇公主二人镇压而去。
并非刻意,而是此人久经杀伐,杀心既起,威势凝然响应所致。
牛魔王眸光深深,眼底满是不屈,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苍青色的铠甲上,突然现出一道道薄薄青光,如水一般。
这时,牛魔王突见站在芭蕉扇上的铁扇公主身形晃了晃,心下一急,就是向前踏出了一步,来到铁扇公主的身畔,顺势牵起纤纤柔荑,娇小的玉手落在满是厚茧的手掌中。
牛魔王只觉羊脂白玉,光滑白腻。
在这等危急时刻,纵然不该,牛魔王心中都是不禁一荡。
公主,不要怕,有俺老牛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
你放开我……铁扇公主挣了挣素手,没有挣脱,只得羞涩地垂下螓首,无奈作罢。
不过,那一张雪腻的脸颊毫无意外地红了大半。
金袍老者目光淡然地看着这一幕,沉声说道:趁老朽没改变心思之前,赶紧滚!闻言,牛魔王一双牛眼满是血红,胸腔中一团火焰燃烧,怒不可遏道:陆压,你也敢辱我?在这一刻,心中一切旖念暂消,毫不犹豫地放开了铁扇公主的素手,祭起混铁棍,双手紧握,呼呼之声响起,喝道:来!扁毛畜生,陪你牛爷爷大战三百合!!!闻言,陆压怒道:孽畜,尔敢!一个火红葫芦突然现出,白金色的毫光隐集一束,正待发动。
显然陆压也知,若想辣手击杀牛魔王这尊金仙妖圣,非出斩仙飞刀不可如愿。
两位且息怒。
原本早已退在一旁好整以暇观望地的狮驼王,目光淡漠地看着这昔日的好兄弟,宛若路人。
这声音却是那老者的声音,随着话音落下,一团玄色云气化作大手,轻轻拂动,就是将那道白金光束暂且束缚。
两位何必大动肝火?沧桑的声音从玄色云气中次第传来,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牛小友,你若要炼化火灵,此地还算广阔,自选一处即可,莫要无端争执。
铁扇公主快速退到一旁,美眸流波,担忧地看向牛魔王。
牛魔王听到老者之言,拱了拱手,说道:前辈,此人实在欺人太甚,俺老牛再不争气,可也是老爷的脚力,岂容这厮轻辱。
我等同属妖族,何须要闹个你死我活,各退一步算了。
苍老的声音劝解道。
同时以神念向陆压传音道,殿下,这牛魔王身份特殊,不可节外生枝。
陆压冷笑一声,沉声说道:老朽不记你言语冒犯之罪,速速离开。
牛魔王目光冷漠,心中只觉憋屈之极,想他在上古时,纵然大罗金仙见得他,都要毕恭毕敬。
不过牛魔王心思缜密,知道再无端争执也是无益,我们走!说着,就牵起铁扇公主的玉手,打算向远处遁去。
确实,除却这两座道宫外,此地因在地下,起码有一千多里的火域,哪里都可以捉炼火灵。
铁扇公主犹豫了一下,就是将手落落大方地递了过去。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注定,抑或是牛魔王方才敢于担当的表现,打动了铁扇公主。
站住,她可不能走!陆压阴测测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一双火热的金色眸子,第一次贪婪地落在那太阴精叶之上。
先天灵宝,似乎还完美克制一些火之道源,虽然和他这具化身不算相合,但其中的太阴先天本源却是不可小觑。
纵然没有这些,三界之内,可没有人嫌先天灵宝多。
如此灵宝,落在你一个个小小天仙手中,当真明珠蒙尘……留下吧!第二百六十一章 道宫外惊变在赤红火焰包围的两座道宫前,陆压之言,却让铁扇公主和牛魔王心头无端一寒。
以你天仙道行,何德何能占有这件先天灵宝,留下宝物,老朽放你一条生路!陆压目光炙热地看着铁扇公主脚下踩着的那一柄翠意莹莹的芭蕉扇,冷声说道。
陆压能明显感知到其中蕴含的太阴本源,而且此宝似乎对六丁神火有着一定程度的克制。
按说,太阴灵宝和陆压所修功法神通并不契合。
但到得陆压这等层次,对于阴阳相生的道理,又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理解。
而且,陆压此刻这具化身,可以说是完美地将本尊的贪婪、霸道、狠绝给继承了过来。
这便是他的本性。
远处,囿于两位大能在一旁窥视,陆北早就停下了炼化火灵。
他面色淡漠地看着铁扇公主脚下的灵宝,心中寻思道:这先天灵宝应是太上老君故意留下,若有此宝在手,我应能进入这座道宫。
一会儿若有合适时机,当不让此宝落在陆压手中。
在铁扇公主和牛魔王到来之际,陆北便已经认出了二人的身份。
不过,他并没有理会。
只是一心炼化火灵,凝作晶体。
以他估计若按部就班地在此地炼化火灵……以他速度,最快也需要五六年,才能凑齐进阶金仙巅峰的资粮。
这还是他已经将得自来自南方不死火山的蟒神那里……得到并炼化了一颗火行内丹的前提下。
闻听陆压呵斥,铁扇公主面色煞白,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正待说话。
却被牛魔王示意不要出言,牛魔王上前一步,沉声说道:陆压,你以太乙之尊,竟谋夺一个天仙的宝物,难道一点儿都不顾及上古妖庭的颜面!闻言,陆压勃然大怒道:区区小妖也敢来教训老朽,你真当老朽不敢斩你!?牛魔王面色发青,默然不语。
两位且慢……牛小友,不过一件先天灵宝而已,再不知进退,纵然小友是圣人坐骑,今日也难免一劫!那苍老声音警告说着,又是和牛魔王传音了几句,似是温言劝解了几句。
牛魔王目光阴沉,面上青白二色交错,最终咬着牙齿说道:好!就依前辈之意。
说着,转身对铁扇公主轻声说道:公主……铁扇公主这时,却挣脱牛魔王的手,面色冷幽如冰,清声说道:此宝本就是我之物,为什么要给他?不知死活!话音落下,陆压冷笑一声,探手连人带宝抓去。
牛魔王怒吼一声,正待出手救援。
这时,脸颊苍白的铁扇公主,将芭蕉扇已经落在掌中,对着陆压就是奋力扇去。
阵阵狂风涌起,陆压猝不及防下,身形就是不受控制地向远处飞去。
铁扇公主见此,心中就是一喜,又是连扇几下。
说来奇怪,按着先天灵宝对于使用之人的法力要求,以铁扇公主的天仙修为,根本就不可能连扇几下。
莫非是口诀催动了某种先天法阵?同样的疑惑也浮上了,远处道宫角落里……静静看着这一幕的陆北心头。
以太上老君的布置,肯定考虑到了以铁扇公主低微道行,不足以完全施展先天灵宝的威能,多半是在灵宝中藏了什么后手。
在陆北寻思的工夫,陆压猝不及防之下,被芭蕉扇一扇扇飞,心中惊异之际,就是一喜,好宝贝!不过,因为他道行高深,仅仅是被扇出了几十里远,就在茫茫虚空定住了身形。
陆压面对一刻不停涌来的狂风,不屑地笑了笑,正待出言讥讽。
耳边却突然传来六耳猕猴的呼救声。
师父,救命!糟了!陆压目光一沉,放出太乙金仙级的强横神念,却见到六耳猕猴正被连续两扇扇往极远之处,在这转念的工夫,重重火海中,已经渐渐化作了一个小黑点!而身上被陆压留下防御此地火焰的布置手段……那一片色泽明亮的金羽正在急剧燃烧,殆尽只在顷刻。
贱人,回来再和你算账!陆压毫不犹豫地向火海深处冲去,但杀机腾腾的愤怒之言,却在原地徘徊。
牛道友,你走吧,这里本就不关你的事儿。
铁扇公主目光莹莹,清声说道。
公主,我们现在就走。
牛魔王沉声说道。
嘿,走?你一人离去就是,此女和灵宝都必须留下。
阴沉的声音从狮驼王身上传来。
前辈,您方才不是?牛魔王急声道。
现在本座改变主意了,本座可不是你的前辈。
那人言语间明显有着一些不耐烦,一只通体由玄色云气凝聚的大手遥遥祭出,一把抓住牛魔王的肩头,令其动弹不得,看在圣人面上,本座也不杀你,离开这里吧。
你不能……虚空现出一道黑黢黢的裂缝,气息令人心悸。
牛魔王怒吼几声,便不受控制地跌入其中,声音渐渐寥落,没过多久便不可闻。
而百万里之外的南赡部洲,一座无名山峰上,青穹白云间,突然从虚空中窜出一道炽耀青光,牛魔王狼狈的身影现出,双眸几欲喷火,怒声道:老杂毛,老牛和你没完!火焰山中。
交出来吧,或者你可以试试,能不能将本座扇走?铁扇公主心中一动,顺势祭出芭蕉扇。
拿来!!!说着,大手再次现出,向铁扇公主迎头抓去。
比起上一次对付牛魔王,看着分明轻松写意了许多。
铁扇公主身形凝滞,只觉一股生死危机袭来,连逃脱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出扇抵挡,一颗芳心直往下沉,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却在这时,一道殷红血光从铁扇公主身上升起,‘哗啦啦’之声响起,滔滔血气化泉,悬在铁扇公主的身前。
嗡……金属颤鸣声响彻此地,血泉倏然化作一柄杀伐凛凛的血色短矛,光影摇曳,流波澄莹,向那大手穿射而去。
轰……但听一声闷哼响起,完全由玄色云气形成的手掌,掌心赫然现出一个血色大洞,气流四处激射,触目惊心。
铁扇公主则受制于反震之力,就是朝道宫方向跌落。
而那柄芭蕉扇却打着旋儿围绕着她,清光微微,一时及下,宛若条条小溪环绕山峰,似是先天灵宝在自动护主……便在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却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跌落虚空的铁扇公主身畔。
此宝,你若允我借用一次,保你平安!陆北说着,也不管紧闭双眸的铁扇公主是否听到,便是毫不迟疑地向芭蕉扇抓去。
先前,他在远处看得十分真切,这芭蕉扇对着远处道宫禁制似乎有着一定克制,以及呼应!以陆北猜测,同为太上老君之物,里面怕不是有着一些玄妙的联系。
而铁扇公主手持先天灵宝芭蕉扇朝陆压迎面扇去,更是证明了陆北心中的猜测。
便是几扇落下,道宫上的琉璃瓦轻轻一颤,恍若岩浆流淌的金红色光芒,明显凝滞了一下。
