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他想要更多

2025-04-01 10:50:37

不死之谷。

嫦娥,就在这里?陆北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开口问道。

这是一座陡峭险峻的山崖,怪石峥嵘,魔气浸然。

二人此刻就站在一处黑色的山石之上,周围百里,阴风怒号,不见魔影。

却是二人悄悄潜入的缘故。

嫦娥容色晶莹幽冷,凝了凝眉,轻声说道:我先在附近布置下禁制,可以暂且隔绝你我气息,不受魔族的打扰。

说着,也不等陆北回应,便探出两只纤纤柔荑,于胸前快速结印,穿花引蝶,繁复自然。

一道道淡淡蓝紫色的光芒在指间流转,映照在裙袖上的银丝云纹上,煞是好看。

掌印神通连连向周方虚空打去,明灭几下,便沉寂在黑夜里。

陆北心有所感,抬头看去,正见一道淡淡月色光幕,恍若流水哗哗流淌。

陆北,待我以秘法借后羿弓施法之时,后羿弓破空而出,这道光幕就会破灭,其间可能需要小半个时辰,完全不能打扰。

否则……嫦娥凝声说道。

陆北点了点头,清澈明亮的眸子看着嫦娥的妍丽玉容,神情认真说道:我不会让人打饶到你的。

被这目光注视,嫦娥面容已不见一丝慌乱,神色自若说道:多谢了。

声音柔如烟波,有着淡漠的疏远。

陆北笑了笑,再不多言。

嫦娥转过身去,取出后羿弓,轻柔地以手拂拭,冷清面容之上,盈润目光隐约有一丝凄楚,我……这就救你出来……说着,两只素手紧握后羿弓,心中闪过那些久远的回忆。

娥……我一定会找到办法让你长生不老的……咱们长相厮守……永远也不分开。

那些记忆断断续续,然而却是嫦娥一生为数不多的彩色记忆。

在漫长的广寒宫孤寂岁月里,每一次从梦中惊醒,一脸茫然地看着打湿枕巾的嫦娥,终究难以忘却。

陆北远远站着,听到传至耳边的轻柔呢喃,面色多少有些复杂。

不得不说,嫦娥仙子是一个很有味道的女人,有点儿……让他无法拒绝。

可,正如嫦娥所言,光风霁月,也未尝不可,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就算了吧。

陆北洒然一笑,些许念头,于心间化作星星点点的光影碎去,似乎连同那旖旎的绮思也一并碎去。

这时,后羿弓被嫦娥灌注法力,在陆北眼中,嫦娥身后的月光晕轮正以飞快的速度正在流逝。

不大一会儿,原本圆满的皓月,竟有如天狗食月一般,开始有了一个缺口。

陆北轻轻叹了一口气,神情默然。

呼……后羿弓光芒大放,一道明亮的金青光柱冲霄而起,直奔虚空。

虚空之上,一道黑色空漩已然成形,那金青二色纠缠的光柱,飞入空漩。

而在这时,远处的魔族气息,也渐渐接近。

嫦娥的神念传音,清幽宁静:陆北……陆北也不多言,飞临虚空之上,手持先天无极碑,冷睨四方虚空。

不死之谷深处。

瑧怒道:嫦曦来救他了!本王上次就说过,不让你对那嫦曦客气,果然出事了吧。

魔王钘冷声说道。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们看他……魔王苓娇哼一声,惊声说道。

下方,大巫后羿剧烈挣脱锁链,猛然抬头嘶吼,沙哑干涩的声音中传来一个字,娥……他的封印解除了十分之一。

苓声音凝重,急切说道。

身为三位魔王之中唯一一位擅长封禁之道的魔王。

后羿是她一手封印,自然知道十分之一封印被解除。

那还不加固封印……瑧怒声道。

现在解除四分之一了。

苓一边说着,一边念动咒语,沿着下方的锁链打去封禁。

不行……苓声音颓然道,他要脱困了。

瑧冷声说道:那我们三个就再镇压他一次。

苓苦笑一声,没有人比她清楚,下面的大巫后羿的可怕之处。

果然,嘭……的一声响起。

随着大巫后羿眉心正中的那一道环形魔纹封禁消失,一身气息陡然上扬,浩瀚磅礴,如渊似海。

这同样是混沌魔神的后裔!后羿目光如电,穿过重重黑色迷雾,望向虚空三位魔王所在。

三位魔王各自盘膝在一黑色的罗盖之下,目光炯炯,面容阴沉。

我,后羿,你们死!许是被禁锢了太久,没有说话,此刻的后羿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

字如雷霆,轰隆作响。

三位魔王勃然大怒,这等阶下之囚,也敢放肆。

弓……后羿突然现出百丈之高的身形,粗布麻衣披在身上,肌肉遒劲,有如一座座鼓起的小山包。

看着三位魔王的目光满是怒火,眼前三魔当年趁他躲避那只乌鸦追杀受得重伤之际,趁机将他囚禁在此。

想起这许多年的痛不欲生的经历,尤其巫之一族的肉身奥秘,已经落在这三魔手里,后羿只觉肝胆欲裂,怒不可遏。

三魔决不可留!后羿这般想着,就是手挽后羿弓,向瑧、钘、苓三位魔王射去。

三位魔王在巫妖之战落幕后,才被圣人封印,一身实力受制,虽不相信自己会陨落在后羿弓下,但也不想受伤。

远处,当后羿的声音响起之时,震动了大半个死亡之谷。

嫦娥目光振奋,说道:他出来了……陆北面色凝重。

因为他觉得血脉之中的金乌之血,似乎随着后羿那一声弓,隐隐受到了震动。

冷眸闪烁,心中思忖道,幸亏没有将从陆压尸身上搜检出来的射日箭给嫦娥。

陆压身死之时,元神裹挟斩仙葫芦遁入虚空,而射日箭却未来得及带走。

当然,陆北已经以弥罗道禁神通,将射日箭封印了起来。

见嫦娥容色生光,雪白的脸颊明显有着因为心潮澎湃而生出的胭脂红晕,陆北眸光深深,沉默了一会儿,走上前去,清声说道:仙子,我们先出谷等待后羿出来吧。

此刻,陆北已经斩杀了方才闻讯赶来的十余头魔族。

嫦娥回过神来,说道:陆北……正在这时,异变陡生,陆北眉头一皱,目光微惊,周身金焰升腾,白皙如玉的面容,火红彤彤,宛若一只煮熟的虾。

一道冷冽的声音似乎隔着遥遥万里,循着金乌之血而来。

本座的精血,也是这般好拿的,血焚之术,启!大日如来的冷叱之声,响彻在陆北和嫦娥耳畔。

陆北心头一沉。

他被算计了!金乌之血……未及细思,只听轰……的一声,陆北周身火焰翻滚升腾,衣物尽作飞灰扑簌而灭,全身被火焰包裹!他的脖颈、脸颊、臂膀,在光洁白皙的皮肤之下,更隐有一道道火红浆焰滚滚流动。

嫦娥清冷目光凝滞,关切说道:陆北……陆北此刻只觉自己化为了一团火,那赫然是来自三百灵窍之中的金乌精血正在迅速焚烧,化作由内而生的太阳真火!随着时间流逝,他的灵台渐渐恍惚,目光赤红一片,已经听不到耳边传来的嫦娥的焦虑呼唤声,也看不到嫦娥晶莹目光之中的那一丝坚定。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素手递来,紧紧抓住了陆北的手。

太阴之力源源不断向陆北身体涌去,然而,嫦娥面色愈发苍白,方才她为了助后羿脱困,已经消耗了大量的太阴之力,眼下着实有些勉强了。

然而,太阴星力对于陆北而言,却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很稻草。

所以,他想要更多!第一百章 后羿入三界…………也不知过了多久。

陆北身上的赤红之色,已经渐渐消失。

脸色苍白,如纸一般。

方才灵窍之中,金乌精血被大日如来以秘法引动,燃烧。

不仅焚灭掉一百一十六滴金乌精血,更将他半身气血一并焚尽。

然而,此刻的处境也说不上多好。

异样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无声升起。

陆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嫦娥,我们先行出谷吧。

嫦娥螓首猛然抬起,现出一张宜嗔宜喜的绝色容颜,但目光却复杂无比。

愤恨,迷茫,痴迷,羞涩……不一而足。

但也没有说话。

两道遁光迅速划过天际,却是出得这处险地。

远处。

后羿身现巨人之相,肩上搭着后羿弓,怒吼之声,哪怕隔着几千里都能听到。

魔王瑧说道:这大巫厉害,想要和我们不死不休。

哼,真当我们怕他不成?魔王苓飞临虚空,神色肃穆,双手交叠于胸前尺许之地,道道黑色魔气以纹状排列,于雷光火石之间,一枚空印飞快祭出。

明!一声奇怪的冷哼,从魔王苓两片厚厚的嘴唇中吐出。

身为域外魔族,这位女性魔王,纵然声音娇媚清脆,但长相实在不大好看。

那空印在后羿面前,倏然爆发。

剧烈的光芒和气流四处激荡,几乎照亮了整个不死之谷。

不死之谷方圆凡一万又八百里,暗合一会之数。

但在这等光芒的照耀下,仍是亮如白昼。

如此之近的距离爆发开来,后羿只觉眼睛刺痛,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眸,但如古铜的脸颊上,仍是有两行浑浊的泪珠落下。

须知,后羿以箭术冠绝上古,眼力何等敏锐,在这等强烈光芒的闪耀下,眼睛自然当先中得法术。

魔王钘心中大喜,就是喝了一声彩。

苓面色淡然,她精研禁阵之道多年,若无这点儿缜密精巧的心思,如何在不死之谷立足。

苓,看本王的!见后羿暂且被废去了招子,魔王钘便是说道。

与此同时,两道手掌扬起,虚空之上,一根根黑色的长矛如林而立,点点寒芒如星汉之斗,冷寒飒然。

去……此魔天生神通,可控世间锐金之气,一念动,黑矛生!这天赋神通,已然极其类似于十二祖巫之中的金之祖巫。

后羿心头凛然,怒吼之声连连,身形就要向一旁闪躲。

这时,魔王瑧冷笑一声,手中突然现出两根断戈,于虚空交击一下。

一道乂字形锐芒,向后羿斩去。

若此人脱困离去,也就罢了,他们出不得谷,追不得此人。

但这大巫偏偏想要灭杀他们三人,真真是痴心妄想!魔王瑧这般想着,心头涌起冷寒杀机。

却说嫦娥和陆北离开不死之谷,站在广袤的黑色虚空中,察看谷中战局。

当那光明爆发之际,嫦娥玉容微变,就要再次返回去。

然而却被陆北拉住了手臂,别冲动,你修为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别碰我……不等陆北说完,嫦娥清叱一声,猛然甩开陆北的手。

陆北张了张嘴,神情一时默然。

嫦娥转过脸,宛如星月的面容,此刻仿若被寒冰笼罩,但目光却格外坚定,我要去救他。

后羿应不会有事,他若想逃,那三位魔王拦不住他。

陆北面色淡然,徐徐说道。

三位魔王被圣人镇压在不死之谷,活动范围也在方圆万里,恐怕实力也是大打折扣。

而三位魔王当年囚禁后羿之时,他们还未被圣人镇压。

此刻,未必是后羿的对手。

当然以不死之谷的特性,他们也陨落不了。

所以,这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烂仗。

可能后羿未必知道这一点,但盘古真身被人窥破奥秘,自己又被囚禁几十万年。

心中的愤恨,后羿怎么会让一走了之。

巫族,心性素来骄傲。

这些,陆北看得明确,所以并不想让嫦娥去冒险。

嫦娥目光幽幽,轻声说道:陆北,我和你……光风霁月……我知道的。

陆北看着嫦娥那张清冷如月的容颜,笑着说道。

嫦娥面色一滞,已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陆北叹了一口气,走到嫦娥面前说道:谁能想得到呢。

是你发疯强迫……嫦娥怒不可遏道。

若非她方才出手相救,眼前这人就是化作飞灰。

那第二次呢?陆北轻笑道:又怎么说?见嫦娥隐隐有恼羞成怒之势,陆北面色肃然,凝声说道:是我的错。

嫦娥冷哼一声,扭过脸去,目光焦虑地看向不死之谷方向。

不得不承认,陆北之言有着道理。

经过先前帮助后羿脱困,再到救陆北免遭太阳真火的焚灼,她此刻连太乙金仙的力量都发挥不出了,纵然是去,也只是添乱。

嫦娥这般想着,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受了陆北的蛊惑。

嫦娥……就在嫦娥胡思乱想之际,陆北突然唤道。

嫦娥神色不善,看也不看陆北,冷声说道:你又想说什么?陆北也不以为忤,语气复杂说道:若重来一次,你可还会出手相救?嫦娥盈润目光闪烁不停,脸色一时红白交错,最终咬牙切齿道:我管你去死!陆北洒然一笑,心间却有一丝喜悦升起。

就在这时,不死之谷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连同轰隆隆的爆炸声,向天际虚空回荡。

抬头再看,身形千丈的巨人,已然消失不见。

出事了。

陆北目光凝重,凛声说道。

嫦娥这时,目光楚楚地看着陆北,贝齿紧咬下唇,丝丝血迹渗出,眼睛中满是痛恨。

陆北皱了皱眉,心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嫦娥不再说话,架起遁光便向不死之谷冲去。

陆北面色怔了怔,也忙是紧随其后。

不死之谷。

魔王钘和魔王瑧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惊骇……羿竟自爆了,想要和他们同归与尽。

两位魔王看着悬浮虚空的血雾,而后对着不远处,一团黑色人形魔液说道:苓,你最后才死,那后羿确定死了吗?黑色魔气渐渐凝实,最终化作一个女子身形,她面色阴沉,我也不知道,巫族不修元神,除非他们有本命魔符拓印之术,否则那种威力的自爆,绝无幸存之理。

真灵以光影拓印留存成魔符,而后用魔气本源复生,这才是此地魔族能够无限重生的真相。

三界之中,大罗金仙便可以使得真灵投影降世,但本尊一旦陨落,天地之间的所有投影就像镜子中的影像般,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而这些域外魔族,却利用魔符掌握了这种逆天的重生之术,这分明是混元级秘术!不对,后羿弓不见了。

魔王钘冷声说道。

第一百零一章 见过大公主谷中。

夜色寂寂,不见星辰。

不死之谷被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丝毫不见方才交手的喧嚣。

而陆北和嫦娥仙子一路遁行而至,渐渐接近三位魔王和后羿先前交手之处。

虚空之上。

陆北一袭素色云纹常衫,神情警惕地将神念小心放出的同时,隐匿自身气息。

嫦娥一袭百合色宫装长裙,身姿窈窕静殊,广绣流光裙琚翩跹,此刻一双满含焦虑的目光茫然四顾,她正在寻找后羿的气息和踪迹。

羿……嫦娥口中呢喃,一剪秋水凄楚哀怨,待闻到四方虚空之中的刺鼻血煞之气时,更是伤心欲绝。

陆北神情默然,见此多少有些不忍,到嫦娥身畔,轻声说道:嫦娥……别叫我!嫦娥猛然转过螓首,那一双灿然明眸分明晶莹泪珠滚动,目光厌恶地看着陆北,冷嗤道:这下你可以满意了?陆北神情愕然,沉吟片刻,说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忽然风声袭来,却是一只白皙玉掌被嫦娥倏然扬起,陆北便是目光一寒,探手如电,一把捉住皓腕。

你疯了?陆北拽住嫦娥冰凉的手,紧紧盯着嫦娥的眼睛,冷声喝道。

这疯女人是想给他耳光吗?简直莫名其妙,不知所谓。

我是疯了……嫦娥玉容满含悲戚,恸哭着就是向陆北扑去。

见此,陆北心头微惊。

也不等暗中窥视的三道阴冷气息趁机发难,便将嫦娥一把紧紧拥在怀里,也不顾怀中女子的剧烈挣扎,心念一动,眉心一点儿蓝紫毫光急剧扩大。

不过一念之间,一道蓝色光柱便将陆北和嫦娥二人挪移而去。

紫薇行宫。

一处偏殿之内,落地宫灯洒下一室明亮。

帷幔随风浮动,蓝紫灵光乍现,一男一女两道人影现出。

陆北刚刚站稳,便是迅速调息起来。

虽说以他此时此刻修为,先天至宝虽不像以往那般反噬巨大,但仍是有着一些轻微的妨碍。

你放开我……嫦娥猛然挣脱掉陆北的手,一边轻轻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袖,一边神色冷冷地看着陆北,胸口急剧起伏,显是恼怒到了极致。

陆北眉头紧皱,渐渐心生不耐,冷笑说道:嫦娥,后羿说到底不过是你的执念罢了,沉浸在自我编织的美梦中,然后自己感动自己,很有意思?他根本不相信有什么感情,可以经历近百万年时光的流逝而永恒不变。

闻言,嫦娥面色苍白,娇躯晃了晃,目光有些茫然。

陆北冷眸闪烁,淡淡说道:没有他,你不一样自己过了几十万年?寻死觅活,离了男人就不能活了?见嫦娥目光失神,默然不语。

陆北走上前去,以手背轻柔地擦了擦嫦娥雪腻脸颊之上的清泪。

嫦娥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陆北,樱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唔……许久之后,在嫦娥恼怒的目光中,陆北抿了抿唇,一道白色灵光急剧闪烁,嘴唇之上被咬破的血口子刹那愈合,他正色说道:希望这样,你心情能好一些。

明日……便回天庭吧。

陆北淡淡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而后便径直离去了。

嫦娥:……回到住处,陆北便进入炼妖壶中闭关。

经过和嫦娥近似双修的法力融合之后,金乌精血的隐患虽然暂且驱逐,但经此一事,他打算重新凝练金乌精血,彻底将金乌精血凝练成祖级精血,然后打下烙印、炼化。

至于算计于他的大日如来,他来日必有所报!翌日,陆北和嫦娥与五位帝君道别之后,便返回天庭,一路无话。

二人下得三十三重天,立身浩渺云海之上。

是时,天朗气清,云霞明媚,远处天宫大气磅礴,美轮美奂。

嫦娥也不说话,径直冷着一张俏脸快步离去,显然对于陆北已是厌恶到了极致,一刻都不想和陆北多呆。

陆北淡淡一笑,也不以为意。

来日方长,他相信时间会渐渐抹平嫦娥心中的幽思……至于他和嫦娥之间的微妙关系,本来就是一个意外……而且直到现在,他也没想过要将嫦娥如何,因为有些女人是不适合娶回家的。

嗯?这般想着,陆北面色微变,突然心有所感。

便是取出一只金色箭矢来,掌中箭矢长有一尺三寸,笔直锋锐,其上赫然有金色光芒明晦闪烁。

陆北目光冷烁,若有所思。

收起射日箭,架起遁光向天宫行去。

天宫。

陆北再次回到‘太微’府,府中张灯结彩,一个个力士在一个仙娥的吩咐下,忙碌不停。

一见陆北便忙是行礼。

陆北点了点头,也不多言。

这时,走了几步,看着一个仙娥,问道:蓝雨,有什么事儿?正是那位名叫小雨的仙女。

蓝雨敬畏地打量了陆北一眼,怯生生说道:帝君,红儿公主临走之前,让我交待一些话给您。

什么事?陆北提起玉几上的一个茶壶,一边给自己斟了一杯,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哗啦啦……陆北端起茶杯,坐在椅子上。

帝君,前些时日,清源妙道真君来府上寻过帝君一回……陆北面色微变,放下茶杯,紧紧盯着蓝雨。

在这般威严目光的注视下,蓝雨低下了头,声音也越发柔弱,不过,当时帝君不在,又没有交代去处,后来清源妙道真君便指名道姓要找大公主。

陆北面色稍缓,心道,红儿应该没有告诉他我的去向,否则在域外不可能没有看到。

果然随后蓝雨仙子,言语之间也证实了陆北的猜测。

陆北心下一松,不过新的忧虑浮上心头。

想来是自己和红儿的婚事请柬被派发到了灌江口,因此才恼了他那位大舅哥。

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只要闭关的婵儿暂且不知,他去华山再解释一番就是了。

这时,见那蓝雨仙女还未走,陆北眉头皱了皱,便是随口问道:还有事儿吗?殿下说,她先去华山了。

蓝雨轻声说道:好像现在还没有回返。

闻言,陆北如遭雷亟,目光凝滞,怔怔不语。

帝君?蓝雨心虚地看了一眼陆北,莫非自己说错话了。

我没事,若无其他的事,你先下去吧。

陆北面色凝重,摆了摆手,说道。

蓝雨盈盈福了一礼,便告退了。

陆北嘴角现出一丝苦涩,将茶杯放在一旁的几案上,正要打算前往华山。

站起身来,思索了一下,便是重新坐下,此刻急急匆匆去往华山,还不如镇之以静。

可转念一想,若是不去见过婵儿,又不知她又该如何怄气。

陆北返回到椅子上重新坐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便在这时,外间突然传来。

见过大公主……却是红儿公主回来了。

第一百零二章 功德和天眷听得外间传来的言语交谈之声。

陆北面色微变,但不过一个呼吸,就重新恢复淡然之色。

妹妹,这府中景致还好吧。

红儿公主的声音传来,语笑嫣然,带着难言的洒脱。

陆北心头微惊,细细倾听,直到一声:嗯,是比华山精巧多了。

婵儿?!陆北目光闪烁,霍然站起,正要施展神通悄然离去。

眉头皱了皱,思索了一下,觉得这样实在没面子的紧,而且……他有点儿想杨婵了。

索性神色自若地品起茶来。

但见远处一道明媚如火的红色光影现出,红儿公主迈过门槛,当先入得花厅,冷艳玉容之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说道:妹妹且进来。

北哥哥……恰在这时,一道白色闪电划过虚空,白雪跳入陆北怀中。

啪嗒……陆北手臂一晃,杯中清茶便全部洒了出来,打在袖口之上。

雪儿,怎么这般冒失?陆北将玉盏放在手边几案上,伸出手来,宠溺地揉了揉白雪的大脑袋,笑着说道。

白雪眉睫轻颤,用脑袋蹭了蹭陆北的手背,娇软道:北哥哥,雪儿好想你啊。

咳咳……红儿公主清咳了几声,嗔怪道:雪儿,还不下来?说着,拿起手绢,迈着盈盈步伐,走到陆北身旁,一边帮陆北擦着衣袖上的水渍,一边柔声说道:快把这件袍子脱了,我找人给你洗洗。

陆北淡淡一笑,知道红儿有心将空间留给他和杨婵,也不点破。

身形一闪,常衫尽去,重新换了一套衣衫。

红儿公主将衣衫几下叠起,转而看着白雪,笑着说道:雪儿,随我一起去给你婵姐姐找处院落安居。

白雪眨了眨宝石般的大眼睛,周身灵光涌现,便是化作一只雪白无暇的小猫,轻轻跳上红儿公主肩头。

然后,一人一兽便轻轻挑起珠帘,向后院去了。

顷刻之间,花厅之内变得格外宁静。

陆北缓缓站起身来,眸含笑意,静静看向对面的杨婵。

三圣公主一身荷色宫装长裙,披着翠水薄烟纱,一头柔顺秀郁的青丝用一根梅簪绾着,两道柳叶细眉之下,明眸流波,气质若空谷幽兰。

她自始至终站在那里,面色淡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直到红儿公主离去,杨婵脸色才稍稍和缓一些,樱唇轻启,声音温柔如水,夫君。

轻唤一声,快走几步,人已投入陆北怀中,紧紧抱住陆北。

陆北轻轻搂住爱妻的削肩,手掌穿过带着幽幽香草气息的头发,低声温存了一会儿。

陆北轻声说道:我来天庭之前,去了华山,当时你正在闭关,也就不好打扰你。

夫君,这些……红儿姐姐都和我说过了。

杨婵抬起头来,端庄妍丽的雪腻脸颊,玉色生光,柔声说道。

一双柔如烟波的大眼睛,打量着陆北。

陆北面色羞惭,说道:婵儿,我……夫君什么都不要说了。

杨婵目光莹莹,伸手轻轻抚过陆北的脸颊,幽幽说道:我是你的妻子,不是吗?嗯。

陆北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是啊,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了,说那些也没什么意思。

什么老夫老妻啊……杨婵闻言心生羞涩,轻轻捶了陆北胸口一下。

陆北拥着爱妻,随口问道:对了,你怎么想着要来天庭了?见杨婵神色异样,陆北心头暗悔,自己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杨婵眨了眨大眼睛,说道:红儿姐姐在回来的路上,带着我去见了舅舅和舅母……闻言,陆北面色微变,失声说道:不会是?你不愿意啊?杨婵嗔白了陆北一眼,做势欲走,说道:那我回华山了。

陆北忙是挽住杨婵的柔荑,笑着道:我……我就是太意外了。

舅母和舅舅,近日打算再次赐婚,将我也……说到此处,杨婵面颊羞红,一如桃花盛开,螓首低垂着,一头秀郁青丝垂落耳际,娇小莹润的耳垂,银色耳坠熠熠闪烁。

陆北心湖荡起丝丝涟漪,看着那张明媚的容颜,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同时,也不禁有些怅然。

自他和杨婵结合以来,却是有着许多年未曾见她露出这般娇羞不胜的小女儿姿态了,柔弱婉约之中不乏端庄明丽。

当年,他便是中了她的毒。

而现在么……大多数情况,他都是被怼的不敢说话。

夫君,我要再嫁给你一次呢。

杨婵莹润目光投向陆北,清笑说道。

陆北轻轻吻了一下杨婵光洁细腻的额头,说道:婵儿……感受到陆北声音中的愧疚和自责,杨婵眸光晶莹,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这时,红儿公主抱着白雪,再次来到厅中。

婵儿妹妹,院子找好了,咱们去看看,还有哪里的布置需要调整的。

杨婵抽回素手,梨涡浅笑道:有劳姐姐了。

二女说着,便联袂离去。

陆北看着这一幕,心思复杂。

他岂会看不到杨婵秀眉之间的那一丝郁色。

一生一世一双人啊。

可惜,他却给不了她。

转而又思及玉帝王母。

此举到底是出于无奈,还是因为其他缘故。

陆北思忖道。

但此刻,他的心情还是比较愉悦的。

后宫和谐,虽然只是表面……瑶池仙境。

一座装饰华美的宫殿之内,玉皇大天尊和瑶池王母相对而坐。

玉帝威严目光冷闪,沉声说道:朕的这个好女婿,不动声响,就把朕的女儿和外甥女一并……真真是好本事!瑶池王母风眸清寒,幽声说道:玉帝何必恼怒,既然木已成舟,倒不如成全他们。

你又不是不知道,杨婵她关乎下一……玉帝说到此处,顿而不言,转口说道:将来天条重铸,我天庭重获天眷,当又该如何?瑶池王母沉吟说道:到时自有他法,眼下西游为重,此事毕竟牵连甚广,而且那方世界就要牵引过来了,若不尽快解决劫气,纵是六位圣人,也无法阻止那方世界的渗透。

闻听那方世界,玉帝也是面色凝重。

说来,若非道祖亲自施展神通,让他们这些准圣观看,实难相信,不在这方混沌竟有另外一方混沌……一方大千世界存在。

那方大千世界,同样诞生于混沌之中,不过演化更为完备,更有多达三千余处混沌神魔开辟的中千世界。

十二万九千六百处小千世界……如来痴心妄想,竟不允朕提出的人选,指名道姓要朕这个女婿,你说朕该如何是好?玉帝面色无奈,冷声说道。

其实,对于如来的提议,他也是颇为心动的。

但又觉得不安,因为陆北不比卷帘,道行已经成了气候,到时那西游功德,恐怕也会多生变数。

而因为天数演变的缘故,西游之后的功德,已非天、地、人三道功德可比,而是三种功德的相融……世界之青睐所在,天地之气运所钟。

是未来天数变故的最重要一环,代表的是天眷!待到未来,天地重开,洪荒再演,众圣失位。

而那阳九阴六之圣,必有得天眷浓厚者一席之地。

天眷已是他和王母成圣的底蕴资粮,岂容别人染指!而也不知何人在传言,这次大劫的功德,仅仅一丝,便可指引沉沦在寂灵深渊中的亡灵归来……又是平添几分变数。

第一百零三章 如何不艳羡日升月落,时光悠悠而行。

第二天。

晨曦微露,云海飘渺。

天庭天宫又是迎来新的一天。

陆北和红儿公主、杨婵一同前往玉明宫,再次见到玉帝和王母,此来特意向二人谢恩。

玉明宫。

此宫乃是玉帝平时起居之地,宫殿森森,大气磅礴。

殿外,金甲天兵执戟肃然而立;殿中,羽裳仙娥捧扇浅笑侍奉。

红儿见过父皇母后。

杨婵见过舅舅……舅母。

…………陆北一袭素色云锦长袍,神情从容,见此也是随之行礼,不过,耳边响起的声音,心中禁不住泛起丝丝异样。

玉帝大天尊一身明黄色帝王袍服,气度雍容而威严,打量陆北许久,沉吟说道:陆北,你也是一方帝君了,朕本不欲以言语迫你!你可知道……若非你母后和红儿在一旁苦苦哀求,朕决然不会让你如此胡闹!陆北面色肃然,凝声说道:此事一切都是小婿的错,没有将婵儿的事情,一并和父皇和母后分说清楚。

红儿公主清笑着说道:父皇,您不是说过不生气了吗?一边说着,一边上前走到玉帝身后,为玉帝轻轻捶起了肩膀。

见此,杨婵就是嗔白了陆北一眼。

瑶池王母清咳一声,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说道:本宫和你父皇听说之后,真是惊的不清呢……可转而想了想,这也并非无迹可循。

嗯?陆北目光现出疑惑,静待王母言语。

想那轩辕道友和赤帝道友,当年不是这样?由此可见你们这一脉也是性情中人。

王母轻轻一笑,缓缓说道。

也不知这话语中有几分是讥讽,几分是赞许。

陆北面色尴尬,悻悻说道:母后说笑了。

但心头却不由生出凛然,王母此言不仅仅是为双方寻了一个台阶,更隐隐透露出了一些信息。

但这些信息,当真就是事情的真相吗?唯一庆幸的是,他已非任人拿捏的小卒子。

纵有什么算计,也不用战战兢兢。

当然,还有可能……仅仅是眼前两位为了拉拢他,才如此宽容。

杨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原本心中的喜悦,也被冲淡了许多。

这么多年过去,她已早非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女。

看来舅舅和舅母对夫君有着什么谋算。

杨婵明眸闪烁,心中思忖道。

玉帝顿声说道:若非赤帝当年有着先例,朕委实不知再如何向三界众仙宣告,你陆北又和朕的外甥女……陆北拱手说道:此事劳父皇费心,儿臣心中不安。

罢了,你既叫朕一声父皇,红儿又难得没有说什么,朕便不为难于你了,不过唯有此次,下不为例。

玉帝面容现出威严,言辞冷然。

陆北连道不敢,姿态放得可谓极低了。

这时,外间值时神高声喊道:陛下,众仙在朝会殿恭候多时了。

朕今日还有朝会,顺便将你和三圣公主的婚事定下来,你先和你母后商议婚事吧。

玉帝起得身来,看向陆北和杨婵,朗声说道。

恭送父皇……陆北深施一礼,朗声说道。

舅舅慢行。

杨婵也是说道。

玉帝摆了摆手,便在四名仙娥的服侍下,神色从容地离开了玉明宫,坐着乘舆,往灵霄宝殿方向去了。

而后,王母也和陆北说了一些关于婚事的细节,不知怎么的就提到阐教。

勾陈陨落,虽是劫数使然,但阐教颇为震怒,你和婵儿又……恐怕未来会再起风波。

王母淡淡说道。

闻言,红儿公主和杨婵目光也是变得忧虑起来。

勾陈大帝身为天地六御之一,在域外被陆北斩杀,本来应引起轩然大波。

毕竟,勾陈纵然再如何不济事,也是道祖给予承认……玉虚宫元始圣人亲自敕封的六御。

但,除却阐教三代弟子议论一番外,此事竟渐渐平息了下来。

陆北虽不知具体缘由,但也大致猜出应是截教参与了博弈。

据说截教众仙有提议让赵公明接过勾陈大帝之位,但玉虚宫方面大为不满。

母后勿忧,小婿执掌幽冥,除非那阐教真的愿意撕破脸皮,应不会再生事端,若是些许鬼蜮伎俩,小婿也不畏惧。

你心中有数便好。

瑶池王母神情不置可否,淡淡说道。

陆北沉吟片刻,忽而说道:母后,此时据下月初三还有半个月,我想带着红儿她们去火云洞一趟。

王母微微点头,说道:这是应有之意,还需得邀请他们三位那一日来瑶池仙境才是。

另外,本宫会亲自督促人手,为你们操办天婚,言及此处,瑶池王母笑了笑,说道:想来,你们也未必懂得其中仪程。

红儿轻声说道:儿臣让母后费心了。

你这傻丫头,还没嫁出去呢,就说这外道话。

王母站起身来,挽起红儿公主的手,嗔怪说道。

一大一小,冷艳和雍容相称。

一旁,杨婵晶莹玉容之上,神色淡淡。

当年便是她这位好舅母,怂恿舅舅镇压了她娘云华仙子。

虽说是因为灵山佛门的算计,但和这位好舅母也脱不了干系。

王母转而看着陆北,说道:你也可让罗酆六天之中派人来协助操持婚事,怎么说你也是幽冥之主,大婚之日,又岂能没有扈从仪仗?陆北沉吟说道:儿臣回去后,就回返罗酆六天,亲自安排人手。

虽说待到和红儿公主成亲之后,他会暂且在修缮过的太微府中安居。

但若有阴司之人来此拱卫,无疑更彰显他身为幽冥帝君的威仪。

也可以此冲淡他连娶两位公主,造成的惊世骇俗影响。

王母点了点头,说道:婚前琐事繁多,且又不能假于人手,本宫还需回瑶池操持,你们先下去吧。

天婚仪程繁复,此事王母娘娘虽已交给女儿龙吉公主带着瑶池女仙来办,但仍有许多细节却是离不得王母。

闻言,陆北和红儿、杨婵便告辞离去。

而随着玉帝又一道赐婚圣旨的降下,在天庭众神之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但这是玉帝家事,众仙又忌惮太微帝君,不敢多言。

除却王灵官说了几句有失体统,便是四大天师等人教一应仙人,都是摇头不语。

无他,幽冥之主的身份,已经足以镇压一切异议。

而加之有原天庭六御的赤帝曾经娶得青帝二女娥皇女英援为先例,所以,倒也谈不上什么离经叛道。

当然,若陆北只是一区区凡人,哪怕是和一普通仙女相恋,就又另当别论了。

至此,幽冥之主太微帝君迎娶玉帝大天尊的女儿和外甥女之事已然传扬三界,竟成了津津乐道的一段儿佳话。

关于太微帝君自凡人成道以来的种种事迹,也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为三界一些散仙得知。

以普通凡人之身,不足千年而履至尊之位,迎娶玉帝的女儿和外甥女,此等传奇际遇,又如何不让人艳羡?第一百零四章 再回幽冥界罗酆六天。

远处黑色的宫殿笼罩在乌色烟云之内,近处有着一方玄水幽幽的湖,清风徐来,湖面水波荡漾,岸边杨柳堆烟。

在湖心小筑之内,两名宫裳丽人围着一张石桌正在小声说着话,却是灵幽和纪薇。

妹妹,修炼一张一驰,你要多出来走动走动才是。

灵幽一袭絳色宫装长裙,冰肌玉骨的容颜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谢谢灵幽姐姐关心……纪薇一身藕荷色长裙,巴掌大小的脸蛋儿上不施粉黛,却清丽秀雅。

这时,一道糯软的声音从远处一块儿青石上传来,纪姨,陪我来钓鱼啊。

一身粉色莲衣裙的甜甜,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鱼篮,一脸笑意盈盈地看向湖心小筑。

钓鱼?灵幽放出神念,向湖下四顾,笑着说道:这湖里也有鱼吗?绿荷手中拿着一个紫金色的钓竿,提着裙琚,缓缓走来,闻言便是笑着说道:有的,是一种黑鳞鲈鱼,个头虽小,但肉极鲜美,对于魂魄都有着滋补。

妹妹听说过吗?灵幽血眸莹莹,转而回头询问纪薇道。

嗯,平时有宫中厨子做的一道雪上鲈淞,说是利于我修行,想来应是这黑鲈鱼吧。

纪薇巴掌大的小脸上,此刻红润如霞,柔声说道。

那便让他们今日现做一份儿来,咱们姐妹尝尝鲜。

灵幽说着,便是对远处围湖默然侍立的一个身量高挑、容色清丽的婢女吩咐道。

娘亲,等我钓到,咱们再吃啊。

甜甜急声说道。

灵幽撇了撇嘴,说道:等你钓出鱼来,黄花菜都凉了。

她这个女儿,性子顽皮,焉知此刻不是一时兴起,稍后注意力又被吸引到别处?甜甜撅了撅粉嘟嘟的小嘴,拿起紫金钓竿,气呼呼地抛到湖面上。

……又使小孩儿性子。

灵幽笑了笑,无奈说道。

纪薇笑意莹然地看着这温馨一幕,不由心生艳羡。

一直以来,她走的都是鬼仙之道,深居浅出、认真修炼许多年,为的就是希望凝聚鬼体,将来能和夫君有个一儿半女,在未来的某一天代替她继续陪伴夫君。

可修炼多年,却也仅仅只是鬼体第四转,唯有经历完整九转之后,依次渡过阴雷,阴火,阴风各三劫……才能由阴转阳,最终铸就神体,一步成就神仙之尊,从此得脱樊笼。

鬼体的凝炼,是由命魂由虚转实的过程,如人新生。

而后一转一劫,可谓步步惊心,若一步踏错,便是灰飞烟灭,且越往后越是艰难。

以鬼仙一道,成就长生真仙的人,古往今来,也就十二军使。

所以才有一些鬼仙,如崔珏、陆判、钟馗之流接受阴司符召,转修香火神道,以此慢慢进阶。

当然,这符召也不是谁都有资格接受的。

纪薇眸光渐渐黯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鬼仙之道,说不得我走到哪一步就灰灰了……不过能有这许多年的快乐时光,我也知足了呢。

一旁的灵幽螓首偏转,血眸一闪,心中了然。

伸手拉过纪薇的手,宽慰说道:你啊……夫君他执掌幽冥轮回,让他助你修行就是……其实,纵你从此不再修行,也不用担心阴寿流逝,你若想延寿,就帮你延寿,若想重新转世再入仙道,也可让他以轮回之力助你……并不用担心灵识沉沦的。

闻听这番言语,纪薇眸光轻颤,只觉难以置信。

她方从闭关之中出来不久,虽然知道陆北是幽冥之主,但还是没有形成一个清晰的概念。

姐姐,此言当真?纪薇颤声问道。

纪薇只觉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郁闷一下子豁然开朗。

灵幽淡淡一笑,妹妹以为呢?凡人常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莫说夫君,就是以我手段,也能助你平安转生。

当然,夫君以轮回之力护持,就不需喝那孟婆汤,转世当不迷。

纪薇有些心动,期期艾艾说道:那岂不是让夫君难做?难做?灵幽讥俏一笑,说道:他前些日子,刚刚斩了六御之一的勾陈,也没见什么妨碍。

纪薇面色犹豫,说道:姐姐……这……听姐姐一句劝,这鬼仙之道,成就真仙太过渺茫,待到后面第八转、尤其第九转,百万年来能安然渡过者,屈指可数。

灵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你若转世,十余年后,便能重新长大成人……以此世累积资粮,仙道也不再是镜花水月,若实在不想修炼,就让他给你找些蟠桃、仙丹来吃……反正他都是要做帝婿的人了。

说到最后,灵幽声音有着不满。

还能这样么?纪薇檀口微张,怔怔难言。

原来,纪薇之所以不愿转世,一来害怕失去此世记忆,二来是害怕和陆北分开。

这才选择了以鬼仙之道,叩开长生仙门的凶险路子。

然而,事事如棋局局新。

便在这时,一道灵光在远处落下,现出一个素衣青年的挺拔身形。

爹爹……甜甜一见来人,便是放下手中钓竿,化作一道彩色流光,飞扑入陆北怀里。

陆北单手将甜甜抱起,吧唧……亲了自家宝贝女儿粉嫩脸颊一口,笑着说道:甜甜又长高了呢。

小萝莉甜甜,格格笑道:爹爹,你这段时间都在忙什么啊,好几年都没见你了呢。

天界一日,凡间一年。

而幽冥界严格来说,虽不能称为凡间,但因为和凡间联系紧密的缘故,时间流速基本遵循凡间的法则。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于……幽冥界没有像天界演化的那般完备。

就在这时,远处几个婢女已经端着酒杯玉碟、象牙筷子,盈盈走来,抬头一见到陆北,忙是行礼道,奴婢见过帝君……陆北点了点头,微笑着问道:这端的都是什么?不等那婢女回答,怀里的甜甜就是糯软道:爹爹,我知道,这是雪凇鲈鱼。

什么雪凇鲈鱼,是雪上鲈凇……远处,灵幽晶莹血眸含着笑意,纠正了自家女儿的口误。

哼……神气什么,还不是纪姨告诉你的。

或许是自家爹爹当面,小萝莉甜甜轻哼一声,小声嘟囔道。

陆北爽朗一笑,轻轻刮了刮甜的小鼻子。

抬布迈入亭中,纪薇面色雀跃地站起身来,如水目光楚楚动人,轻轻说道:夫君……嗯,我回来了,薇薇先坐下吧,难得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

灵幽坐着一动不动,揶揄道:怎么不见天庭大公主和三圣公主,陆道友这是被人从两间新房里赶出来了吧。

陆北轻轻咳了一声,将甜甜放到一旁的石凳上,拿起一个酒杯,说道,……就不能好好吃顿饭?灵幽诡秘一笑,目光幽幽,说道:那就吃饭……第一百零五章 婚前二三事湖心小筑。

光洁澄莹的石桌之上,赫然摆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凇鲈鱼羹,色香味俱佳。

另有汤勺、酒壶、玉碗、小汤匙以及象牙筷子若干。

将一旁侍奉的婢女远远屏退,灵幽拿起汤勺给自己盛了一小碗,一边放下汤勺,一边轻声说道:我先尝尝这汤,看看味道如何。

说着,就是轻轻舀了一匙,往口中送去。

味道还不错,妹妹,你也尝尝。

灵幽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便是轻笑说道。

纪薇抿嘴笑了笑,说道:姐姐喜欢就好,我原来吃过了呢。

陆北夹了一筷子鱼肉,给自家宝贝女儿甜甜喂去。

小萝莉小小的嘴巴咬住雪白的鱼丝,三两口吃完,眉开眼笑说道,好好吃呢,爹爹,你也吃呀。

陆北笑了笑,又给甜甜舀了一小碗鱼汤,这才开动起来。

一家四口用过之后,就有婢女撤去碗筷碟箸。

陆北拿起茶杯,嘬了一口清茶,关切问道:薇薇,你打算转世?纪薇用手帕搽了搽嘴角,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陆北沉吟片刻,笑着说道:也是个好办法,鬼仙一道无缘长生,你若转世,我也可替你谋划仙道之事。