纵然这凝滞几乎肉眼不可察,但对于在场……修为至少都是金仙的众人而言,无不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同为仙人,谁能比谁聪明。
这同样便是神秘声音,突然对牛魔王改变态度的原因。
单独一件先天灵宝,或许这神秘老者并不会怎么在乎。
但在神秘老者眼中,这件先天灵宝,极有可能成为降服住道宫两块儿火砖的利器。
要知道神秘老者身为斩一尸的准圣大能,对于火行大道既是敬畏又是垂涎。
苍老声音主人也就是妖师鲲鹏,这时缓缓叹了一口气,思忖道:当年那两位陛下,就是以火行堂皇大道,镇压本座的玄水大道。
本来,妖师鲲鹏进入道宫,就有参悟太上老君遗留在火砖上的道源,一窥火之道源的目的。
毕竟,太上老君作为圣人善尸化身,对于火行道源的理解,绝非一般大罗金仙可比。
这才是妖师鲲鹏神念分身来此的更深一层原因,他并不仅仅是为了培养一枚可用的棋子。
所以,若能将芭蕉扇收入囊中,破解掉火砖上的禁制。
说不得妖师就能一窥火行道源之秘。
如此种种,妖师鲲鹏怎么不翻脸?这时,妖师正待再次出手摄拿铁扇公主,却见远处一道白色身影,闪烁间就向那芭蕉扇冲去。
好胆!妖师鲲鹏此刻已经接管了狮驼王的肉身,冷喝一声,向前跃去。
与此同时,心中悚然一惊,此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隐匿在一旁的,他和陆压竟都没有发现?!陆北对于身后来自妖师鲲鹏的咆哮充耳不闻。
那一声冷喝,由于惊怒交加,现出了妖师的原声。
且熟悉本源神通气息,更是让陆北确认了来者正是妖师的一具化身!妖师,世界还真是小。
陆北目光微微讶异,倒也没有怎么在意。
而是以雷霆之势,将芭蕉扇握于掌中,同时探手入电,一把抓住铁扇公主的腰带。
堪堪在妖师攻击来临之前,虚空中一个折身,无距神通施展而出,身形消失不见。
嗡!好似黄钟大吕之音响起,古拙沉重。
两道人影穿入朱红色的宫门,那宫门之上明亮如芒的法阵闪烁了一下,似是感知到了芭蕉扇的一丝同质气息,毫不阻隔。
果然如此。
陆北握着芭蕉扇,穿过道宫已经激发起来的先天法阵,冷声说道。
而从外面看去,本来晃动不止的道宫也渐渐平息下来。
可连一个呼吸的平静都没有保持,两座道宫猝然拔地而起。
不好,这是要组成先天两仪阵。
‘狮驼王’目光阴沉似水,一指点去,无尽玄气化作一只气势雄浑的大鲲,展开厚厚云翼,朝两座道宫扑去,正要阻挡其圆融如一之势。
道宫随之升起万丈火红光芒,璀璨夺目,云霞赤红。
滋滋……水火两种道源的碰撞,在空气中散发出紫色的烟雾。
可恨!这该死的火道!!!看着两座呈阴阳鱼环抱,运转不息,几近浑然天成的两座道宫,‘狮驼王’面色阴沉似水,恨声说道。
火克水……若是他本尊在此,自然轻而易举地以强大本源镇压,可刻来得只是一道神念分身。
这时,妖师分身感知到了灵台深处狮驼王阳神的本能挣扎,叹了一口气,说道:强行接管的这具身体,施展神通虽然方便了许多,但法力消耗也成倍增加了,而且……这般想着,便将肉身的控制权交换给了狮驼王。
前辈,这是怎么回事儿?狮驼王目光怔怔地看着道宫,出言问道。
纵然仍有些惊悸,但他不敢询问眼中这位神秘至极的老者,方才为何突然强行夺去他对身体的控制权。
方才那人抢走了那片含有太阴本源的精叶,而后进入了道宫,并且引动了一尊大罗金仙的布置。
妖师鲲鹏幽幽说道。
嗖……一道金色虹光于虚空亮起,却是陆压带着六耳猕猴赶到。
见得眼前空荡荡的原地,就是将阴冷目光投向狮驼王头顶上的那一团玄色云气,冷声说道:你放了他们?方才有一人暗中隐匿一旁许久,似是看出了那芭蕉扇和两座道宫的关联,方才本座一时不察,就让此人连人带宝都给夺去了。
鲲鹏妖师淡淡说道。
陆压冷笑一声,说道:所以……就在你手中,跑了?不是跑了,是他们进了道宫。
鲲鹏妖师纠正道。
陆压眼眸微眯,不见其如何动作,一道白金色的光柱却向道宫斩去。
铛……斩仙飞刀倒飞而回。
不用试了,你这飞刀祭炼得确实不凡,就算大罗金仙不留心都要吃亏,可惜这道宫上面是来自一位拥有圣人眼界的大罗金仙,亲手设下的防御阵法。
鲲鹏妖师劝解了一句,就是带着狮驼王一同走远,在右边道宫一角站定。
同时一根玄色手指,向四处连连点去,一道道玄色光柱在四方立起。
你就在这里捉炼火灵,若你能修至真仙之巅,本座就收你为记名弟子。
妖师对狮驼王说了一句,声音中已带着一些疲惫。
多谢前辈。
狮驼王尽管对于老者的身份有了一些猜测,但此刻也不敢多问,忙是坐在阵中炼化火灵。
陆压淡漠地看着这一幕,面色阴晴不定。
转头不甘地看着已然浑如一体、牢不可破的两座道宫,知道他纵然再如何发怒,都不能进入其中了。
无奈之下,只得沉着一张脸,带着惊魂未定的六耳,朝另外一座道宫的角落飞去。
第二百六十二章 用过就还你金红色的光幕在殿顶静静流淌,一轮赤红太阳悬于其下。
一道道红色的光晕从那太阳层层向下传去,带着焚灭万物的本源气息,在冥冥虚空掀起重重波涛,最终披落在一个素服青年……以及身旁的少女身上。
不过,青碧莹莹的绿光却从青年身旁升起,郁郁葱葱,如伞似盖,将那一股焚灭气息阻隔在外。
青年忽而抬起头,冷冽的目光穿过刺目的光影,投向宫殿穹顶,带着一丝惊讶,喃喃说道:火砖化日,摇光成晕……想来这便是六丁神火的本源所在。
嗯,这里的火灵果然和外间不同,都带着一丝六丁本源。
陆北放眼向广阔的道宫望去。
视野之中,不见一根柱子承托的道宫,游弋着大片气息躁动而活跃的火灵。
其核心之处,带着一簇赤红色的光焰。
噗噗……可以说此地所有六丁本源化成的火灵,本质上皆是来自于那块儿由太上老君祭炼的火砖。
陆北皱了皱眉,思忖道。
却在这时,耳边传来‘嘤咛’一声,铁扇公主睁开眼睛,猛然惊觉自身处境。
身形一晃,就是落在不远处,樱唇翕动,正要以神念召回芭蕉扇,却发现毫无作用。
不用尝试了,这芭蕉扇,你只是以口诀勉强掌控。
否则,以天仙修为,这件先天灵宝,你现在叫它一声,看看它答应你不?陆北神色淡淡地说道。
是吗?铁扇公主被陆北说得芳心暗恼,嘴角微扬,似是讥诮一笑,正待念动口诀。
怎么,想坑本君一把?陆北说着,见铁扇公主神色异样,似有所动,探手一指,轻轻点在铁扇公主咽喉处。
铁扇公主面色一僵,发现自己已经一个字都吐不出了。
此宝有着大罗道尊的言律法则,所以你这口诀才能引动灵宝……至于现在么,就算你在心中再如何念动口诀,都是无用。
陆北目光湛然,一针见血地说道。
铁扇公主目光愈发恼怒,尤其感受到腰带凌乱,白腻如雪的面颊微微发红,一只纤纤素手就是向腰间摸索而去,却是要祭出青锋剑。
却见对面那人笑着一指点去,自己青锋剑就已经轻飘飘地落在掌中。
陆北淡淡笑道:不管是这青锋剑,还是你将芭蕉扇变得一片树叶,你以为能陷我于绝境?金仙,通天彻地之能,你不懂。
陆北摇了摇头,淡淡说道。
眼底却是泛起一丝疑惑。
不知为何,见这铁扇公主目光愤恨而屈辱地看着自己,他的心中莫名有着一丝快意。
甚至素来不屑为之的言语,都顺溜无比地说出来了。
若是昆仑镜在就好了,定能察知因果,看看究竟是什么在影响这自己。
陆北目光闪烁,心中寻思。
闻言,铁扇公主面色发白,眼眸倔强冷傲,幽声说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先前说过了,你这先天灵宝我要借用一下,用过就还你。
陆北好整以暇地说着。
心头不由升起古怪,三借芭蕉扇?就不知道这位铁扇公主,是否还像西游路上那么小气。
铁扇公主目光怔怔,沉默不语。
只是伸手整理了被了一下方才被扯乱的腰带和裙琚,渐渐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地望向陆北,希望你能守信。
陆北对于此女突然转变的镇定反应微微讶异之后,转而就不放在心上了,点了点头,正色说道:那是自然。
陆道友……你能不能?突然,铁扇公主目光盈盈波动,皱了皱眉问道。
原来,方才二人因芭蕉扇发生争执而未曾察觉,但实则囿于芭蕉扇垂落的太阴清气范围较小的缘故。
两人距离已经十分之近,就在陆北扭脸不断说话的时候,二人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嗯?陆北看出了面前女仙故作淡然的表情下掩藏的那一丝局促不安,便有所觉,轻声说道:是我疏忽了。
说着,就是将芭蕉扇的防御范围,往外扩展了一些。
铁扇公主果是向远处挪动了几步,目光审视地看着对面的男子。
她看着陆北右手握住的芭蕉扇,好奇说道:这芭蕉扇是不是和这座道宫的主人都是一个人?陆北看着那火砖所在,心不在焉地说道:嗯,算是吧。
你打算收取那块儿火砖?铁扇公主目光闪烁,好奇问道。
不是。
陆北随口说道。
似乎感知到陆北神色隐隐有些不耐,铁扇公主明智地选择闭口不再言语,防止再被这人戏耍。
我要在此专心炼化火灵,且要用到芭蕉扇,所以……可能照看不了你。
陆北这时,收回探查火砖无功而返的神念,突然转头看向铁扇公主,轻声说道。
陆道友自己决定就是。
铁扇公主撇了撇嘴,什么照看不了她,分明是对她戒备。
好。
陆北笑了笑,此女的配合令他颇为满意。
但他也无心探究,就算此女还想横生枝节,他无非就是多费一番手脚,镇压了事。
既然此女知情识趣,待他将此地火灵提炼后,倒不妨将芭蕉扇还给她是了。
其实,纵然陆北想昧下,心里也知道不可能。
心随意动,陆北便将炼妖壶祭出,此宝内蕴无尽空间,你且进去待上片刻。
铁扇公主深深看了陆北一眼,点了点头,便被炼妖壶收入。
陆北见铁扇公主被收入炼妖壶中,心中大定。
无论是炼化火灵还是将抽炼火砖中的六丁本源,看不出深浅的铁扇公主都不适合放在身边。
这时,陆北方踩着芭蕉扇,来到那一轮赤红太阳下,安心炼化火灵。
时光如水流逝,不知不觉就是半个月过去。
陆北神色疲惫地停下炼化火灵的动作,喃喃说道:经过半月之功,终是差不多了。
在道宫之内,陆北每一息就要炼化两道火灵为晶体,却是比外间要快上数倍。
又因为有克制六丁神火的芭蕉扇护持,他便不用像外间一样分心操控‘一气浮生图’。
而经过半月之久,所炼化积累出的火灵晶体,已是海量之多,在炼妖壶中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且陆北每次以真灵感知那火砖所化赤红太阳的波动,都有一种对火之道行的缓慢提升。
有这些火灵晶体在,回去只要闭关一段时间,便能将火之道行推进到圆满。
念及于此,陆北心中也有一些喜悦。
其实,若是一般仙人,纵然有这些本源灵物在,也不敢如此简单粗暴地提升道行。
唯有真灵坚固纯粹、底蕴非凡的仙人才能够以灵丹、灵物快速提升修为。
这些就不需多说。
第二百六十三章 你先答应我待到这时。
陆北方有余暇再次细细观看虚空中的那一轮火阳,轻声说道:这里面有六丁神火本源,但以真灵感知其波动还有着一些隔膜,只有……说着,一枚白光闪烁、莹澈透明的晶体,从陆北灵台飞出,投入火砖之中。
轰……好似飞蛾扑火,又好似火上浇油,一朵红色莲花猛然爆开,却激不起一丝一毫的风浪,转眼即是湮灭无踪。
一颗神识念头湮灭后,便有强烈的寂灭之波传来,而后真灵方能捕捉到这道独属于个人标志的波动,以此慢慢参悟六丁神火真意……最后配合炼化火灵晶中的六丁本源,在体内凝炼出第一丝六丁火焰……这就是那狮驼王和六耳猕猴修炼六丁神火的所有过程。
因为这股寂灭波动来自陨落本尊的一颗神识念头,所以就会引动得修炼之人的心绪起伏……换而言之,阳之火砖越暴躁,波动的频率也就越强,当然副作用也就越大,说不得就会落得心火丛生、自焚而亡的下场。
在这一刻,陆北心中闪过修炼六丁神火的种种明悟。
甚至于结合以往阅览金蝉子所赠法华经,对于先天本源这种大罗级别力量,都有了深层次的理解。
因为六丁本源已是属于先天本源范畴!因为,这些先天本源在神念观察中,同样是以光的形式向外散发。
既然是光,自然拥有波粒二象性。
真灵感知频率达到共振,而后便可捕捉天地间游离的本源粒子,这就是感悟和修炼本源。
甚至因为先天本源微观上紧密聚集一处,在宏观上就以道轮形式存在。
陆北先前领悟道轮,萤火微微、其华灼灼也就是这个道理。
当然,如此种种,也不过可类比其一二玄妙。
若是以芭蕉扇压制六丁火性……陆北目光闪烁,心中却已打着借助芭蕉扇来镇压火砖异动,来抽取六丁本源的主意。
不过,得需要铁扇公主这个灵宝主人,亲自来操控此宝太阴本源压制火砖。
对了,半个月过去了,也不知那铁扇公主如何。
直到这时,陆北方想起炼妖壶中的铁扇公主,继而神色古怪起来。
炼妖壶似乎仍是被我调整为一天一年的时间流速……岂不是说,这铁扇公主被关了整整十五年?心念一动,炼妖壶清鸣一声,面前人影一闪,现出一个宫裳丽人。
铁扇公主面色有些不大好看。
任谁关在一地十几年不得自由,脸色都不会好看。
陆道友,事情若已办妥,还请将灵宝还给我。
铁扇公主目光幽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怒火,尽量以平和的语气说道。
那个,恐怕还有一事要劳烦道友。
鉴于铁扇公主因为自己疏忽给关上了十几年,情绪还能如此克制。
陆北一时之间,也不好太过逼迫此女,态度稍稍缓和了一些。
陆真君,莫非你要出尔反尔!?铁扇公主细眉挑了挑,冷声说道。
那倒不是,就是接下来需要公主援手一二。
陆北面色不变,朗声说道。
你打算收那火砖?铁扇公主似是恍然,目光惊异道。
陆北摇头一笑,火砖非我能取,我只要其中六丁本源!到得他这一步,若是能将六丁本源炼化,单凭此火就能威胁到太乙金仙。
这可是十大先天神火之中排名前四位的火焰。
莫看猴王在八卦炉中没有被六丁神火烧死,那是因为太上老君以两块儿火砖布置的阵法调整了威能。
陆北也不打算抽多,只是取其六成而已。
这……铁扇公主沉吟不语,显是在思索着什么。
其实,经过先前种种,此女已经熄了反噬之心。
在一位金仙面前,搞一些小动作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还不如镇之以静。
其实,对于陆北而言,也不好太过逼迫。
而在道宫外,妖师鲲鹏出手时,铁扇公主身上的那一道血光防御,也让陆北起了猜测。
从芭蕉扇来看,这铁扇公主明显是太上老君的棋子,可那一道血光是怎么回事儿?铁扇公主抿唇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但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嗯,你说说看。
陆北笑了笑,毫不在意说道。
你先答应我。
铁扇公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认真的倔强。
陆北沉默了一会儿,好。
铁扇公主这时,眸子中有着一种动人的神采,清声说道:你取完此处六丁本源后,想来也会去取另一座道宫中的六丁本源吧?道友所言无误。
陆北没有否认,淡淡说道。
两座道宫中的六丁本源其实都可以凝练六丁神火,但两种配合参悟,陆北便可以一窥那位老君的火之大道。
如此千载难逢之机,他怎能错过!好,到时……你将所获六丁本源给我一半!铁扇公主凝声说道。
陆北沉吟道:你要那做什么?以你修为也炼化不了。
所以才有第二个条件,你要助我炼化。
铁扇公主眸子清亮,定定地看着陆北。
不可能。
陆北想都不想,就是出言拒绝道。
你答应过的。
铁扇公主毫不示弱地看着陆北,顿声说道。
另一座道宫中的阴属六丁本源,我到时只会择取其中四成。
当然我会多分你一成,也就是你三我一。
但是炼化这等堪比先天级数的本源,纵然累积起来也没有多少,但所需时间实在旷日持久,就连是我以金仙修为,恐怕炼化都需要以千年计。
至于你……言及此处,陆北顿了顿,轻笑说道:所以,我根本不可能助你炼化。
不理铁扇公主恼怒神色,陆北仍是自顾自说道:我没有时间,而且你还是先成真仙再说吧。
从气息来看,此女分明刚刚突破天仙境界未久。
就算按照先前借得芭蕉扇的约定,他将一些火灵晶给此女作为报酬,此女短时间也不能炼化这些火灵晶。
毕竟,不是有着天地灵物就可以提升道行。
更遑论六丁神火本源,已经近乎先天道源。
说起来,两块儿火砖中的六丁本源加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
陆北在这座道宫取其六成,在另外一座道宫打算取其四成。
就好比一个蚊子腿掰成了十分,拿走了六成而已。
但对于他而言,结合先前凝练的火灵晶,便能在极短时间内将六丁神火给修出来,达到和太乙金仙争锋的程度。
这一点和陆压和鲲鹏二妖的诉求还不同,二妖都是大罗金仙,重在解析六丁神火本源,进而反馈给本尊参悟。
而陆北的目的,则是要在短时间内,形成六丁神火威胁乃至于击杀太乙金仙的战力。
因为,他不可能按部就班地像狮驼王那样,在此处静静修炼个二三百年。
一边提升火行道行,一边通过神念自焚的感悟方式,从凝聚第一朵六丁火焰开始,慢慢修炼出六丁神火。
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形成可观战力。
当然,陆北并不知道,在必要的时候,妖师鲲鹏会出手帮助狮驼王加快这个进程。
但陆北此刻的想法,便是只要将六丁本源取出一些,回去在炼妖壶中闭关,便能在十余年内将六丁本源炼化,修出六丁神火。
到时,他以金仙巅峰道行,六丁神火傍身,便可和通玄真人、南极仙翁这些人阐二教的老牌太乙金仙攻伐有无……第二百六十四章 是不是见过道宫。
尽管对于陆北之言,铁扇公主似是有些不满,但稍稍思索了下,便是点了点头。
这时,陆北方将芭蕉扇递给铁扇公主。
铁扇公主颦了颦眉,珍而视之地接过失而复得的先天灵宝,凝声说道:你就这么放心给我?你如果能凭借这件先天灵宝扇出巽风,或能对金仙有些伤害,可惜……陆北淡然说着,忽有所觉,也不再多言。
铁扇公主目光狐疑地看着一脸高深莫测的陆北,清声说道:既然你嫌时间太长,那么这两成六丁本源我可以不要,我只要你护佑我成真仙。
说着,白皙如玉的脸颊浮上突然一团红晕,眸光灼灼地看着陆北,你方才也说了,我要那六丁本源一时根本炼化不了,还会平生祸端,倒不如都给你,只要你帮我成火行真仙即可。
陆北思索了一下,不置可否道:你和牛魔王不是道侣吗?若由他护持你,也是一样。
心中不由有些古怪,这铁扇公主不会是假冒的吧……就算是找人护持她成道,也该找牛魔王吧。
我和他没有关系,你误会了。
铁扇公主正色说道。
纵然不是,你也可用六丁本源……铁扇公主冷着脸打断道:陆道友,这是我的私事。
陆北怔忪了一下,也不动怒,轻笑一声道:本来那六丁本源就是作为你的报酬。
既然你不需要,就作罢了。
那你这是答应护持我成仙之事?铁扇公主眸子晶莹闪烁,声音中带着一丝喜悦。
她一个女仙在西牛贺洲本就立足不易,原来是有着牛魔王暗中照应,一些大妖也不敢冒犯。
但她知道那头老牛的心思,本来也无可无不可。
但最近不知为何,总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或者说期待感一直在撺掇着她。
尤其面对这位陆真君时,心神难以自持,就似是此人身上有着什么东西吸引她一般。
这时,陆北神情默然,目光明晦不定,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对了,这芭蕉扇是什么来历?铁扇公主见陆北只是沉默而没有出言拒绝,只当陆北应允,便是转口问道。
你可知道,有时候知道太多,并不是好事儿。
陆北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罗刹女似乎并不知道火焰山和这片太阴金叶的来历。
也就是说棋子,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棋子。
那么她的仙道法门,又是谁传授的呢?你到时只管说就是,其中后果,我会一力担之。