以往他道行不过金仙,地位只是天庭一真君,渡己尚且不易,何况恩泽妻子?如今执掌幽冥,虽不能直接让纪薇长生,但只是转世,等闲而已。

甚至连任何代价都不需要。

不会被洗去识忆吧?虽听灵幽说不用忘却前事,性情大改,但纪薇仍是有些不放心。

怎么会呢?陆北轻柔地抓过纪薇的手,说道:待你转世投胎之后,我便将你带回身边。

陆北的意思是让纪薇借助凡人精血孕育而出,然后将方出世不久的婴儿带回身旁,辅以各种灵药养大。

好吧,养成已从娃娃开始。

带回身边?纪薇隐隐明白陆北的话语,脸颊顷刻红烫如火,转而又想起一事,面色犹豫道:若是那样,那一家被夫君带走孩子,又该是何等痛苦?陆北沉吟说道:凡人一生,草木一秋,到时再以其他福泽弥补他们就是了,再说将你早早带走,也比有了感情再分别强上许多。

不远之处,灵幽听得直翻白眼,心道,谁知道你陆北是不是存着直接把媳妇从小养大、一手调教的龌龊心思。

见纪薇面上仍有些不忍流露,陆北说道:好了……到时,我将他们记忆洗去便是,你也不用太过心。

纪薇叹了一口气,说道:终究是欠了他们的因果。

陆北淡淡一笑,默然不语。

既已商议完毕,陆北索性在罗酆六天呆了几天,以六道轮回盘,送纪薇转世投胎。

而后,陆北在罗鄷六天先行派出一文一武,前往天庭行作仪仗。

分别是杜冕和柳信,并阴司精锐甲士六千。

约莫三个月,陆北便从凡间一农户人家,抱来一个几个月大的女婴。

女婴粉雕玉琢,伶俐可爱,声音咿咿呀呀,很是可人。

就是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还未长开的粉嫩小脸上,一对儿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陆北的目光,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羞涩。

女婴正是纪薇,不过三个月大。

因为有陆北这么一位掌控轮回的幽冥之主亲自护持,自然不需要以孟婆汤护佑命魂,因此对于前尘种种,纪薇并未矇昧。

陆北回到罗鄷六天,迈入酆都帝宫。

迎着灵幽的促狭目光,陆北淡淡说道,我需得即刻回返天庭,你派专人照顾好纪薇。

怎么,不打算带在身边了?灵幽轻轻道了一句,恍然说道:哦,许是这几天换尿布换的难受了吧?陆北:……闻言,怀中的纪薇那一张能一把掐出水来的奶白小脸,就是红扑扑的……小脑袋更是偏转一旁,深深埋入到襁褓之中。

灵幽轻声说道:当然,纪薇妹妹并非不懂事的幼儿,想来不会那样,但总归是要把尿的?陆北眉头挑了挑,恼怒说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就这么爱挤兑人。

灵幽血眸冷闪,撇了一眼陆北,没好气地说道:你现在发现,也不晚啊……陆北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可奈何。

这时,将纪薇交给闻声赶来的绿荷,仔细叮嘱了几句,转过头来看向灵幽,淡淡说道:我走了。

说着,陆北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穹巅之上。

走就走,给谁稀罕你似的。

一袭絳色宫装长裙,眉眼冷冽的灵幽,忿忿说道。

娘亲,爹爹呢?甜甜糯酥的声音传来,笑嘻嘻地说道。

急赶着成亲去了。

灵幽面色幽幽,冷声说道。

呵呵,还真是好大的排仗,天婚,迎娶两位公主。

成亲?甜甜小脸蛋上满是好奇之色,和娘亲吗?你……灵幽血眸寒光四溢,就是将小萝莉吓得打了个哆嗦。

娘亲……我……甜甜一脸委屈,期期艾艾道。

灵幽心生不忍,清冷如爽的玉容稍稍和缓了一些,挽起甜甜的小手,嘴角翘起,血眸冷烁,笑着说道:甜甜,娘亲带你参加你爹爹的婚礼,好不好?好……甜甜点了点头应道,心中却泛起小声嘀咕,可总觉得怪怪的呀………………时光倏然而过。

大婚之前,陆北带着杨婵去灌江口先是拜访了杨戬。

而后又带着杨婵和红儿公主一同前往火云洞。

然而却没有见到三皇,或者说原来的地界,竟寻觅不到火云洞存在的痕迹。

夫君,这……三皇不在吗?杨婵明眸闪烁,疑惑说道。

红儿公主将神念从脚下的崇山峻岭收回,缓缓说道:这火云洞入口便是此地。

陆北沉吟半晌,正待出言,突然面色微变。

但见远处一棵松树下,洛神身穿一袭浅蓝色烟纱长裙,目光盈盈如水地看着虚空之上的三人。

师弟,是来寻父皇的吧?清泠如山泉激石的声音响起。

杨婵和红儿公主眼中不约而同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继而二女对视一眼,先是从对方眼中看到茫然不解,而后则是警惕。

二女能彼此接受对方的存在,但这已差不多是底线了。

这一位女仙怎么回事?陆北神色自若,清声问道: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师父他们呢?洛神气质清冷,或许许久不见,似乎清减少了许多,但一双星眸熠熠生辉,楚楚动人。

我在这里,特意为等师弟。

和红儿公主和杨婵不同,洛神的目光从杨婵和红儿公主身上一扫而过,便不再关注,柔如烟波的目光,落在陆北身上。

第一百零六章 杨婵的心计或是刚刚下过一场春雨,清新空气之中,仍然蕴含着潮湿的香草气息,一如洛神此刻的心境。

师姐,发生什么事儿了吗?陆北问道,目光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关切。

洛神轻声说道:父皇让我告诉你,近五百年,火云洞都将避世不出……父皇他们恐怕无法出席你的婚礼了。

闻言,陆北心中微惊,失声问道:怎么回事?洛神摇了摇头,说道:父皇没有告诉我,我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什么时候开始的?陆北和红儿公主、杨婵走到洛神近前,问道。

上次我从幽冥界回返,父皇便这般告诉我的,然后火云洞就遁往天外。

洛神的目光柔润,声音清冷。

陆北不禁陷入思索,猜测道,看来应是和大劫有关。

便在这时,杨婵清笑说道:这位姐姐好生面善。

红儿公主打量洛神,秀美冷艳的眉蹙了蹙,面上现出回忆,问道:姐姐可是执七千里洛水烟波的洛水之神?嗯,洛神浅笑着看向二女,你们就是三圣公主和天庭大公主吧……叫我洛神就好了。

杨婵笑着说道:姐姐和夫君是师姐弟?是啊,洛神眸含笑意,解释说道:陆北他是神农叔父的弟子。

红儿公主嫣然一笑,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从方才此女看夫君那旁若无人的情态,想必这一位也是夫君的红颜了。

好在,此女眼中的落寞,足以说明情况还没坏到那一步。

对于陆北的拈花惹草,红儿公主并非不吃醋,而是无可奈何。

在这样一个仙道世界,不提人皇轩辕、赤帝这些得道上古的大能。

须知,爱情往往会转变成了亲情和道侣之情。

红儿公主和陆北已然是道途之上相互扶持的道侣,岂是那么容易割舍的下?其实,在三界一些散仙道侣之中,甚至有女仙人根本就不愿和男仙人真正合体,反而搜寻凡尘女子侍寝男仙人的事情发生。

但双方相敬如宾,视之平常,道途之上仍是交托生死。

这种诡异而复杂的道侣关系,屡见不鲜。

但,如红儿大公主这样的身份,已是尊贵无比,能和三圣公主共侍一夫,更是不知做了多大的让步,内心承受了多少煎熬。

说句难听话,陆北在西游世界开两位公主的后宫,维持着这种畸形而令人眼羡的格局,除了强大的实力,没有一点儿运气,也是不可能的。

对于这一点,陆北他一直都有着清醒的认识,所以……才采取了两边瞒的策略。

随着时间的增加,不仅仅是感情,更多的东西一旦掺杂其中,所构成的庞大沉没成本,编织了一张再难逃脱的大网……当然,渣到没朋友的陆某人不会承认他是有意为之。

只是因缘际会,只是无可奈何……陆北沉吟说道:师姐,接下来是要回洛水吗?洛神抿唇说道:我打算去青丘看看。

青丘?陆北目光现出疑惑。

师弟有所不知,上次我去青丘见到了苏青璃和苏青灵姐妹,她们恳求我收她们为徒呢。

言及此事,洛神轻柔的语气突然变得欢快起来,那双熠熠闪烁的星眸,流溢出莫名的神采。

陆北突然有些心疼她这个师姐。

她一定很孤独吧。

记得很久以前,她便养过一只狐狸,可惜带着封月洛水叛逃了。

心中这般想着,突觉自己的腰间两侧被人掐了掐。

心生怜惜,自然映于神态、目光,遂为二女所察。

撇到二女和陆北的小动作,洛神目光微颤,师弟,我先告辞了。

说着,便欲施展遁光神通离去。

洛神姐姐……杨婵突然唤道。

怎么了?洛神转过身来,目光微讶,笑着问道。

红儿公主眸光闪烁,隐约明白了什么,嘴唇翕动,正待出言。

杨婵明眸璨然,拿出一份请柬,梨涡浅笑道:下月初三,妹妹的婚礼,姐姐不要错过……婵儿妹妹……红儿公主急声说道。

洛神脸色苍白,嘴唇抖了抖,轻轻一笑,伸手以法力将请柬接过,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顿声说道:我会去的。

说完,蓦然转身离去,遁光乘风,眼角有一滴晶莹无声滑落。

婵儿妹妹,你怎么能这么做?红儿公主清叱道。

我做什么了?杨婵明眸皓齿,莞尔一笑,说道:我和洛神姐姐一见如故,邀请她参加我……我们的婚礼,有什么不妥吗?红儿公主竟一时语塞。

杨婵空气刘海儿之下,远山黛眉凝了凝,转而看向陆北,端庄明丽的玉容上流露出温柔的笑意:夫君,你也觉得我方才对洛神师姐做的不妥吗?自始至终,陆北神情冷然,一言不发。

说啊……杨婵眸生寒意,可脸上仍是挂着明媚的笑意。

陆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婵儿……师姐她性子柔弱……你还是让着她……呵呵。

杨婵贝齿紧咬下唇,眼眸中已是溢出点点泪光,紧盯着陆北。

红儿公主心神剧震,想要出言劝几句,但又觉得不合适。

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莫名有些郁郁之气。

陆北被杨婵这凄楚绝望的目光……给看得头皮发麻,轻声说道:婵儿,我和师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咱们都要成亲了,怎么还哭呢。

是啊,妹妹……别伤心了,你这样,我都想哭了呢。

红儿公主拿出一方红色手帕,轻轻递给杨婵。

心中暗道,她这个表妹还真是个不能容人的烈性子。

真是像极了其母云华仙子。

杨婵面容稍霁,伸手接过红色手帕,柔声道:谢谢红儿姐姐……见此,陆北只觉筋疲力尽,心神俱疲。

意兴阑珊道:回天庭吧。

说着,神色萧索地当先而行。

妹妹,你刚才……红儿公主犹豫说道。

刚才,我就是告诉他,再想拈花惹草,就是不能。

杨婵清丽如雪的玉容上,满是斩钉截铁。

可……他……唉……红儿公主叹了一口气。

杨婵目光幽幽,清声说道:姐姐,也就你雍容大度,总爱惯着他。

再这样下去,指不定将来还有多少姐妹呢。

她当年在青丘狐国,可是亲眼见得青丘长公主是如何勾引陆北的。

红儿公主斟酌了一下,轻声说道:妹妹,我就怕夫君……从此……从此恶了你啊。

姐姐……你真是我的好姐姐。

闻听这番推心置腹的言语,杨婵心中涌起感动,拉过红儿公主的素手,柔声细语道。

红儿公主笑着说道:你我姐妹,别竟说外道话,未来日子还长着呢。

心中泛起嘀咕,这杨家妹子,竟如此工于心计。

可夫君怎么还那般宠爱她?却不知对面的杨婵,心中同作此想。

最终在心底化为一声长叹,红儿公主这种气度,她永远也学不来……也不想学。

第一百零七章 众仙赴瑶池灌江口。

清晨,一轮红彤彤的大日自东方地平线上猛然跃出,刹那之间,亿万曦光喷薄而出,照耀在青山绿水、牌楼屋宇之上。

杨府。

杨戬一身便装,早早起来,梳洗一番之后,便坐在花厅喝着清茶。

他的头发并未束髻,坐姿端正,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举止之间颇为洒脱闲适。

下首坐在椅子上的张伯时,搓了搓一双油腻的肥手,笑道:二爷,时辰到了吧?再等等。

杨戬放下茶杯,神色淡淡说道。

李焕章笑着说道:姑爷倒是可以啊,这婚礼又举办了一次,不过这次倒是声势浩大,却比上一次要强上许多了。

闻言,杨戬面色生出不悦,但也没有说话。

老张,你眼力尖,前日,姑爷和二哥那一架,到底谁赢了。

李焕章突然凑过一张白净面皮的脸去,对张伯时小声问道。

杨戬挑了挑眉,沉声喝道:姚公鳞和哮天犬他们怎么还没出来?张伯时瞪了一眼李焕章。

恰在这时,姚公鳞、郭申等人,和哮天犬说笑着便来到花厅。

见杨戬神色不善,面上笑容渐渐敛去。

杨戬说道:人都到齐了,那就出发。

众人轻轻点了点头,走到庭院,遁光照耀四面青色墙壁,却是上天去了。

正是九月初三。

东海,龙宫。

东海龙王敖广坐在龙椅之上,威严气度中透着一股祥和,笑着说道:听心,三圣公主、天庭大公主和太微帝君的天婚,你带着敖兮替为父出席。

北哥哥都要成亲了啊。

穿着一身粉红色莲衣裙,娇小可爱的东海小公主敖兮,一脸欢喜之色,浅笑着问道:父皇,天庭大公主是谁啊,成亲不是一男一女吗?敖广面色有些异样,板着脸沉声说道:小孩子不要乱问,跟着你姐姐一起,别到处乱跑。

敖兮本来被敖广托付给了陆北,但这少女天真烂漫,玩闹惯了……原来在东海水猿府,由着水猿府的傅九保护,这几日才回来。

水猿府的人呢?敖广问道。

陆北向水猿府发了请柬,兽帝、傅九应该已经出发了。

一身火红宫装长裙的敖听心身材丰盈有致,容色妍丽秀美,就是清声说道。

东虚筱渊之中原有太古猿君一脉,自持勇力和东海龙宫对峙,后来陆北前往,才降服此辈。

当时,收得傅氏一族以及兽帝为奴仆。

敖听心挽着其妹敖兮的小手,似乎想起一事,对了,父王不去瑶池了吗?嗯,为父还有些事情,已命龟丞相准备了一份儿厚礼,你和兮儿代为父去就好,不仅是我,就是你师父也不会前往。

敖广目光深深,脸上现出温和的笑意,解释说道。

敖听心秀眉凝了凝,心头疑惑一闪而过,不过也不好多言,点了点头。

然后,挽着妹妹敖兮的小手,出得水晶宫殿,带着一行随从朝天庭飞去了。

待到敖听心离去,珠帘之后现出两道身形,一人是敖力,一人却是敖听心的师父,敖珺。

敖珺一身蓝色宫装长裙,水蓝色的头发柔顺飘逸,以一根绸带束着。

两位前辈,老祖九子,真的被镇压在石峡山?敖广面色凝重,沉声说道。

敖力说道:千真万确,原来我百般寻觅不得,不过也不知最近发生了何等变故,我在石峡山寻觅戊土之精时,竟巧合寻得。

当年,祖龙九子乖戾无端,兴风作浪,祸乱人族,遂引动人皇轩辕出火云洞。

后虽有轩辕座下大将应龙于一旁求情,但祖龙九子也被镇压在石峡山,以秘法抽调其一身龙气,滋养九州地脉。

最近一些时日,或是火云洞遁往天外的缘故,石峡山的禁制开始慢慢松动起来,露出行藏,为敖力感知。

敖广忧心忡忡道:那几位小祖宗,可不是省油的灯啊,若是出来……怎么,你还怕你这龙族族长被夺去不成?敖力面容粗犷,闻言就是瞪目如铜铃,呵斥道。

敖力前辈,广何曾有此念?敖广面色微变,颌下灰白龙须颤抖,忿忿说道:我龙族如今势单力薄,满天神佛,皆视我四海龙族为奴仆之流,呼来喝去,我这个族长,当得有什么意思,谁若有意,拿去便是了。

说着,神色颓然,显是心灰意冷。

你……敖力怒目圆睁,正待出言。

敖珺眉头紧皱,面色如霜,打断道:敖力,你少说两句。

敖广,这些年你忙于庶务,让我们二人能专注修炼,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但老祖九子,虽在血脉上迥异我四海之龙,但总归是我龙族嫡脉。

见敖广张嘴欲言,敖珺素手抬起,止住了敖广,说道:你心中之忧,我也知道,但他们被人皇镇压了这么多年,于心性之上,岂能没有一点长进?敖广长叹一声,说道:希望将来两位前辈不会后悔。

说着,掌中现出两物,一物是一枚金色龙纹钥匙,一物则是一面小幡。

敖珺和敖力面色齐齐一肃。

五龙帝云幡借给敖珺前辈使用,另外本王稍后进宝库,将那物借于敖力前辈。

敖广面色凝重,沉声说道。

敖珺说道:纵然有九龙玉玺在,也不过加快封印解除时间,据我推算,那九位前辈脱困,尚需三百五十年。

三百五十年够了。

敖力目露精光,喃喃说道。

南赡部洲。

长安。

城西有一山,名唤风凰山;山中有一观,观名朝天观。

清晨,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一青衫少年道童正在做早课。

所谓早课,却是打着一套拳法,并未虎虎生风,且不疾不徐。

时值深秋,清晨的风尚带着一些凉意,地上的梧桐叶上秋露滚动。

青衣道童看年纪不过七八岁,眉宇清秀,虽面上不见一丝畏寒惧冷之色。

但心中仍是泛起嘀咕,师父这套拳莫非真有妙用?若是无用,可此刻我只穿一件单衣,却不觉寒冷,且总能感觉小腹有一股暖流生出。

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仪容秀丽的中年道人,缓步走来。

师父。

青衣道童收起拳势,对那中年道人说道。

袁守诚手捋颌下胡须,面容上带着淡淡笑意,说道:天罡啊,你进屋换身衣服,随为师出一趟远门。

眼前这青衣道童俗名唤做袁天罡,说来也是和他有一桩渊源。

师父,我们去哪里?袁天罡随口问道。

瑶池。

袁守诚笑着说道。

啊?袁天罡小脸之上,目瞪口呆,正要返身回屋的身形生生止住,说道:师父,您平日里和秦先生他们吹牛也就罢了,怎么还认上真了?原来,凤凰山山神却是秦姓山君,常常至朝天观和袁守诚交游往来,偶尔言谈欢洽之时,会说些神仙怪谈。

袁天罡只当二人互相吹嘘,在他眼中,自家师父不过是个懂些占卜星象的江湖术士罢了。

嗯,可能有些武艺傍身,非如此,也不可能在天下不靖之时行走江湖。

废什么话,快去换衣服。

袁守诚面色微沉,打断了袁天罡的思考。

袁天罡不敢违背,忙是回屋去了。

待其离去,袁守诚手中现出一份玉质的请柬,摇头自语道:陆道友,还真是艳福不浅。

与此同时,三界之中,凡有身份的仙人,皆是凭请柬向瑶池而去。

第一百零八章 婚礼进行时(上)瑶池仙境。

瑞彩云霞弥漫,仙鹤翩迁起舞,一声声青鸟啼鸣响彻云霄,悦耳动听。

远远而望,一座座浮空云盾悬浮于仙山、云海之间,宏伟壮观。

浮空云盾之上,琼楼玉宇拔地而起,通体流光溢彩,中间则以七彩虹桥连接,煞是好看。

在正中一座形似莲花的浮空云盾上,以一百零八根蟠龙玉柱承托起弧形的琉璃顶,却是一座穹顶仙宫。

九层玉阶之上,一架两边各自铭刻有金龙、彩凤的云床,为玉帝、王母所坐之地。

装饰的富丽堂皇、奢华无比的大殿两侧,各有六排之座,可供数百位仙人就座观礼。

此刻,一队队穿着各色衣裙的仙娥,或手持果篮、或拿着碗碟、或张挂佩饰,皆是有条不紊,穿行忙碌其间。

一身明艳盛装、头戴金钗步摇的龙吉公主,站在那里指挥着。

而由大殿光洁澄莹的玉阶延伸而下,一条红毯一路铺展向殿外。

殿外则是一座占地广阔的玉石广场,居中一方玉潭,两条一红一金的神龙,循着某种玄妙的轨迹追逐一颗龙珠,神态柔然闲适、姿态优美动人。

广场四周已经摆满了奇花异卉,仙草名葩,却是由百花仙子带着手下一应花仙操持。

远处一如碧洗的天空,七色云锦延展如霞,蔚为壮观。

繁盛之处,无需赘述。

接引殿。

此刻,有早到的仙卿,已经候在那里多时,由专人侍奉着。

赤脚大仙坦胸露乳,意极舒畅,大笑说道:真是盛事啊,记得老朽观看天婚之礼,还是在百万年之前。

这位大仙虽然道行不是太高,仅是金仙,神通也不算强大,但资格却极老。

太白金星手捋颌下花白胡须,淡淡一笑,说道:可不是么,记得上次还是陛下和娘娘入主天宫之后。

其他几位老资格的仙人,也是笑着点头。

远处截教几位仙人之中,金灵圣母头戴紫金宝冠,身穿云霞彩罗衣裙,手持一柄玉如意,清笑说道:这太微帝君倒是了得,将玉帝的外甥女和女儿都一并迎娶了。

云霄轻轻一笑,说道:难能可贵,此人以一凡人而至此步,竟未有千年,我每每念之,总感其际遇之奇。

一身翠羽烟罗纱裙的碧霄仙子,面带不屑,讥笑说道:左右不过是个好色之徒,大姐总提他作甚?其姐云霄对于陆北百般推崇,碧霄很是不满。

小师叔不知,太微帝君修道拢共不足千年,非是一句天资过人可以说清的,想来必是应运而生,至于应什么运?金灵圣母目光现出深思,顿声说道:我却也看不出。

她身为北极紫气之尊,按说对于天下之间,气机福源都微微有着感应,但仍是望不出太微帝君的底细。

或许是因火云洞之故吧。

云霄仙子目光微闪,淡淡说道。

琼霄抿嘴笑着说道:就不知人教作何感想呢。

同是人道菁英,却被火云洞捷足先登,甚至和人教势同水火,人教心思恐怕也是复杂的很吧。

琼霄一双妙目投向远处那簇拥一群的人教仙人,目光幽幽,嘴角渐渐噙起了一丝冷笑。

当年封神之时,阐教十二金仙虽无耻可恶,但人教那位大师伯也不遑多让,将姐姐压在麒麟崖……然那麒麟崖在何地,正挨着玉虚宫,兜兜转转,仍是被那元始圣人送上了封神榜。

自家姐姐胸怀大度,不嫉恨此事,她可是忘不了。

远处人教仙人之列中,四大天师和三官大帝言谈甚欢。

张天师慨然说道:天婚之事,明晓于三界,想来我人教应有不少前辈到来,我等应能一睹前辈风采。

许旌阳真人说道:我道未必,起码南华真人和冲虚真人不喜热闹,多半不会前来。

旁人不知,但通玄和洞灵两位前辈应该会来,听说这位太微帝君和两位前辈有着一些交集。

天官大帝面容清颧,眉眼疏朗,就是笑着说道。

地官大帝意味深长说道:若是文始真人亲至,那才是热闹呢。

文始真人收得上洞八仙为太微帝君所斩,若成心于婚礼之上捣乱,这天婚才有意思。

殿中另外一方,阐教群仙中。

十二金仙除却黄龙真人和玉鼎真人来到,其他广成子、太乙真人均是未至。

玉鼎真人一身玉色道袍,头上梳着齐整的发髻,面容稍显瘦削,见得白鹤童子迈入大殿,向自己一方走来,便是笑着问道:白鹤童儿,怎么不见你师?老师刚到天界,便当先去了勾陈天宫。

白鹤童子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身白色道袍,颇为丰神俊朗,闻听询问,就是解释说道。

哦,玉鼎真人心下恍然,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和你黄龙师叔方从云中子师弟那里回返,也知此事。

黄龙真人一身宽大道袍,眉目狭长,说道:那陆北竟对勾陈下如此狠手,分明不把我阐教放在眼里。

玉鼎真人沉吟说道:师弟,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你又何必作此言语。

师兄,你也向着那陆北?黄龙真人面带激愤,说道:也不知杨戬师侄怎么看顾其妹的,怎地让他托付给此人?黄龙真人越说越激动,声音不仅提高了许多,引动得四方之人频频侧目。

这位真人虽号称五无金仙,但曾为圣人拉车做过脚力,对于阐教有着难言的崇拜,正是慷慨说道:想我大教弟子……师叔这是要过问杨戬的家事?便在这时,殿外一人昂首而入,身后跟着六人一犬。

杨戬面沉似水,眸光凛冽如刀,紧紧盯着黄龙真人。

黄龙真人被这冷寒目光看得心中一突,神色滞滞,竟不敢多言。

徒儿拜见师父。

杨戬快步走到玉鼎真人面前,行礼道。

玉鼎真人忙以手搀扶,笑着说道:快快起来。

杨戬恭谨说道:恩师来参加小妹婚礼,怎么于此地等待?我正欲去寻小妹,恩师何不随我一同前往?你去见见就是了,我就不用去了,多有不便,多有不便啊。

玉鼎真人笑了笑,说道。

其实,真实原因是此刻的杨婵在太微府上,他名义上是阐教之人,怎么能和那位太微帝君走的太近?若是杨戬,就不大妨碍了。

杨戬转念之间,便已了然,转头对着张伯时等梅山六兄弟,说道:你们在这里替我服侍老师,我去去就回。

在婚前,他想再去看看自家妹妹一眼,当然也想看看那个混蛋。

老师,我先去了。

杨戬躬身说道。

玉鼎真人目光期许,笑着点了点头。

第一百零九章 婚礼进行时(中)太微府。

此处府邸紧挨芍药宫,广有千亩,其内屋宇绵延,园林精巧。

中有一渠,自墙外而引,汇入荷叶田田的莲花池中,微风花香,堤岸杨柳成荫,葱郁笼烟。

一座以红色云锦装扮的绣楼之内,三圣公主杨婵一身明艳如火的盛装,端坐于梳妆台前,接受侍女的服侍。

铜镜之内,现出六尾点翠冠之下……那一张眉眼精致如画的瓜子脸,额头明洁如玉,梨腮似雪,明眸皓齿,气质端庄明丽。

公主殿下……这时,外间一个身穿红色襦裙的仙娥快步走来,轻声细语道:清源妙道真君来了,想要求见殿下呢。

杨婵站在身来,两鬓的流苏轻轻晃动,百褶裙琚盈盈如莲花盛开,欣喜说道:二哥在哪儿,我去见见。

在书房,由帝君陪着说话呢。

那仙娥笑着回道。

眼看杨婵抬步要走,旁边的琴剑连忙劝解说道:殿下,这时候去见公子,恐怕于礼不合。

要不我到前院,引真君过来?杨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妆容,也知此刻却是不太适合跑出去,便是点了点头。

前院,书房。

陆北一身苏绣月华锦衫,神情和煦自然,此刻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陪着杨戬说着话。

不远之处,一宫裳丽人玉容晶莹,面色淡然,却是嫦娥仙子。

闻听三圣公主大婚,嫦娥仙子却是来此欲见杨婵,但和陆北没有说几句话,杨戬便从外间进来。

陆北,一会儿婚礼就要开始,你怎么不去沐浴更衣?杨戬忽而转过头来,淡淡说道。

陆北神情愕然,目光现出玩味,说道:那我这就走。

站起身来,待走过嫦娥身旁之时,促狭地眨了眨眼睛。

嫦娥仙子晶莹如霜的玉容微微变色,心中莫名为之气结。

待到陆北离去。

杨戬目光温润如玉,淡淡说道:仙子一别经年,可还好吗?嫦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杨戬略显炙热的目光,投落在嫦娥的冰肌玉骨的容颜上,最终定格在那一双晶莹剔透的耳垂上,问道:怎不见仙子戴那对儿珍珠耳饰?嫦娥豁然色变,面色冷漠地看向杨戬,沉默许久,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杨戬摇头自失一笑,修长白皙的手掌摊开,一枚珠圆玉润的小小珍珠现出,却是耳线。

正在怔望之际。

真君可在?这时,琴剑的声音穿过珠帘,清晰传来,缓缓迈入书房,说道:三圣公主让您过去。

杨戬收起掌中之物,冲琴剑点头致意后,方抬步向外走去。

嫦娥还未走远,闻听此言,不由在回廊之下顿住脚步。

这时,陆北已然换了一身衣衫,施施然走到嫦娥身畔,轻笑说道:嫦娥,你明艳动人,不想连二哥都难以抵御。

这话确已存了几分轻薄之意。

太微道友,还请你自重!闻言,嫦娥转过身来,周身气息冰冷幽寒,一张宛如星月的晶莹玉容蒙上了一层薄霜,冷冷地看着陆北。

陆北面上笑容渐渐敛去,淡淡一笑,说道:嫦娥,是我唐突了。

嫦娥修丽的双眉凝了凝,肃然说道:太微道友……你我以后还是以道友相称为好。

陆北笑了笑,是私下里,还是?见嫦娥眸光清冽,渐有发作之势,陆北洒然一笑,说道:那就随你好了。

二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嫦娥眸光盈盈,樱唇翕动,太微道友,后羿……是不是还活着?说着,一双妙目紧紧盯着陆北的神色变化。

陆北脸上适时现出茫然,疑惑说道:仙子,原先在域外……后羿不是?嫦娥清眸微颤,目光幽邃,怅然说道:可,我总觉得他应该还活着。

嫦娥神色萧索,淡漠如冰的脸色一片苍白。

陆北走上前去,轻轻握住了嫦娥的纤纤柔荑,触感柔软而冰凉,宽慰说道:巫族不修元神,那样的自爆,生机绝无……人之一世,福祸无常……嫦娥,你也别太伤心了,再说你们不是没有……嫦娥心生羞愤,柳眉倒竖,怒声说道:陆北,你给我住口!陆北面色悻悻然,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后羿和嫦娥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这般矢志不渝。

嫦娥正自伤怀间,猛然惊觉,忙是一把狠狠甩开陆北的手,娇躯气得隐隐颤抖,冷声说道:陆北,以后,不许你再碰我一下。

陆北:……天虹宫。

七仙阁。

一座犹如红色水晶打造的仙阁之上,红儿公主同样在一群仙女的侍奉下,精心装扮。

和杨婵不同,此刻尚有其他六位公主于一旁陪着说话。

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姐妹们,别说大姐穿上这一身嫁衣,还真是好看呢。

四公主笑着说道。

是啊……几个公主笑着附和道。

青翟仙子和其妹青霖,作为红儿公主凤辇启程的随侍,此刻也在一旁。

青霖翎羽青翠,便是咿咿呀呀地啼鸣道,心中很是欢喜。

红儿嫣然一笑,清亮的眸子中倒映出几张明艳的笑靥,心底有温馨的伤感淡淡氤氲开来。

…………南天门外。

袁守诚一身杏黄道袍,秀丽的仪容上,温和淡然,身形挺拔,昂首而行。

师父,这就是传说中的南天门?看着不远之处巍巍而立的汉白玉柱,盔明甲亮的天兵天将,青衣小童袁天罡小脸潮红,心旌摇曳,不能自持。

心道,我滴个乖乖……师父原来不是在吹牛啊。

乖徒儿,既到天庭,你可对我以叔父称呼。

袁守诚手捋颌下三绺美髯,眸光温和,笑着说道。

袁天罡也没问具体缘由,乖巧地点了点头,忽然,眼睛转了转,小声问道:师父……叔父,听说瑶池宴上会有蟠桃招待仙卿,到时,咱们能吃得到不?说到最后,已然口生津液,喉头滚动。

这个……想来,会有吧。

袁守诚神色微顿,缓缓说道。

对面是哪路神仙,敢于在南天门外窥视?这时,南天门天将的喝问之声,已然传来。

袁守诚微微一笑,手中取出一方玉质请柬,带着左右张望的袁天罡,大步走去。

在袁守诚师徒二人离去,未有多久。

南天门外,来了一大一小,容貌肖似的女仙,身后跟着一队水族随从。

南天门守将庞煜显然是认识敖听心的,便是上前,笑着说道:四公主,令尊东海龙君没有一同来吗?敖听心说道:父王还有些事,便着我们姐妹出席,庞将军,这是我的请柬。

说着,取出一个玉质请柬,让庞煜过目。

庞煜大手一挥,敖听心便拉着其妹敖兮的小手,带着随从入得南天门。

西牛贺洲。

翠云山,芭蕉洞。

铁扇公主方将圣婴哄睡,便是坐在梳妆台前,目光失神,静静看着对面的一盆仙人球正在发呆。

心中不断想起那位名字唤做石龙的大妖,于前不久偶然透露的口风。

在许久之后,幽幽叹息之声在静谧的洞府内响起。

铁扇,他都要成亲了呢……不知为何,她的心头莫名涌起阵阵酸楚,嘴角上扬,化作自嘲的一笑,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盈润如水的眸子,倒映在面前的铜镜上,点点……点点闪烁。

身后,摇篮中熟睡的圣婴,突然发出一声轻轻的呢喃,似乎于梦中翻了个身……这一天,天界,九月初三。

离西游尚有三百九十二年……第一百一十章 婚礼进行时(下)瑶池。

霞光万道,紫气东来。

一点金光于碧洗的天空中骤然现出,而后一架高大堂皇的金色战车迤逦而来。

金色战车车辕高立,明亮炙热的蓬蓬金焰燃烧不停,然而却无法燃动四蔽的红色云锦分毫……一条土黄色的巨龙四爪凌空,须发皆张,昂首徐徐拉动战车。

两旁来自罗酆六天……身着玄鳞鬼甲的鬼军扈从神情凛然,执戟拱卫。

队伍齐整,仪仗鲜明。

兴许是怕鬼军凶恶丑陋的面容惊扰了今日洋溢在空气中的洋洋喜气,此辈皆是蒙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对儿幽深的血色眼眸,点点鬼火于瞳孔中明灭闪烁,幽冷骇人。

泰煞谅事宗天宫守宫使,真仙杜冕一身华服锦袍,亦步亦趋,随侍战车左侧;罗酆六天十二军使之一,金仙柳信一身山文甲,身形昂藏挺拔,面色凝然地于战车右侧捉刀侍立。

彼时,宏阔的玉石广场之上,天庭众神、阐截二教弟子以及来自三界之内……隐修于三山五岳、往来于洞天福地的散仙皆是云集于此。

而琉璃穹顶天宫之内,玉帝王母,阐教二代弟子、地仙之祖、太上老君……却在静静等候。

当然,此辈神通广大,心念一动,目力所至,必不受视距之制。

太微帝君来了。

随着广场之上一些仙人的窃窃私议,虚空中间,钟磬之音大作,清脆悠扬。

那高大车辕燃着熊熊金焰的华美战车,渐渐而来。

这是……金仙拉车?真真是好大的排场!张天师目光深凝,笑着说道。

哼,小人得志罢了。

站在一旁的黄龙真人冷嗤一声,面色有些不大好看。

玉鼎真人长身玉立,精神颧硕,就是叹了一口气,感慨说道:不想今日复见妖帝战车威仪。

一旁的杨戬、哪吒等人面上若有所思。

过不许久,从天虹宫、芍药宫两处方向,传来青鸾的啼鸣之声,清脆而悠远,令众仙神情齐齐一震。

远目望去,却见极遥之地,各有一架凤辇以相近之速趋来。

以红色帷幔整体遮蔽、大气奢华的凤辇两旁各有捧着团扇、拿着仙巾、持着如意的仙娥近百人随侍。

青鸾引路,白鹤环飞;云蒸霞蔚,浩浩荡荡。

待那架太阳战车平稳降落在玉石广场之后,那两架凤辇也各自在两只青鸾的引领之下,落于东西两侧。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默契,东侧正是红儿大公主所乘凤辇,而西侧才是三圣公主。

此时,带起阵阵花香的微风轻拂过来,玉石广场周方遍植的花树,轻轻摇晃起五颜六色的云锦,一时之间,竟生出璀璨绚烂的光芒。

陆北和两位身穿盛装的公主,各自从车内缓缓走下。

与此同时,各有四名容色绝俗、身姿高挑的仙娥,在后面提起两位公主拖曳于地的长长裙摆。

陆北面容温润,手臂一左一右各自挽着一只红绸绣球。

就这般,从中间一条宽阔的红毯,渐渐迈向远处的琉璃宫。

礼官清朗的声音环绕在虚空之中,众位仙卿,也随着一男两女迈入琉璃宫。

在宫中有位置可坐的仙人,方才已然按序就坐。

这时,随着不断从琉璃宫中次第传来的天婚仪程被礼官诵读,玉石广场的气氛也逐渐喧嚣起来。

然而,于这喧嚣热闹的天地,稍微显得格格不入的广场一角……那一株被鲜艳明丽的织锦紧紧缠绕的梧桐树之下,分明立着一名容色清冷的女仙。

洛神着一身青色烟罗长裙,远山黛眉之下,那一双熠熠闪烁的星眸定定望向远处,盈盈波动的秋水,紧紧抿着的唇,似乎无声述说着……心湖的波澜。

这位姐姐,你还好吧?一道清宁婉约的声音传来。

却是五公主青儿,远远瞥见失神怔望的洛神,缓缓走到近前,关切问道。

你是?洛神螓首偏转过来,强自笑了笑。

天庭大公主是我姐姐,我是五公主青儿……五公主秀丽黛眉之下,那一双如月牙儿弯弯的明澈眸子轻轻颤动了一下,笑了笑,说道:你是陆北的师姐吧?洛神神情恍惚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怎么不进去观礼?五公主笑着问道。

嗯,我不大喜欢热闹,就不去了。

洛神嗫嚅了一下,解释道:站着看看就好。

五公主看着眼前女仙,与己仿佛的黛眉下,萦而不散的郁郁之气,目光凝了凝,她恍若明白了什么。

五妹,你怎么在这儿呢,快过去啊。

恰在这时,三公主和四公主盈盈走来,上前挽起了五公主青儿的手。

转眼见得洛神,四公主笑道:这一位姐姐是?五公主轻声说道:嗯,是姐夫的师姐,刚刚认识的。

三公主正要说话,五公主笑着说道:两位姐姐,洛神姐姐她性喜宁静,我们先去吧。

闻言,四公主眸光微闪,若有所思。

几位公主和洛神道了别,便向殿中去了。

…………南天门。

一道血色流光从云端飞出,眨眼之间,直近南天门。

咄!何方妖孽,敢擅闯南天门?!庞煜见得远处遁光之中,隐含森森煞气,以为来了什么妖魔,便是舌绽春雷,出言冷喝道。

幽冥界,阴司游方殿掌殿使灵幽。

冷漠孤傲的声音,倏然而至。

一袭絳色衣裙的灵幽,云鬓高挽,一头如瀑青丝垂落腰际,晶然血眸冷闪,泠声说道。

娘亲,我们来天庭做什么啊?被自家娘亲紧紧挽着小手的甜甜,粉嫩的小脸四处张望,低声说道。

捣乱。

灵幽嘴角上扬,冷冷说道。

验过请柬,庞煜疑惑地看了一眼灵幽和甜甜消失在传送法阵上的身影,皱眉说道:……有点儿不对劲。

瑶池。

琉璃穹顶天宫之内。

经过一套极为繁琐的天婚仪程之后,在三界群仙的见证下,太微帝君和两位公主的天婚,已然渐渐接近尾声。

此刻,三圣公主和天庭大公主,应该在仙娥的侍奉下,由偏殿离开瑶池,由着阴司兵将的护卫,乘坐凤辇,返回太微帝君府。

至于陆北,却不能急匆匆回去洞房,而是要在此处,接受一些仙人的恭贺。

然后,一边和众仙宴饮,一边欣赏瑶池女仙准备的歌舞、声乐节目。

殿中。

三圣公主和红儿大公主带着宫婢仙娥,已由两侧偏殿挑帘走出。

陆北正要起身到几位截教仙人处敬酒。

突然,殿外,一身穿絳色衣裙的宫裳丽人,牵着一荷裙小萝莉的手,目光幽冷,默然俏立。

这,一下子便吸引了众位仙卿的目光。

正在轻声谈笑的仙人,笑容渐渐敛去,探寻目光投向那容色清丽的血眸女仙。

太上老君手捋颌下花白胡须,一双浑浊的老眼,隐有精光射出,突然意味莫名地笑了笑。

殿中上首。

玉帝和王母二人正笑着说话,接受来自阶下福禄寿三星的祝福。

这时,同样将好奇目光投向门槛。

好可爱啊。

六公主蓝儿一眼看到扬起雪白小脸的甜甜,心中涌起喜爱。

让殿中突然安静的空气,也变得欢快了一些。

这是何方神圣?值日神周登皱了皱眉,心道,殿外天将好不晓事,怎的将这来路不明的女仙给放了进来?正待训斥。

爹爹……一道酥糯甜润的声音响起,粉红衣裙的娇小玲珑身形,一下子扑向转头望来的陆北怀里……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要去添乱爹爹……一把清脆糯软的熟悉声音,落在陆北的耳中。

然后,陆北便觉怀中一沉,却是自家女儿甜甜扑了过来。

远远见此一幕,殿中,大多数仙人面色微变,心中泛起嘀咕。

地仙之祖镇元大仙手捋颌下胡须,笑而不语。

杨戬面色阴沉似水,将要离席而起。

坐下!玉鼎真人的神念传音响起在杨戬耳畔,不要去添乱。

杨戬眸光冷色一闪,死死盯着陆北。

嫦娥仙子怀中的玉兔,正翻了个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见得此幕,便是惊讶说道:主人,陆北哥哥都有孩子了啊?一双红宝石般的大眼睛眨了眨,直勾勾地看着不远处的小萝莉,心中不禁涌出喜爱。

嫦娥仙子玉容晶莹,精致如画的眉眼柔婉,目光清冷地看着一脸茫然的陆北,嘴角微微撇起,不自觉现出一丝讥诮。

不知为何,她的心头满是快意,低声说道:活该……敖兮柔弱无骨的小手中正拿着一块糕点往嘴里塞,见此,就是放下,娇软说道:姐姐,北哥哥这是……有麻烦了吧?敖听心诧异地看了一眼自家妹妹,心道,自己这妹妹,莫非心智成熟了……我说北哥哥怎么不喜欢和我玩了……敖兮撅着小嘴说道。

敖听心扶了扶额,她刚才真是……想多了。

玉帝皱了皱眉,眸光深深。

王母凤眸清寒,冷眼旁观。

当年,药师佛以化身劫走陆北之女,甜甜……她和玉帝并不是不知道。

但,未曾想到,陆北连自己的家事都处理不好!陆北单手抱起自家宝贝女儿,亲了亲甜甜粉嫩的脸颊一口,笑着说道:爹爹不是让你呆在幽冥界的吗?怎么跑了过来?外面多危险啊……说着,陆北抬眼去看灵幽,冷声说道:胡闹。