铁扇公主坚持说道。
其实她还想问一句,‘陆道友,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但这话显然太过……轻浮了。
她可以慢慢弄清楚,她本就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陆北的猜测并没有错。
铁扇公主百年前,只是西牛贺洲一个小国罗刹国的公主。
后来国家破灭,罗刹国公主逃亡途中,部众四散,最终只是剩下一个贴身婢女。
此女正在万念俱灰之际,却不想偶遇一神秘高人垂怜,不仅赐下修行法门,还将修炼到地仙所需的仙丹灵药赐下。
铁扇公主几经辗转,终在翠云山芭蕉洞安顿下来。
一直潜修,不过百年就修至神仙境界,此刻打算报得灭国之仇。
可西牛贺洲小国多如牛毛,彼此间攻伐有无,再次回去,早已物是人非。
当年灭亡罗刹国的另外一个国家也早在几十年前被其他国家灭亡,纵然想要报仇,又报到谁的身上。
心灰意懒之下,返回翠云山,不想在半路遇上了牛魔王。
见得铁扇公主如此丽色,牛魔王一时惊为天人,苦苦追求。
又是在暗中护持,助她打杀觊觎者,又是赠予修炼资源,再加上此女资质本就不凡。
方才在前日,突破天仙境界。
因为信息渠道太少,此女对于天庭之事,还真是了解不多。
甚至连齐天大圣大闹天宫这样的事,还是通过牛魔王之口才得知。
这时,铁扇公主拿过芭蕉扇,沉入神念,便是向道宫之上那一轮赤红太阳扇去。
风声呼啸,也不知扇了多少下,直扇的铁扇公主气喘吁吁,香汗淋漓。
赤红太阳外间光晕渐渐缩小,露出一块儿长方形的赤红火砖,上面一层层金色纹路密密麻麻,纵横网复。
好了吧?铁扇公主单手扶腰,一手拿着手绢擦了擦额头上汗珠,看着陆北,娇声说道。
陆北点了点头,面上露出满意之色。
心道,果然只有掌握了口诀的铁扇公主,才能发挥出太阴本源对于六丁神火一些克制能力。
若说先前二人之所以无视禁制、堂而皇之地进入道宫……他是凭借着芭蕉扇中一点同质同源的气息,偷渡而来。
那么唯有掌握了口诀,引动先天灵宝言律,才能激发其中蕴含的太阴本源,克制火砖。
而以铁扇公主先前面对陆压的固执性情,若他强硬逼迫,铁扇公主定是宁死也不会告知于他的。
难道他要为了自己的目的,辣手打杀毫无恩怨的铁扇公主?至于将铁扇公主再次投入炼妖壶中,以酷刑拷问……监禁Play?陆北目光一亮,呼吸一滞,心头却是凛然。
心道,这莫名的兴奋到底怎么回事儿?不会觉醒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吧。
咳咳……若是昆仑镜在就好了,也只要那样的先天至宝才能追根溯源。
这时,陆北心头虽然疑惑,但此刻也不及细想,回头对着铁扇公主叮咛道:你在这里静静等着,我一会儿就下来。
说着,人已飞上道宫之顶,掐动手诀,从火砖中汲取六丁本源。
下方,看着正在抽取火砖道源的陆北,铁扇公主捏了捏芭蕉扇,目光渐渐往宫门看去。
突然想到,若是她现在离去,此人脸色一定很好看吧。
大约过去了五六个时辰。
铁扇公主眼前一闪,现出一个青年人影。
好了,我已将六丁本源抽走,现在我们去下一处道宫。
陆北目光深处带着一丝疲惫,缓缓说道。
本源抽炼这么快?铁扇公主目光微动,好奇问道。
一点儿道源精粹,本就不多。
陆北解释了一句。
二人走到道宫前,铁扇公主突然想起什么,面色凝重,凛声说道:我觉得那两个人可能在外面等着我们。
陆北诧异地看了此女一眼,淡淡笑道:他们正在炼化火灵,当然,可能会分出一些神念留意。
说着,缓缓看向葱白玉手中握着芭蕉扇的铁扇公主。
你要做什么?铁扇公主抿着唇,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她似乎感觉到陆北一双目光下移,似乎要往腰带处打量,心下一慌,急声道:你别……嗯,我知道。
陆北面色淡漠地打断,并没有去抓腰带,而是突然抓起铁扇公主的手臂,无距神通猝然发动,但见翠羽光芒一闪,二人已消失在空寂的道宫内。
第二百六十五章 你留不下他但见虚空圈圈涟漪波纹无声闪过,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惊鸿一现,便再次遁入虚空中,似在下一个瞬间,就要远遁万里。
陆压眸子冷厉,森然道:你终于出来了!嗡……那道白金色光束突然向陆北激射而去。
远处,陆北心头一凛,只觉头皮发麻,一股强烈的锁定之感隔着重重虚空,竟是要作用于他泥丸宫。
那里正是阳神所在!嗤……仿若劈波斩浪,虚空赤红火焰纷纷向两旁躲避,一道白金色的刀气,陡然发出。
通天彻地,流景扬辉;霸道绝伦,无物不斩!陆北冷哼一声,一团苍溟玄色云气浮现。
浩浩荡荡,江河奔涌;上下一形,不可名状。
滋滋……一柄薄如蝉翼的白金飞刀落在一气浮生图上,混不受力般,爆发一团白光后,就是向一旁虚空滑去。
嗯?陆压心头微惊,继而目光愈发火热,失声说道:护身灵宝?还是一件图轴类的灵宝。
却见这时,虚空闷哼一声,人形光影在原地荡起圈圈涟漪,二人就是向左边那座道宫飞去。
陆压突然将冷然目光,投向对面那团聚集的玄色云气。
不要看本座,本座这具分身,现在只有一次全力出手机会。
妖师声音冷漠,不理会陆压愈发难看的脸色,幽幽说道:而且,若本座没有猜错,这位北宸真君或许是打着六丁本源的主意。
其实,方才他之所以没有出手,主要是因为这位北宸真君的气息给他十分熟悉的感觉。
但是,妖师此刻是一道神念分身降临于此,倒不至于第一时间认出了陆北。
而方才一个犹疑的工夫,却错失了出手的良机。
陆压冷笑说道:稍后,你我二人应当如何?到时再说。
妖师鲲鹏语气已经透着一些敷衍。
心道,就这如风似火的性子,能成什么气候?陆压冷哼一声,沉默不语。
腹诽道,到时还不是实力说话。
什么只有一次出手机会,信你才怪!此刻,陆压和妖师比起先前仓促被陆北突破,二人已是打着十二分的精神。
二人静静感知左边这座道宫虚实,一旦陆北出来,便出手雷霆击杀。
道宫内。
铁扇公主看着不远处面色发白那人,嘴角流淌下一道殷红,皱了皱眉,小声问道:你没事儿吧?没事儿,只是受了点儿轻伤。
陆北毫不在意地说道。
铁扇公主随口问了一句,转而看向宫殿顶上的那轮赤红太阳,轻声说道:那我现在用芭蕉扇压制这块儿火砖的灵性?不急,等我调息一下。
陆北淡淡说道。
……铁扇公主面色微顿,打量着陆北。
心中寻思,这人明明伤得不轻……还逞强。
不过想起此刻的自己,却是一点事儿都没有,心思一时复杂莫名。
陆北不知道铁扇公主作何感想,纵然知道,也不会理会。
自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了几粒丹药。
这丹药大如龙眼,通体雪白,散发着丝丝草木清香。
陆北突然笑了笑,继而服下这来自瑶池仙境的丹药。
陆北盘膝调息下来,殿中一时寂静无声。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直到陆北长出了一口气,看了远处百无聊赖的铁扇公主一眼,说道:好了。
铁扇公主点了点头,握起芭蕉扇,催动法诀就是向那块儿火砖连连扇去。
相比于上座道宫,似乎是因为这块儿火砖属于阴质缘故,铁扇公主没有扇得多少下,便露出了本体。
陆北不再耽搁,神情沉寂地飞遁到宫顶。
便是在虚空中打起一道道繁复缭乱的法诀。
火砖中的本源便丝丝缕缕地被陆北抽离出来,最终化作一滴滴赤红液体。
滴答,滴答。
也不知过了多久,虚空之上气机渐渐平复下来。
陆北将六丁本源凝成的赤红液体,如先前一样,收入到一个完全由三行后天本源禁制凝就的光球中。
陆北看了看火砖中尚余六成的六丁本源,点了点头。
阳之火砖他取了六成,而阴之火砖却取了四成。
此地火焰威力就明显弱了许多,此举算是让毗邻火焰山的百姓少受了许多煎熬。
我们什么时候走?铁扇公主抿了抿唇,问道。
陆北纵然此刻没有昆仑镜,虽不能直接查看道宫外……陆压和妖师的情形。
但多少能猜到,此二人正在守株待兔。
于是,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徐徐道:再等等……铁扇公主莹莹目光转动,似有所思,握着芭蕉扇的手就是紧了紧。
走……就在这时,原本闭目不语的陆北,突然睁开眼眸,拉起铁扇公主的手臂,向道宫外一步穿去。
无距神通第二重于天地,堪比上古遁法神通咫尺天涯。
道宫外。
本事不小,竟是虚空挪移神通……老朽早就防着你呢!陆压冷笑一声,心念微动。
层层虚空中,一道道金线化作金色网格,金线火焰噗噗燃烧。
一男一女两道人影在十里外的虚空中,突然顿住身形。
仿若两只落入网中的鸟。
当然,这想法在陆压脑海中仅仅一闪而过,就是杀气凛然地喝道:请宝贝转身!!!陆北心头一凛,这时候若是再挨陆压一刀,伤上加伤下,还真有陨落的危险。
先前所受飞刀伤势,陆北并没有完全根除。
斩仙飞刀威力何等霸道绝伦,以陆压太乙金仙道行施展,出其不意,甚至能够斩杀大罗金仙。
纵然一气浮生图卸去了大部分刀芒,可仍有一部分反震之力落在陆北身上,让他受了伤势。
想斩仙飞刀威力何以名震三界,无非仗着速度快、刀势锋利而已。
嗯,还带着锁定功能。
定人泥丸宫!而陆北之所以免遭屠戮,全凭一气浮生图。
可以说,此图防御之能已经不亚于先天灵宝山河社稷图了。
当然演化之能却是没法比,当年在乾坤界天,此图不过是融入界天,而不是独立成就一方世界,足可见之。
山河社稷图却内蕴一方小世界,无论是困人,还是用来演化法则,都是难以匹敌。
不计材质,单从功能而言,一气浮生图则更像是演化未完全的半成品。
陆北反手一掌,一方白玉无暇的玉碑,平平而出。
泠泠……乾坤无极碑倒是没有让陆北失望,将斩仙飞刀击退,而后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打着转儿回到陆北身畔。