纵然声音不算太过响亮,但并不妨碍清晰地传到殿中每一位神仙耳中。

众仙只觉啼笑皆非。

截教仙人之列中,碧霄仙子说道:大姐,你看……这就是你推崇备至的人,原来就是一负心薄幸之徒。

云霄淡淡一笑,说道:太微为幽冥之主,自凡人得道,纵然早有妻子也没什么可置喙的……不过,这位女仙,看着似乎眼熟的紧。

大姐,此女是阴司游方殿掌殿使。

琼霄眉眼弯弯,气质娴静,笑着说道。

三霄姐妹言谈并未避讳其他仙人,却是被其他人听得真切。

穹顶天宫两侧有悬挂的珠帘,正是东西两侧偏殿。

红儿公主自东侧偏殿走出未久,便听得青翟仙子和自家三妹和四妹,在一旁叙说了天宫中发生的事情。

凤辇之内,红儿公主一张娇艳红润的脸颊已然变得煞白,娇躯微微颤抖。

孩子?红儿公主目光痴痴,心如刀割,口中无意识呢喃道,他都有孩子了……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殿下……大姐……青翟仙子和两位公主听得辇中久久无声,不由心惊胆颤,心中暗悔,这可别出了什么事儿才好。

青翟仙子华美的玉容上现出焦虑,连忙神念传音道:殿下,我们回去?在她看来,任何一个女人听到这样的消息,都是难以接受。

回府……红儿公主冰肌玉骨的容颜上,那两道冷艳秀丽的眉,紧紧拧在一处,她轻轻说完两字,只觉被抽空了一身力气。

心头响起一声苦笑,希望婵儿妹妹莫要做傻事……夫君他……青翟仙子闻听此言,也觉得方才自己的问题有点蠢,此刻再也没有折身回殿,众人之下受得羞辱的道理。

但这回府?不应该是回天虹宫吗?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而向芍药宫方向的太微帝君府行去。

西侧偏殿之中。

风辇之内的杨婵,雪腻的脸颊上两朵异样的潮红生出,怒火攻心,喉头便是一甜,噗……殿下……听得辇中声音异样,琴剑忙是挑帘而入,见得此幕,不由大惊失色。

杨婵雪白细腻的肌肤,红润如霞,她的嘴角一片胭红,明眸之中满是痛苦之色。

端庄明丽的容颜上,写满了颓然和绝望。

娘娘……琴剑忙是递上一方手绢,清声唤但。

先回府再说……杨婵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强笑着摆了摆手。

琴剑面上闪过一抹忧色,转而吩咐外间的宫婢启程。

纵然……此刻这架装饰华美的风辇多抬起一个人,却也不减其迅疾之速,向芍药宫的太微帝君府行去。

然而,随行仙娥心头无不蒙上了一层阴霾。

琉璃天宫之内。

灵幽玉容之上的冷寒脸色倏然不见,晶然血眸盈盈如水,柔声说道:夫君,甜甜说想你了呢,所以我就带她来看看你。

闻听此言,众仙面色古怪,想笑又不好笑。

文昌帝君和天官大帝对视一眼,而后离案起身,走向殿中,冲上首安坐的玉帝王母拱手一礼,朗声说道:臣请治太微帝君欺君之罪!闻听此言,众仙一片哗然,窃窃私议之声,渐渐沸腾。

文昌,这是本帝的家事,也轮到你饶舌?陆北眸生寒光,冷声说道。

太乙金仙的气息猛然爆发,笼罩在文昌帝君身上,如渊似狱,杀机凛然。

你……文昌帝君额头之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因为,他感觉到了杀机。

够了!王母凤眸清寒,冷叱一声,面色漠然地看着文昌帝君和陆北。

陆北面色不变,收回气势。

王母冷眼打量灵幽半晌,心中泛起疑惑,冷声说道:你是阴司之人?游方殿掌殿使灵幽见过王母娘娘。

一袭绛色衣裙的灵幽,面色从容地走到陆北身前,清声说道。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哪怕面对三界名义上最为强大的女仙,也不见一丝一毫的慌张。

汝来瑶池,意欲何为?一身盛装的王母霍然站起,强大的气场笼罩整个大殿,骚动的大殿一下子便平静了下来。

灵幽血眸冷闪,神色淡然。

上古之时,她不曾惧怕此人,现在她更不怕。

我反对这桩亲事。

灵幽淡淡一笑,死死掐住陆北的手,清声说道。

陆北:……天婚已录籍于金谍玉书之上,三界群仙鉴证,此事已成定局……你若认为可以像凡间之人一般,一番胡闹妄为,便可阻挠幽冥界和天庭的联姻,就是大错特错。

王母气势凛然,狭长的凤眸眸光冷冽,言辞尽显三界之主的颐指气使,再胡搅蛮缠,纵然陆北容得你,本宫也容不得你!王母娘娘幽声说道。

这话落在众仙耳中,面上动容。

这本来就只是一场联姻!陆北只觉心思复杂,他自然乐于见到王母能够将灵幽慑服,但他又不能坐视灵幽被欺负。

念及此处,上前一步,替灵幽挡下王母的气势,朗声说道:母后。

住口!陆北悻悻然不言。

见此,众仙只觉头皮发麻,太微帝君,幽冥界主,就这般被训斥了。

王母面色幽寒,好似万载不化的寒玉,怒声说道:你现在连一个女人都管不住吗?你若管不了,本宫替你管着!陆北不敢说话,拽住正要发作的灵幽,神念传音,冷冽说道:还嫌不够丢人吗?让众卿见笑了。

玉帝站起身来,目光转而投向一家三口,皱眉说道:陆北,你先下去吧。

陆北神情默然,点了点头,抱着小萝莉甜甜,拉着灵幽向殿外走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三圣不知踪出得瑶池仙境,行在广场之上,阵阵花香袭来,陆北心头的烦闷之气,不减反增。

一双冷眸不时望向灵幽,但此刻甜甜就在他怀里,却也不好发火。

他绝不能让甜甜看到自己和灵幽的争吵。

灵幽以神念传音,泠声说道:陆北,可以把我禁制解了吧。

陆北冷哼一声,根本不理。

师弟……这时,洛神的清冷声音传来。

一袭青色烟罗纱裙的丽人,款款而来,远山黛眉之下的一剪秋水,柔如洛水烟波。

师姐……陆北叹了一口气,感觉有些难为情。

方才的狼狈,一定尽数落在师姐眼中了吧。

洛神阿姨……甜甜小脸蛋上满是欢喜,轻唤了一声。

洛神同情地看了一眼陆北,清笑道:甜甜也来了……陆北心念一动,将甜甜交给洛神,说道:师姐,既然来了,不如到府上坐坐吧。

洛神接过甜甜,闻言点了点头。

灵幽冷冷一笑,心道,这还嫌府上不够热闹吗?她反正是不怕,她有女儿在,陆北能奈她何?她知道先前所为损人不利己,但她心里就是不痛快……凭什么,她堂堂十二祖巫转世,只能是个见不得光的妾侍,生个女儿还是私生女?她非要闹一闹……最好把这狗屁的天婚给搅和黄了才好。

不想,陆北还算好运,她来的尚有些晚,让那两位公主给走了。

看着灵幽那一张冷俏的面容,陆北已然恨的咬牙切齿,他觉得这一定是报应。

当初……就不该鬼迷心窍。

且不说陆北懊恼不已地回返位于芍药宫的太微府。

琉璃天宫之中。

不知为何,众仙心中泛起遗憾。

甚至接下来观赏歌舞也变得漫不经心起来。

那位灵幽仙子早来一会儿就好了。

不止一个想要看陆北笑话的仙人,这般想道。

若是早来一时半刻,众目睽睽之下,两位公主必定难以下台,这天婚说不得就变成一场全武行。

届时,天庭之主和幽冥之主颜面扫地,定当沦为三界笑柄。

哪像现在,还未开始,就生生被王母娘娘给压制了下去。

看那话说的,金谍玉书……天婚已成……轻而易举地将事情定性为一场家事。

那女仙也忒不争气了,金仙修为,就不能撒撒泼,再闹上一闹?黄龙真人心头不满,忍不住说道:师兄,刚刚你为何阻我和杨戬师侄?方才,他打算上去教训那陆北来着,尽管百分百打不过。

玉鼎真人目光深沉,声音清朗如金铁玉石,有玉帝和王母在,你上去又如何?这本就是一场联姻……只是苦了婵儿那丫头……玉鼎真人深知杨婵的性子,本来三圣公主就是联姻的添头,眼下又出得这档子事。

一旁的杨戬听了,脸色阴沉得可怕。

…………太微帝君府。

陆北方一回返府中,站在花厅之中,刚刚招呼洛神坐下,就听得来自琴剑的话语,不由面色大变。

婵儿……竟气的沤血?陆北心中一痛,面容煞白。

忙是起身快步向西苑行去。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闪电划过虚空,声音响起,不好了,北哥哥,婵姐姐走了……白雪跑到近前,清声说道。

走了?陆北目光失神,涩声说道:随我过去。

说着,拉起白雪向西苑走去。

此刻西苑之内,放眼望去,发现赫然尚张悬着红色的织锦。

陆北迈入绣楼,发现除却服侍的仙娥之外,杨婵已不见踪影。

梳妆台上,一身火红的嫁衣被剪子铰的粉碎。

一方带着点点刺目血红的真丝手绢,被随意丢弃在梳妆台上。

半纸信笺也无,却是只言片语都不曾留下。

陆北目光滞滞,默然不语。

他没想到杨婵竟如此决绝……北哥哥……白雪小声说道:不去找婵姐姐吗?陆北眸子中恢复了神采,神情默然,出得府中,不顾灵幽和洛神的询问,便向华山飞去。

华山。

一步穿过灵境外间的禁制,陆北看着仍是空荡荡的竹屋,如遭雷殛,面色颓然,婵儿……他的脸色苍白,心口都在隐隐作痛。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有些人早已成为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掌心一点蓝紫光芒现出,先天至宝昆仑镜幽幽转动,明灭不定的光芒将陆北那张幽冷的容颜照耀的有几分恍惚。

一点灵光急剧扩大,一幅幅画面映入灵台。

许久之后,陆北面色阴沉,喃喃说道:三界无踪?以昆仑镜之能,可上窥三十三天,下照幽冥九幽,可就算这样,仍无法寻觅到杨婵的踪影。

陆北心头闪过疑惑,婵儿会去哪儿呢?他知道杨婵肯定在故意躲着他。

当陆北再次回返天庭的时候,于天界而言,已是晚上。

夜幕低垂,晚风轻拂。

芍药宫中,灯火阑珊。

陆北还未迈入花厅,便听到远远传来的说话声。

花厅之中。

红儿公主笑意盈盈地看着甜甜,说道:还真像呢……灵幽血眸冷烁,淡淡笑道:甜甜,这是你红儿阿姨。

红儿阿姨好。

甜甜笑嘻嘻说道。

红儿公主摸了摸小萝莉的脑袋,笑了笑,正要说话。

就在这时,陆北迈入花厅,坐在椅子上。

夫君。

红儿公主脸上笑意渐渐敛去,走到陆北身旁,轻轻叹了一口气。

陆北抬起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目光满是愧疚。

这时,洛神面色忧虑地看了一眼陆北,然后带着甜甜离开。

婵儿妹妹许是在气头上,过两天气消了,就回来了。

红儿公主心生不忍,清声说道。

陆北声音沙哑,可,我找不到她……灵幽冷笑一声,嘴角现出一抹讥诮,说道:别人可没我们母女这么死心眼,说不得……灵幽!陆北面色铁青,沉着脸,走到近前居高临下,低沉喝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他的心口仿若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只觉忍无可忍。

若非此女做妖,他今天何至于此?灵幽神色淡淡,清声说道:我能做什么?女儿想你了,我就带女儿来看你,怎么了?有错吗?被三连击,陆北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晃了晃,忙被一旁的红儿公主扶住。

第一百一十三章 应是男孩儿金乌东升,玉兔西落。

倏然间,便是两三天过去。

灵幽母子在太微帝君府暂且住了下来,而关于天婚的经过也随着众仙离开天庭,被三界仙人广知。

几天之内,陆北施展各种手段,仍是觅不到杨婵去了哪里,心头可谓焦虑不已。

忍耐不得,就去了灌江口,询问杨戬。

结果,陆北话还没有说上两句,便被杨戬给以三尖两刃刀给打了出来,直追杀到南天门。

杨戬扬言,从此见陆北一次打一次。

此事不仅引起一些波澜,更一度让灵幽取笑陆北好几天。

直到陆北忍无可忍将灵幽劫到炼妖壶中,匆匆一年、不眠不休……灵幽才彻底老实了下来。

…………天外天。

这里是一片无尽的混沌,难以说清何种颜色的气流在四处乱窜,代表着无序和混乱,而苍茫虚空之内仿若有呼啸风声。

那分明是时间在流动!一点白金色的绚丽光芒倏然明耀,映出璀璨夺目的万道五彩灵光,远远而望,一颗巨大的白色光球罩漂浮于苍茫虚空之间,宛若大海之上的一叶扁舟,浮浮沉沉。

那赫然是一座宏大的道场!将目光穿过道场外间的先天禁制,落在错落有致的宫殿之上,但见斗角飞檐、朱甍碧瓦……隐约氤氲着一丝丝紫气。

道宫巍巍,古拙广大。

一方古老陈旧的匾额之上,镌着三个大字。

娲皇宫。

宫外光可鉴人的冰冷玉阶之上,一个身形高挑、气质端庄明净的素色宫裳丽人,手持灵光清郁的宝莲灯,神色萧索地和一个身穿云霞霓裳的丹凤眼少女说着话。

莲儿妹妹,你怎么这般憔悴?女娲娘娘座下金凤仙子,打量着面色苍白,目光黯然的三圣公主,芳心之中不由闪过心疼。

杨婵凄然一笑,两行晶莹清泪已沿着雪腻的脸颊滚落。

见得杨婵泪眼濛濛,梨花带雨的哀伤样子,金风仙子心中大惊,凝眉说道:妹妹,这怎么还哭上了?谁欺负你了,姐姐替你做主……杨婵只是轻轻摇头,默然泪流。

妹妹,你倒是说啊,就算姐姐做不了主,宫里还有娘娘可以为你做主。

金凤仙子一张光滑娇嫩的鹅蛋脸上,满是焦虑之色,催促说道。

娲皇宫中,一架装饰华美、雕金镂玉的云床之上,突然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

哗啦啦……周方层层五彩云气好似江河滔滔,碧海潮生,光影变幻之间,赫然现出一张秀丽天成、国色天香的容颜。

宫裳丽人如芙蓉的玉容之上,那两道细长的柳叶眉下,桃花眼眸隐有无量造化生灭,樱唇轻启道,金凤,带莲儿进来。

外间的金凤面色一肃,紧紧挽住杨婵冰冷刺骨的玉手,柔声细语道:妹妹,娘娘叫咱们呢。

杨婵目光黯然,好像提线木偶一般,由着金凤向宫中行去。

弟子杨莲拜见娘娘。

进入宫中,见得上首的娲皇,杨婵瑶鼻微酸,玉容之上现出激动之色,一剪秋水盈盈波动,眼看就要跪下。

莲儿莫跪了,地上凉……仔细身子。

娲皇的声音温和宁静,恍若一泓清泉轻轻流淌过圆润青蒙的鹅卵石,悠扬婉转。

杨婵不宁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一些,脸上的疲惫,似乎也没明显减少。

一言出,杨婵自然没有跪下去。

唉,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娲皇见杨婵目光凄楚,叹了一口气,说道:那陆北有负于你,你来娲皇宫,是否要让我替你讨个公道?杨婵轻轻摇了摇头,樱颗贝齿紧紧咬着唇,目光之中满是倔强。

娲皇沉吟片刻,说道:你既舍不得,又如何来我这里哭诉呢?娲皇目光温煦柔婉,这一句虽是疑问,但话语中并未有丝毫责备语气。

一双晶莹剔透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杨婵,等待杨婵言语。

娘娘,我不知道……杨婵眼中现出痛苦之色。

陆北欺骗于她,她又该怎么办?你若恨他朝三暮四,负心薄幸,我便废去他一身道行,打落凡间,历劫反省己过。

杨婵急切说道:娘娘不可。

心头只有一个念头。

他是那般骄傲的人,若没了修为,该是何等痛苦?那我让他和其他女子斩断瓜葛,如何?娲皇淡淡说道。

杨婵心中微动,目光失神。

她知道以娲皇圣人之能,并不难做到先前所允之事。

念及深处,心头闪过阵阵挣扎,最终于苦涩的心田间,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不能那么做,若她真的逼迫陆北抛妻弃子,甚至将红儿姐姐也……待到那时陆北还会再好好待她,一如从前吗?杨婵面色恍惚,只觉天上地下、已是无路可走。

罢了,罢了……杨婵紧紧抿着唇,心底的伤感禁不住涌上喉头,目光晶莹闪烁,眼前闪过和陆北相识相知的一幕幕,只觉心如死灰。

她的明眸中流着眼泪,缓缓说道:娘娘,杨莲心灰意冷,不想再和那人有半分纠缠,只愿在娲皇宫一心修行,问鼎大道,还请娘娘成全!说着,就要再次下跪。

唉……莫跪了……此时不比平常……娲皇轻轻道了一句,杨婵终究没有跪下。

你在娲皇宫好生将养几天再说吧。

娲皇复杂的目光投在杨婵的小腹之处,柔声说道。

杨婵本就心思慧黠,这时心有所感,娇躯颤抖,目光滞滞,檀口微张着,娘娘?莲儿,你都有身孕了,你难道不知吗?娲皇清声说道。

她的目光幽远,看着杨婵的小腹,心中感慨,天意孤高,命运无常。

纵然身为混元圣人,也不能尽窥其中奥妙!当年莲儿下凡之时,她便知道她这个小徒儿将涉及到一场三界大劫,可本来该是……杨婵如遭雷殛,连忙放出神念细致感知,秀眉蹙了蹙。

未及盈月,你故而不知。

娲皇轻轻说道:但那股造化生机之力,已然凝形,而阳偏盛于阴,应是男孩儿……闻言,杨婵心头剧震,面色阴晴不定,她自然不会怀疑娲皇圣人的话语。

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哦,想起来了……杨婵脑海之中闪过一幕。

太微帝君府,夜凉如水,窗纱笼烟。

秀榻之上,陆北紧紧拥着杨婵,耳边呢喃的道,婵儿,给我生个儿子吧……儿子?杨婵脸颊红扑扑的,紧紧搂着陆北的脖颈,吃吃笑道:夫君,为什么不是女儿啊?我喜欢女儿呢……陆北笑了笑,未及多言,低头噙住两片盈润的唇瓣……杨婵渐渐收回思绪,雪腻的脸颊上爬起两片红晕,一颗芳心已是恨得咬牙切齿,陆北!转而,她又觉哭笑不得,她的夫君分明将她吃得死死的。

……莲儿,你在娲皇宫好生修养一段时日吧。

见杨婵面色复杂,娲皇眼底闪过一丝明媚的笑意。

她沉吟片刻,清声叮嘱道:先别急着回去,方才你孤身入天外天,已是险恶无比,切莫再鲁莽了。

杨婵点了点头,以素手轻柔地拂过小腹,一时之间,心中有着三分甜蜜、三分苦涩、三分无奈还有一分将为人母的难言欣喜。

种种情绪,交织一处,真可谓百感交集。

杨婵明眸闪烁,幽幽叹道,唉……金凤仙子瞪大了眼睛,只觉不能理解。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朝天观之议芍药宫。

太微帝君府。

爹爹,红儿阿姨不随我们一起回家吗?陆北怀中一袭粉红莲衣裙的小萝莉甜甜,扬起粉嘟嘟的小脸,软声问道。

灵幽着一袭絳色宫装长裙,柳叶弯眉之下,一双清冽血眸盈盈如水,偶尔瞥向陆北之时,清冷如雪的脸颊就是变得滚烫如火。

真是个混蛋……灵幽恨恨想道。

听得小萝莉的询问,陆北温煦笑道:怎么,舍不得你红儿阿姨啊?红儿公主笑意盈盈地看向甜甜,对于这个孩子,她是打心眼里喜欢呢。

甜甜眨了眨眼睛,笑嘻嘻说道:当然啦……红儿阿姨,平时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呢。

对了,我还舍不得洛神阿姨……就是洛神阿姨怎么走了?陆北闻言,面容沉寂,心头黯然。

洛神师姐是昨天走的,于临行之前,说她要去三界之内、四大部洲走走,看看能否以此窥进大罗的门槛。

当然,顺势也可替自己寻找杨婵的下落。

其实,这两天过去,陆北对于杨婵的去向,已大致有了几分猜测。

待到将灵幽和甜甜送归幽冥界之后,他便去往那处所在寻找。

收回思绪,陆北和红儿公主挥手道别,而后便在罗鄷六天兵将的拱卫下,朝幽冥界去了。

待到目送陆北远去,红儿公主却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大姐。

一道清宁温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五妹,红儿公主转过身来,冷艳明丽的容颜上,挂起灿然的笑意,今天怎么得闲了,你三姐四姐她们呢?五公主青儿一身翠羽烟罗纱裙,眉眼弯弯,清声说道:前日里,七妹不知怎么的……喜欢上了嫦娥仙子跳的一种舞蹈,这不,刚刚由着三姐四姐她们,陪着去广寒宫了呢。

什么舞蹈?红儿公主凝了凝眉,总觉得有些不寻常。

似乎叫惊梦?五公主思索了一下,小声说道。

…………时光悠悠,不知不觉,凡间已是三个多月过去。

陆北这一日从华山走出,脚踩祥云,立身虚空,面容之上满是颓然。

半月之前,他就已去了娲皇宫,然而却被人告知,杨婵并不在那里。

对此,陆北半信半疑……因为从那位金凤仙子言谈举止间对自己的厌恶态度,他明显可以判断出,杨婵多半去过娲皇宫。

但……陆北心绪怅然,叹了一口气,忽然抬头看天,此时一轮骄阳当空高悬,光芒夺目。

以他修为,竟感到一丝恍惚。

陆北自嘲一笑,喃喃说道:百般琐事缠身,不复往日之洒脱。

当年,他万事不萦于怀,世间的磨难如一道道枷锁,但他却从未有这般心神疲惫过。

原因在于,并未在心中形成枷锁。

正如一个年轻人刚刚步入社会,因为有着报负、有着志气……所以,哪怕步步唯难,也能披荆斩棘,成就一番事业。

但最终……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渐渐变成一个油腻的中年男子,那时呢?念及此处,陆北突然笑了笑,眸中隐有朵朵莲花无声绽放。

陆道友……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陆北的沉思。

袁道友……陆北远目望去,笑着说道:天庭一别,有些时日未见道友了,不想今日倒是巧了,竟于此地相逢。

袁守诚面色古怪,清咳了一声,说道:陆道友言之有误,是贫道特意在此等候道友的。

闻言,陆北怔了一下,哑然失笑。

陆道友,前面便是凤凰山朝天观,道友且去坐坐如何?袁守城笑了笑,说道。

陆北点了点头,正色说道:也好。

由于陆北方从华山走出,而此地又是极为接近渭水之滨,所以离着长安城都不是太远。

二人一边神情悠然地赶着路,一边笑着闲谈,未有多久,便来到了朝天观。

此时,日头渐渐西斜,夕阳的金光披落在凤凰山上。

朝天观中,整洁而轩敞。

一株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青衣道童袁天罡此刻正拿着一卷道书轻声读着……琅琅的读书声,回荡在四面青墙的小院,愈发显得冷清萧索。

陆道友请……袁守城笑道。

叔父,您回来了?袁天罡喜出望外,高声说道。

原来自袁守城带着袁天罡入得天庭之后,这青衣道童才知道自己认得这个便宜师父,到底是何等样的神圣。

不知自家师父是仙道中人还则罢了,而今知道……怎么不求取个长生仙法?正要继续展示自己的一番拳拳孝心,转眼看到陆北,不由面色大变。

这人他如何不识,幽冥界主,太微帝君!陆北淡淡笑着说道:道友,这是你的子侄?袁守城苦笑一声,说道:陆道友说笑了。

说着,便对袁天罡说道:还不去倒茶。

袁天罡收敛惊容,忙是应了一声,快步奔屋中去了。

二人入得屋中,袁守城沉声说道:陆道友,那祖龙九子脱困已成定局,大概在三百余年后。

陆北皱了皱眉,说道:道友可细细言之。

在道友大婚之际,四海龙族找到了祖龙九子的镇压之地,破坏封印。

袁守城目光阴沉,说道:石峡山。

陆北面色并无惊讶,问道:袁道友如今做何打算?袁守诚说道:先前,我带着印玺去寻觅九疑鼎,却发现……言及此处,面色微顿,嘴角现出一丝苦笑,发现九州之地,皆存此鼎气机!闻言,陆北默然不语。

袁守城叹道:而今寻不到九疑鼎,贫道只能另寻他法了。

陆北叹了一口气,自责说道:说来,若非三位圣皇将火云洞隐遁于莫名之地,我去替道友问问也未尝不可。

袁守城摇了摇头,说道:就算道友去问,三位圣皇也未必会告知于你,否则当年那位应龙前辈,就会直言相告于我了。

道友难道又想?陆北说着,将目光投向远处正在扎着架子练功、实则努力竖起耳朵……听他和袁守城交谈的青衣道童。

当然,青衣道童自是一字半语都不能听清的。

道友既然猜出,还是莫要说出来才是,否则引动天机变化,就不美了。

陆北淡淡一笑,心道,大唐吗?其实,他对于袁守城的做法不太苟同。

就算大唐建立,威压宇内,祖龙九子不敢造次。

但,袁守诚还能一直躲在长安城中一辈子不成?再往深处思量,心头不自觉生出了几分冷意。

陆道友,九灵参还在转世吗?袁守城忽然想起自己的第一个徒儿杨坚,便是问道。

陆北眸光深深,说道:已在转世第四世了……第九世时,他必成真仙。

说着,淡淡一笑,又是看了外间的袁天罡一眼,目光有着说不出的意味。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有印名空觉华山。

秋高气爽,天舒云淡;斜阳晚照,万籁寂静。

两朵三彩祥云自九霄迤逦而下,没有多久便立在华山之上,秋风徐徐吹来,缭绕云雾散开,赫然现出两个容颜绝俗、气质宁静的女仙。

正是杨婵和金凤仙子二女。

原来杨婵于娲皇宫中呆了大概三四个月,已然稍稍显怀……如果再呆在娲皇宫中,以后恐怕多有不便。

而据娲皇圣人所言,孕育造化灵机的婴儿其实更适合在三界养胎。

闻言,杨婵也顾不得和陆北在怄气,便匆匆辞别了娲皇,在金凤仙子的陪同下,回返华山。

金凤姐姐,你那天骂他骂的也太狠了。

杨婵玉容雪白细腻,眉眼精致如画,许是有着身孕的缘故,端庄明丽的脸颊上似乎笼罩着淡淡的柔和乳白色光芒,给人以圣洁无暇之感。

金凤仙子目光疑惑地看了一眼杨婵,问道:莲儿妹妹,你不恼他了?杨婵脸颊微红,嗔怒道:怎么不恼?他骗我骗的那么苦?这时,转眼却见金凤仙子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眨吧不停,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杨婵没来由地一阵心虚,说道:姐姐,不说他了。

金凤仙子轻轻一笑,虽然她无法理解莲儿妹妹这种心思,但也能看出她的口不应心。

二女谈笑之间,正要穿过洞天灵境的禁制,却在这时,远远见得一人。

杨婵容色微变,脸上灿然笑容渐渐敛去,讶异说道:洛神?洛神姐姐?金凤仙子面现惊喜,丹凤眼清波流转。

婵儿妹妹,金凤妹妹……一如二女初次相见之时,洛神仍是站在一株葱郁含烟的青松之旁,笑着说道:两位妹妹,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杨婵秀眉凝了凝,说道:洛神师姐,这边请。

而后,金凤仙子和杨婵,便带着洛神穿过洞天外的禁制。

可就在二女离开没有多久。

滔滔云海之上倏然现出一个人来。

那人披着一身金色袈裟,身形高大如山岳,面似黄钟,鼻若玉梁,大耳垂肩,一双狭长的金眸明耀闪烁。

他似乎出现在华山上空多时了。

然而不仅是圣人的坐骑,有着金仙巅峰道行的金凤仙子……抑或是拥有太乙金仙修为的洛神,都未曾察觉到他的气息。

大日如来眼眸开合之间,隐有无量毫芒生灭,阴冷的目光穿过远处彩光流转的禁制水幕,思忖道,本来按着本座谋划,这三圣公主是下次大劫当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想那天条重铸、秩序再定的功德……未曾想却被那太微给捷足先登,实在是天意莫测。

按着原本此方世界的走向,西游之后,便是宝莲灯大劫,天条重铸。

从此佛门气数圆满,大兴于世,而灵山则将多出两尊可一路无阻成为大罗金仙的佛陀。

然而,这一切却偏偏被陆北给中止。

大日如来思量半晌,忽而抬起手掌,冷冷看着掌心那一道金光熠熠的佛印。

空觉印!却是世尊如来特意炼制而成。

不愧是圣人化身,对一还未出世的婴儿都能使出空觉印,真真是不拘小节,算计无双。

大日如来冷笑一声。

纵然按着如来所言,掌中佛印对于三圣公主腹中还未出世的孩童,其实并无太大恶劣影响。

但皈依之念却深植于真灵之内,不可磨灭,若无意外,将来佛门可再多一尊佛陀。

但……他总觉得未有这般简单。

大日如来收回思绪,望向洞天禁制,身形一闪,便已落入灵境之内。

茵茵草地,满地桃花,大日如来缓缓走过去,不再掩饰自己的气息。

竹屋之内。

杨婵和洛神正在低声交谈,不知为何,二女终究有着一层隔阂。

洛神说道:婵儿妹妹,师弟很是挂念你呢。

杨婵明眸流转,幽幽说道:他现在肯定左拥右抱,又哪里想得起我?怎么能这么说呢?洛神清声说道:妹妹,你可知你走的这一段时间,师弟都急坏了,在三界到处寻你呢。

杨婵眸光微动,心中的气似乎消去了一些,忿忿说道:那是他自作自受。

洛神轻轻一笑,说道:妹妹既然回来,看来是原谅师弟了吧?杨婵轻柔地拂过小腹,幽幽叹了一口气。

洛神星眸凝了凝,说道:妹妹是?金凤仙子解释说道:莲儿妹妹有了身孕,所以,娘娘才让我送她回来……恰在这时。

大日如来的气息传来,强横而冷冽。

三女心头大惊,向门外看去,却见一个金色袈裟的和尚,微笑着看向屋中三女,但那一双森厉目光却定格在杨婵身上。

不好……随着一声惊呼,大日如来手掌依然抬起,对着目光落点所在,猛然映去。

一道空纹佛印,迅疾而出,圈圈波纹涟漪在虚空之中荡漾。

好似一滴水落入大海一般,向杨婵小腹飞去。

放肆!金凤仙子柳眉倒竖,冷叱着,一双丹凤眼中寒光迸射,就待出手抵挡。

定……随着一声不含任何感情的定字吐出,一股强横霸道的炙热气息镇压而来,金凤仙子身形一个趔趄,只觉法力和气息尽数紊乱。

已然被定在原地。

大日如来也不去看金凤仙子,更无进一步的动作。

也不知是对金凤圣人坐骑的身份忌惮,还是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嗡……幽远广大的佛音突然响彻在竹屋之内。

却是一只纤弱的洁白素手,在杨婵小腹之前挡住佛印。

有趣……大日如来高深莫测的一笑,金眸之中闪过一丝讶色。

空觉印竟被此女挡下了。

哦,原来如此,此女已初窥了大罗之道。

大日如来面上闪过明悟,不过也不怎么在意。

洛神面色苍白,这空觉印只是被她暂且阻挡而已,随时可被收回。

杨婵面色怔怔,心头惊骇莫名。

有人要对她的孩子下手,如何这般丧心病狂?手中清光如水,一盏盛开如六瓣莲花的灵灯出现,宝莲灯!呵呵,不自量力。

大日如来不屑说道。

轻轻一招手,空觉印暂且收入掌心,抬手虚按,打算先把洛神打发走。

嘭……认真起来的大日如来无疑强大到毫无任何道理。

洛神如遭重殛,落在远处的椅子上,嫣红的鲜血自嘴角溢出,清丽婉约的面容上现出痛苦之色。

你是佛门的人?杨婵手握宝莲灯,玉容之上满是焦虑。

三圣公主,若非太微,你我当有一番缘法。

大日如来微微一笑,暂时也不急着出手。

杨婵嘴唇哆嗦,目光惊恐,手持宝莲灯,你要做什么?若对面之人大开杀戒,她们此刻也不会还安然站在这里。

放心,贫僧不会杀人……大日如来风轻云淡说着,再次祭起了手掌。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还在算计内空觉印再次祭出。

然自始至终,大日如来目光平静温和,似乎不带一丝戾气。

杨婵心中一紧,疯狂催动宝莲灯,试图逃脱。

可,此刻在远处那金面和尚的目光注视之下,她竟难以调动一丝一毫的法力,更遑论御灵宝逃遁。

金光明耀,飏动如水,恰在这时,一双玉手再次当空迎住。

洛神一如远山的黛眉紧紧蹙着,脸色苍白如纸,让她的气质越发柔弱了。

但,那一双星眸却明亮的好似北斗。

我不许……许……你伤害他……的孩子……断断续续的话语从樱唇中吐出。

大日如来神情微愕,沉默片刻,突然笑了笑,有趣……这是大日如来第二次说有趣。

对于这位至少拥有准圣道行的强大存在,这是他被同一个人第二次挡下,但他不以为忤。

因为……对面女子的大罗之道……的确很有趣。

结束吧……大日如来冷冷一笑,他尽管不欲伤人,但并不意味着出手就有了羁绊。

所以……他再次抬起了左手,因为不同先前定住金凤和杨婵……眼神没有用!然而,轰……的一声响起。

大日如来面色大变,金眸深深,心念一动,忙是急切招回空觉印。

探查片刻,脸色骤然阴晴不定起来。

空觉印似乎出了一点差错,看着掌心之上,隐隐分离的佛印,大日如来神色不大好看。

然,却在这时,一声幽幽叹息随着佛印,传入大日如来的灵台,却是某位无所不能的存在。

大日如来面色阴沉,心中冷笑:果然还在那老贼算计之内。

这般想着,双手一引,掌心空觉印一分为二。

见得洛神两次挺身而出,杨婵心头剧震,一时之间,百感交集,思及自己以往对于洛神的种种无礼,她又羞又惭,清声说道:洛神姐姐……此刻杨婵浑身受制,想要去搀扶隐隐站立不稳的洛神,都是不能。

洛神星眸黯然,声音柔弱无力,近不可闻,看着杨婵,婵儿妹妹……然在这时,一道金色灵光符印,流光熠熠,摇曳光芒,飞入洛神眉心。

嗡……洛神如遭雷殛,清冷殊丽的脸颊之上,笑容渐渐凝固。

灵台之中好似有一道道金色咒文浮现,分化亿万,不,那是无量。

一一铭刻入神念之中,空!!!洛神面色一片茫然,七情六欲,尽数封绝。

一个人如果没有七情六欲会如何?若枯木死灰?大日如来眸光深深,面上若有所悟,此刻另外一印……觉,也已飞入面色苍白的杨婵小腹之中。

杨婵面上并无异样,似乎并不怎么受影响。

大日如来金眸闪烁,思索道:种下一颗觉知的种子吗?终究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确实如先前对杨婵所言,他果真没有杀人。

…………凤凰山,朝天观。

陆北和袁守诚正在言谈之间,忽然心口如针扎一样,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陆道友?袁守诚面色疑惑,关切问道:心血来潮?陆北面色凝重,说道:袁道友,陆某身上恐怕发生了一些事情,这厢先行告辞。

袁守诚点了点头,目光恳切,说道:而今天机颠倒,若非如此,当为道友卜算一番。

其实,不仅是天机颠倒的原因,还有此刻的陆北不仅是修为,还是身上灵宝的搅乱天机之能,袁守诚都无法卜算出来。

陆北不欲多言,谢过袁守诚一番好意,便急匆匆地离去了。

目送陆北身影消失在天际,袁守诚长叹一声,心中思忖,陆道友身上的麻烦恐怕还在我之上……世人以为仙圣佛陀风光无限,但实则修为越是强大,面对的困难和压力越是多。

这一道理,无论是仙道,还是俗世都可见一二。

…………陆北出了朝天观,立身虚空之上,面沉似水,掌中一面蓝紫光镜现出。

借助先天至宝,细细推演。

然而或许是处在西游大劫的缘故,此刻的天机矇昧到……以先天至宝都不能剥开迷雾了。

陆北神色凝重,正要将六道轮回盘也握在手中之时,突然灵台之中,灵光一闪。

昆仑镜飞入灵台,三界、四大部洲凡是和自己有关的人和事,浮光掠影般从眼前闪过。

嗯?陆北目中欣喜一闪而过,继而阴沉如水。

身形一闪,人影杳缈。

华山。

陆北心中默念口诀,一步穿过洞天禁制,三两步之间迈入竹屋。

竹屋之内,一片凄惨之象,洛神坐在一张椅子上,苍白的脸颊尽是茫然。

一旁杨婵流着眼泪,拿着手绢,正在帮洛神搽拭着嘴角的血渍。

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则是坐着金凤仙子,眸光盈盈,泪珠涟涟。

金凤仙子在娲皇宫中一直陪着娲皇圣人,何曾受得方才那般屈辱。

我一定要告诉娘娘,要严惩那人……金凤仙子抽泣说道。

杨婵玉容悲戚,看着洛神如同木偶一般,心中伤心不已,说道:可洛神姐姐……转头之间,忽然看到门边的高大身影,杨婵目光楚楚,失声道:夫君……陆北紧紧拥住杨婵,闻着爱妻秀郁发丝之间的芷兰幽香,久久无言。

待到看到一旁的洛神之时,心中咯噔一下,婵儿?杨婵泪眼朦胧,低头不语。

陆北走到洛神近前,唤道:师姐……然而洛神仍是不为所动,目光空洞无神。

陆北目光微凝,探知之后,面露惊容。

听闻金凤仙子在一旁断断续续将经过叙说。

师姐和婵儿被种下了符印?他是冲着我们的孩子来的……这一天之内发生的一切,几乎令杨婵心神崩溃,这时,也顾不上其他,就是饮泣道。

陆北面色铁青,眉心正中一点蓝紫光芒闪烁,一手放在洛神的灵台之上,一手轻轻搭在杨婵的小腹之上。

探查以后,目光悚然。

洛神神念分明被一道金色符印牢牢封印着。

而杨婵腹中已有三四个月大的胎儿猛然一看,似乎并无异常。

外面有一层淡淡的轮回之力笼罩着。

待陆北御使六道轮回盘之时,那轮回之力在他眼中才缓缓散去。

待看清之后,不由一惊。

他的孩子并未受到什么伤害,而是在小脑袋周围,有着一点金光若隐若现,明灭闪烁。

陆北心中动念,想要试着驱逐,但又觉不妥。

收回神通,心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

夫君……杨婵静静看着陆北,盈润如水的目光,此刻满是焦虑不安。

孩子暂且无事……陆北以另一只手按住了杨婵的手背,宽慰说道。

转头看向洛神,心中涌起愧疚和怜惜,师姐,我一定救好你的,一定!猛然抬起头来,看向西方,一双冷冽的眸子,猩红如血,杀机凛冽。

大日如来,佛门……你们过了!第一百一十七章 无涯渡己桥华山。

陆北看着那一双熠熠星眸已然失去往日神采的师姐洛神,心中涌满了愧疚和自责。

师姐……本来这一切和她无关的,她本该在洛水隐修,过着神仙般的悠闲生活,或者在火云洞中和三位圣皇谈琴、弈棋,可偏偏因为自己的缘故……陆北轻轻握住洛神的手,心中满是怜惜。

杨婵眼眸晶莹闪烁,涩声说道:夫君,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陆北目光深凝,沉默不语。

以他推衍,那佛印应是一种禁咒。

以他今时今日的诸般手段,都感到束手无策。

这分明是较之道尊神通,还要高明许多的禁咒手段!因为,玄妙程度已在陆北半瓶水的大罗神通……弥罗道禁之上。

陆北心思凝重,将目光投向金凤仙子,说道:金凤仙子,娲皇娘娘可在娲皇宫?而今火云洞避世不出,三皇踪迹杳缈,他也只能去求助娲皇圣人了。

况且,洛神如今变成这样枯寂的活死人模样,他也没脸去见老师他们。

金凤仙子闻言猛然惊醒,螓首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娇嫩容颜上涌出惊喜,说道:对,对……我们去求娘娘,娘娘一定会有办法的!陆北看向杨婵,柔声说道:婵儿,我们现在就去见娲皇。

杨婵目光楚楚,重重点了点头,此刻和陆北的别扭已全部被她抛在脑后。

洛神如今这般模样,她自己的孩子……不,不会的。

杨婵心中一慌,下意识地不敢多想,紧紧抓住陆北的手。

既已说定,四人便向天外遁去。

灵山。

大日如来佛祖缓缓行走在天地中,在须弥山下的诸佛灵境上空悄然而过,却是要向金刚界曼荼罗行去。

以他地位,自然不用在去向世尊如来递交法旨。

一路之上,诸佛灵境繁盛金光穿过界膜向外溢出。

当真是香花璎珞、宝盖玛瑙炫迷灵识,木鱼诵经、天龙禅音蛊惑人心。

如今大乘佛法正在灵山渐渐兴起,故而佛陀菩萨之间,讲经思辩者甚多。

所谓大乘佛法其实是相对于小乘佛法而言的。

小乘佛法以《阿含经》为主要经典,唯尊释迦牟尼一人为佛。

而大乘佛法之中,却认为古往今来、十方虚空、三千世界、无一处没有佛的存在……言说佛如恒河中的沙子一般多。

并以《般若经》、《维摩经》、《法华经》、《华严经》等为教义经典。

值得一提,当年金蝉子曾以半卷《法华经》赠予陆北……换言之,金蝉子是大乘佛法的先行者和传承者。

两相对比,前者可以姑且说是原教旨主义,而后者么……自然是修正主义。

显然,后者更有利于佛法的弘扬,大乘佛教认为一切觉知圆满之境皆可成佛,无疑放宽了市场准入门槛,增加了经济活力……罗汉、菩萨、佛陀……其实就是觉己、觉他、觉行圆满的三个过程。

而真正的觉行圆满,便是大罗之境。

当然,佛门一些太乙金仙,勉强也可被尊称为佛陀,甚至一些佛法高深、道行足够但囿于西方资源不足,真实修为仅仅在金仙层次的僧众,也有被封为佛陀果位的……灵山诸佛之中,当以横三世佛、竖三世佛为主导,世尊如来为佛门话事人。

横三世佛……东方净琉璃世界药师佛居左,两旁日光、月光二菩萨左右侍立。

娑婆世界释迦摩尼居中,两旁有文殊、普贤二菩萨左右侍立。

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居右,两旁有观世音、大势至二菩萨左右侍立。

至于竖三世佛,也称过去、现在、未来……如燃灯、释迦牟尼、弥勒。

至于大日如来中央毗卢遮那佛乃是五方佛之一,位居佛门五大如来之列。

佛门赫赫有名,战力说一说二,并长期在一线冲锋陷阵的五大明王便是他们的教令轮身,九识所化。

如中央不动明王之于大日如来;南方军荼利明王之于宝生如来。

此辈皆为一方佛祖,道行大罗境界以下者,可谓一个也没有!佛门兴盛,赫赫威名,既成于斯!大日如来佛祖刚刚回到胎藏界曼荼罗,还未于殿中莲台坐下,外间传来僧众禀告,多宝如来来访。