陆北看着面前的金色罗网,目光冷沉,这罗网为何给我一种天罗地网的感觉,实是难缠。
天罗地网正是天庭天兵天将,征伐四大部洲时布下的阵法。
但威力和眼前金色丝线构成的罗网比起来,完全不能以道里计。
可恶,这图竟在一定程度上摆脱飞刀锁定。
陆压目光阴沉,心中杀机沸腾。
除非一些大罗金仙能够在锁定的情况下躲避开,纵然太乙金仙一旦被定住,也要败亡。
想着这件灵宝竟能克制自己的飞刀,陆压心中如何不怒。
然而,就在这时,陆压突见身旁不远处那团玄色元气,倏然涌动。
就是森厉道:此人已成我网中困兽,你先前不出手,却在这时和我抢夺猎物?两件先天灵宝,你我一人一件!玄色云气冷声说道。
不等陆压出言,冷哂:因为……你留不下他。
第二百六十六章 这是姻缘线一派胡言。
陆压闻言大怒,然而却在这时,仿若是要印证着鲲鹏的话语。
陆压在虚空布下的金网突然一颤,纷纷倒卷而回,与此同时,陆压眼前就是恍惚了一下。
这恍惚几乎不可能发生在太乙金仙身上。
唳……一股几乎熟悉到灵魂深处的清吟声,空越而高昂。
陆压心头剧震,猛然转过头去,一双阴沉的金眸瞪的浑圆,难以置信道:金乌这怎么可能?金乌罗网,以金乌之血方可发动,一念而封禁虚空。
这是上古妖庭秘术,就连如今的天庭所谓的天罗地网,都是不知道简化过几次后的版本。
金乌?不,这仅仅是炼窍化穴之法。
妖师冷漠的带着一丝恍然。
陆压这时也终于看清那只将将穿过罗网的三足金乌,一双凶戾眸子陡然变得一片血红,却没有一丝一毫见到同类的兴奋。
却是勃然大怒道:竖子,敢尔!一道金色虹光闪烁,沿着虚空之中的波动,带着暴怒的陆压向火焰山外追去。
妖师冷笑一声,然后对着早已从炼化火灵状态中,苏醒过来的狮驼王说道:你先在这好生等着……本座去去就回。
说着,一团玄色云气慢慢淡去。
虚空之中。
陆北刚一突破陆压以金乌血脉构建的天网封锁,就毫不迟疑地施展了无距神通,一步踏入虚空。
此时此刻,这门神通已然不需要灭世黑莲来防止虚空的压力,便可以从容施展了。
仿若一条游鱼跳进大海,打算向远处飞去。
扑棱棱……陆道友,你看后面那是什么?被陆北拉着臂膀逃遁的铁扇公主,在一团玄色云气光罩中,回头望去,面色大变说道。
却见身后一只鲲鹏,倏然展开两翼,那鹏两翼广有千里,眸子若黑渊厚重幽远。
大鹏扑棱一下,灵巧地飞起,气流激荡,在身后形成一道道空漩。
两只爪子中的一只突然遥遥探出,向陆北和铁扇公主隔空抓去。
逮到你了!哼……陆北冷哼一声,毫光化作一线,一方玉碑向身后祭出,遥遥拦去。
技止于此耳。
见此,妖师心中不屑,冷嗤道。
那爪子轻轻一拨,洁白澄莹的玉碑便蒙上一层灰色雾气,向一旁虚空激射。
以此人金仙修为,这件先天灵宝必是没有完全炼化,本座反手可夺!妖师这般想着,便要侵染先天灵宝。
陆北心头一凛。
但听轰……的一声。
亿万流光闪烁,璀璨夺目,但仅仅在无尽的虚空乱流中一闪即逝。
妖师惊疑道:竟然炼化了?一般先天灵宝只有大罗金仙才能够完全炼化,本来妖师以为凭借自己准圣至尊,纵然此刻限于法力,不能自如施展一些大罗金仙的神通。
但以他手段,暂且压制灵宝中的主人烙印,并不太难。
却不想,先天灵宝竟被陆北炼化的死死的,倒也算是一次小小的失算。
但,妖师并不怎么在意。
此刻仗着在虚空中如鱼得水,速度迅疾,便是专心追杀陆北。
刺……那一只从天而降的爪子落下,带着捉星拿月的雄浑气象,朝陆北和铁扇公主当头抓去。
一气浮生图!玄色云气隐隐化作一幅图卷,两种属性有些相似的力量撞击一处,妖师压迫之势微微一顿。
果然是那件灵宝。
妖师心头火热,若有此宝在,抽炼其中本源之气,正好给本尊用来疗伤,待到他伤势痊愈后,三界何人敢于掣肘。
再说,此人本就和他有着宿仇。
陆北小儿,你真当上次在北俱芦洲,本座不知道是你么?陆北受得重击,面色一白,‘噗’一口鲜血吐出,身上气息都是萎靡了一些。
你受伤了。
铁扇公主神念传音道。
没事儿,不过引动了先前伤势。
陆北不在意地说着。
说来可能有些侮辱妖师,以现在妖师的这具神念分身,除非以神念崩溃为代价,施展出大罗一击。
这样的攻击力度,根本就没有击杀他的资格。
但他先前强接陆压两记飞刀,而后又不等伤势完全痊愈,着手抽炼六丁本源。
方才反震之力传来,倒是有一些捉襟见肘。
本座倒要看看你还能接本座几招?妖师冷笑说着,又是向陆北抓去,杀机凌厉,封天锁地。
至于施展出大罗一击,他不是没有想过,但无疑是与旁人作嫁衣了。
陆北根本不理身后妖师的叫嚣,就是遁去。
其实,妖师这具分身虽是来源于一尊准圣的神念凝聚,但他若直面战之,也有着三四分胜算。
但就怕陆压中途赶上。
可是,又追逃了一会儿,陆北连连中得几爪,心头也渐渐生出了几分火气。
不能再这样了。
这般想着,陆北突然停住身形。
怎么不逃了?见陆北突然停止遁逃,妖师一边再次出手,一边冷声说道:或是你以为本座连连出手几次,神通弱了一些。
正如妖师自承,此刻的气息,明显比先前弱上了许多。
毕竟,只是一具神念分身。
呵。
然而,妖师呼吸之间,原本萎靡的气息突然上扬,又是恢复巅峰。
陆北心头凛然,转念一想,就不以为意,冷冷道:只是想让你追得远一些,好给你找块儿好的墓地。
三层藏青色的先天灵壶,通体发出无量清光,继而一个黑黢黢的幽深洞口,向鲲鹏罩定。
炼妖壶!妖师声音惊诧,且隐约带着一丝忌惮,他竟然将这件灵宝都给你了?进来吧!玄色云气化作的鲲鹏虚影突然摇晃起来,恍若一张即将要被扯碎的纸片般,扭曲褶皱。
大罗之能,非你一件先天灵宝能够匹敌!桀骜不屑的声音再度响起。
但这一次仍是被炼妖壶中的力量,牵引得七零八落。
陆北目光一闪,收起灵宝,拽起铁扇公主的臂膀,一步踏出了虚空,落入外界。
待到陆北走后,远处一道金色虹光遁入此地,正是陆压。
人呢?虚空之中一缕玄色气体,点点白色灵光化作一枚细小晶体,猛然飞出。
炼妖壶,我族祭器,竟被你送于外人之手,可恶!妖师愤愤不平说着。
我问你人呢?陆压目光冰冷,沉声道。
这样的虚空追逐战,他虽为金乌,却并不擅长。
那人手持我妖族祭器炼妖壶,对本座这具分身有些克制。
所以……所以跑了?陆压面皮抖动,阴声说道。
妖师:……陆压咬牙切齿道:此人盗我金乌一族精血,又掌我族祭器,断不可留,我们两个一起去追。
你不愿去?却见妖师未有动作,陆压冷声问道。
本座现在只有一击之力。
妖师鲲鹏心生不悦,说了一句,便径直离去。
陆压恍若被掐住了嗓子,不再出言,出得火焰山,忙是向外间追去。
…………西牛贺洲。
这是一片大山,终年雾瘴封锁,飞鸟少来。
古木参天,林海莽莽。
陆北停下遁光,落下云头,在一处崖璧上寻了一座山洞,隐匿起来。
璧上明珠微微,散发着蓝色的毫光,一时静谧无声。
陆道友,他们走了吧?铁扇公主压下了心中恐惧,将气息蛰伏下来,以神念传音道。
别说话,他又来了。
九霄高空之上,一个身形挺拔的金袍老者凌空而立,一身道袍在光芒下泛着金芒。
他将神念放出三百里,细细搜索,一寸一寸。
许久之后,陆压眉头紧皱,说道:血脉感应竟然也消失了,不过,似是消失在此地五百里区域内。
又是搜索了一会儿,仍是毫无所获,不由急躁了起来。
一道虹光闪过,气息渐渐远去。
然而,不过两息,在陆北和铁扇公主对话之时,又是再次重回此地,狐疑地看着这一片大山。
一股比先前更为强横的神念,如狂风暴雨般迅速扫过方圆三百里,再次搜索了一边。
不甘心地看了远处一眼,算你走运。
说着,就是向火焰山飞去。
六耳还在那里,尽管有着手段布置,他也不能走得太远。
至于那人,看来那老匹夫应该知道是什么底细,且去问问他。
山洞。
走了。
陆北心下一松,轻声说道。
崖璧外的光线隔着随风摇曳的藤萝照入山洞,一时静谧无声。
铁扇公主忙是向一旁闪开,说道: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回翠云山?现在还不能。
陆北目露思索,取出丹药压制所受伤势,缓缓说道:你那翠云山离着火焰山不远,难免被人循着线索找过去。
当然,你自己若一个回去,不一定有危险。
不一定?铁扇公主凝视着陆北,目光狐疑不定。
嗯,这个三两句话和你也说不清楚。
陆北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便静静疗伤,再不多言。
铁扇公主颦了颦眉,看着躺在掌心中的芭蕉扇,自顾自地轻声说道:这件先天灵宝其实在昨天才到我手里,你似是知道他的主人是谁?陆北沉吟道:我其实不太清楚,所谓宝物有德者居之,此刻既已在你手中,何必去问它的来历。
况且,世间很多事情,你难道都非要弄个明白?那我也有些好奇,你这一身道法又是学自何来,可否告知我?陆北淡淡说道。
你说的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铁扇公主目光迷茫了一瞬,将芭蕉扇收起。
陆北见此,便说道:我稍后要进炼妖壶疗伤。
那我和你一起去。
铁扇公主清声说道。
疗伤完,我打算闭关修炼一段时间。
无妨。
铁扇公主淡淡说道。
陆北目光怔了怔,神情漠然,说道:有句话可能要告诉你一声,天仙修至真仙不是有着天材地宝就能,其中道行感悟、法力打磨都需要很多时间。
而且我看你似是方入天仙未久。
那我进入炼妖壶中,正好利用其中时间倍速闭关修炼,进入天仙巅峰。
铁扇公主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上一次进入后,发现那里确实是个闭关的好地方。
陆北嘴角抽了抽,斟酌了一下措辞,其实,我的意思是……你的意思是,将你凝炼的火灵晶给我一些,然后让我即刻回翠云山独自修炼?铁扇公主目光清冷,幽幽说道:是不是这个意思,陆真君?陆北一时默然,点了点头,缓缓说道:长生非一日之功,你回去慢慢修炼,也未尝不可。
说着,就是从炼妖壶中取出一些火灵晶石。
同时右手以本源之力凝作一枚青、白、蓝三色交织一处的玉符,凝声说道:这个你先拿着,若遇生死危险捏碎,能够抵挡金仙攻击半个时辰,在这半个时辰,纵然相距百万里,我都能赶到。
同时,陆北在心里补充道,最多也就救你一次,抵消借得芭蕉扇的因果。
铁扇公主定定地看着陆北,也不说话,冷笑一声,转身就向山洞外走去。
陆北目光淡漠,摇了摇头,也不理会,进入炼妖壶中闭关。
白色灵光一闪,一道神念分身飞出,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铁扇公主。
…………却说铁扇公主被陆北发自内心的嫌弃,近乎撵牛皮糖的行为给气得心中愤愤。
出得山洞,便是向翠云山飞去。
云头之上,铁扇公主小声说道: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个金仙吗?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这是给谁看?铁扇公主越想越气,尤其陆北用完芭蕉扇翻脸不认人的可恶行径,更令她难以自持,怒不可遏道:这辈子,谁都别想再借本公主的芭蕉扇!远处悄然跟随的陆北分身,面上现出古怪,心道,此女方才还是一副淡然如水,岁月静好的样子,谁能想到心里已经气得背后扎我小人了。
不过,他既已做了决定,就不容许自己再和此女有因果纠缠。
不知不觉,云头渐渐来到翠云山地界。
公主,你回来了?这时,沉闷的声音响起,明显透着喜出望外的激动,不远处的山峰上,却是现出了牛魔王的身影。
陆北分身见此,也不说话,悄然隐在一旁。
牛道友?铁扇公主见得牛魔王,不知为何,心中突然一软,似是想起先前牛魔王的挺身相护举动,有些甜蜜涌起。
这熟悉的气息……天律!远处,陆北神念分身眸光微动,借助来自北宸真君的天庭权限。
眼中世界一变,却是看到从牛魔王身后的冥冥虚空中,一条红色丝线迅速飞向铁扇公主。
这是姻缘线……陆北分身目光深处有些疑惑,思忖道:似乎不是牛魔王有意为之,而是某种天机交感所致。
第二百六十七章 没人看得到翠云山。
陆北分身摇头一笑,便不细究。
既然铁扇公主已安全返回翠云山,又有牛魔王接应,他其实在这也没有留着的必要。
不过,还有一些东西要送到铁扇公主的芭蕉洞中。
远处,过了一会儿,牛魔王和铁扇公主也落下云头,正待进入洞府叙话。
牛魔王关切地问道:对了,公主方才是怎么脱身的?铁扇公主目光闪过羞恼,正不知如何回答。
且见整个翠云山风云突变,栖息在乔木上的鸟雀扑棱棱飞起。
一道金色虹光杳杳而来。
云团之上,现出一个金袍老者,正是陆压。
他追击无功,并没有放弃,而是在附近询问山神土地,最终确定了铁扇公主的所在。
牛魔王见此,飞上云头,怒声道:你竟找到了这里!陆压无视牛魔王,看着铁扇公主,冷声说道:老朽且问你,方才那人现在何处?铁扇公主沉默不语。
不说?嘿……落在老朽手里,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
陆压施展神通,向铁扇公主抓去。
牛魔王正待上前,陆压面容阴沉,一双凶戾的眸子望向牛魔王,孽畜,不知死活!说完,再无废话。
嗡……一道匹练白金色光芒急剧闪烁,化作一柄快若闪电的飞刀,向牛魔王杀去。
噗嗤……牛魔王怒吼一声,身形停滞,一颗硕大牛头飞出,落在虚空,却滴血未溅出。
牛道友!铁扇公主嘶喊一声,正待祭出芭蕉扇,却发现法力竟不能调动分毫。
轰……却见牛魔王陨身之地,一缕清烟袅袅升起,氤氲蒸腾,弥漫视野,扑通一声,一个断头草人从虚空栽落。
噗……化作一团熊熊火焰。
嗯?替死草人……这些该死的大教弟子。
陆压收回冰冷目光,咒骂道。
而离此数百万里之遥的东海一座岛屿上,一个愤怒的声音惊散云雾,痛煞我也!陆压这时,冷冷看向铁扇公主,沉重的气机仿若山岳封锁了铁扇公主的四面八方,那人在哪儿,说!铁扇公主目光愤恨,紧紧咬着唇,沉默不语。
不见棺材不掉泪。
陆压说着,法力凝作大手,抓住铁扇公主修长白皙的脖颈,高高扬起,森然道:说是不说?铁扇公主目光仇恨地看着陆压,顿声道:你……不得……好死!既然你不说,就不要怪老朽心狠手辣。
陆压闻言,杀气腾腾地说道。
因为,陆压在回到火焰山底的道宫时,向妖师仔细问过关于陆北的底细,所以知道若陆北回返天庭,他将再难有机会对付。
谁?陆压正待再次施展手段拷问铁扇公主,忽而目光一凝,向翠云山主峰处的一颗参天大树看去。
神念分身?陆压随手丢下铁扇公主,冷冷地看着陆北,并没有出手。
一般而言,除非大罗金仙,但凡仙人以神念凝出一具分身,在活着之时,并不会和本尊隔空交流记忆信息,必须在回归之时,才能将记忆反馈给本尊。
但在神念分身陨落的那一瞬间,本尊却能感应到。
陆压为了防止陆北这具神念分身自陨提示本尊逃遁,并没有出手。
陆北神念分身,冷声说道:道友若将人放开,本真君可亲自带你去找本尊。
先前,他之所以没有离去,其实,打算将本尊分出的一部分火灵晶悄悄赠给铁扇公主,以此了结因果。
陆压闻言,思索了一下,放开了铁扇公主,向陆北扔去,凛声道:好,老朽答应你。
区区一个分身,他还不放在眼里。
铁扇公主胸口起伏,面色苍白。
陆北淡淡说道:你还好吧。
铁扇公主面带悲戚,冷冷地看着陆北,质问道:其实,你一直跟着我?陆北知道她是在提牛魔王陨落,自己没有出来的事情,皱了皱眉说道:那牛魔王并没有死,你不信可以问他。
方才,他问心无愧,斩仙飞刀何等之快,他一介分身又能做什么?…………炼妖壶中。
这里是一座方圆千里的大陆,其上山川沟壑,湖泊河流一应俱全。
经过在炼妖壶中一个月的时间,也就是外间一个时辰,陆北不仅伤势全愈,而且正在初步炼化了几颗火灵晶。
此刻陆北还不知神念分身,正带着陆压渐渐接近这座山谷。
这火灵晶若全部炼化,应能修至金仙巅峰境界。
陆北手中把玩着一枚暗红色的长方形晶体,喃喃语道:至于这六丁本源,看来必须要等将火行道行提升圆满后,才能着手炼化了。
六丁本源虽然不多,但也有大罗金仙道源之威的一些威能。
一旦火行圆满,再将六丁神火的本源炼化,对上太乙金仙,都可以一战。
陆北心中这般想着,已经有了离意。
出得炼妖壶,幽深静寂的山谷突然传来了一声厉声大喝。
陆道友,还不出来?重重雾瘴之上,一个金袍老者目光睥睨地向下方山谷看去。
远处,陆北神念分身拉着铁扇公主,忙是向一旁飞遁。
陆压随意看了一眼,并未理会。
一道金色流光从山谷中飞出,现出一个青年的人影。
这时,那道神念分身带着铁扇公主来到陆北身畔,便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投入灵台。
陆北沉声说道:道友,何必苦苦相逼?老朽问你,你身上的金乌精血从何而来?陆压压抑着心头的怒火,问道。
陆北冲怒目而视的铁扇公主一眼点了点头,继而看向陆压,淡漠道:机缘巧合而已。
呵,机缘巧合?陆压面色阴沉,杀机泠然道:那你就去死吧!嗡……斩仙飞刀再出,无物不斩的刀气四溢着,向陆北和铁扇公主二人杀去。
陆北摇头一笑,这次并没有再逃遁,反而越过铁扇公主身前,一起浮生图徐徐展开,将铁扇公主护持住。
先天无极碑若小山一般迎击而上,发出震荡虚空的清脆交鸣声后,便是倒退飞回。
若非陆某初步熟悉了六丁神火的威能,还真不是你的对手。
陆北轻笑一声,徐徐说道。
左手一点阴质本源引动,一簇较暗的火焰升起,右手一点阳质本源,火焰明亮而灼热。
突然二者在前方融合一处,二者交融一处,隐约有着不稳之势。
陆北屈指一点殷红闪过,晶莹明澈的血珠,其大如斗,正是来自一尊不朽金仙的一滴精血投入六丁神火中。
轰……六丁神火!先天十大火焰之一的六丁神火突然涌现,朝陆压淹没而去。
而就在陆北逼出一滴精血之时,本来面颊苍白、心灰意冷的铁扇公主,心头咯噔一下,只觉右臂肘弯儿滚烫灼热,螓首猛然偏转,定定地看着那一滴金仙之血飞入阴阳六丁神火中。
铁扇公主眼前突然恍惚一片,闪现过一副副黑白分明的画面,支离破碎、浮光掠影、千头万绪到根本看不清。
只有几句断断续续的话语依稀传来。
当真是羊脂白玉,霜雪滑腻……你这是找死!多谢姑娘厚赐。
……最终定格在一个眉眼冷峻青年的殷红嘴角。
陆北……铁扇公主目光迷蒙中带着恨意,口中无意识呢喃道。
而似乎随着这一声轻唤,虚空中一点红光闪烁,却是从阴阳六丁本源中分离,无声无息地飞入铁扇公主的身体中。
由于两方正在交手,这一幕,没人看得到。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不喜欢将就铁扇公主两眼失神,心中只觉一股滔天杀机涌起,淹没了她的心神。
面色迷茫间,雪白如玉的手掌如蝶翻转,一柄幽蓝色匕首无声现出,化作星星点点的寒光,就是向陆北后背贯去。
嗡……匕首突于半空猛然顿住,铁扇公主娇躯不自觉地一颤,眼前霍然明晰起来,目光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匕首,低声说道:我这是怎么了?而远处,陆北发出的六丁神火突然绵延成海,向陆压焚烧而去。
陆北面色微变,不敢轻忽,忙是向后退去。
六丁神火身为十大火焰,若他本尊在此,自然覆手可灭,但如今这具化身却是不行。
陆压面前掀起的火海,一步步将他逼远,正打算施展出太阳真火,以攻对攻。
远处,陆北见得陆压受制,也不拖延,冷笑一声,抓起铁扇公主的手臂,凛声说道:走!趁着火海未退,二人就是化作一道流光遁入虚空之中。
许久之后,感知到再无一丝气息残留,陆压阴沉着脸,怒声道:算你走运。
…………西牛贺洲一条无名大河,河水滔滔,波光粼粼。
你放开我!铁扇公主猛然甩开陆北的手臂,走到河边的大石上独自坐下,看着河水发呆。
陆北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自二人从翠云山附近离去,这已经过去了一天。
但陆北唯恐陆压在翠云山守株待兔,就没有让铁扇公主回去。
陆北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的心中有些奇怪。