多宝?大日如来皱了皱眉,心中思忖,他来做什么?多宝如来是东方宝净世界之佛,不在五大如来之列,平时不怎么和诸佛交往,和药师佛的关系也不睦。

当年太上圣人西出函谷,点化多宝,化胡为佛,想以此分润佛门气数,后为心思缜密的准提圣人所阻……多宝如来从此在佛门便成了吉祥物的存在。

当然,此事还另有一番隐情,权且按下不表。

多宝如来入得胎藏界曼荼罗,手捏多宝印,笑着说道:佛祖,请了。

大日如来一双金眸明耀闪烁,单刀直入问道:道友,此为何来?此言一出,殿中四大菠萝蜜菩萨,皆是面有异色。

多宝如来面色淡然,似乎不以为意,双掌合十一礼,正色说道:请屏退左右。

放肆!四方金刚菠萝蜜菩萨疾言厉色,做怒目圆瞪之状。

嗯?大日如来面色阴沉,眸中隐有一蓬蓬金焰燃烧,四位菠萝蜜菩萨面色大变,连忙躬身一礼,恭谨而退。

大日如来收回凌厉目光,笑着说道:让多宝道友见笑了。

多宝如来神色淡淡,自嘲一笑说道:贫僧算是最没面子的大罗金仙吧。

道友这是哪里话来,道友圣人门徒,跟脚不凡,道行高深,岂是那四个鼠辈能比?大日如来不疾不徐地说道:对了,道友可说来意了。

多宝如来沉吟半晌,说道:道友,对这天地如何看?大日如来目露思索,笑了笑,说道:在紫霄道契签订之时,六圣已有圣裁,众位同道公论在心,道友又要说什么?多宝如来眸光深深,冷笑一声:若圣人言语不实呢?大日如来悚然动容,眉头皱成一个大疙瘩,心思电转。

绝不可能,洪荒大界晋升已成定局,成圣机缘也在无量量劫之后,而后当有三大劫,三小劫,我辈当各施手段,共取功德享天眷而待量劫,这……众位同道齐力推演,如何会错?大日如来心中涌起团团火焰,但仍是面不改色,沉声说道。

多宝如来突然笑了,胖乎乎的脸膛上,笑容显得轻蔑而高妙。

大日如来眸光冷冽,凝声说道:道友,想必有言告我。

道友不妨自己去看,多宝如来淡淡一笑,说道:两位圣人不正在做那件事。

无涯……桥?大日如来思索了一下,屈指之间,眼前现出一方金色的小池,小池之上尚咕嘟嘟冒着黑色烟气。

池中非水,而是一团外黑内红的火焰,火焰翻滚几下,渐渐在大日如来宽厚的手掌之下,微微抚平。

轻轻荡漾之间,恍若一面镜子。

镜中模模糊糊现出一景。

那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水一片五色汪淼,哗啦啦之声四起,由本源氤氲而来的庞大元气化作白色的雾气。

倏然一只黑色的乌蓬船荡开茫茫雾气,向远处驶去。

船头站着一个戴黑色斗笠,披黑色蓑衣的僧人,他每一次撑开所持长篙,便有哗哗之声流淌,白色雾气四散开来。

而舟前五色汪淼似乎也清晰了一些,恰恰倒映出一座金光繁盛、道韵古拙的拱桥来,随其缓行而延伸向远处。

无涯海,渡己桥。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远远还不够大日如来目光深凝,盖因眼前之景和以往所见并没有什么不同。

接引圣人一如既往,在无涯苦海泛舟而行。

水非水、舟非舟、篙非篙、桥非桥……多宝如来意味深长的话语,响起在大日如来耳畔。

大日如来心念一动,眼前迷雾隐约散去了许多,一双金色的幽远瞳孔,忽然睁得极大。

他自然知道舟非舟之言……说的正是那舟乃是两位圣人从紫霄宫获得的一件先天至宝所化,至于竹篙则是接引圣人的证道至宝苦竹,而桥呢?大日如来金色瞳孔中,恍若琉璃玛瑙的影光,层叠而闪。

却见无尽虚空之间,涌现出海量金色咒文,尽数奔向渡己桥。

在大日如来眼中,那一尊尊佛陀的虚影,宝相庄严,眉目慈悲,双掌合十,低声诵经……金色咒文自此而生!大日如来目光茫然,摇了摇头,似乎当真看不出什么玄机,收回了神通。

而那无涯海黑色乌蓬舟之上,身披黑色蓑笠的老僧心有所感,猛然抬起头来。

水光一天,明灭闪烁,赫然显化出一张面容疾苦的苍老脸孔,那一双幽幽如漩的眸子点漆如墨,亘古永恒,但好似闪烁了一下。

讥讽?悲悯??诧异???大殿之中。

大日如来面色凝重,眸中有惊天杀机含而不露,打量多宝许久,声音之中隐有一丝颤抖,道:到底怎么回事儿?在这般极具威严和杀机的凛然目光注视之下,多宝如来怔了怔,明显神情恍惚了一下,继而面上现出茫然,单掌一礼,笑着说道:佛祖,请了。

大日如来目光阴沉,心头已然掀起惊涛骇浪,沉吟许久,都没有言语。

多宝如来面上似乎忘记了先前的一切言语,胖大的脸膛上现出祥和笑意,说道:贫僧听闻师兄有大日如来真经一部,不知可否借贫僧观看一些时日,印证佛法。

大日如来心中已有七分明悟,面上不动声色,微微笑道:大日如来经七卷,不知师弟要借哪一卷?多宝如来慨然说道:自然是借契合贫僧修行的第一卷和第五卷。

大日如来眉峰如山,倏然开解,点了点头:善。

说着,手掌一摊,两团火红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经文现出。

多宝如来拿到大日如来经四卷,冲大日如来郑重道了谢,也不多留,径直离去了。

大日如来金眸闪烁,心中无端蒙上了一层阴霾,而且莫名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喃喃说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方才多宝如来身上的异常,到底是通天的手脚,还是太上的筹谋?混元圣人心思莫测,纵然大日如来一时之间,也有些迷惑,尤其如今天机颠倒,不能卜算。

不过,待回想到方才所见,他不由心神一凛,冷笑涟涟。

一群鼠辈!这话却是连两位至高无上的存在都骂上了。

…………娲皇宫。

此地位处无垠混沌之中,若混沌是一望无际的湖面,那么世界便是漂浮在湖面的一个个气泡。

而这座道场正如依附于一个大气泡的小气泡,于广阔的虚空中浮浮沉沉。

陆北和杨婵、洛神在金凤仙子的引领下,穿过天外天,终于来到了这座圣人道场。

一路之上,陆北唯恐杨婵受到一些不好的影响,故而不敢行的太快。

金凤仙子轻车熟路地引领众人,刚一进入道场,娲皇的叹息之声便遥遥传来。

陆北面色端肃,带着洛神和杨婵随着金凤仙子来到宫中。

宫锁珠帘,宁静沉默。

云床之上,绵延如山的五彩霞云遮蔽住了娲皇圣人的身形,让人无法看清容颜。

太微见过娲皇娘娘。

陆北和杨婵各自深施一礼,道明来意。

娲皇那一双柔和温暖的目光,先后投向洛神和杨婵的小腹,樱唇轻启,空觉印?陆北眸光深深,凝声说道:陆北恳请娘娘救一救洛神师姐和婵儿。

娲皇轻声说道:太微帝君,这佛印是西方那位圣人的成名手段,本宫一时却无手段可施。

娘娘,怎么会没有办法呢?金凤仙子鹅蛋脸上,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近得前去,激切说道:娘娘,洛神姐姐是伏羲师伯的女儿啊……金凤,娲皇的声音婉转动听,这时却明显带着一些冷漠,圣道有别,那位圣人于禁咒一道,确有独到之处,若按你不知轻重之言,强行破解,也不是不能,但……洛神和莲儿的孩子,她们又如何能承受得了?金凤仙子丹凤眼中隐有泪花闪烁,螓首低垂,委屈地嘟着一张红艳的嘴,娘娘,是金凤僭越了。

陆北拱手说道:娘娘,难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娲皇轻轻叹了一口气,默然不语。

若连娘娘都没有办法,陆北实在不知又该求谁,还望娘娘指条明路。

陆北转头看着洛神呆呆傻傻、行如木偶的样子,一时之间,心如刀割,又羞又愧。

师姐以前何其天真烂漫,柔弱文静,而今却被折磨成这样……娲皇沉吟许久,说道:太微,你可拿着本宫的信物,去西方见见那位世尊……那位世尊想必对你有着什么谋算,你去问问便知。

娘娘,杨婵急声说道:若那位佛门之主真有什么谋算,夫君他这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陆北沉声说道:婵儿,娲皇圣人言之在理,我应往灵山一行。

可是……杨婵紧紧抓住陆北的手。

她不愿陆北再去冒险。

但这话却难以说出口,因为不仅是自己孩子的事,其中还有洛神。

陆北目光幽幽,神色看不出喜怒。

若那位世尊成心加害于我,也不会转而对你们下手,他的算计对象一直都是我。

言及此处,心头涌起屈辱和自责,佛门真正的目标一直就是他才对。

师姐和婵儿都是被无辜牵连进来的。

当年他击杀韦陀、羞辱观音、逼退大势至、斩杀药师佛化身……和佛门的因果已然如一团乱麻,纠缠不清。

陆北原来以为他己位尊幽冥之主,佛门碍于他掌握六道轮回,将不敢轻举妄动,何曾想鼠辈贼心不死,若毒蛇一般,择机而噬。

其实,佛门菩萨、罗汉虽然转世需要受得轮回庇佑,但西方圣人自有梦中证道大神通,可将灵山诸佛镜纳入梦中轮回。

原来,佛门之所以渗透轮回,是为了向四大部洲人族广弘佛法。

纵然陆北利用幽冥之主权限,也不能成为威胁佛门的有力筹码。

念及此处,陆北心中生出深深无力之感。

若他是大罗金仙,昆仑镜在手,纵然三源准圣也不是不能抗衡一二,绝不会无端遭了算计。

那时佛门算计于他,就要掂量一下付出的代价。

而如今,太乙金仙的微末修为,远远不够!第一百一十九章 至灵山之前天庭。

芍药宫,太微帝君府。

陆北和杨婵以及洛神,从娲皇宫回返,便直接来到天庭。

却是痛定思痛,陆北已不打算再让杨婵居住在华山,而是在天庭安心养胎了。

其实,若不是灵幽和杨婵关系不睦,陆北倒极愿意将一家几口搬往罗鄷六天,在那里无疑更加安全。

但显然不太可能。

一座园林深深的院落,一树桃花开得正艳,火红如霞,明媚灿然。

厢房之中。

杨婵一身素色烟纱宫装长裙,头戴碧玉玲珑钗,云鬓高挽,气质娴雅地坐在锦榻上。

她的一只手紧紧抓住陆北的手,娥眉之下,莹润目光中满是忧虑,夫君,你真的要去灵山?陆北眉目间被重重郁色笼罩,凝声说道:师姐还有我们的孩子,不能在这样下去。

提及孩子,杨婵修眉紧蹙,有些慌神,玉手轻柔地拂过小腹,似乎在感受着那一个小小婴孩儿的存在。

转而,也不知想起什么,一双恍若宝石的明眸满是黯然伤神,声音凄楚,道:这孩子还没出世,就已这般命途坎坷,我们娘俩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听到这话,陆北只觉头皮发麻,连忙止住了杨婵的碎碎念,低声细语,宽慰说道:婵儿,别胡思乱想了,有我在……不会有事儿的。

说着,伸手紧紧拥住杨婵的削肩。

嗯……杨婵点了点头,螓首靠在陆北的肩膀上。

夫妻二人又温存了一会儿。

杨婵猛然想起前事,忽而转过头来,定定地看向陆北,没好气说道:若不是孩子,我才……才不会原谅你呢。

陆北悻悻然一笑,默然不语。

心道,若没有孩子,我……当然这话也只是在心里想想。

夫妻二人和衣躺在床上,未久,杨婵若羊脂白玉的手臂托起半边脸颊,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陆北,轻声说道:夫君,你说我们的孩子取什么名字好?不是还没出生吗?不用急……陆北敷衍说道。

那也得起个小名啊。

杨婵睫毛弯弯,柔声说道。

你看着取就好了。

陆北随口说了一句,就是翻了个身,思索佛门的算计,他的心中其实有所猜测。

但,还不能确定。

似乎对于陆北的敷衍了事,不大满意,杨婵扳过他的肩头,问道:沉香,怎么样?陆北面色怔了一下,沉吟说道:佛性似乎重了一些……杨婵冷哼一声,没好气说道:那你说一个……孩子又不是她一个人的,眼前这人一脸的漠不关心,什么都不着紧,到底是几个意思。

是因为已经有了一个,所以第二个不稀罕的缘故吗?陆北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轻柔地将爱妻额前的头发轻轻理了理,无奈说道:就叫沉香吧,小名沉香,也挺好听的。

却是陆北突然想起,有身孕的女人情绪不稳定,又加之杨婵刚刚受到惊吓,实在不适合思索太多的事情……他应该多一些耐心才是。

杨婵见陆北应允,果然目光欣然了许多,也不再说什么,将螓首放在陆北的心口,没多大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听着耳边响起的均匀呼吸声,陆北目光怜惜地看着那张憔悴的明丽容颜。

心道,短短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如此之多,先是婚礼被灵幽破坏,而后又惊闻有身孕,孩子还差点出事儿,纵然她是真仙修为,此刻也不觉心神疲惫到极致吧。

念及深处,陆北既感到心疼,又对自己方才的不耐烦感到一些愧疚。

好在,如陆北这样的一类人,都比较容易原谅自己。

过了许久,见杨婵睡熟,陆北便轻轻起得身来,替她掖好被子,出得厢房。

在外面吩咐仙娥仔细侍奉,而后便向东苑走去。

陆北施施然迈入屋中,刚刚坐下,耳边便传来红儿公主的问询。

婵儿妹妹睡了?红儿公主着一身红色长裙,坐在梳妆台前,见陆北点头,这才说道:我刚刚带着洛神去瑶池见过母后了,母后也无计可施。

陆北对这结果早有预料,毕竟连娲皇圣人都是束手。

过几日,我去灵山一趟就是,看看那位世尊到底想做什么。

陆北沉声说道。

红儿公主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夫君,过一段时间,我打算闭关修行,希望早些迈入金仙境界。

闻言,陆北面色微滞,走到近前,强笑说道:这是怎么了?红儿公主目光盈盈如水,扭过脸去,纤若削葱的手指,轻轻揉弄着自己的头发,低声说道:我现在修为不高,什么都帮不了你……红儿,闻言,陆北心中莫名有些烦闷,拉过红儿公主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着,急切说道:你在我身边,不就是在帮我吗?红儿公主眼眸流波,清笑说道:夫君,你误会了。

母后先前和我说,道侣应是互相扶持,不应谁是谁的附庸,夫君,以前我那样……那样痴缠于你,着实不是什么长久……呃……红儿公主美眸凝滞,脸颊升起两朵红晕,却是缓缓闭上了眼眸。

夫君……这还是白天……感受到自己已被横抱而起,红儿公主一时大羞,娇嗔道。

那就让天黑……陆北一言出,整座厢房连同东苑的光线便暗了下来。

这……红儿公主冷艳殊丽的容颜上,布满了惊异。

陆北快速除去二人鞋袜、衣物,拥着光滑细腻的丽人,口中啮咬住珠圆玉润的娇小耳垂,呢喃细语,红儿,是我痴缠你啊……这番动人的情话,怀中的可人,嘤咛一声,一下子便软成了一摊烂泥。

…………西牛贺洲。

云头之上,陆北面容沉寂,默然而行。

陆哥哥,我们两个就这样去,会不会太危险了啊?白雪在怀里探出一个大脑袋,眨巴着眼睛,娇软说道。

原来,此次陆北前往西方,却是没有让任何人陪同。

陆北沉吟说道:佛门的目标不过是我,从先前来说,虽然手段卑鄙,但起码还没有到肆无忌惮的地步……我们这趟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是啊,危险不会有,但羞辱,估计是不会少了……第一百二十章 大雷音寺中灵山。

大雷音寺。

一道金色虹光撕裂云层,倏然而落。

陆北一袭素色衣衫,落在山脚之下,但见远处祥光五色,瑞霭千重,万道金色佛光成宝橦、伞罗、莲花、宝树……重重虚影,繁盛绝伦。

一座庄严宏伟的宝刹,赫然矗立于灵鹫高峰之地。

【顶摩霄汉,根结须弥,巧峰排列,怪石参差。

悬崖下瑶草奇花,曲径旁紫芝香蕙。

仙猿摘果入桃林,却似火烧金;白鹤栖松立枝头,浑如烟捧玉。

彩凤双双,青鸾对对……黄森森金瓦迭鸳鸯,明幌幌花砖铺玛瑙……】陆北面色肃然,心中冷嗤道,好一处藏污纳垢之地!这时,忽然见得远处青松翠柏掩映的石阶之上,一人快步自山门而下,步履矫健,身形挺拔。

大势至菩萨驻立在近前,双掌合十,高声说道:太微道友,贫僧这厢有礼了。

陆北目光森冷,强行按捺住心中暴起杀人的想法,沉声说道:大势至,我得娲皇圣人信物为凭,特来见世尊一面,还烦通禀。

大势至微微一笑,朗声说道:世尊已在大殿恭候多时了。

陆北目光深凝,冷冷一笑,问道:菩萨前面可否引路?太微帝君且随贫僧来。

大势至点了点头,说道。

一路之上,二人再无他话,渐渐向灵山之上的大雷音寺行去。

入得山门庙宇,但见八菩萨、四金刚、五百阿罗、三千揭谛,十八伽蓝分列两行,端肃而立。

未几,闪身入得大雄宝殿。

陆北站在云雾缭绕,异香扑鼻的大殿殿中,暗中施展灵宝戒备。

四面虚空,莲花宝座之上,一个个宝相庄严的菩萨、罗汉或丈二金身,或丈六金身,身形高大,面容堂皇。

不过此刻,皆是目光或玩味或探寻地俯视着陆北。

陆北心生不悦,皱了皱眉,感受到虚空之上若有若无的禁制,身形一闪,便已和众僧等高,目光冷冽,沉默不语。

放肆……殿中禅音微顿,五百罗汉齐齐怒目而视道。

五百双目光席卷而下,滔滔佛音灌耳,似乎想要在灵台之中炸开。

然而陆北面色不变,仅仅冷哼一声,五百罗汉的声音便被压了下去。

五百真仙罗汉,不过尔尔。

陆北目光清冽,不屑说道。

佛门五百真仙阿罗汉,十八金身罗汉更是真仙巅峰道行,神通出众者甚至能和道门金仙放对。

如此声势,看着着实赫赫,但在陆北眼中,却能看出此辈修为有缺,此生太乙无望,更不必说是大罗了。

当然,或许这些罗汉本身若修玄门之道,真仙都是不成,所以权衡利弊,也未可知。

而陆北讥讽之言一出,却是恼了长臂罗汉。

一条长臂握拳迅猛袭来,有雷霆千钧之势,有奔马龙象之力。

陆北面色淡然,看也未看,仅仅随手一指点去,弥罗道禁鼓动虚空波纹荡漾。

轰……那一条金光长臂连同长臂罗汉就是被定在半空。

长臂罗汉心头大骇,此刻法力不能运转丝毫,眼看就要跌落虚空,酿成惨剧。

这是,一道白色水袖破空而去,长臂罗汉人已落回原处。

却是为观音菩萨出手救下。

然而纵是观音菩萨,竟也不能解除这道禁封印。

于是便出现尴尬一幕,长臂罗汉一条长臂,直直伸出,好生难堪。

其他正要出手的罗汉,见此,目光大异,对视一眼,低声宣了个佛号。

大罗神通,这已是高出一个层次的玄妙伟力,此辈却是无法如西游之中,对付金翅大鹏鸟那样了。

如来,这就是你佛门的待客之道?陆北身形威严,一席黑色帝王冠冕加身,周身黑白二色光芒环绕,一举一动,深具天道威仪。

华台之上,本是闭目的世尊如来,缓缓睁开双眼,温和的目光投向长臂罗汉,长臂罗汉这才恢复原状,冲如来躬身一礼,掩面而退。

如来笑着说道:太微帝君。

声音仿若从四面八方层层涌来,自带杜比、立体千重。

陆北眸光森森,冷笑不止。

如来和陆北对视了一会儿,笑着问道:太微帝君一路行来,观西牛贺洲如何?妖氛不平,豺狼当道。

陆北神色淡淡,惜墨如金。

佛法不显,妖魔横行,是贫僧之过也。

如来面上笑容敛去,宣了一声佛号。

殿中,文殊、普贤、观音之流捻动手中佛珠,低声诵经不止。

陆北目光讥诮,但也没有说什么。

如来说道:那帝君看我这灵山气象如何?魑魅魍魉沐猴而冠,蝇营狗苟冠冕堂皇!陆北声音虽不高,然掷地有声,言辞如刀。

此言一出,殿中众僧面色大变,眼看又要做疾言厉色之状,然而却被如来抬手阻止。

陆北心中冷笑,这还是骂的轻的。

真想说一句,满眼衣冠,皆是禽兽,率兽食人,称佛也配?世尊如来重重叹了一口气,却也将蠢蠢欲动,将要对陆北分而食之的众菩萨罗汉止住。

好个牙尖嘴利的太微帝君,你又何必作此诳言?如来面色淡然,说道。

陆北讥讽一笑,沉声说道:如来,你派人对本帝妻子亲朋种下佛印,这等心性也能称佛作祖,那陆某一路所见妖魔,岂不是各个都是佛陀菩萨?言及此处,不由想起西游中的一难,如今思来,大雷音寺和小雷音寺也没什么区别。

他倒不会认为他一番讥讽,如来就会勃然大怒,若是如此,那如来便真的是……不足为虑了。

此事,太微帝君可能有所误解。

观音菩萨上前一步,看着陆北说道:你打杀我佛门护法韦陀,连灵识都不放过,世尊大慈大悲,不和你计较,但而后你又自逞神通,屡次三番阻挠我教佛法西传大计,我等实在忍无可忍,才恳求世尊以手段,让你前来灵山分说。

陆北轻蔑一笑,冷冷地看着观音菩萨,观音大士,请继续……闻言,观音菩萨目光恼火,冷哼一声,痴顽之徒,不足言道。

陆北看着上首的如来,说道:世尊,对陆某有何算计,不妨直言,莫在做此无谓口角。

如来皱眉说道:太微,贫僧知你和贫僧大徒弟金蝉子相交甚厚,而三百八十五年后,他当来灵山取经,前往中土弘扬大乘佛法。

但正如你一路所见,西牛贺洲妖氛不平,豺狼当道,希望你能一路保他安全。

陆北凛声说道:世尊的意思是本帝身为幽冥界之主,太微帝君,要给你佛门做一护院仆从?如来淡淡一笑,并不回答。

那天蓬元帅,齐天大圣哪一个不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大势至面容如金,幽幽说道:既非大罗道尊,太微道友和他们又有什么不同?陆北目光闪烁,沉吟良久。

殿中气氛渐渐凝重,而莲花宝座之上的如来,也不复方才的老神在在,若陆北真的不允,他说不得就要镇压此獠。

方才,陆北轻慢佛法,狂悖无礼,却是拱手与人的罪证。

当然,就算陆北刚刚装孙认怂,无非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罢了。

种种缘由,仅仅是因为佛门势大,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陆北念如电转,心似明镜,沉吟良久,凛声说道:本帝要空觉印的解决之法!第一百二十一章 就是见不得大雷音寺。

如来慨然说道:空觉印的【空】字,贫僧可以允你,但【觉】字暂且不行。

陆北冷笑道:世尊以为本帝会出尔反尔?如来淡淡一笑,并不言语。

观音菩萨目光幽冷,讥讽道:太微道友,你如今对我佛门尚且有着较大的成见,想来以你之行事习惯……对于我佛门,也没有遵循诺言的必要吧?陆北斩钉截铁说道:本帝一旦做出承诺,绝不会反悔!大势至合掌一礼,说道:非是信不过道友,而是……如来摆了摆手,止住大势至的言语,笑着说道:那【觉】字印种在了你那未出生的孩儿身上,纵贫僧仙子出手,也难保没有一些妨碍,若是那样,便是不美了。

陆北眸光冷冽,说道:不知那【觉】字印到底有何妨碍?太微帝君不必多心,并无什么妨碍,所谓觉,便是大觉,贫僧观你那还未出生的孩儿,和我灵山将来应有一些缘法,故而提前送出一份儿机缘。

或是陆北答应西行的缘故,世尊如来眉目之间明显萦绕着欣然之意,笑着说道:就是你那洛神师姐,贫僧所送【空】字一印,也非是什么祸害,而是一桩机缘。

机缘?陆北目光讥诮,冷哼一声,显然对于如来的舌绽莲花,不以为然。

若贫僧未曾猜错,洛水之神,她应困在太乙金仙境界不知万年了吧?言及此处,世尊如来目光笃定地看着陆北,见陆北未曾理会于他,他也没觉得尴尬,而是缓缓说道:一空窥万法,若洛水之神真的能领悟空之道,并从其中走出,大罗之境不久可期!陆北目光如炬,讥讽说道:纵有所成,也是你灵山的道,你如来的道……太微帝君果然好慧根。

世尊如来笑了笑,赞叹了一句,也并未出言辩解。

双方又是沉默了一会儿,如来以右手拇指紧扣食指,心念一动,口诀成印,倏然集束金光自指尖陡然生出,一枚金光熠熠、威严堂皇的佛印,倏然现出。

【空】……仍是梵语的‘空’字。

见得此幕,陆北面沉似水,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等待如来言语。

此印,你可拿去,以任意手法打入那位洛水之神的灵台即可。

如来憨厚的面容上挂着祥和温煦的笑意,沉吟说道:实则,无论是【空】字印,还是【觉】字印,若是你愿意在我灵山潜修佛法万年,以你慧根,也可自行凝出,不必假于我手。

陆北神色淡淡,一副敬谢不敏之状。

探手从世尊如来手中接过佛印,陆北看了看,也不多言,径直告辞离去。

…………出得灵山,陆北踏立在西牛贺洲云头上空,转头望向身后大雷音寺方向,默然不语。

灵山之行,虽未像他最早预估的一样,受得百般羞辱,但这过程也不是什么一件令人愉悦的经历。

他的心中总有一团郁郁之气不散。

佛门没有将解除【觉】字印的方法交出,便是存着掣肘之意。

陆北叹了一口气,忽而抬手看去,那枚【空】字佛印,光芒中正平和,气息玄妙莫测。

一层层的金色佛力如潮水般向外涌去。

陆北喃喃说道:眼下,还是回去救师姐要紧。

不知为何,他的心头突然闪过一幕幕往事,当年他似乎机缘巧合之下,因为师姐而获得封月铲。

转念思及,自己将要替代的人物……沙僧,心绪竟有些沮丧。

所谓去也匆匆,回也匆匆。

陆北自西天门而入天庭后,便直奔芍药宫而去。

芍药宫。

太微帝君府。

红儿公主带着洛神,和已经听到讯息的杨婵,皆是云集在花厅之内,目光关切地看着陆北。

陆北将在灵山的经过一一叙说,然后说道:这佛印可解师姐之厄……至于婵儿,那如来说此时取出,恐对孩子不利……想来是以此钳制于我吧。

闻言,杨婵玉容微变,目光莹莹,显然很是失望,但此刻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心中暗暗生着自己都说不出道理的闷气。

红儿公主目光古怪,柔声说道:夫君,西方那位世尊不会是要让夫君去保金蝉子西行取经?陆北点了点头。

红儿公主问道:不会要做和尚吧?杨婵也是目光关切地看着陆北。

陆北摇了摇头,说道,或许吧,不过都是权宜之计,暂时不说这个了。

陆北祭出佛印,目光复杂地看着洛神,金光映照在脸颊之上,多少有些恍惚。

深吸了一口气,将佛印打入洛神灵台,然后静待结果。

这时,红儿公主明眸微动,似是对杨婵打了一个眼色。

杨婵眉头挑了挑,没好气地看了一眼红儿公主,只当未见,她仍是好整以暇地坐在原地。

心道,红儿姐姐还真是的,这么体贴入微,她都有些嫉妒了。

洛神清丽如雪的脸颊恍惚了一下,星眸恍若死灰复燃,点点星光熠熠而闪。

陆北……师弟……目光聚焦的洛神,娇躯颤了一下,轻声呢喃道。

她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有洛水烟雨中的空濛无忧,漓水之上的刻骨铭心……最终化作一股在华山难以屈服的执念,一时之间,洛神竟有些恍惚了,星眸盈盈如水,一个闪身,竟情不自禁地扑到陆北的怀里,嘤嘤哭泣道:师弟,我……好久都没见过你了。

陆北面色微变,双手张着,说道:没事了,没事了,师姐……红儿公主明眸微滞,摇头一笑。

见此,杨婵目光陡寒,神色不善,但这时也不好指责洛神,不过心中恨自难解,狠狠地剜了陆北一眼。

陆北正要放在洛神肩头的手掌,当真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红儿公主掩口轻笑,神念传音道:妹妹,你看你把夫君吓的。

他这是活该。

杨婵撇了撇嘴,没好气说道。

红儿公主看着一脸气呼呼的杨婵,心中既觉有趣,又有些酸涩。

婵儿妹妹有了身孕,竟罕见地恢复了几分少女之时的明澈娇憨心性,还真是羡煞旁人。

无怪如此啊,夫君这么宠爱她。

陆北宽慰了洛神几句,目光清正,举止有礼,不敢有一丝逾越。

在这一点,他一向表面功夫做得极好。

主要是不习惯。

说来没有人信,他并不喜欢在自己的女人面前和另外的女人亲密。

洛神忽而抬起头说道:对了,师弟,孩子怎么样了?陆北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这时,杨婵上得前来,轻轻拉过洛神的素手,将经过细细解释了一番。

洛神转头担心地看着陆北,幽幽叹道:师弟,没想到佛门对你用心至此。

陆北笑了笑,说道:师姐,莫要为我担心了。

洛神神色不自然,低声说道:谁为你担心了……看着这对儿师姐弟在眼前旁若无人,杨婵只觉心中阵阵酸楚不受控制地涌出,脸上笑意渐渐带了几分勉强。

陆北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师姐,你刚刚苏醒,先下去多多休息吧。

说完,也不愿多留,借口有事离去了。

红儿公主便笑着招呼了人送洛神下去休息,转过头来,打量着杨婵许久,道:妹妹,你啊……红儿姐姐,我……我……就是见不得……他对别的女人好。

杨婵眼眶微微发红,断断续续的声音中满是委屈。

红儿公主怔了怔,一时哑口无言。

第一百二十二章 西游大劫近时光悠悠,岁月如歌。

一晃眼,凡间四大部洲就已是三百个春秋过去了。

然而在天庭,却只是过去了三百天而已。

天界三百天的时光,对于仙人也不过就是闭个关罢了,可对于陆北,却意味着许多。

原来,在三个月之前,他的儿子……陆沉香终于出生了,正如这个名字一般……当天产房之内,檀香扑鼻,金光缭绕;宝花坠落,禅音清鸣。

陆北并无一丝一毫的欣喜,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却是被佛门恶心的不轻。

而在不久之前,沉香的百天宴上,陆北为自己的儿子,正式取名……陆晟。

杨婵或许是感怀洛神在华山的拼死相护,也或许是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她让小沉香认了洛神为干娘。

洛神心性天真烂漫,心中果然欢喜不胜。

二郎神杨戬则在酒宴之上,言道要带沉香回灌江口抚养,理由是陆北所居芍药宫脂粉气太重,不利于小沉香的成长……此言当然被陆北毫不客气地给婉拒了。

其实,陆北这个儿子,终究是受得了【觉】字印的影响,为了将来他的儿子不至于遁入空门,成为什么罗汉佛陀。

陆北无奈之下,只得以六道轮回盘的轮回之力,将连同【觉】字印的隐患,封锁在小沉香三个月大,以便将来好驱逐佛印。

因为这事,杨婵已经好几天没有理陆北了。

一如许多女人,一旦有了孩子,男人便自动被放在了第二位,陆北确是越来越不受三圣公主待见了。

太微帝君府。

后院,碧波万顷的湖面,矗立着一方八角凉亭。

陆北着素白色广袖常衫,依阑而望,面容平静,手中则是不时向湖中抛撒着鱼食。

夫君。

这时一阵馥郁幽香传来,红儿公主迈着婀娜的步子,款款走到陆北身畔。

有着身子呢,外间风这么大,怎么还出来了?陆北拍了拍手,笑着说道。

是的,尽管说起来很无奈,甚至还有一丢丢的羞耻……但无疑,他又有了一个孩子。

红儿公主是月前发现有身孕的,一个月过去,足以让陆北知道他将拥有第三个女儿。

陆北对此基本已经是麻木了,远不如红儿公主心中欣喜若狂。

红儿公主一身火红色长裙,她和陆北成亲多年,除却多了几分人妇的妩媚和成熟风情外,岁月并不曾在身为真仙的红儿公主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白腻的脸颊肌肤吹弹可破,原本一张冷艳绝俗的玉容之上,精致如画的五官,似乎也因为将要做母亲的缘故,清冽幽丽的气质都是变得柔和。

夫君,我又不是凡人,不碍事的。

红儿公主笑意莹然地说了一句,而后提起石桌上的茶壶,满上一杯,轻轻递上去,轻声细语道:想什么呢?陆北接过茶杯,搁在唇间,轻轻饮了一小口,转头看向远处的假山湖石,目光悠远宁静,喟叹说道:大罗之道,我曾在当年侥幸初窥,本以为进入太乙之后,当一往无前……看来,还是我天赋愚拙,不能窥其玄妙。

自当年他在北俱芦洲明悟大罗道轮,距今天已有几百年了,他从那以后,对于大罗金仙的道途方向,竟然再无所得。

蹉跎岁月,有时候他都是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早已忘却了当年求道的那份初心,才会困顿于此。

夫君怎么说这种丧气话,修道一事,本就在一张一弛,夫君何必急切呢?红儿公主柳眉弯弯,笑容明艳殊丽,动人不减当年。

话虽如此,可我明明在天庭修身养性,不理俗务,本以为……看来底蕴积累不足,一时大罗难望了。

陆北轻轻叹了一口气。

若他是大罗金仙,当不在惧佛门,自家儿子沉香身上的隐患也能解除。

若他是大罗金仙,三界间将不再有人敢随意算计于他,否则,必遭他雷霆之怒。

若他是大罗金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从此,才算是在此方暗潮汹涌的天地中拥有立身之本。

修身养性自然可以增益道行,红儿公主点了点头,然后促狭地笑着说道:但夫君所说的修身养性,生儿育女也算吗?陆北闻言哭笑不得,转过头来,挽起爱妻的玉手,在手中轻轻摩挲着,好奇问道:红儿,你什么时候学得和灵幽、婵儿那样爱挤兑人了?红儿公主明眸灿然,笑着说道:以前自然是不敢,但现在么……陆北心中了然,淡淡一笑,伸手揽住红儿公主的雪肩拥在怀中,低声笑着说道:还真是人生若只如初见啊。

红儿公主莞尔一笑,也不言语。

于是,夫妻二人便沉浸在这难得的静谧午后时光……真正的二人时光。

…………凤凰山,朝天观。

接到袁守城的传信,陆北便再次来到此地,悄然立身观门之外,却见一个身形高大、背着拂尘的中年道人,正在指导一身穿青色布衣的少年练功。

布衣少年眉宇清秀,目光明锐,年龄虽小,但动静举止间已具几分森严气度。

然,陆北看着布衣少年的目光,分明有着一些复杂。

这一位却是当年的九灵参,第九世……李淳风!你叔父袁道友可在?陆北不再隐匿气息,站在远处一株大树下,问道。

听得问询,袁天罡面色微变,循声望去,不由怔忪了。

师父,这一招有凤来仪这样使对吗?李淳风手中拿着三尺青锋,翻动手腕,挽了一个剑花。

听不到回应,转眼见自家师父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李淳风就又是唤了一声。

师父,师父……哦,袁天罡轻轻道了一句,快步走到陆北近前,躬身一礼,说道:拜见太微帝君……无需多礼。

陆北看着袁天罡,也不多做寒暄,问道:袁道友现在何处?袁天罡说道:叔父现今在长安城。

长安城?陆北目光若有所思。

叔父最近在长安城支了个卦摊,袁天罡脸上现出一抹苦笑,解释道:叔父也不知怎么想的,说帮助达官贵人望气,可以增进卜道!说来,袁天罡也曾蒙授长生法门,但碍于资质,他仅仅修成了元神,五气地仙恍若一道天堑,将他死死困在仙道之门外。

也不知可否求眼前这位太微帝君,看看能否让其随手赐下几粒仙丹灵药……这恰恰也是袁天罡如此热切的原因。

陆北淡淡一笑,心知袁守城望气是假,安静蛰伏躲避危机的同时,等待天时才是真。

他记得祖龙九子脱困之日,就在这一二十年了。

唐国建都长安,虽仅仅是承接前朝国祚,但主贤臣明、励精图治,眼下已有混一宇内、扫平天下之相。

尤为可怖的是,大唐李氏和那一位太上圣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一点,他身为幽冥之主,心如明镜。

袁守城躲在长安城中,祖龙九子若进入长安城寻他晦气,分分钟有大能教他们做人。

西游大劫,谁阻谁死!陆北心思电转,笑着说道:我去长安城寻袁道友去了,你在此好好调教弟子吧。

在他看来,此刻不宜打扰九灵参的成长,以后在他遭遇成道之劫时,他再出手全了那一番相识缘法吧。

袁天罡连连称是,心中的盘算言语在嘴边一直徘徊,竟不敢多言。

第一百二十三章 祖龙九子出石峡山。

此山高有千丈,广达五百余里,山脉绵延起伏,山中林木茂密,云雾缭绕。

一条宽有里许的滔滔大江,自两座耸立山峰之间的峡谷径直穿过,奔腾半里后急转落下,形成一条高有十余丈的瀑布。

盛夏时节,炎炎日光照耀而下,激荡起来的白色水汽便在云雾飘渺的山涧中形成一道七彩虹桥。

而林中不时传来几声布谷鸟的鸣叫,石峡山愈发幽深静谧了。

敖力前辈,几位前辈确定是在这几日脱困吗?东海龙王敖广一身中年儒生打扮,望向远处苍郁含烟的青山,沉声问道。

敖力面容上明显带着期待,欣喜说道:若某家没有算错,应在这一两日了。

那九位前辈骤然脱困而出,天机交感,说不得有人来阻,化作一大劫数,我等还需留意才是。

敖珺心思缜密,她倒没有敖力那般乐观,提醒说道。

闻言,敖力心中生出担忧,半信半疑说道:九位前辈被困附在这处隐秘所在,我们可是废了好多工夫才知道的,纵有一些势力想坏我族大事,也不一定找寻得到吧?他何尝不知敖珺所言在理,但下意识地不愿意去往那方面想。

总之不可大意。

敖珺神色淡淡,再次叮咛了一句。

她的心中总隐隐有些不安,或许是不仅仅来源于会有人阻挠九子顺利脱困,还有九子本身。

正如敖珺所言,此刻重重云团之上,正有两个道行深厚的仙人临空而立,隐匿了气息行迹,目光不善地看着下方的石峡山。

一人身着杏黄道袍,头戴镶嵌翡翠的羽冠,脚踏绣着金丝的云履。

他面容奇古,脸似金钟、鼻如玉梁,身形巍峨如山,坚定似松,正是阐教第一金仙广成子!另一人面似脸盆,吊梢眉、鱼泡眼、酒糟鼻、蛤蟆嘴……却是黄龙真人。

广成子笑着说道:黄龙,这祖龙九子身上蕴含祖龙血脉,你的修为本来受制于血脉,不得寸进,眼下合该是你的福缘到了!黄龙真人心头早已是欢喜不胜,再次拱手深施了一礼,说道:全有赖大师兄为黄龙奔波,黄龙铭感五内,一日不敢或忘。

广成子手捋颌下胡须,目光温和,笑着摇头说道:此事,我不可居功。

其实,这一切都是师尊在暗中操持,当年师尊本意是想取得祖龙至宝龙门,为你重塑龙族血脉……但可惜祖龙此人,阴谲狡诈,龙门至宝竟然被他……言及此处,似乎因为触及了某种忌讳,广成子目光深沉,顿口不言,分明不愿多说。

但黄龙真人心绪激荡,也没有细究,听到这一切都是师尊暗中筹划,酒糟鼻头都有些发酸。

上古之时,他蒙元始圣人垂怜,有幸成为圣人代步脚力,修玉清仙法,历千辛万苦修到不朽金仙之境。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九曲黄河阵中,竟被云霄那贱婢削去三花五气,万载修为一朝画饼!那一日,黄龙真人他只觉得天塌了一般,修为尽丧,生不如死!幸亏太上圣人赐下仙丹灵药,才得以慢慢恢复修为。

可这么多年,眼见师兄们一个个道行日进,广成子师兄更是成为大罗金仙。

而他却什么都没捞着,若说心中没有一点点失落,自然是假的。

但他却从来没有怨怼过师尊,哪怕那慈航和普贤等人,当年在耳边进谗言说,师尊对自己异类之身不喜……他也没有怨过一丝一毫!广成子见黄龙真人目光失神,心中叹了一口气,思忖道,若非那三个叛徒投了西方,而今我教无人可用,想来按着师尊的性子,恐怕也不会让自己替黄龙真人谋划吧。

上古封神一战,中土道门无一赢家,哪怕阐教玉虚宫掌封神榜,得以钳制天庭,但也掩盖不了大伤元气的事实。

尤其,那文殊、普贤,尔等投了西方又如何?这么多年除却得那两位施舍了一些外道神通,也没见你们踏入大罗境界?广成子心中冷哂道。

广成子眉目肃杀,凛冽说道:黄龙,稍后你可手持番天印,拦住东海二龙,我将执诛仙剑斩杀此辈。

手中灵光一闪,一柄样式古拙、其貌不扬的宝剑现于掌中。

封神之战后,自傲的通天圣人没有要回诛仙四剑,因此诛仙四剑被元始圣人赐给了广成子四人。

上次在域外星空和骊山老母动手,广成子碍于面子,并未出动诛仙剑。

嗡……就在广成子思索之际,下方的石峡山突然剧烈晃动起来,瀑布从中隔断,灵气蜂拥而泄。

祖龙九子脱困了!轰隆隆……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阴云笼罩,雷鸣电闪,大雨滂沱。

一圈圈激荡而出的森寒气息,向天地四方席卷。

吼……石峡山中突然回荡起一声声似龙非龙、似虎非虎的声音。

一只漆黑如墨的玄龟虚影,摇头摆尾,仰天嘶吼。

但若留心细观,当能发现其并非真的是龟。

赑屃!黄龙真人喜道。

而远处敖力一行,除却敖广心思复杂之外,敖力和敖珺脸上无不带着雀跃。

不管如何,祖龙九子都是龙族,有他们加入,颓然的龙族当能振作一些声势。

随着赑屃的一声嘶吼,螭吻、蒲牢、狴犴、饕餮……也陆陆续续现出庞大的法相虚影,仰天嘶吼。

声声嘶鸣,气势昂扬,镇摄人心,石峡山百兽噤若寒蝉。

哈哈……老夫终于出来了。

一个面如古藤、身形佝偻的黑袍老者踏临虚空,一双浑浊的褐色眼眸望向四方虚空。

刹那之间,磅礴无量的黑色玄水气息如潮水向四处涌去,森然冷冽。

咔嚓……那一道瀑布竟在这玄黑气息的浸染之下,凝结出幽幽黑冰,千丈黑冰倒悬而落,煞是壮观。

一朵祥云飞过,落在虚空之上,前辈,某家是龙族敖力,前辈可还认得我?敖力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高声喊道。

这时,祖龙第四子蒲牢现出人形,这是一个面容阴鸷、目光淫邪的青年。

敖力?蒲牢笑了笑,说道:当年那个在祖龙大人祭祀供典上,偷吃贡果的黑小子?敖力稍显黝黑的脸膛上现出一抹尴尬的笑容,说道:前辈,都是些陈年旧事,莫要再提了。

恭喜前辈脱困!敖力拱手说道。

蒲牢点了点头,目光倨然,倏然投向不远之处的敖珺。

珺儿?蒲牢目光一喜,看着敖珺冰肌玉骨的容颜,意味深长说道:珺儿也长大了。

敖珺一头蓝冰晶般的柔顺长发,气质冷漠,远远看了一眼蒲牢,心中有些厌恶。

然而,就在这时,虚空之中,一声冷哼响起,祖龙余孽,也敢再祸乱三界吗?广成子紧握诛仙剑,目光不屑,朗声说道。

囚牛、赑屃、螭吻、蒲牢等人面色大变,皆是心头一凛。

竟有人袭杀他们。

这时,敖力目光投向来人,说道:广成子道友,你来此意欲何为?广成子一身气势浩瀚深邃,方才他完全可以出其不意用诛仙剑斩杀孽龙。

但广成子素来心高气傲,自己又是大罗金仙,焉能作不光彩的偷袭之举。

他要堂堂正正诛杀祖龙九子!第一百二十四章 就不该托大石峡山。

赑屃眉头紧皱,声音沉稳高昂,广成子道友,你可还认得老夫吗?老夫兄弟当年虽祸乱大地,但已受人皇轩辕陛下的惩戒,并以自身龙气梳理九州地脉,纵无功劳也有一些苦劳,而今时过境迁,我等已经再无作恶之心,广成子道友莫非还要赶尽杀绝不成?这话说得却是极有技巧,按着此方世界的规矩。

祖龙九子既已被人皇轩辕镇压在石峡山,此辈便和人皇有了牵扯……现在镇压期满,脱困而出,广成子没有道理再出手。

听到赑屃提及人皇轩辕,广成子面色微滞,目光有些复杂。

世人皆当他广成子是人皇之师,但,人皇之师实则另有他人。

但这些细情,就没有和此九头畜生分说的必要。

对于赑屃的言语,广成子冷着脸,完全不理,转头对黄龙真人朗声说道:黄龙,拖住东海二龙,不要让他们捣乱。

广成子其实并不是畏惧东海两位金仙龙族插手,增添祖龙九子战力,而是,他必须要给黄龙真人一个发挥自己价值的机会。

堂堂圣人门徒,在一旁袖手看着,算是怎么回事儿?纵然不指望你出太多力,但也别闲着。

睚眦眼眸通红,心中只觉有一团怒火正在熊熊燃烧,怒不可遏道:四弟、六弟,这厮分明想要对我们兄弟赶尽杀绝,还和他客气作甚……这厮左右不过是一个大罗金仙罢了,当年你我兄弟,也不是没有打杀过大罗金仙!赑屃目光微动,心中却是苦笑连连。

当年他们是打杀过大罗金仙不假,但那是什么情况?那是在龙族势力强横之时,也不知身后有多少大罗金仙护持,他们兄弟九个联手,才斩杀一尊大罗金仙。

而今他们刚刚脱困未久,太乙金仙道行虽存,但法力还没有恢复到巅峰。

如何是这广成子的对手?若是刚刚得脱樊笼,就折了一两个兄弟,岂不晦气?这时,赑屃还没有意识到广成子手中诛仙剑的可怕之处!毕竟,祖龙家的九个傻儿子被人皇镇压的年代,尚在五帝时代。

而诛仙四剑大放异彩,威震天地,却是在封神之战时。

不过,祖龙九子也非易于之辈。

此刻尽数脱困,九个太乙金仙,纵然气息起伏不定,但联手之下,也并非普通大罗金仙一击可溃的。

当然,这一切都是祖龙九子心中的权衡。

刺!一道凌冽剑气斩出,锋锐无匹,却是广成子的剑出鞘了。

一股诛仙弑魔的恐怖气息,笼罩了天地。

在场之人心中都是打了个突儿,只觉手足冰凉,眼皮狂跳,这显然是生死不由己制的错觉。

这是什么鬼东西?蒲牢心惊肉跳,涩声问道。

敖力惊声说道:诛仙剑!敖珺玉容大变,目光凝重。

广成子冷冷一笑,也不废话,一剑横空斩出,气势绝伦。

祖龙九子心意相通,在这一刻根本就不需要神念传音,便是齐齐施展手段,全力一击。

九子虚影法相在虚空融合一处,但见一头九爪苍龙虚影赫然现出,碧睛圆瞪,睥睨四方。

祖龙?嘿,傀儡虚影罢了!初见之下,广成子目光微凝,面上有些惊讶,但一眼之后,便觑破虚实。

外强中干的傀儡耳!就是祖龙亲至又如何,贫道也当一剑斩之!广成子的声音传遍天地之间,豪气万丈。

让南赡部洲极远之地闻得动静……通过气机消涨而观战的中土道门众仙心摇神驰。

那一位大能倒底是何方神圣?有人问道。

看这剑气,莫非是……一位见多识广的驼背老叟,微微眯着一双老眼,低声说道:诛仙剑气,这是诛仙剑……莫非是阐教金仙?石峡山之上。

青色剑气斩杀而来,摧枯拉朽。

那苍老虚影摇头摆尾,狠狠一头撞去。

轰!苍龙痛哼一声,流光四散,而诛仙剑气也消散了四成,剩余六成仍向祖龙九子斩杀而去。

赑屃面容因为恐惧,扭曲到了极致,怒吼道:再结小苍龙伏甲阵……嘭嘭……九个形貌各异的虚影倒飞而出,轰轰……一路撞断山峰无数而那瀑布形成的黑冰也早已被四溢的剑气斩成四分五裂的碎片。

五百里方圆的石峡山,此刻已然时满目疮痍,草木倒伏,鸟兽死亡大半。

一剑既出,天地色变,原本乌云笼罩、风雨晦闪的天空玉宇澄清,碧空如洗!诛仙一剑,恐怖如斯!云头之上,广成子面色阴沉,对于这结果明显不满意,因为他知道祖龙九子没死!果然,远处,九道气息再次扬起。

云头之上现出九个身形凄惨、形貌各异的人来,皆是目光愤恨地看着广成子。

广成子森厉道:能挡得了一剑,倒也没有辱没祖龙的威名!掌中诛仙剑再次扬起,就待向祖龙九子杀过去。

今日,他定要斩杀这九头畜生!而另外一方战场,黄龙真人手持番天印也和敖力、敖珺争斗起来。

敖力大惊失色,突然看向不知所措的敖广,怒道:还不祭出五龙帝云幡,更待何时?闻言,敖广目光犹疑,心中挣扎。

再次直面诛仙之威,如坠冰窟的赑屃听得敖力之言,却是大喜过望,闪身落在敖广不远处,急切说道:快将五龙帝云幡给老夫!声若雷霆,气势凝然。

敖广心中长叹一声,手掌晃动,一件五色云光笼罩的灵宝,便向赑屃投去。

赑屃一把握住五龙帝云幡,心潮澎湃,不能自已,苍老身躯都在隐隐颤抖。

这件灵宝,竟是这件防御灵宝!他们九兄弟共御此宝,除非准圣大尊,否则无人可以破开防御。

蒲牢、螭吻等人见此也是大喜过望。

广成子眉头紧锁,感觉事情隐隐有些脱离掌控了。

这时,龙吟之声响彻在天地之间,一面龙云之幡徐徐而升。

广成子目光冷冽,沉声说道:防御先天灵宝,果然有些棘手!诛仙剑连连斩出,道道百余丈长的青色剑气前仆后继,斩空而去。

嗡……祖龙九子身形狂震,嘴角涌出鲜血,但却毫不在意,哈哈大笑道,果然是龙皇大人的云幡,我等在这天地之间,当有一件护身依仗了。

他们兄弟自上古便困在太乙金仙多年,而且因为血脉不纯,并不怎么受祖龙待见。

但有了这五龙帝云幡,从此再无大罗金仙可以随意镇压他们了。

见得诛仙之剑徒劳无功,广成子面色难看,默然不语。

黄龙真人此刻飞到广成子面前,眼巴巴地道:师兄,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广成子面皮抖了几抖,心中五味杂陈,因为眼下局面已然有些骑虎难下了。

方才,他就不该托大!第一百二十五章 耻与之为伍南赡部洲。

当祖龙九子在石峡山和广成子等人攻伐争斗的难解难分之际,在长安城的陆北和袁守城,自然也感应到了这惊天动地的波动。

毕竟九位太乙金仙和一尊大罗金仙的交手波动,足以震动小半个南赡部洲。

一座山峰之上,二人登高远望,观察气机变化。

袁守城面色发苦,说道:未曾想这祖龙九子竟和手持诛仙剑的广成子斗得有来有回。

陆北笑了笑,自语了一句,袁道友,阐教十二金仙中,似乎只有广成子是大罗金仙?那几人若非被削去三花五气,误了天时,应早已迈入大罗了。

袁守城神情专注地看着石峡山,随口应了一句。

天时?陆北疑惑问道。

陆道友自踏入太乙之境后,难道就没有感受到来自天地的枷锁?袁守城目光惊讶地望着陆北,反问道。

枷锁?陆北眉头皱了皱,喃喃了一句,心头微惊,但面上却不动声色,许是我道行还未臻至圆满,并不曾感受到这枷锁存在。

道友可能还不知道,在上古之时,太乙金仙是可以将心神沉入天道之轮,明悟先天至道的!袁守城目光灼灼,言辞铿锵,而且天地之间充斥的也不是如今的后天五气,而是先天五气!先天五气?陆北目光微动,沉吟说道:那岂不是但凡有些资质的,就能修炼后天本源,成就长生真仙……这和先天灵药、先天本源灵物一个道理,若真灵明透,道行足够,只要修得法门,便能轻而易举踏入真仙境界。

袁守城笑道:道友,哪有那般容易?如道友所言,有那般资质的跟脚非凡,就算现在,修成长生真仙也是不难的……无非多费一番手脚罢了。

陆北心道却也是这个理。

袁守城继续说道:自封神以降,三界分出,天地规则也越发严密了。

据贫道所知,除却广成子一人另有机缘外,天地已罕有人踏入大罗境界了。

因为封神之后,本就逐渐衰减的先天之气已经丁点儿不剩了,天道之轮也非道尊以下的人物轻易可以沉浸……也就是说,大罗之道的捷径真正走不通了。

言及此处,袁守城也是唏嘘不已。

那三教圣人门徒呢?陆北问道。

他修道时日尚浅,不曾见过封神之前的那方天地,所以就不如袁守城有着直观的变化。

三教道场之内,或许还有先天五气,但贫道也确定不了。

袁守城说道:其实,道友看看三界有名有姓的道尊,他们哪一个不是自上古存活下来的人物?又有哪一个是这几万年证得大罗之道的?一语惊醒梦中人。

陆北眉头紧皱,心中寻思。

他在蓬莱遇到的南极仙翁、在北俱芦洲遇到的真武大帝……他们一个个不是天赋异禀,就是底蕴深厚,为何都没有踏入大罗境界。

或许有一个解释……天地不许。

袁守城说道:贫道有幸听过一位前辈讲道,那位前辈说天地自先天五气到后天五气、灵机不存……再到五衰之毒,天地便如囚笼一般,超脱越来越难。

真到了那一天,除了不朽金仙,恐怕就是长生真仙都难逃陨落!五衰之毒?陆北眸光闪烁,默然不语。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后世的末法时代。

但本能觉得不是那种说法。

他虽不知天地之外的混沌有多大,但前世那方广阔无垠的宇宙,绝非眼下所谓的四大部洲可比。

他始终认为他原来所存的那个隔绝超凡的世界,才是高能位面。

不过,纵然没有五衰之毒存在,如今这天地,也很难再有人突破大罗金仙了。

袁守城喟叹说道。

陆北淡淡一笑,不以为然。

他认为袁守城有些悲观了,且不提他身上的特殊情况,就是如真武、南极之流,有些神通不凡,也仅仅是只差一步。

而且,陆北总觉得这天地正在发生大变。

二人站在山头,又观看了一阵,直到远处惊天动地的气息波动渐渐恢复平静。

袁守诚苦笑一声,说道:看来,这祖龙九子并没有被广成子出手镇压。

陆北说道:道友不必担心,未必有人愿意见得龙族势大。

祖龙九子心性狭隘,睚眦必报,唉……贫道看来还真要躲在长安城一段时间了。

袁守城面色颓然,沉声说道。

见此,陆北一时默然。

…………自石峡山一战已然过去了半个月,祖龙九子也逃回到了四海,疗伤修养。

东海龙宫。

东海龙王敖广面色阴沉坐在玉椅上,他的心中正压抑着怒火。

下方刚刚回禀完的龟丞相,还保持着拱手姿势,已是心惊胆战,绿豆的小眼转动,打量着敖广的神色变化。

原来前两日,祖龙九子之一的蒲牢,不知怎么,竟看上了敖听心……敖广目光阴冷,沉声说道:听心呢?龟丞相小声说道:四公主刚刚带着小公主躲到了东海水猿府。

敖广面色复杂,松了一口气,喃喃说道:躲在那里也好……也好……龙宫后殿。

歌舞笙乐之音大起,一队队衣着暴露的贝精、蚌女翩翩起舞。

囚牛、螭吻、蒲牢等人高坐上首,敖力和敖珺在下首作陪,一边欣赏歌舞,一边大声谈笑。

四哥,你怎么看上那小丫头片子了?她连真龙都不是,收入房中也没什么滋味吧。

螭吻捏着一个酒杯,笑着说道。

蒲牢摆了摆手,说道:老九,你是不知小丫头的妙处,至于是不是真龙,左右一个侍妾,有什么可打紧的。

珺儿,你说是不是?蒲牢目光中的贪婪和火热毫不掩饰,对敖珺问道。

敖珺玉容如霜,清声说道:前辈,听心是我的徒弟,前辈怎能如此胡来?直到现在,仍觉得这只是一个玩笑。

就在刚刚,听心来寻找跑到这里玩耍的兮儿,却被蒲牢给瞧见了。

蒲牢哈哈大笑,灼热目光直视敖珺,说道:你若舍不得你那宝贝徒儿,你来陪我也无不可啊。

闻言,敖珺玉容青红交错,只觉忍无可忍,拍案而起,清叱道:寡廉鲜耻之徒!蒲牢面上笑容稍稍敛去,心中也生出几分火气。

龙族子嗣艰难,他这样做也是为了振兴龙族,值得此女如此大惊小怪?敖力眉头紧皱,霍然站起,冷声说道:敖珺,怎么说话呢?还不和几位前辈道歉。

敖珺紧紧咬着下唇,怒目而视,一言不发。

蒲牢似笑非笑地看着敖珺,说道:珺儿,本座不和你一般见识,如今我龙族势微,你若心存一点大局,就不该拒绝我方才的提议。

赑屃清咳了一声,打了个圆场道:敖珺,你误会了,我们兄弟当中也就四哥他身上还蕴含祖级龙血,若是和你东海嫡系龙族结合,定能孕育出更为纯粹……嘭……咔嚓……敖珺玉容煞白,一脚将眼前小几踢翻,嘴唇颤抖,娇叱道:尔等行事荒唐如此,真真是丢尽了祖龙大人的脸面!闻言,祖龙九子面色陡变,就连一直木讷不言,在一旁抚着古琴为舞女伴奏的老大囚牛,也是抬起头来,目光森寒地看着敖珺,神色不善。

小儿无礼!嘲风勃然大怒道。

敖珺面色不惧,冷哼一声,拂袖离去,分明是耻与之为伍!第一百二十六章 莫名的失落见得敖珺怒而离去,敖力面色怔了片刻,连忙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几位前辈暂且息怒,敖珺她只是一时没有转过这个弯儿来……睚眦眼眸被血丝填满,冷声打断道:敖力你不用多言,不是我龙族现在族人不多,单单她说方才那番话来,便是死罪!晚辈一定去劝劝他,前辈勿怪。

敖力恭谨说道。

蒲牢笑着摆了摆手,敖力,你也不用逼迫珺儿,你就告诉敖广,我看上他女儿敖听心了,这两日便收她为侍妾!敖力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敢违背,拱手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见敖力走远,囚牛瓮声瓮气说道:四弟,这四海龙王显是称王称霸惯了,已经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睚眦瞪眼道:他们敢!嘲风沉声说道:四弟方才以此事试探东海态度,却是正好。

你我兄弟也可借此召集其他三海龙王,前来东海议事。

蒲牢笑了笑,说道:三哥误解了,我并不是在试探,四海龙族又有什么值得我们试探的?若是敖珺同意,我将祖级精血予她又何尝不可?我龙族若再出五爪以上的金龙血脉,如今的三界将再无人挡我龙族崛起!囚牛瓮声赞道:四弟比以前长进了许多。

祖龙九子当中,其他人身上的祖龙精血早已和肉身固化一体,不可能孕育子嗣,唯有蒲牢身上出了一些问题,还能延续血脉。

赑屃说道:我们当务之急,应该是尽快找到龙门。

嘲风点了点头,说道:老六说的不错,只有找到龙门,我们兄弟才能再进一步,力量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放心。

睚眦不知想起什么,阴声说道:先不提龙门,当年我们被轩辕镇压,都是那赤尻马猴从中作梗,此仇却不可不报。

螭吻冷哂说道:赤尻马猴小小金仙,敢于算计我等,确是不知死活!…………东虚筱渊。

东海水猿府。

穿过两扇青铜巨门,敖听心牵着敖兮的小手,缓缓走进一座宫殿中。

此刻,兽帝和徐元坐在殿中饮酒,傅九于一旁作陪。

兽帝打着酒嗝儿,笑着说道:徐道友,这天地这么大,你要多出去看看才是。

徐元叹了一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感慨说道:天地虽大,但对于我等而言,也不过就那么几处地方可去。

兽帝道友,你从天南之地而来,可曾见到凤凰一族的风采?徐元忽而好奇问道。

傅九也是看向兽帝。

兽帝说道:怎么没见过?如何?徐元笑着问道。

凤凰一族在南方不死火山统御百禽,那百鸟朝凤的宏美气象,啧啧……兽帝正缅怀说着。

突然转头见敖听心姐妹款款走来,便是止住话头,站起身来,问道:两位公主,发生什么事了?却是见敖听心玉容煞白,脸色难看。

兽帝始终认为,这一对儿龙女是那位风流成性的太微帝君的禁鬻,谁知道那位会不会将眼前这一大一小姐妹花给收了。

若是讨好了这二女,他说不得能提前解除道禁。

敖听心气息冷冽,目光幽幽。

思及方才在龙宫之中的遭遇,心中意气犹自难平。

那几位前辈怎么能如此荒唐?!那也是一个长辈能够说出的话吗?敖兮也没了平日里的欢快模样,担忧地看着自家四姐。

其实,在远古之时,洪荒三族之中龙族好淫,无女不欢。

但这里面有深层次原因,龙族孕育子嗣艰难,采用了稀薄血脉的方法,来扩大族群、族气。

三族大战之后,祖龙有感天数变化,便搜集各种宝物,炼制了一件镇族至宝……九重龙门!不同于五龙帝云幡、九龙玉玺,九重龙门才是关乎龙族命运的宝物。

这件至宝威能玄妙,竟可为蕴含龙族精血的水族重塑血脉和妖体。

鲤鱼跳过龙门,便能成就神龙!真正的龙族!不同于四海嫡系龙族以龙池来洗练血脉和妖躯,尚需搜集各种珍贵祭器和灵药。

龙门无疑更加简便。

然而,从那以后,龙族便如被阉割了般,或者说繁衍之能恢复了正常。

小公主,发生什么事了?傅九放下手中酒杯,看着敖兮问道。

他很是喜欢这个单纯可爱的小姑娘。

九哥哥。

敖兮便将前情叙说了一番。

虽然敖兮心智不太成熟,但话语说的还算有条理,后来又有听心在一旁出言解释。

徐元、兽帝、傅九渐渐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当听到祖龙九子脱困而出,徐元和兽帝对视一眼,目光凝重。

他们当然听过祖龙九子的名头!傅九登时大怒,说道:这些泥鳅王八蛋……正怒骂着,突然看到敖听心神色不善地望着自己,敖兮也是一脸埋怨。

傅九知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陪笑道:两位公主自然是好龙。

被傅九给这么一搅和,敖听心的愤懑情绪稍稍纾解了一些,长长叹了一口气。

徐元沉吟片刻,问道:你父王怎么说?父王他……敖听心英气修眉之间蒙上了一层阴霾,她抿了抿唇,柔声说道:父王也有他的难处。

敖兮撅起小嘴,娇软说道:那几个叔叔,好坏啊,若不是珺姑姑帮着姐姐,那个叫四哥的就要对四姐动手动脚了……谁对谁动手动脚了?恰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把清朗的声音。

陆北一袭素色常衫,长身玉立,冷峻的面容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抬步迈入大殿。

北哥哥~敖兮一见到陆北,就是向陆北小跑扑去。

陆北揉了揉小龙女额头前的刘海儿,笑着说道:兮儿,我还没问你呢,你在天庭呆的好好的,怎么一声不响地走了?敖兮撅起小嘴儿,说道:陆哥哥都不和我玩儿,婵姐姐也不让我抱沉香,我呆在那里没什么意思。

陆北笑了笑,朗声说道:过几天,我把家里另外一个淘气的介绍给你,你们一定能玩到一块儿去。

敖兮眨了眨眼睛,问道:谁啊?北哥哥,也是你的孩子吗?十三四岁模样的过期萝莉,毕竟活了几千岁,并非是什么都不懂,而是不愿自己的世界这般复杂。

兮儿忘了?就那天……灵幽仙子带着的那个小女孩儿。

敖听心撇了撇嘴,说道。

陆北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言。

上前徐元和兽帝二人见过,陆北高坐殿中上首,问道:听心,祖龙九子现在你们东海龙宫?敖听心目光愤愤,清声说道:他们被父王好吃好喝招待着,将龙宫搞得乌烟瘴气,父王也无可奈何。

陆北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我听方才兮儿说,他们有人对你动手动脚?闻听此言,敖听心面色不自然,目光闪过屈辱和倔强,摇头说道:没有这回事儿。

四姐,怎么没有?就那个叫‘四弟’还是那个叫‘四哥’的,对四姐无礼。

敖兮气呼呼地在一旁说道:陆哥哥,你可得替四姐出气啊。

兮儿……敖听心低声呵斥道。

祖龙九子个个都是太乙金仙道行,她不想……不想陆北无端树敌。

陆北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听心,你暂且先呆在水猿府吧。

嗯。

敖听心目光黯然,轻轻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莫名的失落。

第一百二十七章 龙族的近况殿中。

就在敖听心心思复杂,敖兮一脸气鼓鼓地打算冲陆北张牙舞爪之时。

陆北面色肃然,悠远目光投向东海龙宫方向,凛声说道:我即刻去龙宫和东海龙王说明,若祖龙九子要人,只管冲本帝来就是。

啊?闻言,敖听心檀口微张,抬起头来,晶然眼眸之中有惊喜之色一闪而过,樱唇翕动,陆北,会不会影响到你……然而,敖听心的话语还未说完,敖兮便拉起陆北的一条手臂,紧紧抱在怀里,欢喜说道:我就知道陆哥哥最好啦~陆北感受到手臂上的柔软,不动声色抽离开来,看着敖兮,笑着说道:兮儿,是不是陆哥哥不这么做,就不好了?敖兮扬起一张粉腻的小脸,慧黠灵动的眸子咕噜噜转动,说道:哪有啊……陆北忍俊不禁,忍不住摸了摸敖兮的小脑袋。

敖兮腾一下子,小脸红了,目光依恋地看着陆北,嗫嚅说道:陆哥哥~陆北清咳了一声,龙族的龙角好像不能乱碰的,他给忘了……见得这一幕,徐元和兽帝对视了一眼,心中思忖,太微帝君还真是一如既往……陆北转头看向面带忧虑的敖听心,认真说道:没关系的,我总不能看着你被蒲牢……言及此处,见敖听心神色异样,白玉无瑕的脸颊上升起两朵胭脂红晕,陆北心头猛然惊觉,笑着改口说道:婵儿她若知道我袖手旁观,也不会和我善罢甘休。

闻言,敖听心娇躯轻颤了一下,咬了咬唇,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既已说定,陆北便带着徐元和蟒神,向东海龙宫行去。

其实,陆北之所以出头,并不全然是为了敖听心,还有袁守城的关节。

当年因为八仙之事,他曾欠下袁守城因果,这一点他一直放在心上。

因为祖龙九子修为不凡,袁守城不好意思向他求助,但他却不能故作不知。

眼下又有敖听心一事,陆北便接下了这桩因果。

其实,若陆北不理会,显而易见,祖龙九子也会找上门来。

不管是敖听心,还是东海水猿府,跋扈惯了的祖龙九子迟早要和他发生冲突的。

与其被动迎击,还不如主动去东海龙宫,一劳永逸地解决此事。

若祖龙九子不识趣,他哪怕不能尽数镇压此辈,但斩杀一两个,威慑一番,并不是什么难为之事。

至于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他如今儿女俱全,何尝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早就从良了,好不好。

东海。

一座装饰华美、富丽堂皇的大殿中,四海龙族济济一堂,气氛肃穆凝重。

祖龙九子的囚牛、睚眦、嘲风、蒲牢……一一高居上首,此辈一改往常各行其是、心不在焉的状态。

下首两行,左边坐着东海龙王敖广、西海龙王敖钦、南海龙王敖闰、北海龙王敖顺。

他们身后则依次坐着敖摩昂、敖望、敖烈……四海龙族一应晚辈。

另外一侧则坐着敖力、敖珺两位金仙。

嘲风目光逡巡一圈,最终停留在敖广身上,沉声问道:敖广,人都到齐了?此言一出,后面端坐的摩昂太子脸上有不悦之色一闪而过。

他的叔父怎么说也是龙族当代族长,嘲风焉能如此倨傲,直呼其名?摩昂太子方从西海闭关而出,尚不知道自家表妹敖听心已被蒲牢看上。

敖广也没敢告诉他这个已是金仙道行的侄儿,恐生波折。

闻听询问,四海龙族当代族长敖广缓缓站起身来,冲上首拱了拱手,说道:回禀前辈,四海龙族都到齐了。

看着堂下大猫小猫三两只的龙族,蒲牢面色怅然,感慨说道:没想到我龙族竟已经势微至此!这话一出,殿中气氛又是压抑了几分。

囚牛瓮声说道:敖力,和你一辈的族人哪里去了?敖力眼眶隐隐发红,忿忿不平说道:前辈有所不知,这些年,我四海龙族被灵山、天庭征召,供大能者驱使……性情温顺的女子作为佛门菩萨、佛陀的脚力,精擅杀伐的男子则被发往天龙八部众,和阿修罗一族厮杀,更有蟠于华表柱上或蜷缩在墙壁之上,以做图纹观赏者……此言一出,敖珺也是面色悲戚,怔怔不言。

当年要不是她和敖力早早突破金仙,他们极有可能就和其他三海同代的真龙一般,被佛门渡化而去了。

敖广则是面色难看,不发一言。

因为此事……他身为龙族族长,难辞其咎!正如敖力所言,自封神之战后,龙族已然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就是当年,如果不是陆北偶然碰到敖兮,敖兮就会被观音菩萨收为捧珠龙女。

至于西海三太子敖烈,后来更是被封为天龙八部。

听到敖力之言,殿中气氛渐渐凝重,祖龙九子一个个都是面色铁青,已然处于爆发的边缘。

奇耻大辱!螭吻勃然大怒,猛然重重放下手中酒樽,眼前几案‘咔嚓’碎裂。

九弟!赑屃瞪了一眼螭吻。

蒲牢脸上一直保持的笑意也冷了下来,他龙族竟被欺凌如此?囚牛压抑着心头愤怒,瓮声问道:那天池、江河一脉呢?洞庭、鄱阳、震泽、洪泽四大龙君,自言他们由跃龙门而成神龙,获得新生,故取元氏……而天池龙君虽未改姓,但也是独自祭祀祖龙大人了。

敖广接过话头,缓缓说道。

四大龙君是南赡部洲修为较为深厚的四条真龙,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真龙,如钱塘龙君、巢湖龙君……他们多是四大龙君的兄弟。

睚眦怒极反笑道:敖广,不想值此危难之际,我龙族竟四分五裂了?远古之时,龙族何等强盛……而今莫说大罗金仙,连金仙都是寥寥无几了。

其实,若非还需要留着四海龙族调整四大部洲洋流气候,四海龙族的处境恐怕还要艰难。

敖广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这一切,皆是广无能所累。

敖力面上有些尴尬,解释说道:前辈,泾渭二河龙王还有一些心沐王化的龙族,还是认我四海为正朔的。

嘲风说道:呵呵,祖宗的家业还没有被败光!敖力和四海龙王拱手道:晚辈不敢。

纵然敖广对祖龙九子的人品如何不耻,但九子的身份和修为终究摆在那里,由不得他不恭谨对待。

哪怕是表面功夫。

嘲风冷声说道:敖广,而今当务之急,是寻回九重龙门!我们九个若有人突破大罗金仙,我龙族定能再次崛起!无疑,这个思路是极为正确的,只有龙族拥有大罗金仙才能改变这种处境。

若是贸然去慑服四大龙君和其他龙君,必然引来天庭和佛门的联手镇压。

敖力说道:每年的三月三,龙门就会出现一次,我和敖珺也去观过礼,但发现根本就收不了龙门。

不仅是我们,就连那四位龙君和天池龙君,也对龙门无可奈何。

睚眦不屑一笑,你们收不了,不代表我们收不了,那可是祖龙大人为了……住口!囚牛瓮声喝止道。

睚眦自知失言,讪讪一笑,不再多说。

囚牛说道:不过,此刻离三月初三还有一个多月,眼下是先统一四海水族,东海的水猿府,太古猿君当年可是祖龙大人的车夫,身份何等卑贱!而今竟和东海平起平坐,这成何体统?闻听此言,敖广面色大变。

第一百二十八章 被人吊着打敖珺面色冷幽,声音清泠而明澈,前辈有所不知,那东海水猿府另有隐情。

珺儿,能有什么隐情?蒲牢面容俊雅,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莫非听心躲在水猿府?被蒲牢当众亲密称呼,敖珺恼火不已,但她仍是强自忍耐住,解释道:幽冥界主太微帝君和东海水猿府关系匪浅,水猿府原和我龙族敌对,但现已和平相处,贸然寻衅,实非明智之举。

螭吻不屑道:左右不过一个太乙金仙,又有什么可忌惮的?什么幽冥帝君,天庭滥授神职,他又能有什么厉害神通,若他识相也就罢了,若不识相……嘿嘿。

敖力张了张嘴,正要提醒祖龙九子不可小觑陆北。

这时,龟丞相在殿外高声禀道:龙君,幽冥界太微帝君来访。

敖广龙睛闪烁,问道:太微帝君在什么地方?西海龙王敖钦低声对自家儿子敖摩昂问道:我听烈儿说,你以前和太微帝君有旧?回禀父王,以前有一些交情。

摩昂太子说道。

敖钦点了点头,面上若有所思。

没想到劳什子的太微帝君还亲自过来了。

蒲牢讥笑一声,正好省得我们去找他。

囚牛、睚眦、嘲风、赑屃、螭吻等人同样不以为意。

若酆都帝君亲至,他们或许会降阶出迎,但小小太乙金仙,沐猴而冠,实在不值称道。

敖广正要离席迎接,耳边却传来嘲风的声音,敖广,你好歹也是龙族族长,怎可自甘堕落?让他自己滚进来就是!螭吻冷笑说道。

敖广面色难看,无奈之下,只得对龟丞相打眼色,他以礼相待,不可轻慢。

大殿之外。

陆北腰悬三生神剑,长身玉立,身后一左一右立着兽帝、徐元二人。

未久,龟丞相小跑过来,笑道:太微帝君,龙君他们让你们进去。

他们?陆北冷笑一声,目光冷冽。

兽帝怒道:帝君,他们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陆北摆了摆手,凛声说道:我们进去!三人再不多言,随着龟丞相的引领,向大殿走去。

刚一迈入殿中,刷刷……四五十双目光向三人投来。

轰……却在这时,九道如渊似海的气机,排山倒海般向陆北等人压迫而来。

祖龙九子面带不屑,冷笑不语。

兽帝和徐元闷哼一声,眼看就要当众出丑。

这时,一道冷哼响起,徐元和兽帝二人缓缓站稳。

然并没有结束,那一声冷哼似乎炸裂在祖龙九子灵台之中。

祖龙九子陡然色变,螭吻道行较低,吧嗒……一声响,却是从座位上跌落,四仰八叉,狼狈到了极致。

陆北目光睥睨四顾,冷哂道:尔等就是祖龙九子?囚牛目光阴沉似水,瓮声道:太微帝君!睚眦、嘲风面色凝重,心头闪过一丝忌惮。

方才气机交锋,对面之人竟在他们兄弟九人的联手攻击下,丝毫不落下风。

这是什么概念?虽说阐教金仙广成子曾以一人之力压着他们打,但广成子那是大罗金仙,还拿着诛仙剑。

可眼前这一位……虽不如广成子,但也差不远矣!莫非这一位太微帝君并不是什么太乙,而是大罗?祖龙九子在三皇五帝时代便被镇压石峡山,脱困后的几个月,他们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知道了封神之战以后的种种大事件。

所以,对于三界名声鹊起的太微帝君,并非一无所知。

但他们只当陆北和天庭大多数封号帝君一样,不值一哂。

敖广上前一步,问道:不知帝君所为何来?陆北森然一笑,敖听心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殿中,当四海龙族听到蒲牢想要纳敖听心为侍妾时,皆是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心道,祖龙大人的九个儿子,怎么还这般荒唐?蒲牢神色不耐,心头杀机凛然,怒道:哪来的小子,无礼至此!抬手之间,一团蓝色光球倏然凝形,冰寒幽幽。

众人自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刺骨寒意,这寒意直入灵髓,冰彻神念。

螭吻也是狞笑一声,在光球激射而出时,趁势向陆北三人杀去。

陆北面色不变,温润如玉的手掌陡然立起,随手一拍,好似拍一只扰人的苍蝇,轻松写意。

赤红色火焰犹如决堤之河,奔涌而出,蓝色光球眨眼间被焚灭一空!土鸡瓦狗,也配现眼?!陆北冷嗤道。

六丁神火,不好!嘲风大骇道:九弟小心!!六丁神火不愧四大神火,焚灭掉蒲牢的天赋神通后,威势不减分毫,继续朝螭吻席卷而去。

啊……螭吻手臂猛然着火,疼得几乎现出了原形。

赑屃眼疾手快,从腰间抽出一柄黑色匕首,狠狠斩下。

噗……血光涌过,螭吻捂着断臂,惊恐而退。

而那断臂还未完全落地,便在半空化作点点飞灰。

螭吻目光愤恨地看着陆北,伤口血肉蠕动,手臂重新长出。

陆北看了一眼四海龙王身后的龙族小辈,冷声说道:此地不宜交手。

说着,也不多言,身形闪烁,人已经出得龙宫。

囚牛怔了一下,同样化作一道流光冲出龙宫,睚眦、嘲风、蒲牢等人紧随其后。

大哥,怎么变成这般模样?敖闰忧虑说道:还有听心侄女,到底是怎么回事?敖广叹了一口气。

敖珺轻声说道:那蒲牢看上了我,所以用听心逼迫于我。

此言一处,其他三位龙王面色微变。

摩昂太子冷声说道:他们不知天高地厚,将来不知还要为我龙族招惹多少强敌。

敖珺说道:不说这些了,先出去看看吧,那位帝君杀性极重,不是易于之辈,我们去看看。

几人不再多言,相继冲出水面。

东海。

脚下万顷碧水波涛汹涌,头顶万里晴空云卷云舒。

陆北立身虚空之上,眸光冷冽地看着祖龙九子,神情默然。

囚牛眼睛瞪如铜铃,两腮鼓起,嗡嗡……之声大作,音波成浪,天地颤鸣;蒲牢目光狠辣,一拳打出,风雷阵阵;嘲风和其他九子攻杀之势,也如江水绵绵不绝而来。

陆北面色闲定,一身气息如涵渊虚海,气度渊渟岳峙,广袖飘飘。

【五方玄焱灵经】的法门在心间一一流淌而过。

六丁神火自周方虚空向祖龙九子焚去,火焰滔滔,热浪灼灼。

气象竟不亚于脚下翻滚的东海,吞噬一切。

【五方玄焱灵经】是赤帝的成名神通,是赤帝一生对于火行大道的心血。

陆北掌握六丁神火,以其上所载法门施展的火法神通,无疑要比【回风返火】之法还要恐怖上数百倍。

但见东海三千里的虚空,赤红火焰一眼看不到尽头!见此,祖龙九子心头大惊,老六,快祭五龙帝云幡!赑屃闻言连忙将五龙帝云幡疯狂摇动,刹那之间,道道水行真光流光熠熠。

在祖龙九子身周形成通明水幕,他们明白,唯有这件灵宝才能抵挡火之道源神通的威能。

于是,祖龙九子和陆北一时间,竟僵持了下来。

徐元摇头笑道:兽帝道友,老夫先前说的如何?帝君单以六丁神火而言,便已立于不败之地。

是我多虑了。

兽帝说道。

不过祖龙九子不定还有其他手段。

徐元淡淡一笑,说道:胜负恐非一时半刻可以分出。

这僵持一幕同样落在四海龙王眼中,他们心头齐齐蒙上了一层阴霾。

纵然再如何不喜祖龙九子做派,但四海龙王也不愿见得祖龙九子……被人吊着打。

敖闰面带沮丧,九位前辈联手,才和太微帝君勉强打了个平手?言外之意,连太微帝君都无法击退。

龙族还崛起个屁啊,大家赶紧各回各家,还是接着‘量四海龙族之力,与佛门、天庭欢心’得了。

敖珺皱了皱眉,忍不住道:五龙帝云幡不单单作防御之用。

五龙帝云幡曾做祖龙仪仗,既为仪仗,必不缺攻伐之威严。

第一百二十九章 并没有陨落果然,恰如敖珺所言,五龙帝云幡被祖龙九子奋力催动,先天至宝的威能已然被完全发挥了出来。

但见虚空之上,青红赤白黑五色灵光如水漾动,耀眼夺目。

五色光芒陡然合一,庆云和漫天水光交织一处,炫人眼眸。

六丁神火竟渐渐被逼退了一些!祖龙九子见此神情愈发振奋,以五龙帝云幡护持己身,正要趁势向陆北杀去。

陆北神色淡淡,一座青光蒙蒙的玉碑自袖中离体而出,朝祖龙九子砸去。

嘭嘭……玉碑砸在五龙帝云幡之上,发出一声声惊天动地的响动。

祖龙九子如遭雷亟,齐齐吐出一口鲜血,原本浑然一体、圆融如意的五色灵光,凝滞了一下。

陆北微微眯眼,冷笑一声,‘蹭’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剑鸣,腰间三生神剑霍然出鞘。

这柄宝剑经过天庭珍宝阁能工巧匠的多次锻造,已然成长为一件后天级数的神兵!一剑斩出,庚辛本辰剑气自上而下劈斩而来,锋锐凌厉的皓白剑气,斩在五龙帝云幡上。

刺刺……裂帛之音乍起,五龙帝云幡赫然被斩开,露出了九张惊骇欲死的面容。

如此恐怖的威力,连陆北都有些微微讶异。

当年白帝少昊曾将这道剑气赠送于他。

他参悟多年,也有了一些心得,但见到此番威力,才猛然发现自己所悟还是远远不够。

但是,祖龙九子却已觉心神崩溃,眼前这位太微帝君,论境界不过太乙,和他们仿佛,可出手之间,怎么都是大罗金仙才可以施展的手段?那赤红火焰和白金色的剑气,透着一股先天级的道源气息。

这是大罗金仙出手才有的气象。

这才是他们被压制的原因!陆北不知祖龙九子此刻的想法,见乌龟壳被斩破,也不耽搁。

三生神剑向叫嚣的最欢的嘲风斩去,嘲风亡魂大冒,想要躲开,但剑气委实太快。

噗嗤……嘲风眉头皱了皱,半边肩膀已被削下,霸道绝伦的庚辛元辰气疯狂而肆意地破坏嘲风的妖躯。

啊……直到此刻,阵阵惨叫之声才响起。

囚牛大惊失色,忙是打算上前救援,蒲牢、睚眦、赑屃也齐齐灌注神念、法力操控五龙帝云幡。

这时,囚牛高声喊道,九弟,不可……却是螭吻和嘲风素来亲厚,见自家三哥如此惨状,怒火上头,一双黄睛都通红了,怒吼着向陆北冲去。

陆北冷冷一笑,手臂抬起,大袖张开,一股宏大浩瀚的气机,化作一方天地向螭吻罩去。

袖里乾坤!见得这般惊人异象,于远处观战的四海龙王,无不悚然动容。

不自……陆北正讥讽说着,突然神情微顿,嗯?螭吻在虚空中现出原形,庞大的身躯被五色光芒笼罩,本源的浩瀚气息四处流溢,宛若一坐落牢笼向螭吻落去。

但,螭吻怒吼连连,摇头摆尾间,但听‘轰’的一声,竟将陆北的袖里乾坤之术破去了。

陆北面色有些尴尬,心道,这门神通自己还没修到家,摄拿同辈还是无法做到的。

眼看螭吻正要冲过来,陆北心念一动,一道藏青色的流光划过虚空,幽幽如漩的壶口现出,强大的吸力骤然发动。

螭吻便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壶口。

螭吻刚一进入炼妖壶,虚空之上,一座散发着元磁雷光的雷山便镇压而下,道道雷霆化作锁链,向螭吻镇压。

九弟……祖龙九子目次欲裂,嘶喊道:快把九弟放出来。

哼,不知死活。

三生神剑横斩而出,一弯弦月冷辉幽幽,晦冥闪烁……庚辛本辰剑气再次斩杀而出。

囚牛等人面色大变,再不敢大意,全神贯注催动五龙帝云幡。

挡住了!囚牛心绪激荡,面上竟有些激动,一股老泪纵横的感觉。

陆北面色古怪。

思忖道,这庚辛本辰气终究是消耗了一些,毕竟先前对付的是一件防御无双的先天灵宝,且还是八位太乙金仙联手操控。

有眼下战果就不错了,再奢求过多,贪心不足,连老天都不容。

蹭……念及此处,还剑入鞘,陆北以神念操控先天无极碑向祖龙九子全力砸去。

敖广轻轻叹了一口气,前辈,这可怎生是好?敖力面色难看,说道:敖珺,随老夫上前,一起对付那太微帝君。

你我上前,未必是那太微一合之敌。

敖珺摇了摇头,幽幽说道:这样下去,他们九个多半会被一一斩杀。

敖广,你去说和一下吧。

敖广苦着一张脸,说道:我去,也未必济事。

你们不去,我去!敖力见敖广和敖珺踯躅,便是怒道。

吟……在虚空之间化作一条金中带黑的四爪、两角巨龙,腾云驾雾,向战场飞去。

然在这时,交战之地异变骤起。

本来在先天无极碑的连连轰击下,祖龙九子节节而退,不敢直撄六丁神火之威。

但节节而退的祖龙九子顿了一下,继而怒吼道:九弟……这呼喊之声撕心裂肺,震天动地。

却是感知到螭吻和他们的联系,突然中断了。

陆北冷冷一笑,正待出言,却眉头皱了皱,心头凛然,迅速取出炼妖壶,面色凝重。

但见一道金色灵光从炼妖壶中冲出,金光聚散不定,但气息浩瀚纯正,堂皇威严。

刚一出现,陆北和对面哭天抹泪、几欲疯狂的囚牛等人都是怔忪了……那金色灵光在虚空之间逡巡半晌,在陆北目光阴沉着,正要出手擒拿之际。

金色灵光在虚空转了一个弯儿,正好看到了远处救援而来的敖力。

敖力庞大的龙躯停留在虚空之上,龙睛中满是疑惑。

这时,那道金色流光以难以形容的速度,向敖力龙首飞去。

陆北目光深沉,嘴角诡秘一笑,有趣。

吼……敖力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嘶吼之声,所化的龙躯突然急剧盘旋着,头上方两只耸立的龙角急速退化,一身龙鳞也在慢慢变色。