若铁扇公主是西游一难中不可缺少的一环,太上老君连芭蕉扇都借给了铁扇公主,为何没有暗中护持。
若是铁扇公主不幸陨落了,才叫好玩儿。
念及此处,心中一惊。
若铁扇公主没有遇上自己,应该不会碰上陆压,此行自然就不会多次入的险境。
自己可不要,打乱了一些大能对西游的布置。
其实,还真不怪太上老君,此刻正值大闹天宫之际,太上老君纵然感知到了火焰山道宫异变,也不及迅速下凡。
而就在五天后。
火焰山。
太上老君看着对面的道宫,眉头紧锁,冷声说道:两位道友,不给贫道一个解释?妖师心中忌惮,讪讪说道:本座带着小徒来此不过是取一些火灵用于修炼,道友不会悭吝至此吧。
那道友应知,此地六丁本源是贫道特意布置,为了维持这八百里火焰之威,不能有失。
太上老君沉声说道:还请道友另寻他处。
妖师似乎思索了一下,沉吟道:既是如此,本座也就不在此做恶客了。
这时,太上老君突然望向远处照看六耳猕猴的陆压,道友,你本尊在佛门也是一方佛祖,想来应知这火焰山的利害,再说道友本就于火行一道精通,何必带着徒儿来打贫道的秋风?陆压此刻不动声色地将六耳猕猴掩藏在身后,闻言,慨然说道:老朽来此无他意,这就离开。
说着,陆压带着六耳猕猴,径直离去。
对了,道友,那手持太阴金叶的女子也不容有失,道友若是见得她,莫要为难于她。
太上老君目光深沉,远远说道。
陆压身形一顿,也不知听进去与否,就是离去。
反正几天过去,火灵晶体也差不多凝聚够了。
待到两方人都是离去,太上老君看着火势渐弱的火焰山,轻轻叹了一声,拂袖之间,一团赤红本源在虚空一分为二,相继投入左右两座道宫之内。
又在道宫上加固了一层封印,这才折身离去,回返天庭。
让时间倒退到几天前。
大河之旁。
铁扇公主转头说道:陆道友,我们现在去哪儿?先行找个地方修行一段时间吧,翠云山这时候回去太危险了。
陆北皱眉说道。
因为,他也不确定陆压是否还在故技重施,守株待兔。
也好。
铁扇公主目光莹莹,忽而凝声说道:陆真君,你以后叫我铁扇吧。
说来,眼前之人实在可恶,竟然到现在连她的名字都没有问过一次。
不过她也不打算告诉他了。
陆北点了点头,他当这铁扇公主纯属路人,至于先前出手相救,不过是免得再有着不相干的因果。
二人不再多言。
陆北便是在距离此地不远的崖璧上,执剑开凿了一座洞府,府分左右两处,二人各自安居。
在陡峭崖璧之下,便是一条曲折蜿蜒的大河。
河水在不远处趋于平缓,形成碧波十里,两岸郁郁青山倒映其中,盛夏风来,洪波涌过,堆起千层雪浪。
东升西落,陆北索性在此修行起来。
他打算等猴王大闹天宫,被压在五指山下后,一切尘埃落定。
那时再回返天庭不迟。
当然,顺便把铁扇公主送回去。
铁扇公主似乎是极为安静的性子,除却在陆北闭关前,有一些三界的常识,询问陆北,二人基本互不相扰。
只是铁扇公主每到午后,总是在洞府前的岩台上,看着脚下奔腾不息的河水和远处发呆。
不知不觉间,外间就是一个月过去。
这一日,陆北闭关而出,看着洞府之上布置的帘帷帐幔,一时失笑,对着不远处的铁扇公主,轻声说道:不过落脚之地,将就一下就是了,何必这般?外间的岩台上,一张椅子上。
一身白色烟纱长裙的铁扇公主,慵懒地坐在椅子上,晒着阳光,头也不回地轻声说道:我不喜欢将就。
一月不见,兴是感受到自己言语中的生硬,铁扇公主解释了一句,这是我在你闭关前,到山外的城镇买的。
陆北笑了笑,没有说话。
陆道友闭关得怎么样?铁扇公主突然回头问道。
背着柔和的夕光,那一张雪白的脸颊上,细腻肌肤上的白色绒毛宛成金色,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神采动人,静静地打量陆北。
陆北缓缓走到岩台前,负手望向远处,淡淡道:再过一个月金仙巅峰,还要一个月,就能炼化六丁本源,到时候我就送你回去。
对了,这些火灵晶,你先收进仙天,应该足够你修炼了。
嗯……这个玉符,你也收着,若有危险捏碎即可。
陆北说着,将法力中包裹着的火灵晶和玉符递给了铁扇公主。
铁扇公主目光静静地看着陆北一会儿,螓首点了点,这次并没有拒绝,樱唇轻启道:谢谢。
不用谢。
见此,陆北轻轻松了一口气。
心道,总算一笔勾销了。
好了,我要闭关了。
陆北淡淡说着,回转洞府,关上石门,再次进入炼妖壶。
随着修为渐深,纵然猜测到前世可能和这铁扇公主有着一些因果牵连,但,也不放在他的眼里了。
铁扇公主淡淡一笑,低声道:这样也好。
双手轻轻托起腮帮,放在膝上,望着两山中那一轮西沉的橘红色夕阳,为两岸瑟瑟的草木,披上了一层金红色纱衣。
波光粼粼,一双宝石般的眸子,渐渐失神。
都初秋了呢……也不知道那头老牛怎么样了。
铁扇公主心中如是想道。
…………不知不觉又是两个月过去。
炼妖壶中,已有六十多年。
洞府中明光一闪,一个素衣青年面带喜色地走出。
经过前前后后近九十年的修炼,终于到达金仙一境之巅,不仅如此,连六丁本源也已经炼化。
一双目光下意识地往岩台处看去,却不见铁扇公主的身影。
又往右边的石门处走去,正待轻轻出声,见得石门敞开着,隔着珠帘,清晰看到里面没有一个人影。
走了?陆北这才放出神念,看着一尘不染的石桌,那上面摆着镜子、胭脂等物。
看来应是去凡间城镇了。
就在这时,远处一朵祥云飘下,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女仙,盈盈落下,精致如画的眉眼间有着一股淡淡的凄楚和忧愁。
陆北见铁扇公主回返,淡淡笑道:我已出关,三个月已满,这就送你回翠云山吧。
铁扇公主目光复杂地看着陆北,说不出是恼怒还是羞涩,贝齿咬着樱唇道:陆道友,我……怀孕了。
陆北:……可能是……陆道友的。
陆北淡然笑容猛然凝固在脸上,金仙巅峰的威压不受控制地释放而出,冷声说道:铁扇道友……你什么意思?呕……铁扇公主突然以素手捂嘴,向洞府外的岩台上小跑而去。
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好像说着不关自己的事一般,语气平静无波,这几天,我自己都能感知到另一个生命的心跳在响起,我不确定,今天又去凡间的城镇找郎中看过了,三个多月。
陆北面色阴沉,凝声道:铁扇道友,纵然如此,可这和陆某有什么关系?心中闪过恼怒,你自己怎么有孩子的,你心里没点数?刺啦……铁扇公主骈指如剑,突然撕开右臂上的衣裙,雪白如玉的肌肤上,一点守宫砂殷红似血,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一双晶光闪闪的眸子泪光点点,声音冷漠且悲愤。
陆北目光一凝,失声道:不可能!第二百六十九章 总会想通的洞府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陆北神情默然,缓缓走过去,抓过铁扇公主的藕臂,神情不自然地说道:让我看看。
其实,随着他逐渐接近铁扇公主,已经明显感知到了铁扇公主小腹中那延续的血脉间若有若无的联系。
铁扇公主螓首偏转一旁,无力地闭上眼睛,弯弯眼睫几滴晶莹泪珠颤抖不停,任凭陆北施为。
陆北放下铁扇公主的柔荑,面色复杂难名,涩声说道:确实是我的血脉。
想来是他在以自身精血将阴阳六丁本源凝聚一团,击退陆压时,不知是什么原因,最终牵引到了此女腹中。
或许是阴阳交融,或许那个红孩儿就是先天火灵转世。
但那确实是陆北的精血,也就是说这孩子一旦出生,就有自己一半血脉。
可方才探查之下,为何是个女孩儿?陆北目光闪烁,心中疑惑。
不过这一切并不重要,问题是突然喜当爹,多少有些手足无措。
铁扇公主猛然挣开陆北手臂,晶莹玉容红润一闪即逝,抿唇说道:你送我回翠云山吧。
可这孩子……陆北心中纠结不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铁扇公主神色淡淡,柔弱清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之意,其实我本来想一个人回去的,但想想,觉得还是告诉你一声为好。
陆北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那你打算怎么办?铁扇公主转过身,目光直视着陆北,反问道:那陆道友的意思呢?陆北被那一双明亮动人的眸子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从铁扇公主如玉瑶鼻飘忽过去,轻声说道:铁扇道友,这是一个意外,不是吗?铁扇公主点了点头,自顾自说道:我打算生下这个孩子,给她找个父亲。
牛魔王?陆北脱口而出道。
铁扇公主诧异地看了一眼陆北,默然不语。
陆北见得此女神色,心中明了。
铁扇公主定是打着回去之后,嫁给牛魔王的主意。
买一送一?老实人?接盘侠?我不同意,陆北心中突然有些不痛快,眉头紧皱,看着铁扇公主的眼睛,沉声说道:铁扇道友,这孩子怎么回事,想来你也清楚的很……这是陆某以精血融合了火源之灵,借你孕育而已,严格说来和你没有多少关系。
所以……铁扇公主目光幽冷,冷声打断道:所以,你又打算到时过河拆桥?陆北面色一顿,心道,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又?不过……借你代孕而已。
陆道友,方才你自己说了,这一切和你没有任何关系,难道又要出尔反尔?铁扇公主压抑着心中怒气,霍然转身离去,冷哂道:翠云山的路,我也认得,不劳烦陆道友了。
铁扇道友,你不能走。
陆北身形一闪,就是拦在铁扇公主身前。
铁扇公主心中一紧,冷笑道:陆道友,你要做什么?翠云山这时候不太安全,你先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先将孩子生下来再说。
陆北目光坚定,凛声说道:既然是陆某的血脉,断然没有让其流落在外的道理。