未有多久,竟变作螭吻的模样。

吟……一声长长的嘶鸣响起,五龙帝云幡中的囚牛、蒲牢、赑屃等人面色大变,目光现出难言的惊异,恍若见到了世间最为可怕的事情。

‘螭吻’身形一闪,飞入五龙帝云幡中,那五龙帝云幡五色灵光大放,虚空生出一道漩涡,祖龙九子连同五龙帝云幡,竟越入其中,消失不见了。

陆北眸光深深,面有所思。

方才,‘螭吻’在离去之前,看他的那一眼,到底是几个意思?而在远处的四海龙王,一时间竟被这样的惊变,震得说不出话来。

敖广涩声说道:敖力前辈他……敖珺目光深凝,凛声说道:祖龙大人,他可能……可能并没有陨落!一言出,脚下海面上的波涛似乎更汹涌了。

第一百三十章 确实挺巧的东海之上。

徐元飞遁上前,问道:帝君,方才那是?兽帝也是将探寻目光投向陆北。

陆北沉吟片刻,说道:这一切,和我们暂时无关。

神念投入炼妖壶,虚空之上,九滴金色精血散溢出磅礴的气息,却是陆北此次出手的收获了。

陆兄,可否到龙宫一叙?摩昂太子清朗的声音遥遥传来。

四海龙王面色微变,心思复杂,不过此刻也没有说什么。

敖广叹了一口气,说道:多事之秋啊。

陆北慨然应允下来。

众人再次返回水晶宫殿,四海龙王忧心忡忡地躲到一旁和敖珺密议去了。

殿中只留摩昂太子、敖望、敖烈等四海龙族小辈。

摩昂太子一一为陆北引见。

陆北也第一次见到了西海三太子敖烈,方才他心神主要在祖龙九子身上,倒不怎么留意。

敖烈果然长得一表人才,着一身白色锦袍,腰悬玉佩。

其人身形颀长,面如银盆,眉清目秀,如世家公子哥般,道行不高不低,在天仙修为。

很难想象这样人才出众的人,竟被九头虫给戴了绿帽。

九头虫,陆北在北俱芦洲也曾见过。

九头虫化出的人形尚算俊美,但风姿比敖烈却多有不如。

只能说,妖族更注重神通修为,不在容貌。

念及此处,陆北忽而想起一事,也不知猴子和那只小狐狸如何了……摩昂太子笑着说道:陆兄三百年前大婚时,我当时还在闭关,没有得见陆兄迎娶两位公主的无双风采,实乃生平一憾事。

陆北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敖兄客气了,未曾想,数年不见敖兄也突破金仙了。

摩昂太子说道:还是比不了陆兄修为一日千里,今日已是我需要仰望的人物了。

陆北说道:敖兄言重了。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摩昂太子皱眉问道:方才陆兄和那九位前辈交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望陆兄解惑。

言及此事,陆北沉声说道:此事……不太好说。

不过多半和你龙族那位先祖有关。

从陆北的话中再次佐证,摩昂太子心思无疑更为复杂,沉吟良久,感慨说道:还不知是祸是福。

闻听此言,陆北神情默然。

对了,听心和兮儿两位表妹都在水猿府?摩昂太子忽然问道。

陆北点了点头,说道:事到如今,敖兄应该也知道蒲牢的所作所为实在荒唐……摩昂太子苦笑一声,说道:陆兄不用和我解释,你我二人心照不宣即可。

祖龙九子再如何不堪,毕竟还是四海龙族的前辈,作为晚辈的确不适合和外人说这些问题。

是陆某唐突了。

陆北神情微愕,正色说道。

摩昂太子突然说道:听心表妹在水猿府呆着也好。

陆北笑了笑,没有说话。

东海水猿府。

陆北带着徐元和兽帝二人回返此地,刚刚迈入殿中,便见听心面色焦虑,坐立不安的样子,敖兮在一旁陪着小声说话。

陆哥哥~敖兮笑着喊了一声。

陆北……敖听心站起身来,急声问道:你没事儿吧。

兽帝哈哈大笑道:四公主,你是不知道,那祖龙九子被帝君一人一剑压着打,最后落荒而逃。

徐元清咳一声,瞪了兽帝一眼,神念传音道:别人问你了吗?兽帝心中闪过一道亮光,便是挠了挠后脑勺,悻悻说道:帝君,那个,我和老徐先告退哈。

见徐元和兽帝告辞离去,陆北哭笑不得,敖听心清丽如雪的脸颊上也有些泛红。

陆北只当未见,对敖兮笑着说道:兮儿,有件好东西给你。

闻言,敖兮跑到陆北身边,抓住胳膊,惊喜道:什么东西啊,陆哥哥。

陆北揉了揉敖兮的小脑袋,取出三滴祖龙精血来,说道:这精血你炼化以后,能纯化龙族血脉。

敖兮目光直直,小脸红扑扑,说道:陆哥哥,真的给我吗?陆北温声说道:这上面已经被我驱逐原有的烙印,你拿去慢慢炼化。

说着,取出一个玉瓶,将龙血放进其中。

敖兮欢喜不胜地接过玉瓶,软声说道:谢谢陆哥哥。

说着,迫不及待地拿着玉瓶跑到一边炼化去了。

敖听心清声说道:陆北,你怎么能给兮儿这么贵重的东西。

陆北说道:都是从螭吻身上炼化的,说来也是你龙族的东西。

螭吻?敖听心面色微变,说道:你杀了他?见陆北神色异样,敖听心心中一慌,解释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杀了他,就和他们结下死仇了。

陆北静静看着敖听心,笑而不语。

敖听心目光羞恼,嗔怒道:你笑什么啊……到底有没有听我讲?陆北点了点头,又是笑道:听着呢。

不知为何,敖听心突然冷哼一声,怏怏不言。

陆北也没有在意,又取出三滴金色精血,缓缓说道:对了,听心,这三滴祖龙精血,你也收着吧,你修为在天仙境界,得此物之助,应能早日突破真仙境界。

敖听心抬头睨了陆北一眼,沉吟说道:你自己留着吧,也好修炼变化之法。

陆北将精血装进玉瓶,望敖听心面前一递,听心,你收着吧,我还有。

不知怎么的,敖听心竟有些恼了,冷冷说道:你拿走吧,我不用……额?却是陆北不由分说,拉过敖听心的手,将放着祖龙精血的玉瓶塞到了手里。

被人捉住手,敖听心娇躯轻颤了一下,晶然眸子闪了闪,却也不再说什么了。

陆北不动声色地放下掌中柔若无骨的柔荑,笑了笑,解释说道:说来也巧,一共炼化了九滴精血,我们三个正好平分。

敖听心攥着玉瓶,目光盈盈如水,幽幽说道:确实挺巧的。

陆北忽而说道:听心,你若是和兮儿在这儿住着嫌闷,便一起搬到天庭吧,也能陪婵儿她们说说话。

嗯。

闻听此言,敖听心玉容微变,似乎猛然惊醒了过来,沉默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陆北,展颜一笑,柔声说道:那过两天,我就和兮儿过去。

陆北见此也不再多言,便借口炼化祖龙精血,径直离去了。

待到陆北远远离去,敖听心这才拿起手中的玉瓶,放到近前细细端详,稍显英气的柳眉之下,那一双莹澈眼眸中,如水目光无声流转。

未几,嘴角微微扬起,似是自嘲一笑,天天……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回到水猿府为自己准备的住处,陆北便闭关着手炼化剩余的三滴祖龙精血……却是打算以五德升轮术印证己身道途。

第一百三十一章 再次回天庭闲时韶华易行,不知不觉间,便是两天悠悠而过。

陆北在炼妖壶中也炼化了得自螭吻的三滴祖龙精血。

吟……一道清越高昂的龙吟之声响起,一条长有数丈、威严堂皇的四爪金龙虚影,在陆北所居的水猿府宫殿中现出庞大的龙躯,光晕四散,明灭闪烁,照耀在四周的梁璧之上。

那龙金首龙睛、鳞片细密,神采奕奕。

陆北当即分出神念,待看到自身的金龙之形,心中对于变化之术还算满意。

纵不如真正的祖龙变,但也和四海一些真龙一般无二了。

陆北这般想着,正要念动口诀,化作人类模样。

恰在这时,却听得一串儿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一条神骏非常、张牙舞爪的红色虬龙自窗外飞来,一双如水扬波的晶澈龙眸中带着难言的欢喜。

敖兮两片有若团扇的红色龙腮轻动,口吐人言道:陆哥哥,你也变成龙了啊?原来,敖兮听到陆北殿中的那一声龙吟响起,便情不自禁地变出虬龙本体,从远处赶来。

敖兮所变化的红色虬龙,不足一丈,娇小玲珑,甜萌可爱。

一片片红色龙鳞明澈灿然,恍若红琉璃一般。

不大的龙首之上,红色须发间,露出晶莹闪闪的两节小小龙角。

敖兮一个神龙摆尾,力度虽不足,但却极柔美。

眨眼之间,就是朝陆北游动而来。

红龙一边在金龙身上缠绕盘旋,一边笑嘻嘻说道:陆哥哥,我们出去一起玩儿,我教你吐泡泡啊……说着,两只娇小的红色龙爪扒着金色的四爪,拉着就要往外走。

陆北龙眸转动,目光有些异样之色闪过,他清咳一声,周身道道白色灵光涌现,化作人形。

一条红色的虬龙便盘旋在身周。

陆北心中莫名闪过一念,幸亏这次祖龙精血没出什么问题。

摇了摇头,收起这足称‘丧尸’的念头,笑着说道:兮儿,别闹了,小心一会儿你姐姐来说你了。

闻言,敖兮摇动了一下龙躯,转眼变作人形。

十二三岁的小小龙女,穿着一身粉红色莲衣裙,头发上系着一个蝴蝶结,此刻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怏怏之色。

陆北温声宽慰了一句,轻声问道:兮儿,那三滴龙血,你炼化的怎么样了?敖兮抬起头来,眨了眨了眼睛,糯声说道:我和姐姐都将精血暂且炼入灵窍了,四姐说得慢慢才能炼化,起码得一二百年呢。

嗯,这祖龙精血炼化完,我们家兮儿也该成神龙了吧。

说不得,将来有一天还能成真龙呢。

陆北捏了捏敖兮粉嘟嘟的小脸,说道。

敖兮一脸闷闷不乐,说道:成神龙又能怎么样啊?成神龙还不是被父王送走吗?不是给人当坐骑,就是……说到此处,吐了吐舌头。

陆北目光温煦,说道:兮儿也长大了啊。

小龙女平时傻乎乎的,倒也不是懵懵懂懂,一无所知。

不说这些啦~敖兮甜甜一笑,拉起陆北的手,软声说道:陆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天庭啊?陆北笑着说道:去找你四姐,现在就去。

…………天庭。

芍药宫。

陆北带着敖听心、敖兮再次回返太微帝君府,着仙婢为两姐妹收拾住处。

而后向后宅走去,陆北方一回到东苑,还未踏入厢房,红儿公主便迎了出来,秀眉之间有着一丝忧色。

陆北将腰间的三生神剑取下,放入一个仙娥的手里,走到近前,笑着问道:怎么了?你看,这眉蹙的……红儿公主眼下有孕在身,陆北不愿见她愁眉不展。

七妹出事了。

红儿公主明眸闪烁,忧心忡忡说道。

陆北怔了一下,正色问道:七妹?她前一段时间不是总爱往太阴星跑吗?陆北轻轻扶着红儿公主在软榻上坐下,走到紫花梨木制的几案前,掂起茶壶,在玉杯中倒了一杯清茶,宽慰说道:不用着急,慢慢说。

说着,拿着热气袅袅的玉杯,施施然走到红儿公主身畔。

红儿公主正要伸手去接玉杯,却觉手下一空,不由神情微愕。

却见陆北仰头一饮而尽,还砸吧砸吧嘴。

她就是嗔了陆北一眼。

陆北见爱妻那双雪白无瑕的柔荑在眼前直直伸出,脸上不禁微微一红,笑着说道:就是怕烫到你,我先替你尝尝。

说着,探手一招,玉釉色的茶壶飞来,又是倒了一杯,似是讨好地递去。

红儿公主没好气地乜了陆北一眼,她也懒得跟陆北一般见识,接过茶杯,轻轻啜了一小口,眉眼郁色隐约散去了一些,樱唇轻启,缓缓说道:小七她苏醒了记忆。

陆北皱眉说道:苏醒记忆?董永?红儿公主点了点头,凝声说道:前一段时间,小七和四妹、五妹她们在太阴星跟着嫦娥仙子学了一种名叫‘飞虹惊梦’的舞蹈,不想小七竟解开了母后的封禁……陆北叹了一口气,说道:七妹她现在人呢?我也是才知道消息,似乎是去地府了。

红儿公主冷艳绝俗的玉容上,带着忧虑。

陆北沉吟道:七妹是去地府寻董永的转世?红儿公主点了点头。

这件事,母后知道吗?陆北思索片刻,清声说道。

红儿公主说道:母后,我们还没敢告诉她,但估计也瞒不过多久。

而七妹也不能再用封印记忆的方法了。

七妹她倒是痴情……陆北感慨说道:可就算让她寻到董永的转世又怎么样呢?难道再来一次跨越仙凡的恋情?红儿公主柳眉挑了挑,不满说道:那又怎么不行?谁说仙凡不能相恋?若你当初是一普通凡人,我也一定和七妹一样……陆北笑了笑,说道:好,好……我知道,可眼下七妹的事,怎么办?我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啊?再说她不是去地府了吗?总能查……嗯,好像还真查不到……见红儿公主扭过头来,定定地看着自己,陆北笑了笑,解释说道:就算她是天庭公主,判官殿也不会让她随意翻阅生死薄,而且,董永转世不知多少年月,其中牵连甚广,也未必找得到,唯有先天灵宝生死薄才能查到,可那件灵宝已被三皇带走了。

红儿公主没好气说道:你说这么多废话,我就问你帮忙不帮忙吧。

帮,怎么不帮?陆北轻轻挽起爱妻的手,柔声说道:我是现在就去,还是等她回来,不过我以六道轮回盘寻人,在哪都不打紧。

红儿公主思索了一下,清声说道:再等等,等她回来。

却是,她突然想起幽冥界还有灵幽那一家子,陆北若是在那一呆几月不回……既已说定,红儿公主也不留陆北,打发陆北到西苑见杨婵去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无始之洋中果然,陆北在府上呆了没有几天,小七公主便从幽冥界匆匆而返。

却是在判官殿那里,没有查询到董永的下落。

陆北见到小七公主之时,的确发现这位喜穿紫裙的公主,比起以往多了一些什么。

宁静沉默的气质中有着一丝冷漠。

夫君,我让七妹过来了。

红儿公主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柔声说道。

姐夫,清泠如霜的声音响起,略微带着一丝沙哑,小七公主说道:阴司那边说生死薄上无法查到他的轮回,姐夫,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陆北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试试看吧。

眉心一点毫光倏然放大,渐渐化作一道黑白分明的光漩。

黑白二色缠绕的轮盘,在陆北掌中幽幽旋转,至高无上的力量……轮回之力,次第传远。

陆北眸光深深,黑白分明的眸子,竟渐渐变为一黑一白,眸光层叠而闪,一幕幕快若惊鸿的光影在眼底穿梭不停,颇是邪异。

红儿公主明眸一瞬不移,神情专注地看着陆北,小七公主也是目不转睛,屏住呼吸,她的心中既有期待,还有恐惧。

那恐惧也说不上来由,但却自心底而生。

好似过了许久。

陆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目光之中明显有着思索。

怎么样?红儿公主追问道。

小七公主面色煞白,强自笑了笑,姐夫,他没有转世?陆北摇了摇头,目光幽幽,说道:找不到……找不到?红儿公主颦了颦眉,目光不解。

我应该找到,但却找不到。

陆北解释了一句,见红儿公主目光愈发疑惑,沉吟说道:就是不存在,他从轮回中消失了……消失了?红儿公主目光微凝,说道:魂飞魄……转头见小七公主脸色煞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红儿公主顿住不言。

陆北说道:不是那种消失……若一凡人踏入仙道,在判官殿中的生死薄,他的名字就会消失……但真正的生死薄只有在其成就长生真仙时,名字才会消失天地之间。

但他们的轮回,我以六道轮回盘都能查到,纵然是太乙金仙,我也能捕捉到他们的轮回,唯有大罗金仙。

言及此处,陆北眸光冷冽,此辈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至于此境,轮回也是这种‘消失’,有影而无实,他们投胎转世与否,六道轮回盘无法捕捉一丝一毫。

红儿公主面色古怪,说道:大罗金仙,怎么可能?陆北轻笑一声,说道:你别不信,纵是董永在某一世魂飞魄散,我这六道轮回盘都能照见,所谓一转入大千,轮回万万年……三界之内,凡不入大罗者,这上面每一次转动,都会将轮回光影记下,轮回才是岁月的年轮。

红儿公主叹了一口气,转而看向小七公主,说道:既不是魂飞魄散,那也是一件好事,就是这董永……当年你们两个?大姐。

小七公主羞涩地看着红儿公主。

陆北眸光闪烁,心道,自己是不是……需要回避一下?当年你们两个夫妻有年,虽无夫妻之实,但大姐知你性情……你确定那董永是一个普通人吗?红儿公主明眸甄然,一针见血道。

陆北也是将目光投向小七公主,红儿的话同样是他要问的。

小七公主神情微顿,脸上现出缅怀之色,说道: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红儿公主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看来,那董永纵然是一个普通人,后来也得了某种机缘,才致使这般。

陆北眉头紧锁,目光深沉,冷冽道:若是普通人,也尚不得天庭公主!他早应该想到,这董永身上说不得有大秘密,纵观神话中的几起仙凡相恋,何尝有如董永这般?不带一丝一毫的算计。

那么为何,董永没有和小七公主……咳咳。

念及深处,陆北心中古怪,会不会是自己以己度人了?这时,抬头看去,却见红儿公主没好气地瞪着陆北。

我又怎么了我……陆北神情愕然。

所以,你也不是普通人。

红儿公主说了一句。

闻言,陆北以手抚额,心中满是无奈,这样一个个的,怎么有了孩子,都给变了个人似的。

小七公主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笑意一闪而逝,但心头却是升起怅然无限。

三界,天界,人界、幽冥界。

人界四大部洲,在南赡部洲以东,近陆之地是东海,而往南行去,便是一片苍茫无垠的黑水之洋,上空罡风隔绝,非拥有大罗修为的大神通者不可通过。

然而平日里黑水汹汹的无始之洋,却于今日难得地平静了下来。

这一片海域,海面泛着幽冷的黑光,在极深之处,有一深邃不见底的海渊。

渊深不知几许,两侧壁立千仞,险恶陡绝。

便在这时,一黑一白的光柱穿过重重黑水,欲向深渊照去。

嗡……仿若于平静的湖面投了一颗石子,海渊之上波纹圈圈生出,两侧崖壁黑色的亮光似乎闪了那么一下,而后恢复沉寂。

…………太阴星。

一道金色虹光惊散一路雾霭星雾,最终降落在一株枝条摇曳、耀似明璃的月桂树下。

陆北来此,却是想问嫦娥关于小七公主的事情。

树下,一袭粉色衣裙,梳着飞仙髻的玉兔仙子,嘴里哼着小曲,手里拿着玉杵,轻轻捣着凹糟中的药草。

玉兔儿?陆北轻唤了一声。

玉兔正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这时听到这熟悉声音,便是转过头来,惊喜道,陆哥哥。

说着,放下玉杵,就是向陆北扑去。

陆北对着挂在自己身上如树袋熊一样的玉兔,笑着说道:玉兔儿,见到我怎么这么高兴?玉兔跳了下来,小脸上红扑扑的,轻声说道:陆哥哥,想你了啊。

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呢。

陆北心道,这玉兔谁能想到,将来会下凡要捉唐僧为婿,现在明明就是一个孩子。

玉兔拿起玉杵一边捣着仙药,说道:主人正在沐浴,一会儿我得将这些送过去,陆哥哥,你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陆北面色有些尴尬,心道,可我不是来找你的……过了一会儿,玉兔拍了拍小手,取出一个玉净瓶,将香薰好生装好,扬起一张娇媚笑靥的小脸,甜甜一笑道:好啦,我去给主人送去,陆哥哥,这一次你就别乱闯了啊……要不然,主人又该责罚我了。

玉兔一边说着,一边十分自然地拉起陆北的手,穿过一座镌刻着精美花纹的白玉牌坊形成的先天禁制,快步向广寒宫走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董永和永恒太阴星,广寒宫。

陆北随着玉兔向宫中走去,缓步走到一座环境清幽的偏殿,还未落座。

玉兔笑嘻嘻说道:陆哥哥,你在这儿等一下啊,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着,玉兔拿着装了香薰的玉瓶,就要向殿外走去。

然而在这时,陆北却是上前一步,从玉兔手里拿过香薰,温和笑了笑,说道:玉兔儿,我去吧……你在这儿呆着。

啊?玉兔粉红欲滴的小嘴儿微微张着,她眼睁睁地看着陆北拿走手中的玉瓶,面色愣怔了好半晌,这才反应过来,蹦蹦跳跳地追了过去,陆哥哥,你别乱闯呀,要不然,主人又该骂我了啊~玉兔仙子穿过后殿的长长游廊,转过几座嶙峋怪石千姿百态的假山,小跑到嫦娥仙子平日里沐浴的地方。

正要唤住陆北,这时,却不由面色异样着,顿住了脚步。

哗啦啦……的水流声音遥遥传来,但玉兔听觉本就敏锐,分明能听到其中却隐隐约约夹杂着‘呜呜’的奇怪声音。

主人怎么了?玉兔心中嘀咕道。

谁让你……你……过来的?嫦娥仙子嗔怒的声音突然响起,几乎把玉兔吓得差点儿跳将起来。

然而,又是一阵哗哗的声响,间或夹杂着啧啧……的吮吸声音。

嫦娥仙子的嗔怪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清冷中带着几许娇媚的呢喃声代之而起。

玉兔微红的大眼睛就是转了转,不知为何,她竟觉得呼吸有些急促,放轻了步子,趴在一块大石后,探起一颗小脑袋向远处观看………………无始之洋,海渊。

其幽深之处,被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笼罩,压抑而沉闷。

突然,一道白色亮光刺穿了如墨的黑暗,现出一方紫金色的石潭来。

紫金色的烟霞之气氤氲而起,弥漫四合,聚散无定,倏尔成宝塔、倏尔成莲花……咕嘟嘟……池水急剧翻滚,一个个大小气泡涌出,最终现出一个身形瘦削的布衣青年来。

他头发披散于肩后,身形颀长,面容清朗,五官端正,可此刻双眸紧闭,呼吸不存,浑身被一股死寂枯败的气息笼罩着。

咚咚……便在这时,一声声坚强而有力的心跳,自布衣青年胸口渐渐发出,一股亘古悠远、浩瀚深邃的气息散溢而出。

周方紫金色的潭水疯狂流动,向布衣青年身上的三百六十五处灵窍涌去。

布衣青年眉头便是皱了皱,未几,一双眼眸霍然睁开,一如点漆的眸子,一圈圈紫金色的光芒甫现即逝!‘董永’喃喃说道:轮回百世,恍然一梦,本尊永恒仙尊分神,终于此刻苏醒!永恒仙尊突然抬起了头,一双苍老深沉的目光,直直穿过上空的无始之洋,低声说道:轮回百世,行善积德,才将将在此界站稳脚跟,不被此界天道和仙圣察觉。

或许是太久的孤独,这位来自界外的仙尊想要以自言自语的方式,来疏解独临此地的孤寂。

永恒仙尊看着上方两侧的黑色山壁,面色有些复杂,伸手一招,黑色山崖如掉漆一般,绽放出万道其光微微、浩瀚深邃的白色灵光。

一圈圈,好似光轮一般。

而后,两座耸立的山崖陡然合而为一!白色灵光在掌心晕开层漾的如水光华,似乎是水之先天本源的气息,又似包含着轮回的力量,以本尊的圣道之山,可慢慢推演此界五行大道。

永恒仙尊心中这般想着,将托着道山的手掌,朝额头正中狠狠按去。

霎时间,无量白色灵光爆发开来,永恒仙尊本是真仙的气息,猛然上扬……真仙巅峰、金仙、金仙巅峰,太乙金仙……直到准圣巅峰方止。

永恒仙尊感受了一番自己这具身体的法力,觉得还算比较满意。

随后敛去一身准圣巅峰的强横气息,那一双恍若幽幽黑水的眸子,目光凝重地穿过无始自洋上空,沉声说道:这无始之洋,交叠着此界阴阳两面的力量,若在此界上浮之时,阴阳分离一瞬,本尊可侵入此界天道,成就掌道至圣……永恒仙尊他所在世界……周天仙界乃是一方真正圆满混一的大千世界!按一方圆满大千世界所拥有阳九阴六之圣……周天仙界此刻应有一十五位混元圣人。

但实际上,周天仙界其本源之界,元初界……曾有一人族至圣率人族崛起,后向百族传授仙道,自称仙主。

至此成阴阳两道之圣,踏周天、屠荒蛮、立仙庭……十三仙尊以其为师。

最终构成十三仙尊,治元初界九御三十六宸、三千中千世界、十二万九千六百小千世界的周天仙界格局。

然,周天仙界最初之时,也并非是一方圆满的大千世界。

这一点可以从元初界九御三十六宸当中,现存的四座道山传承看出。

无极、九象、木骨、上璟。

据说,他们都曾是远古圣人的道象显化,其内拥有纪元大破灭前,四位上古圣人的强大传承。

而无极道山山主就是被永恒仙尊的徒弟,连同两位准圣巅峰道行的宸主,一路追杀至洪荒界的。

……所谓御主,是以己身之力成就准圣巅峰者,宸主则是走三尸之道成就准圣巅峰者。

当然,无论是御主还是宸主,只有受到仙庭认可,才能承载天命,才能对所治中千世界代掌天道雷罚,行造化生灭之权。

以此界圣人力量,我若贸然出得无始之洋,一身准圣气息,容易受到此界六圣瞩目。

纵然永恒仙尊百世行善,元灵已经渐渐融入此界,不受天道排斥,但一身准圣气息,在天条覆盖大半的此界,也如明火执仗般。

可不出此地,以此界六圣那浅塘鱼虾的器局,一定对于【上浮】横加阻拦……甚至不惜让天地劫气弥漫,坐看仙道末法。

念及此处,永恒不由冷哂。

这时想的深了,灵台中不由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他眸光闪烁,那陆北,底细倒是有趣……至于是不是,还需探查一番。

既存此念,永恒仙尊探出如白玉的手掌,五指指尖渐渐逼出五滴紫金色的鲜血来,其内蕴含的点点白色灵光,闪烁不停。

起!五滴紫金色血液在空中迅速蠕动,一人徐徐而生,身形瘦弱,面庞清秀,和董永容貌一般无二。

本尊暂不出此地,可由分身代为前往……永恒仙尊似乎想起什么,眸光深沉,冷冷说道:天庭七公主……可以借其入此界天庭,寻出天条所在,当然,还有那陆北……尚需探寻一番才是。

永恒仙尊说完,那对面的‘董永’也猛然睁开眼睛,冲永恒仙尊拱了拱手,就是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海渊之中。

第一百三十四章 解惑广寒宫…………哗啦啦……万千水珠溅起,陆北落在水潭之畔,素衣锦袍,长身玉立,法力运转周身,脖颈之上一道道轻重不一的嫣红印记,便是消失不见。

陆北……嫦娥仙子妙眸冷寒,眸光冷冽地盯着陆北,已是咬牙切齿。

一头秀郁青丝垂落雪白圆润的削肩后面,微乱的云鬓渗出的汗珠细密晶莹。

一如凝脂的滑腻肌肤,尚有一圈圈玫瑰色的红晕未及褪去。

陆北笑了笑,说道:嫦娥,我在前殿等你,你慢慢洗……显然对于嫦娥仙子直欲杀人的目光,鉴于她方才的欲拒还迎,陆北是并不怎么在意。

陆北摇了摇头,折身离去。

对于这个身体比嘴巴诚实的冷漠女人,他似乎有些欲罢不能了。

绕过假山,走过前方一条长长游廊,却见一个娇小可爱的粉红身影闪过。

玉兔别着双腿,扭扭捏捏地向一座宫殿走去。

玉兔儿?陆北心中疑惑,轻唤了一声。

啊?玉兔转头看了一眼,面色潮红。

你身体不舒服?没有啊,陆哥哥~玉兔糯软的声音中带着几丝颤抖。

陆北似有所悟,面色有些尴尬。

方才,他竟忘了玉兔儿会跟着了……这是,情不自禁忘关门系列?这时,玉兔含羞带怯地瞄了陆北一眼,一双红通通的眸子如水似雾,然后,一手提着裙琚,小跑着走远了。

陆北怔了怔,也不好再唤,回到另外一座偏殿安然坐下。

未有多久,嫦娥仙子玉容如霜地走了过来,此女一身广绣流光长裙,云鬓高挽,华美宁静的气质中带着清寒。

她坐在不远处,眉眼冷清,淡淡说道,陆道友,来广寒宫有什么事?声音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陆北却是盯着嫦娥那张冷艳绝俗的俏脸许久,直到嫦娥仙子眼中涌起凌厉杀机,这才收回玩味目光,端色说道:仙子……既然嫦娥喜欢这个情调,他倒也没什么意见。

一次次摧毁掉别人的心理建设,大抵也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吧。

总之,他是有些乐此不疲的。

七妹前些天在你这里,是怎么觉醒记忆的?陆北皱了皱眉,凝声说道:据我所知,王母娘娘的禁制手段,是大罗神通,莫非你出手相助了?嫦娥仙子收起心中慌乱的情绪,清声说道:我并没有出手解除七公主受的道禁,是飞鸿惊梦,此舞有唤醒轮回之能,七公主修为尚浅,未入真流,可心性澄澈,因此才能将王母的禁制清除。

陆北喃喃道:轮回?按说轮回大道是世间最为深邃的大道,尚在时空大道之上,可至今所见所闻,怎么是个人都有一番理解。

见陆北面色疑惑,嫦娥仙子讥讽地看了陆北一眼,冷冷笑道:你还是掌握幽冥界的太微帝君,难道不知幽冥界因为未圆满演化的缘故,导致轮回道力四散,从而被很多大神通者感知吗?幽冥界是此界阴面道力演化而来,但因为未曾演化完全,又加之被平心娘娘和酆都联手把持,故而轮回道力被很多大神通者窃取推演。

陆北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笑了笑道:易学难精,也不值当什么。

嫦娥冷冷一笑,西方接引圣人,所领悟的【梦中证道,大千有我】的法门,便是来自你幽冥界的残存轮回道力,你纵是手握六道轮回盘,可一旦陷落其中,也未必能脱身。

闻言,陆北面色有些不大好看,心道,这嫦娥折起他的面子没完了,不就是方才……至于这般记恨?嫦娥仙子伸出十指纤纤的玉手,捏起手边的一盏清茶,抿了一口,心中羞恼不已,冷叱说道:道友若无事,可以离开我广寒宫了。

心中却是闪过一念,广寒宫的禁制,真的得重新布置一番了。

以她如今恢复到大罗巅峰的修为,并不太难。

见陆北坐着不动,嫦娥仙子冷声说道:怎么,还让我撵你走?陆北神情端肃,叹了一口气,诚恳说道:仙子,我掌六道轮回盘不足千年,对于轮回之力仍不得其门而入,不久,便要参合进那桩西行之事,前往西方,仙子可否将那舞蹈跳出,容我印证轮回大道,也能在进入灵山之时,多一分手段。

嫦娥仙子目光有些狐疑,问道:你要看我跳舞?陆北目光清澈,点了点头。

嫦娥思索了一下,她也是知道陆北因为杨婵之子陆晟的缘故,要到灵山,确是凶险莫测。

大罗之道的难证,她还是知道的,就算陆北天资再如何卓绝,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踏入大罗境界的。

念及深处,她的心中莫名泛起忧虑。

好吧……嫦娥仙子清泠的声音响起。

然后,悠扬的笙乐乍起,嫦娥仙子却是舞动起来。

嫦娥仙子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披罗衣之璀璨,珥瑶碧之华琚,步伐盈盈于方寸,惊鸿翩翩于仙姿,体迅飞凫,飘忽若神。

淡淡月华之力在嫦娥身周涌起,果然如其所说一般,有着令陆北熟悉的轮回之力出现。

…………也不知多久,笙乐顿住。

嫦娥仙子压抑的怒哼声从珠帘后隐隐传来,陆北,你个骗子,你不是……要印证道途吗?轮回之道印证过了,但阴阳之道……唔……殿外。

玉兔换了一身裙装,小手摸了摸不再滚烫的白腻脸颊,低声说道:陆哥哥,也真是的,主人虽然凶了点儿,但也不能一直这么欺负她啊……玉兔说着,小步向殿中走去,然而未走几步,一道道高低起伏的熟悉声音再次传来,玉兔小脸儿‘腾’的一下子就红了,红霞自两腮向脖颈和耳朵蔓延。

心道,陆哥哥,怎么又来了啊……玉兔脚步挪动,正想要夺路而走,但脚下却犹如生根一般,不知不觉之间,一颗小脑袋又是悄悄凑了过去……五行山。

此地乃是世尊如来镇压齐天大圣美猴王的地方,地脉纵横勾连,桥接西牛贺洲和南赡部洲两洲地脉。

就在距此地五十里外,有着一座连绵起伏的荒山,山中林木莽莽,鸟兽虫豹繁多。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绕山而行,茫茫夜色笼罩,姣姣月华自山顶陡然泻落,汇入溪水之中。

当是时,河水波光粼粼,山林如纱似雾,几声乌鸦的啼鸣响起在幽寂的山林之间。

哗啦啦……河水涌向岸边,齐膝高的水草丛中,现出一个身形挺拔的虬髯青年。

他猛地站起,清冷的月光映照出他上半身青铜色的皮肤来,遒劲有力,线条冷硬。

他一脸茫然,目光无神。

汪汪~汪汪……这时,阵阵犬吠之声从不远处响起,一块儿光秃秃的大石后,突然现出一根火把来。

火光摇曳,一个背着弓箭,手持猎叉的老猎人,现出了魁伟的高大身形。

他的身后拖着一头死去的豹子,腰间挂着几只羽毛鲜艳的山鸡。

咳咳……重重的咳嗽声响起,虎子,瞎叫什么呢,都到家了。

那条黑色狼狗呜呜了几声,但黑底、白毛眼皮下,那一双黑亮的眸子仍是死死地盯着远处小河中站起的身影。

因为,它感觉到了比猛虎还要危险千倍、万倍的气息!第一百三十五章 云霄的请求有人……老猎人面色微变,大声喝道:什么人?后羿面色茫然,看着猎人身后背着的猎弓,目光凝滞了许久,你是什么人?某家镇山太保刘五,你又是何人?刘五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好奇之色,一双老眼炯炯有神。

对面之人筋骨奇佳、气血旺盛,应是武道中人无疑。

后羿脸上现出迷茫,目光失神片刻,突然抬起头。

说不出来由,他突然觉得今夜的月光有些亮,有些刺眼!于是,后羿下意识的眯起眼睛。

转头迎着对面一人一狗的好奇目光,缓缓说道,我是……突然话头顿住,眉头紧皱了起来,沉默了许久,摇了摇头,茫然道,我……我不记得了。

…………陆北出得广寒宫,架起遁光,负手立于迢迢霄汉之上,腰悬三身神剑,大袖飘飘,猎猎作响。

他是被恼羞成怒的嫦娥仙子,给撵出太阴星的。

并且,他眼睁睁地看着嫦娥将广寒宫外的禁制,布置成步步杀机的先天杀阵。

念及此处,陆北自失一笑,心道,方才明明她……真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陆北回到太微帝君府,可还未坐下,厅间有人禀告道,帝君,三霄仙子来访。

陆北心中泛起疑惑,三霄这时候来做什么?未几,陆北在花厅之中见到了三霄仙子,宾主落座,寒暄已毕。

云霄仙子柔声说道:我来此地,却是要烦劳太微道友一事。

陆北收敛面上温和笑意,正色说道:愿闻其详。

云霄仙子便是缓缓说出一段话来。

听完,陆北皱了皱眉,沉吟不语。

云霄和琼霄二人,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陆北的答复。

碧霄柳眉倒竖,清叱道:姓陆的,你还有没有良心?当年在天外天,我大姐如此帮你,你怎么还犹犹豫豫的?陆北淡淡一笑,慨然说道:碧霄道友误会了。

说着,将冷冽的眸子投向云霄,问道:云霄仙子,你……或者说贵教要做什么?云霄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斟酌言辞,太微道友,恕云霄不能直言相告……不过,若太微道友助云霄做成那事,云霄可以为你细说其中原委……言及此处,云霄突然神念传音道,这其实也是恩师的意思。

陆北面色微变,心中微惊,通天圣人?眸光流转,心中寻思,但如何能猜不到缘由。

原来,云霄是让他帮助骊山老母去麒麟崖……万枯洞救出被太上圣人镇压的云霄肉身。

但此刻却由阐教三位金仙,依托昆仑仙山,结阵看守。

至于骊山老母要去拖住广成子,陆北则需要突破灵宝法师、赤精子、清虚道德真君三位阐教金仙的防守,抢回云霄肉身。

三霄仙子和截教群仙,不能亲自前往的原因在于……打神鞭就在昆仑玉虚宫中。

当年按着道祖没有明确说出的意思,封神榜和打神鞭握在玉帝手中。

但阐教元始天尊,却只是将封神榜给予了玉帝,留下了打神鞭。

碧霄见陆北迟迟不肯答应,如芙蓉的脸颊上,现出了一层寒意,正要发作,却见陆北说道:云霄仙子,当年先蒙仙子赠予息壤,后又和那一位道友在域外护持,既然仙子开口相请,你我既为盟友,陆某当不会袖手旁观。

虽说当年他击杀勾陈大帝,在一定程度上遂了三霄的意图。

但帐也不是那么算的,总归那位黎山老母替他挡下了来自人教……玄都的劫杀。

这个情,他还是承的。

见陆北答应,云霄心中也是长松了一口气,浅笑说道:太微道友,多谢了。

仙子见外了。

陆北神色自若说道。

对了,太微道友似乎还修有雷之大道?云霄美眸之中,带着一丝善意,雷部涵渊玉府的雷池,道友若是得暇,可以去看一看。

云霄却是也不管事成与否,先投桃报李了。

陆北怔了一下,笑着说道:多谢仙子。

事情既已说定,双方约定好时间,而后三霄仙子便径直离去了。

就在三霄离去不久,红儿公主和杨婵从外面联袂走来。

红儿公主笑着问道:夫君,三霄她们来找你做什么呢?杨婵抱着小沉香,冷哼一声,说道,姐姐,我发现但凡三界有点儿颜色的女仙,就没有他不认识的。

能有什么事儿,陆北解释了一句,叹气说道:婵儿,你这又是呷的哪门子飞醋?说着,走到杨婵近前,笑着说道:来,让我抱抱沉香。

…………涵渊玉府。

九霄雷池。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闻仲说道:帝君,这下面是十三重雷池,太古雷灵便在下方徜徉……雷玉便是太古雷龙吞吐而出。

太古雷灵是先天雷之道源所化,其形态是一条雷龙。

这雷龙既是道源所化,也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了?陆北目光注视着散发出令人心悸气息的雷池。

闻仲沉吟说道:帝君后天雷之本源既然已经修行圆满,其实更应该看太古雷龙的运用之道,若是强行抽其本源炼化,就好比取先天灵物悟道一番,有暴殄天物之嫌。

陆北笑了笑,说道:此理,我自然明白,先天大道,若当真是凭资源堆砌而成,三界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困在太乙境界了。

勾陈大帝曾经偷偷潜入雷池,窃夺雷龙本源,重铸雷之道行。

不过,陆北如今雷之本源圆满,却是也用不上抽炼雷龙本源。

闻仲点了点头,说道:帝君可慢慢观察,第一次来,算是熟悉熟悉路径,帝君以后就可自行前来了。

闻仲说着,拱了拱手,告辞离去。

陆北面色淡漠地看着下方的雷池,不由想起了勾陈。

原来,勾陈大帝自失位之后,天庭和阐教一番争夺,但也不知怎么回事儿,天庭六御竟然空缺了下来。

似乎原因是,双方各自推荐的人选,皆是无法受到天道的认可。

陆北思忖道,这会不会和云霄所谋划的事有关呢?信息实在太少,陆北苦思而不得解,便暂且放弃,身形一闪,人影杳渺。

第一百三十六章 紫极雷珠现雷池。

陆北施展遁术神通,一路及下,金青色的光球罩,荡开雷霆形成的云雾,而后立于虚空之上。

目及四下,但见四周一道道白色雷光急剧闪烁,耀人眼眸。

白色雷弧如小蛇般游走不停,而一股纯阳至刚的毁灭气息,更是充斥于此地。

脚下,皓白雷水波澜不兴,在平静中似乎蕴藏着无限杀机。

恰在这时,一道道震天动地的龙吟声响起,哗啦啦……纯阳雷水掀起百丈之高的汹涌波涛。

一头体型百丈、银光粼粼的雷龙,现出庞大的龙躯。

雷龙龙角峥嵘,龙鳞大如银盆,其上光影淡淡,恍惚不清。

吟……光影倏然一凝,雷龙两只苍白色的瞳孔,陡然射出两道闪电,龙睛动了动,恍若有三瓣雷霆莲花无声绽放。

吼……太古雷龙摇头摆尾,龙口猛然张开,一道道雷霆光球流光飞舞,向陆北激射而去。

陆北便是愣了一下,不避不闪。

咔嚓……白色雷霆光球爆裂开来,一道道纯阳雷霆劈落在陆北身上,但被一气浮生图所阻。

凡雷吗?陆北喃喃说着,目光若有所思。

而太古雷龙似乎见陆北如此藐视自己,变得更加愤怒了。

怒吼咆哮着,再次向陆北吐出无数雷球的同时,两爪快速煽动,一道道雷弧和雷刃现出,向陆北袭来。

陆北有些不耐了,抬手一掌,随手拍去。

太古雷龙猝不及防,就是在空中打了一个趔趄。

泠……,先天灵宝炼妖壶现于陆北掌中,壶口倏然一张,幽幽如漩,一股沛莫能御的莫大吸力,将正嘶吼着的太古雷龙吸入其内。

见此,陆北面色古怪,思忖道,这太古雷龙……也太不济事了吧。

这般想着,转而想到一事,面色大变,太古雷龙不会被我炼化了吧?连忙将神念投入运转方停的炼妖壶,一见壶中动静,便是沉吟不语。

他探手一招,一颗晶莹剔透,鸡子大小的雷霆圆珠在掌中现出。

丝丝先天雷之本源的气息向四下散溢而出。

哗啦啦……陆北目光微讶,喃喃说道,龙珠?他隐约有些明白了,转而望向脚下的雷池,整容敛色,思索道,这雷池共有十三重,想来这雷龙……不过,还需下去探查一番。

既存此念,陆北身形一闪,迅速撑起一气浮生图的防御力量,就是朝雷池潜去。

而越往下潜,视野越是宽敞。

淡红色的雷池?穿过一道红白分界之线,陆北隔着先天防御灵宝一气浮生图的光幕,向外看去。

但见满目之中,皆被看不到边际的淡红色雷水包裹。

看来,每一重的雷池颜色是不同的……正在寻思之际,不远处,一条体有千丈的雷龙,现出遮天蔽日的龙躯。

极具压迫性的气势,向陆北笼罩而来。

然而,对于陆北所言,却如清风拂面,视之等闲。

陆北目光闪烁,五指握拳,猛然轰出,金刚成印,浩瀚的法力冲霄而起,无坚不摧。

那条红色的太古雷龙,便是被一拳轰飞远处,可是仍有一道红色的雷霆光球,几次闪烁,劈落在陆北身上。

噼里啪啦……虽被一气浮生图再次阻挡,但陆北仍是皱了皱眉。

果然如他猜测的一般,这雷龙只是道源之力的具现化,每一重皆是不同。

心念及此,也不耽搁,先天灵宝炼妖壶灌入本源法力,却是如法炮制。

而那条红色的太古雷龙,在雷池之中闪烁几下,被炼妖壶收入其中。

未几,一颗晶光闪闪的淡红色雷霆之珠在陆北掌中现出。

红色的雷霆化作薄薄雾霭,红色的光芒闪烁不停,很是瑰丽。

陆北沉默了一会儿,将另外一枚白色龙珠也缓缓取出,两者方一接触,却是赫然相融!陆北冷眸闪烁,心中微惊。

若真能将太古雷龙的龙珠凝炼出来,再加以炼化,说不得能将雷之本源推演至真正的先天境界。

待到那时,不是大罗,也是大罗。

陆北本来漫不经心的态度,便是严肃起来。

再次向下潜去……第三重,赤色雷龙,一拳轰飞,炼妖壶五个呼吸炼成血色龙珠。

第四重,橙色雷龙,三拳轰飞,炼妖壶二十个呼吸炼成橙色龙珠。

第五重,黄色雷龙,四拳轰飞………………一直到第九重,一条散发出大罗金仙气息的紫色雷龙正在第九层雷池徜徉。

感应到陆北的气息,猛然睁开龙睛,眸光流转,虚空之上,陡然现出一道道紫色的锁链,飞舞着、盘旋着,向陆北抽打而来。

大罗!陆北心头微沉,不敢硬接,身形闪烁之间,便是向远处遁去。

轰……然而,那紫色雷霆锁链速度极快,仍有一道劈落在陆北身上。

一气浮生图徐徐展开,聚散无常的玄色气流竟被紫色雷霆锁链抽打的七零八落。

不好……陆北心存此念,眉心一道蓝紫色的菱形晶体,陡然飞出。

昆仑镜的挪移之力,瞬间作用于陆北身上,在一气浮生图被破开防御之前,迅速离开了此地。

九霄雷池上空,陆北看着下方翻滚的雷池,目光阴晴不定。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果然想要修成五行大道之外的雷道,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转而取出一枚七色光芒交叠而闪的雷珠……太古雷龙的龙珠。

想来,若有最后一颗紫色龙珠融入其中,我以此为基础,参悟先天雷道,应能完成雷之本源由后天到先天的转化,可惜……陆北心中这般想着,多少有些遗憾。

下方那条有着大罗金仙气息的雷龙,明显不好对付。

而据陆北观察,这太古雷龙,哪怕是第九重都不是本相。

只不过是雷之道源,在九重雷池之中,因地制宜,而显化出来的道象。

且,他在返回之中,发现雷龙的气息,正在重新凝聚!那么,第十重到第十三重……陆北想了想,想不出什么,就是喃喃说道,既下不得雷池,暂且如此吧。

转而将目光投向七色雷龙之珠,自语道,既缺紫色,便叫紫极雷珠吧。

雷珠似有灵智,颤鸣几下,流光一闪,飞入丹田之中。

第一百三十七章 昆仑玉虚宫转眼之间,据陆北和三霄仙子约定的时间到了。

这一天,陆北在雷部的涵渊玉府见到了骊山老母。

这是一个荆钗布裙的老妪,满头银发,身形微微佝偻,但精神颧硕,手持一根尚带着几片青绿桃叶的桃木拐杖。

她见到陆北,温煦一笑,说道:此番还要多谢太微道友出手相助。

陆北笑了笑,寒暄了几句,就是问道:道友,我们应该如何救人,还请道友细细解说。

闻言,骊山老母正色说道:太微道友,万枯洞外有两仪五行颠倒大阵,此阵集杀、困、镇、为一体,遵循五行运转,乃是一等一的先天大阵。

陆北沉吟说道:道友既坦然说出,想来已有破阵之法了吧。

骊山老母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道友,这是在说笑?陆北眸光流转,笑了笑。

并未说笑。

骊山老母神情严肃,说道:不过,太微道友不用担心,因为此阵根本不需去破它,避开即可……老身这里有两仪五行颠倒大阵的躲避之法,只要太微道友循着法门,一点事情也无。

说着,将一枚青光毫芒幽幽流转的玉石,递给了陆北。

陆北伸手接过玉石,将神念投入其中。

刹那之间,灵台当中形成一幅三维立体的画面,正是躲避两仪五行巅倒大阵的诸般要点,其中巅之毫厘之处,简直令人咂舌不已。

须知,这大阵,就是陆北拥有先天至宝昆仑镜,都不能轻言无视的。

陆北有理由怀疑,这是混元圣人手笔!毕竟,那一位尤擅禁阵一道。

禁阵?念及此处,陆北心道,不知沉香被种下的佛禁,通天圣人是否能解开。

待此次事了,一定要问问才是。

骊山老母说道:这是大阵出入之法,太微道友进入其中后,还需要在阐教三位金仙的看守下,夺得云霄师妹的肉身……当然,以道友太乙金仙修为,可战大罗金仙的手段,那三位阐教金仙的联手,应难不倒道友吧。

陆北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骊山老母又是说道:对了,云霄师妹被那一位圣人以符纸镇压,不能轻动。

陆北眉头皱了皱,静待骊山老母言语。

骊山老母自袖中取出一物,说道:这是一枚上清紫灵雷符,可破圣人符纸镇压,太微道友到时可以雷道本源催动,定能破圣人符纸。

圣人一纸,重若万钧!就像五行山上,那道佛揭,除却唐僧,旁人想撕也撕不开的。

陆北接过骊山老母递来的雷符,心中嘀咕,还真是一步步……都被你都给算到了。

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起码可见截教准备充分。

骊山老母见陆北再无疑惑,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太微道友随我来吧。

说着,当先而行,出了天庭,往昆仑山而去。

昆仑仙山。

有长年之光景,日月不夜之山川;金壶盛不死之酒,琉璃藏延寿之丹。

宝盖层台,四时明媚;桃树花芳,千年一谢;云英珍结,万载圆成。

昆仑仙境有大大小小洞天无数,隐居的大能、散仙更是不知凡凡。

玉虚宫。

此宫矗立在麒麟崖之上。

远目而望,可见云雾缭绕,仙气勃发;宫阙壮丽,园圃精美。

一座座绵延起伏的宫殿,金青色的琉璃瓦在穿过云海的日光反射下,映出一道道五彩十色的光芒,绚丽无比,美轮美奂。

道宫之内。

广成子端坐于一个杏黄蒲团之上,他面容沉静,两个眼皮耷拉着,双手结成道诀,置于小腹丹田之处,周身本源气息圆润无漏,气势不动如山。

师祖,三位师叔祖来了。

不知何时,一个头戴羽冠、身穿素色道袍、手持拂尘的青年,站在不远处,行了一礼,低声说道。

广成子缓缓睁开眼眸,神色淡淡道:让他们进来吧。

未有多久,三位金仙结伴入得道宫。

左边那人身量中等,头戴紫荆道冠,着玄色云纹道袍,面容忠厚,目光温和。

中间那人着八卦紫寿仙衣,手中拿着一柄拂尘,眉额高耸,眼窝却凹陷。

因此稍显得一双老眼目光阴沉了些,颌下蓄着三绺灰白胡须。

右边那人一袭灰褐色道袍,身形高大,苍老面容清隽儒雅,神情此刻有些严肃。

三人从左到右,正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中的灵宝大法师、赤精子、清虚道德真君。

三人立定在庄严肃穆的道宫之中,一派仙气飘飘,得道高人气象。

灵宝大法师目光好奇,当先问道:不知师兄唤我等师兄弟前来,所为何事?赤精子和道行天尊闻言,也都是齐齐将征询目光投向广成子。

广成子清咳一声,说道:三位师弟,也没有什么事。

就是为兄方才将心神沉浸天道,莫名有些不安。

不安?灵宝大法师皱了皱眉,道,师兄,而今正处大劫之中,天机颠倒,若在平常,倒是可卜算一番。

清虚道德真君手捋颌下短须,说道:师兄既在大罗之境,心血来潮之感却不可不谨慎对待。

大罗金仙的吉凶祸福,在某种层面上触动天道气机交感,所以清虚道德真君此言不是危言耸听。

赤精子看着大殿上首空无一人的云床,说道:师兄,怎么不求教师尊?虽说元始天尊此刻不在三界,但广成子若燃香祷祝,身为混元圣人,元始天尊还是能感知到的。

广成子沉吟片刻,说道:师尊他……言及此处,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转口问道:不提此事了,你们最近修行如何?还能如何?提及修炼之事,赤精子轻轻叹了一口气,怅然说道:昆仑仙山,虽不乏先天灵机存在,但除却清虚师弟,他已渐渐摸到太乙门槛外,我和灵宝师弟,至今都是太乙难成。

广成子叹了一口气,说道:当年若不是云霄,在九曲黄河阵中,坏去我师兄弟的道基,你们也不至困于此境。

言及此处,心头竟有一道电光闪过,忽而问道:对了,云霄的肉身可还在万枯洞?赤精子笑了笑,似乎明白广成子的意思,宽慰道:师兄放心就是,万枯洞布置有两仪五行颠倒阵,除非大罗金仙,等闲人入不得洞中。

更不必说,还有师尊的灵符镇压,不会有事儿的。

广成子眉头皱起,沉声说道:如今天机颠倒,云中子师弟的徒弟,勾陈又被那太微斩杀,难不保截教那些人再起痴念,你们还需留意。

赤精子闻言,收敛神色,那我和两位师弟,就先回万枯洞了。

他们三人在万枯洞不仅仅是在结阵看守云霄肉身,也能借助浓郁的先天灵机修炼,无非就是孤寂了些。

广成子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目送三人离去。

待到三人走出殿外,广成子心中猛然醒觉,不对,这心血来潮一定和万枯洞有关,否则,我何以唤三位师弟说事,这般有头无尾?这般一想,掌中现出诛仙剑,犹豫了一瞬,诛仙剑还是握在掌中。

不管如何,云霄肉身不容有失,若是碰上截教来人,用诛仙剑对敌,面子折了也就折了。

因为,在广成子想来,截教来人必是那一位无当圣母无疑。

毕竟,阐教诸神任何一人来临,玉虚宫圣人画像之下,供奉的打神鞭,他心念一动,便可招来对敌。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万枯洞三仙万枯洞。

陆北面色肃然,立身于洞外缥缈云海之上,但见前方洞口禁制光芒五光十色,徐徐转动,一股股凛冽杀机倾泻而出,令人望而生畏。

他沉默了一会儿,无距神通施展而出,流光顿起。

陆北立身之地,光影交叠而闪,虚空波纹生出。

他隐匿自身气息,一个闪身,便已踏入两仪五行颠倒大阵中。

两仪五行颠倒大阵中,十步之内便是一个个光圈,光圈五光十色,色彩斑斓。

陆北面色凝重了一些,循着骊山老母所给的阵图,一路之上,有惊无险。

未有多久,陆北便落在三座峰头之间,他目及四顾,眉头微凝,看着远处三座空无一人的山洞,自语说道:那阐教三仙不在……眸光闪了闪,冷冷一笑,洁白温润的手掌中,点点明灭闪烁的火星陡然现出。

流星飞舞,萤火飞入三座山洞。

而后,陆北不再耽搁,向脚下云海全力遁去,穿过几座怪石峋立、爬满青藤和花草的崖桥,最终只身落于云海之上。

云霄!陆北冷眸闪烁,将目光投向对面被锁链困在一大块凸起山石上的宫裳女子。

女子双眸紧闭,生机全无。

她的身形玲珑有致,一头如瀑长发被一根玉簪簪住,大半长发披落于两肩,山风徐来,依稀可以看到一张苍白却不失神韵的清丽容颜。

陆北目光并未停留在云霄身上太久,便被云霄头顶三尺三寸之地……那一块儿光滑如镜、可鉴清影的崖石吸引了心神。

那里赫然有着一张泛着紫青色光芒的纸张,上书镇字道文,一丝丝混元气息不时溢出,令人心旌摇曳,不敢直视。

陆北眸光深深,反掌之间,一枚雷符捏在食中二指间,却是上清紫灵雷符!心念一动,雷道本源自指尖吞吐,猛然捏碎,一道高妙幽邃、纯阳至刚的气息自掌心蜂泄而出。

刺……陆北立掌如刀,已然向云霄头上那道镇敕横斩而去。

那镇敕也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本是宁静蛰伏的混元气息,轰然爆发开来。

但见一道道紫青灵光冲霄而起,百里云海自上而下,乍然之间却如鼎中沸水,且渐有愈演愈烈之势。

噗……上清紫灵雷符被陆北斩出的道道紫雷,劈落在镇敕之纸上,一簇紫色雷火腾腾升起,镇字之敕,不过半个呼吸,便是被燃烧一空。

一道着白衣的挺拔身影于虚空一闪即逝,大袖在山风的鼓荡下,飘飘若仙。

骈掌如刀,金气弥漫。

一一斩落困附云霄身周的数道锁链,猿臂轻舒,探手如电……陆北却是将云霄肉身给暂且安顿在炼妖壶中。

却说云海上方,三座峰头之上。

赤精子面色难看,冷声说道:出事了。

三位金仙面色凝重地相互对视一眼,身形一闪,却是向三座山峰飞遁而去。

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云霄被镇压之地察看,而是迅速回到山洞之中。

唯有在山洞中,背托昆仑山脉地气加持,再仓促立一道大阵,可将来人连同云霄肉身一并困在下方深谷。

眼看三位金仙将要进入山洞,清虚道德真君突然叫道:赤精子师兄,不可。

就在这时,下方一道虹光扶摇而上,荡开重重云雾。

倒有些眼力。

陆北浑身被一气浮生图形成的玄色气流包裹着,让人无法看清他的容颜和身形。

什么人?赤精子掌中现出一面造型古拙的镜子来,却是先天灵宝阴阳镜。

说着‘什么人’,但他根本就不等陆北回答,一镜照去。

陆北冷笑一声,身形七折八转,就是落在远处,而阴阳镜的镜光自然也是落空。

他无距神通已渐渐修至第三重境界,除非赤精子是大罗金仙,对于虚空之道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

否则,任他灵宝在手,找不到人,也是徒呼奈何。

其实,就算陆北被阴阳镜照到,也可以六道轮回盘反制生死之道。

但他既然不打算阐教直接知道是他,就不会这般做了。

至于阐教事后由着蛛丝马迹猜出是他……那又是另一番说法了。

而随着陆北冷笑之声响起,远处三座山洞,‘轰’的一声,赤红火焰熊熊燃耗,六丁神火封锁了三座山洞的洞口。

灵宝大法师目光惊骇,面色大变,怒声道:阁下好歹毒的心肠!这火分明是四大神火之一的六丁神火,若不是方才清虚师弟提前醒觉,他们一旦进入其中,就要落一个烧成焦炭的下场。

陆北冷哼一声,并不出言理会。

一指指凌空点去,道道雷霆在周方虚空‘嘭嘭’炸开,朝三位阐教金仙身上落去。

三仙面色微变,顶上数亩方圆的庆云莲花现出,金青云气连绵起伏,撑开防御光罩,将雷霆挡下。

陆北长笑一声,也不和三仙纠缠,驾起遁光打算先出万枯洞再说。

贼子,哪里走?灵宝大法师冷喝道。

见陆北要走,赤精子和清虚道德真君,也是各自操控掌中灵宝,向陆北杀去。

赤精子手提水火锋,一点毫芒当空爆开,红白二色光芒交织缠绕,璀璨夺目,水火之力四溢而出。

清虚道德真君手握五火七禽扇,奋力煽动火焰。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这件先天灵宝,杨任有感发挥不出威能,在封神之后,便还给了清虚道德真君。

五火七禽扇,此扇由空中火、石中火、木中火、人间火,五火组成,威能不凡。

灵宝大法师则手持一把青木柄、金鏊尾的拂尘,踏立在虚空,手臂摆动。

根根虽细却坚韧无比的拂尘丝线,化作铺天盖地的狱网。

陆北淡淡一笑,‘蹭’的一声,腰间三生神剑霍然出鞘,一道道庚金剑气斩出,凌冽无匹。

当是时,叮叮铛铛的金铁交击之声此起彼伏,传遍四下,这是和赤精子的水火锋碰撞生出的声音。

轰……而六丁神火也再次从陆北掌心涌出,绵延涌动。

清虚道德真君扇出的五火,转眼之间就被‘燃烧’一空。

至于灵宝大法师的拂尘狱网,陆北见之不屑一笑,抬手间,雷狱指连连点出。

雷霆绵延如丝,同样化作一道狱网向拂尘丝网飞去。

雷电沿着纯银之精制成的拂尘细丝,向灵宝大法师手腕汇聚,灵宝大法师身形一震,半边手掌都为之麻痹,心头不由大惊。

刹那之间,银丝迅速蜷缩,原本密不透风的狱网自然消失不见!陆北笑了笑,朗声说道:三位道友,不劳远送。

说着,趁势突破三位金仙的包围圈,向万枯洞洞口飞去。

赤精子阴声道:贼子找死!清虚道德真君急声说道:师兄,可再次启动两仪颠倒大阵,改变布置,绞杀此獠。

灵宝大法师也是高声附和道。

那人真以为他们万枯洞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不知死活!三位金仙眸光冷冽,齐齐探出手来,却是各自取出三分之一的五色玉圭,陡然在虚空一合,灵光万道,耀眼夺目。

看你死不死!赤精子森然说道。

却说陆北冲出三位金仙的拦阻圈,正要迅速穿过两仪五行颠倒大阵,离开万枯洞。

这时,眼前忽然光影一闪,十步之内,一道道五光十色的光圈,在虚空之间移行换位。

陆北面色微变,沉声道:阵法变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怕你还不成就在陆北暂时被困在万枯洞之时,外面,骊山老母和广成子也交起手来。

广成子轻弹诛仙剑,一道道青色剑气向四面虚空激荡而去,他眸光森厉,说道:果然是你!骊山老母面色冷漠,讥讽说道:是老身又如何?广成子冷笑一声,也不多言,提剑杀去。

二人都是大罗金仙,交手动静何其之大。

并没有多久,昆仑仙山大小洞天之内隐居的散仙大能,都是在云海之中现出身形,远远观看。

万枯洞中。

陆北立身原地,看着周围渐渐合拢的先天大阵,面色有些凝重。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光圈向陆北袭来,道道银色水光猛然爆发开来,化作一根根水箭,溅落在陆北身上。

滋滋……一气浮生图玄色气体,竟迅速燃烧起来。

陆北面色微变,身形缩小如芥子大小,立身于虚空,神念四出,不过半晌,眉头便是一皱,神念竟被绞杀一空。

陆北不再做无谓尝试,冷眸闪烁,心中思忖道:这两仪颠倒大阵能有这般机变,若夺回云霄肉身一事之后,真有通天圣人的影子……以圣人心思,应该不会没有想到。

心中福临心至,便是取出那枚骊山老母所赠的玉石,正待再次观看。

可玉石刚一取出,一道清渺无比的仙气若白虹贯日,自仙石中喷薄而出。

咦?陆北心中微惊,看着那道仙气,突然向远处延伸而去,穿过一道道白色光圈,并未触动禁制。

果然……若我没有猜错,这必是上清仙气了。

陆北心中一喜,再不担心,操控着先天灵宝一气浮生图,沿着上清仙气游移的方向,快步跟上。

未几,眼前视野开阔,天高气清,陆北已然出得这处险恶之地!而就在陆北走后不久,赤精子和清虚道德真君、灵宝大法师才姗姗来迟。

见到陆北人影渺渺,先天禁阵更是没有触动,赤精子面色阴沉,目露寒光,久久无语。

清虚道德真君沉声说道:师兄,从刚才那人和我等交手的这一身仙法路数来看,此人绝非截教中人。

灵宝大法师说道:这两仪颠倒大阵,方才我等三人调换了一番布置,仍是被那人躲避开来……莫非,这其实是通天师叔的意思?够了!赤精子目光阴冷,冷声说道:此事不管是通天师叔授意,还是截教二代弟子的自主行事,此刻这件事情,已经脱离你我的掌控。

灵宝大法师目光阴了阴,沉默不语。

清虚道德真君也是叹了一口气。

若是通天圣人执意要救出云霄的肉身,他们似乎也没有任何理由阻拦。

正如赤精子话里话外的意思,此事已经不是他们可以处置的了,唯有禀告师尊元始圣人决断。

陆北出了万枯洞,落在昆仑仙山的云海之上,循声而望,便是见得远处之景,面色怔了怔。

但见,远处成千上万道诛仙剑剑气,在云海上空纵横无匹,掀动风雷阵阵。

广成子神情冷然,在四面虚空,变幻出上千个化身残影,向骊山圣母杀去。

骊山圣母握着一柄桃木杖,桃木杖每一次点去,一大片桃林自虚空无根而生,抽出枝条,向广成子缠绕。

而一道道的诛仙剑气便斩过一颗颗桃树,一时间,漫天桃叶乱飞,纷纷扬扬,犹如雨下。

陆北在一气浮生图中,都感到心惊,高声道:道友……事成矣,速走!这声音被太乙金仙级别的浩瀚法力包裹,登时响彻天地之间。

广成子眼角余光之中,猛然瞥见被一气浮生图遮蔽住身形的陆北,心中大怒,面上被杀机笼罩。

显然是看出了,便是陆北潜入的万枯洞。

泠……诛仙一剑,朝陆北劈斩而落。

太微道友小心。

骊山老母面色大变,惊呼道。

听到这声呼唤,陆北心中暗骂了一句‘猪队友’,无距神通施展而出,险之又险地躲避开来,些许剑气扫到,自然被一气浮生图给拦下。

这件防御灵宝,当年先是用来对付冥河老祖,大折元气,后来没有怎么蕴养,陆北又到域外星空对付三位魔族大罗金仙。

因此,陆北也不愿这件防御灵宝和先天级别的锋锐力量再次硬撼。

见陆北躲过,骊山老母眼中闪过欣喜,向广成子杀去的同时,说道:太微道友,你先走,我……陆北见此,也不多言,架起一道遁光,就是向远处飞去。

显是对于骊山老母这位猪队友,已然忍耐到了极致。

由不得陆北不阴谋地想一下,这位骊山老母分明是有意为之!非如此,不把他完全逼到阐教的对立面上去。

骊山老母:……广成子惊怒道:太微帝君,你胆敢掺入我阐截二教之争!骊山老母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收敛心神,冷声说道:广成子,这柄诛仙剑,今日便由无当代师尊取回。

说着,掌中金光万道,摇曳如斗。

却是云霄临别所赠先天灵宝混元金斗在骊山老母掌中现出,再次向广成子杀去。

却是见陆北已将云霄肉身就走,骊山老母心头再无牵绊,全力向广成子杀来。

怕你还不成!广成子冷笑一声,此刻也不嫌丢面子,提着诛仙剑向骊山老母杀去。

无当圣母,通天圣人座下四大亲传弟子,在上古封神之战前,便已是成道多年的大罗金仙!彼时,广成子还在太乙门槛苦苦徘徊呢。

…………天庭。

陆北返回雷部,坐在涵渊玉府的一座大殿之内,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闻仲神色激动地于一旁相陪。

太微帝君,我已派人去通知三位师叔了。

闻仲说道。

陆北端起几案上的茶盏,放在嘴边抿了一口,随口问道:闻仲道友,本帝可否问一句,你们截教如此着紧云霄仙子的肉身,到底是何缘故?闻仲神情微愕,支支吾吾道:帝君,具体小神也是不知。

陆北见此,笑了笑,也不再追问。

没有多久,一阵急促而轻盈的脚步声从殿外次第传来。

怎么是四个人?陆北眉头皱了皱,不过也不在意。

师父他们来了。

闻仲惊喜说道。

果然,陆北再抬头看时,三霄仙子和金灵圣母从外间快步走来。

碧霄仙子还未完全踏入殿中,便当先清声说道:太微,我大姐的肉身呢?碧霄师妹,不得无礼!金灵圣母秀眉凝了凝,转而看向陆北,笑着说道:还未谢过太微帝君厚谊。

陆北摆了摆手,淡淡说道:金灵道友客气了。

说着,炼妖壶在掌中托起,壶口幽幽洞开,云霄的肉身就是落在不远之处,被琼霄和碧霄两人扶住。

云霄打量着自己的这具肉身,心绪激荡,目光复杂,探手之间,肉身被收摄走,螓首偏转,冲陆北郑重说道:太微道友,大恩不言谢。

陆北笑了笑,没有说话。

太微道友,云霄还需回去蕴养肉身,只得暂且失陪,道友心中所有的疑惑,金灵师姐会给道友一一解答。

云霄端色说道。

金灵圣母也是说道:太微道友,可否随我到紫薇宫一叙。

陆北淡淡一笑,慨然道:可。

第一百四十章 他没有选择紫薇宫。

此宫左接瞳卢宫、右挨灵虚殿……乃是中天紫薇大帝平日起居之所。

但,鉴于紫薇大帝正在域外率群星列宿、紫薇星军和魔族交战。

因此,权由北极紫气之尊金灵圣母,主持北天一应事务。

陆北随着金灵圣母缓步来到紫薇宫,二人在殿中分宾主落座。

仙娥奉上香茶、点心,而后浅笑盈盈福了一礼,便是告退。

未几,偌大宫殿之内,只剩下金灵圣母和陆北二人。

陆北神情端肃,问道:金灵道友,可否将一应内情告知陆某了吧?金灵圣母神情庄重,掌心握着一方玉牌,催动法力,条条紫色气流从玉牌上涌动而出,陆道友,此事还需从上古封神一战说起。

闻听此言,陆北整容敛色,作出洗耳恭听之状。

许久之后,听完金灵圣母这位当事人的叙说,陆北就是叹了一口气。

虽和前世流转的神话仿佛,但也多有似是而非之处。

金灵圣母愤愤说道:……自此,我和教中师兄姐妹,元神受得天书封神榜的羁押,数十万年间,修为困于原地,不得寸进!那云霄仙子呢?陆北眸光闪烁,清声问道。

金灵圣母解释说道:云霄师妹?她和我等还有不同。

一来,她早早突破大罗金仙,二来,她肉身未损,若是多费一番手脚,从榜上逃脱不难。

其实,当年云霄之所以上榜,半是受阐教金仙言辞所迫,半是心甘情愿。

却是九曲黄河阵一役后,太清圣人将云霄镇压在昆仑山麒麟崖,此举虽存惩戒责罚之心,但也有一番好心保全之意。

因为,这一尊无为之圣,已经隐隐觉察到……中土道门可能遭了西方二圣的算计。

可惜,云霄外柔内刚,当听到阐教金仙故意提及万仙阵一役,截教近乎全军覆没之后。

她毅然决然地自断生机,将元神投入封神榜,随同琼霄、碧霄做了感应随世三仙姑。

陆北目光深沉,心下恍然,冷笑说道:原来,你们打的是这般主意。

话虽如此说,但陆北知道,金灵圣母应还有一些秘密隐瞒了他。

或者说,金灵圣母此刻不愿将截教真正谋划的大事,直言相告。

比如勾陈大帝的陨落。

金灵圣母叹了一口气,说道:太微道友,你也没吃亏不是吗?陆北沉声说道:云霄从封神榜上脱困,我那岳父岳母,想来,也不会给我好脸色看。

玉帝和王母吗?金灵圣母不屑一笑,冷冷说道:这两位一心一意靠拢西方二圣,想要谋划大劫功德,于劫后证道,殊不知……已被那几位至高无上的存在给蒙在了鼓中!按着原来的时间线……西游、宝莲灯、无天灭佛、镜花缘武周代唐、青白二蛇、这一桩桩皆是由佛门主导的佛道之争。

结局不言自明,佛门成了通吃一切的赢家。

此乃天定佛法大兴,是故,玉帝和王母对于西方二圣的行动,可谓配合至极。

陆北眸光流转,说道:什么蒙在鼓里?金灵圣母高深莫测一笑,也不出言解释。

陆北皱了皱眉,沉思不语。

金灵圣母忽而问道:听说道友和三圣公主的孩子,沉香被佛门世尊种下了佛禁?陆北眸光冷冽,凛声说道:那位世尊想以此要挟陆某。

西行取经吗?金灵圣母淡淡一笑,说道:太微道友乃幽冥之主,一方帝君,难道就甘心替佛门做那扈从仆役?陆北目光微沉,神色不善道:金灵道友是来嘲笑陆某的吗?不敢。

金灵圣母面色肃然,沉吟半晌,这才缓缓说道:我只是觉得,就算太微道友真到了灵山,那位世尊也不会遵守承诺……要知道,太微道友当年可是击杀佛门护法韦陀,并将其形神俱灭。

那位世尊多半已在灵山……为道友留好了佛门第一护法的位置!佛门护法?陆北心中微惊,冷声道。

其实,他现在的问题,就是不知道佛门的具体谋算。

若三位圣皇在,或能和他解释一番。

当日师姐被暗算,他一到西方,旋即得解。

虽有如来为安他之心,先付定金之嫌。

但事后许久,陆北细细品味,如来高高拿起,轻轻放过……即能看出,对于代表人族正统的火云洞势力,佛门未尝不是心存忌惮的。

毕竟,洛神是伏羲圣皇的女儿。

念及此处,陆北打算对金灵圣母试探一番。

这一位身为截教众仙在天庭的掌舵人,应能接触到来自方方面面的消息。

陆北沉声说道:本帝乃人族帝君,佛门绝不敢如此。

金灵圣母神色淡淡,说道:太微道友,我知你乃是地皇之徒,可你难道不知那三位圣皇已将火云洞避居世外了吗?见陆北默然不语,金灵圣母又是说道:看来,三位圣皇没有来得及告诉道友缘由。

此事一来是因为人教,二来是因为……三位圣皇做了一件犯忌讳的事。

什么犯忌讳的事?陆北目光幽幽,追问道。

金灵圣母摇了摇头,说道:此事,师尊没有向我说明。

陆北朗声说道:金灵道友,陆某听闻贵教圣人精擅禁阵之道,不知可否解除小儿沉香困厄?金灵圣母淡淡说道:我猜道友已经求过娲皇宫的那位了吧?陆北点了点头。

娲皇她不擅禁制之道,师尊或许有办法。

金灵圣母言及此处,却转口道:可,师尊眼下在紫霄宫暂不得出,而且要破解这空觉印,也要耗费一番心力,所以……言及此处,金灵圣母住口不言,只是拿一双期待的眸子,瞄着陆北。

金灵道友若有其他要求,可一并提出来就是。

陆北慨然说道。

金灵圣母眸光深深,说道:师尊的意思是……说着,便是神念传音,对陆北说出一段话来。

陆北面色微变,凛声问道:金灵道友,贵教此举动机为何?金灵圣母说道:道友不必多问,以后自知缘故。

当然,道友也可以赌灵山那位世尊能够信守承诺。

闻言,陆北面现思索,久久无言。

他的心中,倒没有多少怨怼。

别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帮助你,更遑论截教这样的庞然大物。

但截教为什么要那样做呢?念及深处,陆北猛然惊觉,截教莫非想让教众全部从封神榜中逃脱?可,难道不该去毁掉昆仑山,抢走封神榜吗?如此南辕北辙,去灵山作甚?见陆北面色复杂,金灵圣母知陆北正在权衡,也不催促。

她笃定陆北会答应,因为从陆北一路崛起而来的种种事迹来看……此人本就是胆大包天,睚眦必报的人物。

纵是和两位公主结合之后,收敛了一些行险的性子,但此人一定会答应。

果然,只听陆北说道:此事,陆某可以答应贵教,也可以不问缘由,但尔等必须在我做那件事情之前,将沉香身上的禁制解除掉。

而且,我若做那事,如何全身而退?金灵圣母说道:太微道友勿忧,到时会有人帮助道友,绝不会让道友失陷。

陆北叹了一口气。

此事就算他不答应金灵圣母,最后也是被佛门压迫的结局。

与其这样,倒不如让佛门……总之,他没有选择。

第一百四十一章 谁是你妹妹三十三重天外。

茫茫混沌深处。

紫霄宫。

宫中五色云床之上,一个气息若有若无的青衣道人高居端坐,此人手持造化玉谍,面容沉静,气度渺渺。

而冰冷的玉阶上,一列排着三个蒲团,自左而右依次坐着太上、元始、通天三位混元圣人。

三清圣人此刻气息缥缈,双眸紧闭,却有三道清灵气机自三圣眉心涌出,于虚空当中形成一股高妙难言的气流,延伸向莫名之地。

这时,中间坐着的白衣中年道人,突然睁开眼眸,徐徐转过,投向右边的青年道人。

他的眼神冰冷而淡漠,瞩目半晌,也不说话。

左边的太清圣人心有所感,一双老眼睁开,好奇问道:玉清师弟,何故惊觉?通天圣人也是醒觉,卧蚕眉下,狭长瞳孔之中,一双青眸如莲。

他的声音犹如金铁交鸣,幽冷峥嵘,铿锵有力,元始道兄,意欲何为?元始天尊两道白眉拧了拧,眼底隐有寒光一闪而逝,他缓缓说道:通天师弟若想取走云霄肉身和诛仙四剑,只管和为兄说一声,何需指使无当闹我昆仑?闻言,通天圣人面上现出疑惑,沉吟半晌,缓缓说道:贫道实不知此事。

你不知?元始圣人狐疑不定道。

他想过通天的所有应对,但通天此言,实在出人意表。

太清圣人清咳了一声,微笑说道:通天师弟既说不知,那便是不知了……想那云霄元神虽受天书羁押,但肉身既存,也是天意下的一线生机。

而诛仙四剑,师弟不是一直说要还给通天师弟么,只是通天师弟不要罢了。

既被无当夺走,也是天意。

闻言,元始天尊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深深,师兄之言甚善。

通天性情骄傲,不屑扯谎,既说不知,应是真的不知情。

元始天尊心中如是想道。

太清圣人还真没有说错,元始天尊曾扬言要将诛仙四剑还给通天教主,至于是真心还是假意,就不得而知了。

太清圣人看了一眼安坐上首的道祖,说道:眼下正值非常之机,你我不可懈怠丝毫,还是继续修补天地胎膜吧。

元始圣人同样目光复杂地看了云床上的道祖一眼,连忙点了点头,再次闭上眼眸,心神沉入莫名之地。

通天圣人目光闪了闪,同样闭上了眼眸。

唯有他们三清将气机融合为一,才能阻止天地胎膜的崩裂。

至于云床上的那位无上存在,他此刻正在全神贯注地操控天道之轮,联手两位西方圣人,死死压制此方世界的上浮。

如同按下无尽虚空之洋中的一个空葫芦,不许其浮起!待到西游事了,三劫三难,一定程度的五衰之毒充斥天地,就正如空葫芦中放入了铅块,几位圣人就可以轻松脱出手来了。

当然,既不能让葫芦一路沉入水底,又不至让其浮出水面……此间程度的微妙把控,可谓巅峰毫厘,非手持造化玉谍、身合天道的鸿钧道祖不能胜任!…………时光悠悠而行,不知不觉间,距离齐天大圣大闹天宫已经五百余年了。

天庭。

芍药宫,太微帝君府。

府中后院乃是一方花房园圃,其内烟霞缭绕,遍植奇花异卉,仙草灵芝。

微风徐来,阵阵馥郁幽香弥漫庭院,蝴蝶翩翩起舞,五光十色,恍若瑶池仙境。

这时,一串儿清脆的银铃笑声响起。

一个年龄看着不过一两岁,着粉红莲衣裙的女童在花丛中,垫着脚,手中拿着一个竹,似乎在欢喜地扑蝴蝶。

女童眉心点着胭脂朱砂,头上扎着两个羊角小辫,小脸粉雕玉琢,乖巧可爱。

却是陆北和三圣公主的第二个孩子,陆晴。

晴晴……这时,一个看着约莫两三岁、着一袭火红色涟漪公主裙的女孩儿,自花丛掩映的小径中跑了过来。

女孩儿一张极为肖似其母天庭大公主的瓜子脸上,一双细眉弯弯,明眸皓齿。

她笑着问道:晴晴,你在花园做什么呢?涵涵姐,这些小蝴蝶好可爱啊,我想捉几个……女童虽小,但口齿伶俐已不亚成人。

幽姨和甜甜姐来了,你不去见见吗?陆涵小声说道。

陆晴一颗可爱的小脑袋就是摇波浪鼓一样,气呼呼说道:不去了啊,那个甜甜每次来天庭都爱欺负我,我不和她玩儿~说是欺负,其实就是甜甜喜爱仗着变化神通,捉弄陆家三千金中年纪最小的晴晴。

此时,前院花厅之内,宽敞明亮。

然而气氛却多少有些怪异,三个女人相对而坐,冷笑不语。

陆北则是面色淡然,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旁边坐着一个六七岁的绛裙女孩儿,单手托着香腮,不错眼珠地打量着陆北。

你盯着爹爹干嘛?陆北放下茶杯,伸出手来,轻轻刮了刮自家大女儿甜甜的瑶鼻,没好气地说道。

爹爹,你怎么又刮我鼻子啊,再刮就塌了。

甜甜却是嘟嘴,不满说道。

陆北忍俊不禁,说道:塌了怎么啦,我家闺女就算塌鼻子也好看。

甜甜闻言,笑逐颜开。

她起身坐在陆北腿上,双手抱着陆北的脖子,笑着问道:爹爹,我怎么听娘亲说,你要去灵山啊?闻言,陆北面上笑容敛去,轻声说道:是啊,甜甜,你也知道你沉香弟弟他……就在这时,远处六双妙目齐齐投了过来。

红儿公主问道:夫君,那观音菩萨昨日前来,到底是和夫君如何商议西行的?陆北正要出言,灵幽却冷笑一声,说道:依我看,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佛门几位常在三界流窜的菩萨佛陀给一一捉了,再向如来换取解禁之法。

此议绝对不可。

红儿公主顾不上询问陆北,就是急声劝阻道。

有何不可?灵幽柳眉挑了挑,冷声说道:与其受制于人,不如先发制人。

杨婵灿然明眸撇了灵幽一眼,冷哼一声,不屑说道:又不是你的孩子,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杨婵,我好心好意替你着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灵幽怒声道。

谁知道你究竟安的什么心?杨婵冷冷说道。

见灵幽正要发作,红儿公主连忙笑着说道:两位妹妹,好了,不要争论了。

谁是你妹妹?灵幽目光冷冽,清声说道。

闻言,红儿公主明眸微滞,笑容也凝固在脸上,你……简直不可理喻。

咳咳……见吵闹已有愈演愈烈之势,陆北清咳一声,伸手虚压了一下,笑着说道:那个,能不能听我说两句?你闭嘴!三张冷寒幽幽的俏脸,齐齐对着陆北清叱道。

陆北:……甜甜一双澄澈的大眼睛眨了眨,压低了声音,轻笑说道:爹爹,让她们吵吧,我们出去玩儿好不好?陆北闻言,竟有些心动,低声说道:好,那咱们去后花园找你两个妹妹玩去。

说着,牵着甜甜的手,便打算离去。

夫君……三圣公主明眸冷闪,轻声唤道。

陆北转过头来,温声问道:怎么了,婵儿……夫君,你们先商议着吧,我去照顾沉香了。

杨婵说着,狠狠地瞪了一眼灵幽,拂袖离去。

目送杨婵离去,陆北心中多少有些怨念。

心道,你走就走吧,临走之前,和我甩脸子又是几个意思?嗯,一会儿我还得跑去安慰你。

红儿公主也是施施然地站起身来,神色淡淡说道:夫君,这两日我觉得金仙瓶颈突破在即,打算闭关一段时间。

说着,起身离去。

陆北知道红儿公主此刻倒不是在使小性子,前日,她的确摸到了金仙的门槛。

不过,他若不回去宽慰一番,也是不放心她闭关的。

见二人离去,灵幽冷笑涟涟,讥诮说道:不愧是天潢贵胄,转进如风。

陆北叹了一口气,无奈说道:灵幽,差不多行了啊。

灵幽笑了笑,收敛了几分锋芒,站起身来,问道:夫君,你真的打算去西行?陆北目光幽幽,说道:西行已成定局,昨日观音尊者到来,已经谈妥。

灵幽秀眉凝了凝,说道:要不我去求求平心。

不用,陆北摆了摆手,目光悠远,淡淡说道:左右也不过十余年,弹指即过,再说,我曾欠金蝉子肉身布施的因果,护他一程,也算是还了因果。

因果?灵幽喃喃说道。

是啊,因果……陆北目光幽深,叹了一口气。

第一百四十二章 贞观十三年灵山。

大雷音寺。

如来高坐莲台,演讲三乘妙典,五蕴得严,但见天龙环绕,花雨缤纷。

未几,如来说道:我观四大部洲,众生善恶,各方不一;东胜神洲者,敬天礼地,心爽气平;北俱芦洲者,虽好杀生,只因糊口……我今有三藏真经,可以劝人为善……诸菩萨闻言,合掌皈依,问道:如来有哪三藏真经?如来说道:我有《法》一藏,谈天;《论》一藏,说地;《经》一藏,度鬼……而后,观音行近莲台,说道:弟子不才,愿上东土寻一个取经人来。

如来大喜,叮嘱了几句,观音便带着如来所赠的五宝,由木吒陪同,向南赡部洲行去。

一路之上,正如如来所言:【这一去,要踏看路道,不许在霄汉中行,须是要半云半雾;目过山水,谨记路途远近之数……】不提观音一路行程如何,且言南赡部洲,长安境内。

泾河岸边居住有二贤人,一为渔翁张稍;一为樵子李定。

一日,二人在长安城,卖了柴和鲤鱼,同入酒馆,吃酒吃到半酣,见天色已晚,便各自携了一瓶酒,沿着泾河,徐步而回。

但,路途上,二人言谈之间,却是泄了底细。

泾河一水族,在岸边听到泾河金尾鲤鱼……被渔翁张稍连连捕获的原因,竟是袁守城之故。

那水族,便是向泾河龙王禀告。

泾河龙王化作一个丰姿英伟的白衣秀士,快步来到长安城。

长安城,西门街。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一间卦摊之外,人声嘈杂,围拢的里三层外三层。