至于铁扇道友,等生完孩子,天大地大,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陆某绝不阻拦你半步!陆北神色沉寂,平静说道。
闻听此这番言语,铁扇公主呼吸急促,气得娇躯不住颤抖,几乎出离了愤怒,怒声说道:陆北,你休想!一股悔意盈满心头,她为什么要回来告诉这人,自己一个人离去不好吗?不行,我要离开这里,离这个无耻之徒远远的。
蹭……心念此处,一柄青锋剑握于掌中,剑光明赫闪烁,毫不留情地冲陆北当胸刺去。
陆北轻轻探手,剑光折转,嗤的一声,青锋剑便插入一旁的山石中,尾部摇晃不止。
陆北两手从背后钳住玉容苍白的铁扇公主,禁制此女全身法力,在耳边轻声说道:铁扇道友,莫要动了胎气。
无耻之徒!铁扇公主芳心羞愤,嘴唇哆嗦,目光倔强地瞪着陆北,剧烈挣扎道:你别碰我!陆北心生不悦,放开此女,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双手抱着削肩,一脸冷若冰霜的铁扇公主。
陆北眉头紧皱,急声说道:铁扇道友不要误会,你我之间光风霁月,所以你不用担心。
那个,你放心好了,这孩子生下后,我会找人抚养的,不会影响到你嫁人。
说到此处,陆北面色多少有些古怪,忍不住说道:至于那个什么……想来以牛魔王性情,他不会怪罪你,反倒还会更加怜惜……你个混蛋!我和你拼了!闻听这番‘无耻’言语,铁扇公主面颊红一块儿、白一块儿,只觉一生从未见过这等厚颜无耻之人。
脸上一直保持的淡然之色终于消失不见,举着紧握拳头,向陆北身上扑去。
陆北摇了摇头,心道,你这突然爆发是由何而来?轻轻一指点去,铁扇公主面色一顿,就是晕了过去,顺势倒在陆北怀里。
麻烦的女人。
陆北小声嘀咕了一句,便将铁扇公主拦腰抱到右边石门后的房间中,放到一张铺着褥子的石床上。
阵阵馥郁幽香传来,陆北轻轻为铁扇公主掩上被子,看了一眼脸上犹带点点泪痕的丽人,自失一笑。
转身出得洞府,站在岩台上,望着远处出神,心中也是感觉到棘手。
他和这铁扇公主根本就是视彼此为生命中的过客,突然出得此事,一时间颇是无所适从。
方才的提议,难道没有诚意?陆北眉头紧皱,心生不快。
其实,这种想法对于后世之人,不难理解。
无非是我都不介意你嫁人了,你还想怎么样?后世重金求……嗯,完全不是一回事儿,就是人工代孕基本司空见惯。
至于一些情感上的损失,物资上补偿就是了。
望着远处染红半天天际的彤彤晚霞,陆北目光幽远,长长出了一口气,喃喃道:此事对她可谓百利而无一害,她总会想通的。
第二百七十章 五行镇心猿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洞府之中,明珠嵌璧,亮如白昼。
醒了?陆北淡淡说道。
铁扇公主施施然走到一张梨花木的椅子上坐下,冷冷地看着陆北。
铁扇道友,想通了没有?陆北见铁扇公主面色幽冷,无声笑了笑,说道:不用急着回答,好好想想。
铁扇公主面色冷漠,淡淡说道:陆道友不要说了,铁扇纵然这一生不嫁,也要将这孩子养大。
陆道友若再执意相逼,无非……一尸两命而已!铁扇公主目光悲愤,神情屈辱,恨恨说道。
陆北目光一滞,默然不语。
…………天庭。
兜率宫。
轰……一座大气磅礴、美轮美奂的宫殿霍然塌落一角,先天法阵七彩光芒剧烈爆发,几乎让远处赶来的天兵天将为之失明。
一个浑身浴火、金光闪闪的猴子,手中如意金箍棒高高抡起,势大力沉,将远处天兵撞飞。
筋骨碎裂和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地响彻在四下的虚空中。
猴子一双金眸,熠熠闪烁,两道金光陡然射向远处一队凶神恶煞的天兵。
滋滋……熔钢化铁的声音响起,丝丝白雾蒸腾而出。
当先几个天兵仿若雷亟,枯草败絮般倒飞而出。
百丈金猿,托着如意金箍棒,一路且战且进,往灵霄殿杀去。
通明殿前。
杀……喊杀之声,响彻云霄。
拦住他!托塔天王李靖居中而站,一副色厉内荏之状。
四大天王各持掌中神兵,但竟不敌一合,就是被一道金光横扫而过,四散奔逃。
哪吒何在?三太子应了一声,手执乾坤圈向猴王脑袋掷去。
嗖……乾坤圈流光化线,眼看就要落下。
铛……刺耳尖锐的声音响起,乾坤圈被金箍棒挑飞,哪吒面色一白,悚然而退。
这时,猴王一棒将四大天王打得吐血而飞。
毛茸茸的猴脸上,一双金睛怒瞪,望向斗牛宫方向的灵霄宝殿,怒吼道:玉帝!灵霄宝殿。
玉帝面容威严,目光阴晴不定地看着自外间跑来的游奕灵官,沉声说道:游奕灵官,那妖猴到了哪里?陛下,妖猴被灵官挡在了斗牛宫。
游奕灵官躬身施了一礼,忐忑说道。
斗牛宫?可是陆真君挡住了妖猴?玉帝面色稍缓,问道。
陆真君自上一次拿下妖猴后,就已经告假了,现在是佑圣真君手下的王灵官还有天蓬元帅在联手抵挡妖猴。
游奕灵官回禀道。
他倒是见机。
玉帝淡淡说了一句。
突然,轰……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扑簌簌……’,殿中东摇西晃,掌团扇的仙娥花容失色。
看着灵霄宝殿上空赫然塌陷的一角,玉帝面色不变,沉声说道:这妖猴有些本事。
灵霄宝殿位在天宫中枢,上方有先天法阵笼罩,除非是太乙金仙级别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但方才猴王愤怒一击,一瞬间精气神聚合,隐有一丝大罗之势。
斗牛宫前。
猴王奋起一棒,砸向灵霄宝殿,宫殿就是落下一角。
见此,猴王心中大喜,玉帝老儿,出来和老孙一战!妖猴狂妄!雷部三十六员雷将齐齐发一声喊,双手牵引着一条噼里啪啦的雷霆锁链,就是向猴王锁拿而去。
灵霄殿中,听得远处传来的叫喊之声。
在一旁护驾的翊圣真君神情冷肃,拱手说道:陛下,可否容微臣出去拿下妖猴?不必,你拿不下那妖猴。
玉帝望向掌管天兵营百万天兵的翊圣真君,沉吟道:你到灵山,去请如来。
翊圣真君眉头皱成‘川’字,不过并没有多问,拱了拱手道:臣遵旨。
西方大雷音寺。
出了西天门,下得凡间,便是西牛贺洲。
翊圣真君对四金刚、八菩萨道明来意。
世尊如来便问经过,翊圣真君一一道明。
如来闻说,对众菩萨道:汝等在此稍待,休得乱了禅位,待我炼魔救驾去来。
如来带着阿难、迦叶二尊者,离了雷音寺,没有多久,来得灵霄门前。
忽听杀声震耳,正是三十六员雷将围住猴王厮杀,便教雷将停下干戈,让猴王过来。
猴王收了法象,来得近前。
如来一见,目露满意之色,心道,金仙道行、金身大成,却也差不多了。
且不提二人如何对峙。
雷部。
涵渊玉府掌雷霆枢机,在这一片连绵宫殿后则是雷部秘境九霄雷池所在。
一个身穿冠冕、身形魁梧的黑脸青年来到此处。
此人面色绀青,鼻成弯勾,目若鹰隼,阔步行到一道深渊前。
雷部秘境,来者止步!一个外披黑色大氅、内穿银甲的天将,带着一队天兵正在巡弋,看见来人,此刻上前拦住去路,凛声喝道。
本帝勾陈,尔等还不速速让开去路。
勾陈大帝目光冷傲,看着对面的天将,呵斥道。
据王灵官传来的消息,此刻十天君连同雷部天将皆在斗牛宫,而雷部天尊也被他请求紫薇大帝调走。
此刻正是潜入九霄雷池捉炼太古雷灵的良机。
青年天将正是斗牛宫来此的郑应,面容沉毅,一咬牙说道:原来是帝君,卑职奉斗牛宫之命,守卫涵渊玉府,不容有失。
帝君您若无雷部天尊之命……好胆!不等郑应说完,勾陈大帝勃然大怒。
他一路走来,雷部无人敢拦,不想区区无名小卒,也敢阻他。
若他没有认错,此人正是那陆北的手下。
心念及此,心中杀机沸腾,骈指如剑,一道白色光芒闪过,但听‘噗嗤’一声,簇簇血花溅出。
出手如雷霆,根本让人反应不及。
一众天兵面面相觑,目光惊惧。
本帝身为天庭六御,此人胆敢如此狂悖无礼,本帝已就地格杀!怎么,你们也要造反吗?勾陈看着面色茫然,不知所措的天兵,冷喝道。
卑职……不敢……稀稀落落的声音响起,勾陈冷冷一笑,向前大步行去。
…………东海。
柱三百里,其叶如芥、上接穹巅的扶桑树上,一高一矮两道人影,不避火焰,状极轻松地穿过一路赤炎金猊兽把守的树洞,来到太阳神殿前。
六耳,你就在这里闭关,不到真仙境界不得出来。
金袍老者,也就是陆压冷声说道。
是,师父。
六耳猕猴欣喜说道。
他很喜欢这里。
空气中都有阳光的味道,没有杀戮,没有朝不保夕。
没有人知道,六耳猕猴也来自花果山。
可惜,纵然求仙访道的猴王未归十余年,花果山也不会让一个懦弱胆小的猴子当王。
陆压冷着一张脸,带着六耳猕猴进了太阳神殿。
可并没有多久。
太阳神殿中便传来冷厉的嘶喊声,几乎让角落里闭目吸取火灵晶的六耳猕猴,心神惊恐,吓得一个哆嗦。
陆北,我必杀你!声音久久回荡不绝,带着主人的凛然杀机。
与此同时,九霄之上,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机陡然一空,磅礴宏大的本源之力,化作一座五指大山,轰然降落,方一落地,便结合地气而生。
一个愤怒的声音,传遍三界,如来,玉帝,你们骗俺老孙……西牛贺洲。
陆北出得洞府,目光幽远,隔着万里之遥看向从天而落的五行山,凝声说道:五行如一,生生不息,这就是大罗金仙的神通威能?就在这时,轰隆隆……崖璧下的江水掀起波涛,拍打两岸礁石。
却是猴王不甘地在五行山下挣扎,稍稍牵动两洲地脉。
外面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大动静?铁扇公主玉容白皙明净,不施粉黛,穿着宽松的衣服,从石门后走出,清声问道。
没什么,你怎么出来了?陆北将洞府法阵又仔细加固了一遍,走到铁扇公主身旁,眉头皱了皱,责备道:不知轻重。
铁扇公主咬着樱唇,没来由地心生恼怒,恨声道:要你管!可兴许是有孕在身的缘故,娇软声音中带着几分嗔意……第四卷 雨落长安,西行碎灵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