袁守诚端坐案后,正在为一人卜算,旁边一素衣青年手持竹简,笑而不语。

忽然,竹帘被人挑起,一人昂首而入,其人身量颇高,穿玉色罗襕服,戴逍遥一字巾,面容儒雅,气质平和。

陆北不由心中暗赞,好一个泾河龙王!泾河龙王分开众人,直趋入内,便有童子奉上茶水。

袁守诚轻摇羽扇,问道:公来问何事?龙王神色不善,眉间有怒气,但不知为何,心生悸动,不敢发作,请卜天上阴晴事如何!袁守诚淡淡一笑,便是袖了一课。

断曰:云迷山顶,雾罩林梢。

若占雨泽,准在明朝。

龙王目光阴了阴,追问道:明天甚时下雨,有多少尺寸?陆北见泾河龙王此言一出,灵台已然灰黑一片,绵延如结,面色不由微动,心头凛然道,果是劫气迷心,尚不自知!这时,泾河龙王和袁守诚打了赌,便愤愤离去了。

却是,连陆北在一旁,都未留意。

太微道友,如何?袁守诚手捻胡须,笑着问道。

劫气萦绕,颠倒迷醉,诚可畏也。

陆北感慨说道。

他方才在笑泾河龙王,殊不知,大劫一起,就是大罗金仙陷入其中,也是颠倒迷离,不能自拔。

当年,封神大劫,比起这西游大劫更要惨烈百倍。

多少大罗金仙陨落其中,此间可怖,真是不可不察!陆北和袁守诚叙了几句话,也不多留,飘然离去了。

…………如原著一般,泾河龙王因为违抗天条,多下了雨数,为此触犯天条,被天庭派人拿下问罪。

其实,天条这东西,对于陆北自然是形同虚设,但对于泾河龙王这等普通真龙,却是头上悬着的一柄利剑。

泾河龙王就是再次求到袁守诚那里,受其指点,转而去求唐皇。

而后……魏征梦中斩龙,泾河龙王怨念不散,搅得唐皇心绪不宁,遂以二将军守门。

游地府归来,听从崔判建言,做水陆法会超度亡魂,此事也就落在了金山寺住持玄奘的头上。

贞观十三年。

这一天,风和日丽,天朗气清。

长安城来了两个游方僧人,拿着锦镧袈裟,九环锡杖在大街上叫卖。

未几,被正要上朝的萧瑀引见给唐皇,二僧遂分文不取,将五宝赠献而出。

唐皇心下大喜,将锦镧袈裟、九环锡杖、紫金钵盂赐给了玄奘法师。

水陆法会上,观音菩萨以大乘佛法当众说之,引动玄奘西去取得真经之念。

此事既成定局,于朝堂之上,就有人说道:西去万水千山,多有危险,陛下应选派武艺高强之人护持圣僧。

唐皇颇觉此言有理,遂在都中选了二人:一为公门第一快刀,董令;一为浣花剑阁,阁主陆瑜。

唐皇给二人赐下黄金、绢帛、田宅,着二人西行护送玄奘法师到天竺国,大雷音寺取得三藏真经。

关外。

十里亭。

正是九月时节,秋高气爽,草木深深。

近处甲士执戟侍立,阵阵萧瑟秋风吹过,旌旗猎猎,呼呼作响。

百官公卿手持玉笏,在不远处恭敬立着。

十里亭外以绢纱为帘幕,一石桌,数石凳,唐皇和玄奘相对而坐。

宫人执壶斟酒。

唐皇举起酒爵,问道:御弟雅号甚称?玄奘微笑说道:贫僧出家人,未敢称号。

唐皇说道:当时菩萨说,西天有经三藏。

御弟可指经取号,号作‘三藏’何如?闻言,三藏忙是谢恩,接了御酒,陛下,酒乃僧家头一戒,贫僧自为人,不会饮酒。

今日之行,比他事不同。

此乃素酒,只饮此一杯,以尽朕奉饯之意。

唐皇手捻胡须,微笑说道。

三藏不敢不受。

他接了酒,方待要饮,只见唐皇低下来头,将御指拾了一撮尘土,弹入酒中。

三藏不解其意,停杯踌躇。

御弟呵,这一去,到西天,几时可回?唐皇问道。

三藏道:只在三年,径归上国。

唐皇说道:日久年深,山遥路远,御弟可进此酒:宁恋本乡一捻土,莫爱他乡万两金。

三藏面露恍然,方悟捻土之意,复谢恩饮尽。

唐皇又着人唤过选派的二人,沉声说道:尔等在长安的家眷亲朋,朝廷会妥善安置。

你们这一去,不需担忧,一路可尽心护持圣僧,或三年,或五年,回返都中,朕定不吝勋爵封赏。

一旁的左武卫将军侯君集,也是凛声说道:你二人,好生办事。

董令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汉子,国字脸,面容刚毅,闻言,抱拳道:陛下但请放心,卑职定护持圣僧一路平安。

陆北眸光流转,也是肃然说道:必护送圣僧去往西天。

唐皇这才满意,又是叮嘱了几句,这才和三藏洒泪相别。

云团之上,观音菩萨渐渐收回目光,她突然意味莫名地笑了笑,清丽如雪的脸颊恍有圣洁光辉流转而过。

菩萨……惠岸行者面带疑惑,低声问道:我们还跟着吗?不用,有太微帝君在,可保三藏无虞。

观音尊者轻声说道。

心中却在思忖,也不知那金箍,如何骗太微帝君戴上。

第一百四十三章 食二留其一唐僧一行三人离了长安,走了数天,到了巩州,早有巩州官吏人等,迎接入城中。

安歇一夜,次早出城前去。

一路饥餐渴饮,晓行夜宿,两三日,又到河州卫地界。

此地乃是大唐的山河边界。

镇边总兵招待唐僧和陆北、董令三人到福源寺安歇,寺中僧人一一见过唐僧,用罢斋饭。

董令面容刚毅,目如鹰隼,沉声说道:陆瑜,你去喂马,我来护持圣僧。

此人少时喜任侠、有节气,一把追风快刀使得水泼不进,在长安公门厮混得颇有名堂。

对于这位来路不明的江湖剑客,却是好感欠奉。

陆北笑了笑,也不和这人计较,打算牵起马匹,走到后院喂食草料。

董令冷冷睨了陆北一眼,见到一袭袈裟的唐僧从厢房中端着一个钵盂出来,便是上前笑道:圣僧,让小人来吧。

唐僧递了过去,合十一礼,说道:有劳董校尉了。

圣僧折煞小人了。

董令面色微变,忙不迭说道:圣僧乃是陛下亲口所封的御弟,以后万万不可如此。

陆北远远见得这一幕,摇头一笑。

世人多为功名利禄奔走,无暇看一眼天空海阔。

所谓苟且眼前,不知诗和远方。

陆北观这位董令平日做事雷厉风行,颇有章法,但在体制之中,却不自觉弯了脊梁。

试问,多少英雄豪杰,为功名利禄驱使,身心困于牢笼。

陆北感慨半晌,也不再多思,喂马去了。

此刻,他便是一介凡人。

第二日,唐僧心中急切,正值秋深时节,四更天气,一行三人连马四口,迎着清霜明月,便出发了。

约莫行有数十里远近,只走得日上三竿,人困马乏。

董令提着刀,说道:圣僧,歇歇吧……唐僧本就是金蝉子转世,天生体力较于常人要悠长一些,又加之一路见山野风景,别有一番滋味,倒也不觉疲困。

嗯,这一切其实都是旁枝末节。

最根本的原因,却是唐僧此刻正端坐在马上。

唐僧拉了拉缰绳,顿住马匹,拿起水囊喝了一口,看了一眼董令满头大汗,额头发髻汗津津,又转头看了一眼面色自若的陆北,说道:董校尉,西行路远,陛下在长安翘首以待,贫僧觉得,我们还是着紧一些为好。

董令:……陆北目光古怪,见董令脸色铁青,劝了一句:圣僧,我觉得歇歇也好,秋天正热,不提人,就是马也该饮下水了。

唐僧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那就过了前方那道岭停一下。

董令面色才好看一些,感激地看了陆北一眼。

董校尉,走路途中,喝水伤身子。

却是唐僧见董令一边提着刀,一边拧开牛皮水囊,大口灌水,便是在马上回头说道。

董令怔了一下,面色精彩。

陆北淡淡一笑,心道,唐僧还真是唐僧。

三人一马走了一程,上了坡,陆北眉头皱了皱,心道,妖气?还有庚金之气?就在这时,噗通……三人一马轰隆一声,跌进陷坑之中,一道寒光闪过,董令抽刀而出,神情戒备。

拿了!狂风滚滚,脚步声嘈杂,陷坑之上,冲出五六十个妖邪。

当啷……董令手中钢刀落地,悚然惊惧道:妖怪!这时,众妖一脸狞笑,使挠钩绳索,将唐僧、陆北、董令三人一并拿了。

却见一人多高的蒿草从中,居中坐着一个妖魔,此妖锯牙舒口,凿齿露腮,钢须钩爪,雄威凛凛。

原来是一头虎妖。

陆北眸光闪烁,心道。

魔王正要安排吞食,这时,外间一阵喧哗。

大王,熊山君和特处士来了。

魔王道:快请。

唐僧面色惊慌,向远处看去,却见前面走的是一条身形熊武、面容丑陋的黑汉,后边跟着的是一个长着双角的胖汉。

三妖叙礼,魔王也就是寅将军便是邀请二妖一起‘入席’。

熊山君问道:这三人何来?寅将军说道:自己送上门的。

特处士笑道:可能待客否?寅将军笑着应允。

不可尽用,食二留其一可也。

熊山君眼底金光一闪,指着陆北和董令说道。

寅将军即呼左右,去将陆北和董令二人破腹剜心,将首级和心肝奉献客人,余者剁碎自食。

就有小妖去推搡陆北和董令,董令已吓得面如土色,一句话都说不出。

被一小妖扒开上身衣衫,而后‘噗嗤’一声,一把牛角尖刀插入心口,惨叫响起,心肝被取将出来,血流如注,董令眼见是不活了。

见得这般血腥惨景,唐僧吓得便是一个哆嗦,两眼一白,竟然晕了过去。

这时,又有小妖来上前要剥陆北上身锦袍,陆北眸光闪了闪,淡淡撇了一眼那小妖。

他这一身素袍乃是婵儿亲手缝制,莫说被弄破,就是给弄脏了,他回去都要吃不了兜着走,怎能让这小妖妄为。

被这威严深沉的目光一瞥,那小妖心中打了一个突,一时间,竟不敢近前。

就在那三魔王诧异望过来之际,陆北看着那熊山君,冷冷说道:虽不知你是哪一位的棋子,想要羞辱陆某?熊山君眼底金色目光一颤,继而便是一片真正的茫然。

原来是大势至。

陆北目光冰寒,心中冷嗤道。

就在双方僵持一瞬之际,天地之间庚金之气大盛。

一个老叟手持拐杖,从远方走来,轻轻一挥,庚金之气化作利剑,视野之内,所有妖邪若枯草倒伏,死于非命。

陆北震断绳索,负手而立,冷笑道:太白来的不慢!老叟面色微滞,悻悻然道:太微帝君说笑了。

陆北淡淡一笑,也不再出言挤兑。

毕竟,太白也算是玉帝身边的老臣。

转头看向死去的妖邪,但见殒身之地,有玄黄之气自莫名虚空生出,向太白金星身上汇聚。

先天功德,天眷?陆北就是皱了皱眉。

这时,太白金星也将唐僧唤醒,唐僧幽幽醒来,道:多谢老丈,搭救贫僧性命!太白微微笑道:快起来,可曾丢失了什么东西吗?唐僧说道:贫僧的一个随从被妖怪吃了,不知行礼马匹在何处?太白说道:你看,那里有一匹马两个包袱。

这时,陆北也牵着马,拿着包袱走到近前。

唐僧又和太白叙说了一会儿话,一番解说,唐僧才知那三妖为虎精、熊罴精、野牛精,左右妖邪皆是些山精树鬼之流。

唐僧死里逃生,转身正要再次拜谢。

太白金星却已骑鹤远去,不过临走之际,留下一张字帖,表明身份,言道前方有神徒相助,让唐僧莫要为艰难抱怨。

唐僧看了,对天礼拜道谢,而后翻身上马,由陆北牵着马匹,继续向西行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遇镇山太保太阴星。

一个穿着淡黄色衣裙,身形娇小可爱的少女,从远处明洁澄莹的广寒宫中小跑而出。

此刻玉兔,一张雪白清丽的小脸泪珠涟涟,两个眼睛也是哭得红通通。

主人也不喜欢我了,连素娥一个新来的仙女都敢给我巴掌,这广寒宫,我待不下去了……玉兔委屈小声说着,施展一道皓白遁光,向芍药宫飞去。

却是打算去太微府寻找陆北。

太微府。

花厅之中。

听完红儿公主的话语,玉兔是一脸的失魂落魄,她自言自语说道:陆哥哥,不在天庭吗?红儿公主见玉兔情绪不对,便是斟酌着言辞,将西行一事简明扼要地解释一番。

玉兔气鼓鼓地说道:那我现在就去找他。

红儿公主连忙说道:玉兔,你陆哥哥正在办正事,你去,他会不高兴的。

玉兔微红的大眼睛转了转,乖巧说道:那这样,我不去找他了。

而后告辞离开太微府,转头……径直下界去了。

…………陆北牵着马匹,护持唐僧走了大半天,上得一座峻岭,放眼望去,目力所见,不见人烟村舍。

唐僧腹中饥渴,嘴唇翕动着,正要吩咐陆北,取一些斋饭来。

吼……突然,远处的山林中,两只斑斓大虫现出身形,低声咆哮,唐僧打了一个激灵,面带惊惧。

又是一阵嘶嘶……之声响起。

回头看时,唐僧却见后面有几条长虫,正在草丛中吐着信。

唐僧心中大骇,下意识地看了陆北一眼,见其面色镇定自若,心下稍稍安定一些。

正在这时,咚咚……似是脚步声响起,二人忽见毒虫奔走,妖兽飞逃。

二人抬头观看,却见山石后转过一人,那人手持钢叉,腰悬弓箭,正是镇山太保刘伯钦。

他头戴一顶艾叶花斑豹皮帽,身穿一领羊绒织锦叵罗衣,腰系狮蛮带身形魁梧,容姿雄伟。

陆北打量一眼,眉头皱了皱,目光深深,神情默然。

刘伯钦也是疑惑地看了一眼陆北,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竟生出一股厌恶。

过了一会儿,唐僧也是和刘伯钦互相道过名姓,刘伯钦听说唐僧是唐皇指派的钦差,不由心生敬意,便是出言说天色将晚,让唐僧在寒舍借宿一宿。

唐僧自是慨然应允了。

路途之上,刘伯钦拖着死虎,随口问道:长老,这位牵马小哥是何人?唐僧说道:是陛下为贫僧选派的护卫,本有两个,但先前遭了妖魔,一个被坏了性命。

言及此处,唐僧在马上,双掌合十,低声念经,似是在超度亡魂。

刘伯钦心下了然,瞟了陆北一眼,也不再多问。

众人徐徐而行,迤逦行过山坡,忽见一座山庄。

参天古树,荒藤蟠曲;数竿幽竹,青绿依依。

草门楼,篱笆院,颇是幽静别致。

刘伯钦大步入了院内,招呼仆役将虎扛了回去,剥皮制肉。

陆北却径直去栓马。

未久,刘伯钦领着唐僧进得屋来,见了一个面上又惊讶又喜悦的老妪。

刘伯钦笑着说道:长老,这是家母。

而后,又指着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说道:这是拙荆。

唐僧温声说道:请令堂上坐,贫僧奉拜。

老妪笑道:长老是远客,不须俗礼。

刘伯钦说道:母亲,他是唐皇驾下去往西天拜佛取经者,适才,在岭上遇得孩儿……孩儿念同为一国之人,请他来家坐坐,明日送他上路。

老妪闻言大喜,连连称好,说道:明日,正好是你父亲周忌,可请长老做些法事,念卷经文,到后日送他去罢。

镇山太保闻言,就要安排香纸,留住唐僧。

老妪看着自家这个孩儿如此孝顺,也不禁老怀大慰。

镇山太保正是后羿,他当年虽自爆,但终究一滴精血借助后羿弓逃出不死之谷,落在三界之内。

后羿修为高深,堪比巅峰大罗金仙,滴血重生自然不在话下。

可惜巫族不修元神,未曾在精血中拓下烙印,因此暂且失却了前身记忆。

后来,后羿被猎户刘五收留。

刘五老两口世居此地,一把年纪,没有养育子嗣,因此索性把后羿收为假子,养老送终。

而后羿忘却前尘,对于忠厚朴实的老两口也是孝顺不已。

在此地居住有年,娶了一个模样周正、性情温淑的女子为妻。

可惜,却不知何故,山女作新妇一二年间,仍是没有孕育一儿半女。

此事,也着实成了老妪的心病,不过,眼下也急不得。

院中。

陆北一边给马喂着草料,一边思索镇山太保刘伯钦的底细。

这镇山太保一身血气,恍若熔炉鼎沸,定不是普通人。

陆北如是想道。

这位客人,天色已晚,随我去用饭吧。

一个仆役说道。

陆北点了点头,也不多话,随着那仆役向一间屋子走去。

他毕竟是随从,而且还不是出家人。

因此倒没有如唐僧一般,和刘伯钦一家同桌就餐。

不过,让陆北去吃那清淡无比的素斋,他也是吃不惯的。

用罢饭菜,陆北便在一个仆役的带领下,向厢房走去。

这刘家庄,三进连厢的五间大院。

刘伯钦让人给陆北和唐僧整理了一间大屋子,里面收拾的倒是颇为明亮轩敞。

不知不觉间,月上中天,除却远处山林不时传来几声昆虫的鸣叫,再无杂声。

夜,静谧极了。

厢房内,一灯如豆。

陆北盘膝打坐在床上,对着过道对面的唐僧说道:圣僧,夜深了,安歇吧。

唐僧放下手中的经书,轻轻叹了一口气,而后将一双清澈的眸子,投在陆北身上,感叹说道:陆瑜施主,我们二人这一路行来,真是不容易,也不知西方还有多远,还有多少艰难啊。

陆北说道:长老不用担心,只要坚定念头,灵山就在脚下。

闻言,唐僧仔细品了品陆北的话语,不由哑然失笑,感慨说道:贫僧却也没你一个俗家人看的明白。

陆北面色微怔,心道,这唐僧先前惊惶失措不说,一旦镇定下来,倒还真有几分大德高僧的味道。

不说了,睡觉。

唐僧语气之中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坚定,这般说着,转头轻轻将烛火吹熄。

却不知此言一出,差点惊得陆北从床上掉下来。

这是唐僧?有点皮啊……黑夜之中,陆北面上现出古怪之色。

可是,转念思来,在前世西游记中,唐僧貌似也是和猴子、老猪说过一些俏皮话的。

陆北这般一想,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远处一只寒鸦在树上叫了几声,夜色渐渐深了。

就在这时,陆北面色微动,心道,嫦娥,她怎么来了?却是,嫦娥以特定之法,将自己的气息让陆北感知。

心念及此,陆北心中一喜,便是披衣而起,悄然出了厢房,施展隐匿神通,向林木莽莽的后山行去。

而刘家庄中,一个屋子里,刘伯钦正在床上打着呼噜,分明睡熟多时了。

这时,也不知他梦到了什么,猛然惊觉起来。

刘伯钦心念一动,轻轻掀开被子,而后蹑手蹑脚地穿上鞋子,站在脚踏之上,先给正自熟睡的妻子,细心地掖好被子。

于是,这才借着朦胧月光,向外阔步走去……第一百四十五章 陆北你快走后山。

陆北施展遁光,趁着迷蒙夜色,向后山遁去。

却见河水之畔,一株苍松郁郁含烟,枝叶婆娑,一个素色宫裳丽人清冷而立。

那宫裳丽人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一双清水的眸子,似有千重烟波,万种柔情。

正是嫦娥仙子。

因为玉兔不知所踪,嫦娥在天庭去太微府询问后,便是下界向陆北问询。

陆北隐匿自身气息,快步走上前去,从身后抱住了神思不属、眉现忧愁的嫦娥,在耳边呢喃说道:仙子,一别经年,可无恙否?嫦娥娇躯微颤,楚楚目光如水波动,一双雪白柔荑猛然掰开陆北环腰的手,面色幽冷地打量了陆北半晌,冷声说道:陆北,你可曾见过玉兔?闻言,陆北怔了一下,讶声问道:玉兔?玉兔不是在广寒宫吗?嫦娥轻声说道:她悄悄跑出了广寒宫,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于是,嫦娥便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陆北闻言,大皱眉头,说道:玉兔儿被素娥打了一巴掌?嫦娥后悔说道: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她不是总放你进来,我也不会……嫦娥说到此处,眸光清冽地看着陆北,怒声道:若非你三天两头跑到我广寒宫,玉兔也不会乱跑。

陆北:……见嫦娥确实有些着急,陆北沉吟说道:你不用担心,玉兔她不会有事儿的,你卜算一番,应能知道怎么回事。

嫦娥闻言,便是将心神沉入莫名,推演一番,惊声道:竟然是?……此刻天机晦暗不明,可,凡是和大劫相关的人和事,都有某种特殊标识,一般真仙还无法察觉,但你应能看出,玉兔不会有事儿……她既然贪玩,在凡间散散心也好,省得和你有什么心结。

嫦娥闻言,也觉得有理,柔声说道:那我就先回天庭了。

陆北淡淡一笑,上前挽住嫦娥的玉手,说道:这么急做什么?嫦娥心下一慌,白腻脸颊微微发烫,正要做出一副冷脸之状,将陆北斥退。

尽管,她知道和以往无数次一样,根本没有多大用处。

陆北早已知此女口是心非的性子,便是堵住了她的嘴。

朦胧月光无声洒落,原本相拥一起的无双璧人,身形齐齐消失不见。

山道拐角之处。

如水月光穿过静谧的山林,稀稀疏疏地披落在一个身形魁梧,容姿丰伟的青年汉子身上。

他的脸上闪过痛苦和愤怒,一双虎目时而茫然,时而清醒。

未几,一声深沉的怒吼从喉咙中嘶出,恍若受伤的猛兽。

炼妖壶中。

如瀑青丝凌乱的螓首,恍惚了一下,星月生晕的清眸,睁开一线,支支吾吾道:额,什么……声……?那‘音’之一字还未吐出……翌日,天刚蒙蒙亮。

荆棘丛中细小的花朵,幽幽芳香袭来,沁人心脾。

山风徐徐,晶莹剔透的秋露就是缓缓滚落下来,在一缕曦光的照耀下,衍射出五光十色的绚丽光芒。

陆北出得炼妖壶,只觉神清气爽,心生欣然。

嫦娥仙子容色清冷,梨腮似雪,但若仔细看,眉梢眼角却为此刻萧瑟的时节增添了几分明媚,她声音中隐约带着一丝沙哑,冷声说道:我……先回天庭了。

陆北点了点头,不知想起了什么,对嫦娥神念传音了一句。

但前文后语已不大能听清,只隐隐听到几字,……千里送……嫦娥清眸闪烁,嗯?陆北清咳一声,说道:千里相送,终有一别。

我也就不送你了。

嫦娥对陆北冷哼一声,正要离开此地,一剪秋水却不由顿住,如遭雷亟,面色煞白。

陆北见此面色异样,心中惊疑道,这后世的内涵段子,她不应……心知不对,连忙转头看去,但见远处山林之间,一个青年汉子上身只穿一件单薄中衣,此刻已然被秋露打的湿透,头发也是湿漉漉的。

而且若有心思缜密之人看去,便可从其衣下那一片草丛上无一滴露水,可以轻易推断出……刘伯钦似是站在原地一夜!刘伯钦?他如何在这里?陆北皱了皱眉,思忖道。

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古怪。

娥……就在这时,刘伯钦或者说是后羿,目光悲切,嘴唇翕动,喃喃说道。

饿?饿了就去吃饭……嗯?陆北面色微变,心中大惊道:他是……后羿?!可后羿不是死……好吧,到底死没死,他自然心中门清。

炼妖壶一座宝阁之内,那一根金光闪闪的射日箭,此刻正在不停地放着金光。

陆北面色深沉,按紧了腰间三生神剑。

恰在这时,耳边果是听到一声让他头皮发麻的轻唤,羿……恍若梦呓,只是略显沙哑的嗓音为这样的深情呢喃,蒙上了一层厚重阴影。

嫦娥芳心剧颤,如水清眸恰如浩渺烟波,痴痴地看着远处的后羿。

陆北清咳一声,他正在思索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然在这时,一道惊天动地的怒吼声震荡山林,后羿冲天而起,拳头握紧,如瀑杀机蜂拥而出,锁定陆北,贼子,死!陆北神色微冷,腰间三生神剑也不出鞘,五指成拳,一印打出,向后羿迎击而去。

嘭……金刚菩提印和后羿饱含愤怒的一拳,当时于虚空交鸣。

轰隆隆……刹那之间,一大片高达十余丈的大树被连根拔起,泥土四溅。

地仙界灵机充沛,树木本就生得高大,此时被连根拔起,犹如前世十来层的楼房轰然倒塌,气象实在颇为壮观。

层层余波仍向远处传去,远处山石碎裂,一时间,惊得鸟兽虫蛇四散奔逃。

嫦娥仙子早已不见往日清冷颜色,美眸慌乱,急声说道:别打了。

娥,这坏人欺负你,我要杀了他。

后羿一口鲜血直往喉咙上涌去,但被他强硬的咽下。

无奈,后羿毕竟滴血重生未久,一身力量未曾重新凝练圆润。

虽说以往这位大巫最巅峰之时,堪比巅峰大罗金仙,但此刻能够发挥出的力量,也就是太乙金仙层次,倒是能和陆北斗了个半斤八两。

陆北冷哼一声,嘴角流淌下血红。

金刚菩提印实在不是他拿手的神通,而且,他这具道体,肉身强度比起后羿来多有不如。

但他方才仍是以拳头迎敌。

陆北认真地思索了一下,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将嫦娥视为禁鬻的?难道说日久生情?嫦娥仙子怒声道,陆北,你快走!陆北面色有些难看。

还不走!?嫦娥走到近前,冷冷说道。

她的心中闪过懊悔,眼底有痛苦之色一闪而过,但面上杀机笼罩,寒意幽幽。

你让我走?陆北目光凝滞,喃喃说道。

嫦娥心口莫名有些疼,不过此刻已经乱成一团,陆北不走,只会更乱。

想走,要问我答应不答应!后羿两眼猩红,一身强横气息起伏不定,话未出口,人却已如出弦之箭,蓄满杀机的一拳,向陆北后颈攻杀而去。

尤为可怖的是,所有气势凝聚成一体,浑圆无漏,这是只有大罗金仙级的强者,才能打出的神通。

已见后羿往日之威。

拳风过处,地仙界的虚空竟隐隐为之扭曲。

一拳之威,恐怖如斯。

小心!嫦娥见陆北目光恍惚,嘴里仍是喃喃说着什么,后面空当大开。

后羿饱含杀机的一拳,更是已然临近,罡风如雷,其势汹涌。

嫦娥心急之下,探出玉掌,挽起陆北的手,猛然后退百余丈,动作流畅写意,仙袂飘飘若仙。

一如许多年前,在域外星空,二人多次对敌一样,竟是有着说不出的默契。

轰……自然,动作熟练至极的嫦娥,连自己都没有想到,她左手反向一掌,竟冲后羿打了出去。

后羿面容大变,身形爆退,看着远处两道素色身形相互搀扶,面上似哭似笑,气息疯狂,犹如妖魔。

奸夫淫妇!在后羿心中压抑至极的话,就是脱口而出。

或许,方才后羿的种种拼杀,仅仅是换取一个自我欺骗,她是受强迫的,她是被坏人欺负的……后羿眸中充斥血红,怒吼一声,看也不看嫦娥,身形蹬地而起,已然消失不见。

见后羿离去,陆北眉心那一道微不可察的蓝紫色光影,就是一闪而逝。

若嫦娥不救,他难道还要等死不成?不过,嫦娥的选择,实在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心念及此,陆北目光向嫦娥投去,却发现不知何时,嫦娥星月般的眸子中已是蓄满了泪水,眼睫轻颤,晶莹剔透的泪珠沿着清丽如雪的脸颊无声滑落……第一百四十六章 行至两界山金色的晨曦穿过云海,但见山林簌簌而落,乳白色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然散去。

陆北走上前,轻轻拥住了嫦娥,正要出言说话。

却被嫦娥避如蛇蝎地躲开,目光冷漠地看着陆北,宛若看一个陌生人般。

她也不说话,一道素白月光陡然升起,嫦娥却是一言不发,回返广寒宫去了。

陆北神情萧索,看着这一幕,久久不言。

却说后羿回返刘家庄中,风风火火地迈入屋中。

这时,其妻已然梳洗完毕,一见后羿,问道:伯钦,你这一身……怎么湿透了?说着,就要去拿狐皮大氅。

后羿此刻正要去拿那张挂着墙上的后羿弓,闻听爱妻之言,布满老茧的大手,就是顿在半空中。

恰在这时,屋外一个苍老慈和的声音响起,儿啊,我亲自给你炖的乌鸡汤,赶紧来喝,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却是……刘伯钦的母亲。

这时,后羿的妻子也拿着大氅和毛巾,款步走来,就是嗔怪道:伯钦啊,你昨晚去哪儿了,怎么弄这一身水淋淋的……先脱了,我给你擦擦,仔细别着了凉……后羿目中的血红渐渐消退,犹豫了一下,最终仍是落在那张后羿弓上。

嗯?其妻面色微顿,终于察觉到后羿有些不对劲。

正见后羿拿起了墙壁上的那张弓,笑着问道:这弓,夫君不是说用来传家的吗?怎么又拿出来了?后羿轻轻摩挲着坚韧的弓,宛若看着自己的情人。

这弓曾随他射下妖庭的九个太子,其中蕴含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

其妻面色疑惑,见后羿举止大异平常,便是担忧问道:伯钦,怎么了?后羿突然笑了笑,眼底恍有千山万水一闪而过,转眼化作过眼云烟,温和说道:这弓不是用来传家吗,所以我就拿出来看看……其妻松了一口气,低头一笑,一边给后羿宽去湿透的中衣,一边叹气说道:可惜我是个肚子不争气的,过门这么久,一儿半女都没有……伯钦,要不将玉儿填房吧。

玉儿却是刘家庄上的丫鬟,长的颇有姿色,对刘伯钦深深仰慕。

后羿摇了摇头,用平日里他说话的语气,说道:说什么胡话?此事休要再提!见其妻面色悲戚,便是低声宽慰道:相信我,你不久就会有孩子的。

先前,他意识蒙昧不清,又加之滴血重生的缘故,精血自失宝贵无比……除非他愿意,否则,血精是一点也不会泄露的。

这时,外间一个老妪的脚步声也渐渐接近,在帘后,笑着说道:儿啊,汤都快凉了,我给你端来了……后羿收敛心绪,忙是迎了出去,说道:母亲,您这一把年纪,怎么还亲自端过来了?老妪和妇人当然不会知道,却是在方才的短短时间内,这位名震洪荒的大巫,动了取后羿弓,从此一走了之的念头。

…………陆北回返刘家庄,来到厢房之内。

这时,唐僧正在用斋饭,见陆北进来,便是随口问了一句去向。

陆北便说是去后山练功去了。

唐僧本就是随口问询,显然对于陆北练得是哪门子功,不感丝毫兴趣,也就不再多言,让陆北先用餐饭。

而后,唐僧为刘伯钦的亡父刘五念了几遍往生咒文。

陆北碍于尴尬,也就不去见刘伯钦。

第三天,陆北和唐僧终于出得刘家庄。

和原著有所不同,这一次,刘伯钦却是没有将唐僧一行,护送到五行山。

陆北也是乐得如此,当先牵着马匹,寻觅路途,保着唐僧上了山岭,向两界山走去了。

刘家庄,后羿站在草门楼下,望着陆北消失在远处的背影,目光冰冷一片。

伯钦,母亲让我问你,怎么不送送那唐长老呢?这般失礼……其妻却从院中走出,问道。

刘伯钦目光幽幽,意味莫名地说道:唐长老有哪位陆姓长随陪同,不妨事的。

待到他将刘家庄处理之后,或早或晚要到太阴星寻这对狗男女的晦气!陆北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已被后羿给恨上了。

他牵着马,背着两个包袱,带着唐僧正向两界山而去。

两界山。

出得此地,才是真正出了大唐国度。

前方那山好生巍峨!唐僧端坐马上,见远处群山巍巍,雄伟壮观,便是感慨说道。

既然刘伯钦不在一旁解说,陆北很是自觉地担起了他的‘责任’。

圣僧,前方乃是五行山……然而这话还未说完,一道欢喜不胜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我师父来也,我师父来也!唐僧奇问道:何人在叫?陆北心中无奈,不过脸上却故作惊喜说道:圣僧,你看那里有一个老猿。

老猿!唐僧面色微动,顺着陆北手指,果见山下被压着一个猴头,头上还有一个花草环,问道:什么老猿?这本就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原本也不值当陆北能回答。

因为,陆北久在长安,初至此地,如何回答?然,陆北却是清声说道:圣僧有所不知,此山旧名五行山,后来大唐皇帝征西定国,才改名为两界山……据弘文馆中地志文献所载,五百年前天降此山,下压着一个神猴,此猴不避寒暑,不吃饮食,自有土神监押,教他饥餐铁丸,渴饮铜汁,自古到今,冻饿不死!唐僧闻言,暗暗称奇。

这时,下方石匣之中,美猴王露出头来,胡乱伸手,高声招呼道:师父,你怎么此时才来?来的好!来的好!救我出来,我保你去西天去也!唐僧翻身下马,近前细看,果见一猴尖嘴缩腮,金睛火眼,头上堆着苔藓,耳中生出藤萝,十分狼狈。

陆北看着猴王这副凄惨场景,目光有些疑惑,心道,那玉面狐狸不是一直在照顾猴王吗?怎么猴王还如此狼狈?原来,在二百年前,玉面狐狸被路过的观音菩萨给撵走了,并且责罚了此地的十八伽蓝一番,说猴子是在此地忏悔的,如何还让人照顾他?十八伽蓝有苦自知,都是不敢辩白。

这时,唐僧和美猴王已然讲明原委,唐僧一听猴王乃是观音菩萨指定的护送之徒,心下大喜。

尤其看着猴头虽指甲里满是老泥,但能在山下被压多年不死,显是个有本事的,唐僧心中这才落了定。

当日被寅将军抓住,唐僧已见过三个妖魔,自然知道单凭陆瑜那凡人护送,是到不得西天的。

若有一个有神通的徒弟护持,才能顺利到西天取经。

尤其,猴王方才一心想要脱困,对唐僧一顿吹嘘,什么大闹天宫,什么七十二般变化,皆是一一告之。

虚空之上的十八伽蓝,见此也是暗暗送了一口气。

齐天大圣脱困而出,他们也可往灵山交差了。

呼……六字真言佛揭随风而扬,却是唐僧揭掉了六字真言佛揭。

在猴王的提示下,唐僧和牵着马匹的陆北,直退到十里外方停,猴王抖擞精神,将五行山托起,一跃而出。

师父……猴王赤淋淋跪在唐僧马前,眼含热泪,激动道:师父,我出来也!唐僧也是感慨万千,猴王抬起头来,目光投在陆北身上,便是一凝,是你!在下陆瑜……陆北淡淡说道。

第一百四十七章 金箍禁行者齐天大圣和陆北时隔多年,再次见面,二人一时,都是默然无语。

唐僧好奇问道:你也认得陆瑜施主?猴王冷笑一声,说道:怎么不认得?当年老孙……就在这时,猴王耳边却传来陆北的神念传音,观音菩萨有言:猴子,莫要泄我底细。

猴王金睛眨了眨,也觉得若是当着唐僧的面,说出自己曾被陆北镇压,有些不大光彩,嘴边的话也就咽了回去。

唐僧见此,心中虽疑,但也不好多问。

言谈之间,唐僧也询问猴王名姓,猴王便说他有法名,唤作孙悟空,唐僧心中不由大喜,心道,这名字合该与我沙门有缘,又是给他取了个行者的名字。

自此时,便唤作行者。

三人一马,继续行路,未几,过了两界山,忽见一只猛虎,咆哮而来。

唐僧在马上,面色微变。

行者脸现欢喜,说道:师父莫慌,他是来送衣服的。

说着,从耳中取出一根绣花针,迎风一晃,一根碗口粗的金箍棒现出。

他拿在手中,笑道:五百余年不曾用着他,今日拿出来挣件衣服穿穿。

一棒祭出,便将猛虎打死。

唐僧惊喜道:刘太保前日还和猛虎斗了半晌,今日,悟空不用争持,却把这虎一棒打的稀烂,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

心中欢喜不胜。

而后,猴王便变化出一把牛耳尖刀,将猛虎的皮剥了,割出两块儿四四方方的虎皮。

一把围在腰间,遮住下体,路旁拽了一根葛藤,紧紧束定,另一块儿交给唐僧,师父,到了人家,借些针线,再缝不迟。

而后,把金箍棒变作绣花针大小,再次塞到耳中。

唐僧目中一奇,问道:方才那打虎的铁棒呢?行者笑道:师父,你不晓得,我这铁棒乃是东洋大海龙宫中得来的,唤作定海神针铁,又唤作如意金箍棒,当年反下天宫,多亏了它……这金箍棒能大能小,平时变作绣花针,收在耳内,若用时,再取出来。

唐僧闻言心中暗喜,又是问道:方才那虎见了你,怎的一动不动?行者便说,自己有降龙伏虎之能。

唐僧闻言,再无疑虑,师徒说着话,陆北牵着马,不知不觉间,太阳星西坠,夜幕降临。

远处看到一处人家亮着灯火。

行者便上前去叫门,一个头发老翁开门而出,见到行者面容,便是吓了一大跳。

这时,唐僧下得马来,忙是说道:老施主,莫怕,他是贫僧的徒弟,不是妖怪。

老者抬头见唐僧面容清奇,便是问道:你是哪个寺的和尚?何故带这恶人上我门来?唐僧说道:贫僧是唐国来的,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此间,天晚,请老施主行个方便。

陆北在一旁整理马匹,行礼,一边听着二人的话,心道,若没有猜错,此次,猴子便是在此地杀了六个毛贼,才被骗戴上金箍的吧。

可惜,他却是无能为力。

这时,唐僧那边也交涉完,带着陆北和猴子进入院中。

用过饭菜,唐僧便给猴子将虎皮缝制一番,做了一个虎皮裙,猴王欢喜不胜,自不必言。

第二日,正值初冬,唐僧心忧西天,三人一早上路。

果有六个毛贼拦路,行者让陆北护住唐僧,径直拿了金箍棒,将六个毛贼一一打死。

六毛贼正是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身本忧。

唐僧怒斥行者下手狠辣,在六毛贼跪地求饶的情况下,仍是打死他们。

行者何曾受过这等憋屈,尤其又当着陆北这个熟人的面,被唐僧絮絮叨叨地数落,他一怒之下,负气而走。

唐僧见行者架起一道筋斗云就走,面色也有些愣怔。

陆北说道:圣僧,你只看到他打杀那六贼,却不见被那六贼害死的无辜之人吗?唐僧说道:那也不该没有一点慈悲之心,多害人命……那便放过那六贼,让他们回头再害人?陆北冷哂说道。

纵然对于猴子的很多行为看不惯,但这一次,他站猴子。

唐僧闻言,一时语塞。

二人又是走了一程,但见视野开阔,风吹草低。

陆北心道,观音菩萨该来了么?心中这般想着,目光望远处看去,正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山岭上,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妪,捧着一件锦衣,锦衣上一顶花帽。

渐渐走到近前。

陆北目光微凝,面上不动声色。

唐僧见那老妪近前,忙是让陆北牵马避让。

老妪问道:你是哪里来的和尚,到这荒山野岭?唐僧说道:弟子乃东土大唐奉圣旨到西天拜佛求真经者。

然后,二人就在陆北看来,尬聊了一会儿,老妪便将锦衣花帽赠给了唐僧,并教了一段六字真言咒。

然后于虚空现出菩萨真身,说替他将孙悟空找来,唐僧忙是低头拜谢不提。

太微帝君,我知你识破我行藏,还望莫要阻挠此事。

观音菩萨突然神念传音道。

陆北沉默了一会儿,也是神念传音道:道友,本帝不会多事。

当然,他自是不知道,观音菩萨也想给他戴上金箍。

观音菩萨深深看了陆北一眼,便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东方天际,却是去寻猴王了。

陆北见唐僧故意走的远远,默诵真言咒文,面上多少有些古怪。

不多久,行者被观音菩萨劝回。

行者落在近前,和唐僧说了一番话,被蒙骗着去取包裹里的面饼吃,在包里发现花帽,美滋滋地戴在头上。

唐僧便是念起咒来,行者果是疼得在地上打滚。

陆北在一旁冷眼而观,心中暗道,金箍仙的这三个金箍却是取先天材料炼成,除非大罗金仙能够解除,否则一旦被套上,无论神通多大,都要受其所制。

果然,行者又是拿金箍棒撬,又是以真火烧,可那金箍就是纹丝不动。

一番折腾,他这才死心塌地说道:师父,这是那人奈何我的手段,教我随你西去,我愿保你,再无退悔之意了。

唐僧心中这才定下来。

于是,三人再次上路西行。

…………时光悠悠,转眼已是第二年春天。

但见山林锦翠色,草木发青芽;梅英落尽,柳絮初开。

荒藤弥道,草木青青,百花盛开……已是一派春意盎然之景。

陆北此刻牵着一匹高大英武、神骏非凡的白马,徐徐而行。

这白龙马却是去年冬天,于蛇盘山、鹰愁涧收得西海三太子敖烈,后来众人在‘里社祠’,又蒙南海珞珈山土地赠送一副马鞍辔。

而提及小白龙敖烈,陆北也是唏嘘不已,小白龙倒也不全是被戴绿帽,只是接盘侠罢了。

毕竟,当年万圣公主早在北俱芦洲就和那九头虫有染。

这时,行者扛着金箍棒,在前面引路。

陆北现在做得其实就是猪八戒将来要干的活计,牵马执凳。

一行众人,又走了几个时辰,日光西斜,暮色低垂。

唐僧说道:悟空,你看前面是何去处?行者远目而望,见山凹处,有楼台影影,殿阁沉沉,道:不是殿宇,定是寺院,我们赶去借宿一晚。

唐僧欣然答应,让陆北放开龙马,向那里快步赶去……第一百四十八章 夜宿高老庄观音禅院。

夜色深深,明月如钩,厢房之中一灯如豆。

唐僧盘膝于床上,面带责怪,埋怨说道:都是你这个猴子绕舌,说什么有宝贝,却被那观主拿了去。

原来,却是方才观音禅院老院主金池长老自说自夸自己宝贝收藏甚多,行者看不惯他炫耀富有,言谈之间,将锦澜袈裟拿了出来。

听到唐僧责备之言,行者却是一脸笑嘻嘻道:师父,怕他怎的?在老孙眼皮底下,袈裟丢不了!唐僧抱怨几句,这才歇息。

待到唐僧熟睡,行者这才说道:陆北,这老院主必定生事,你在这看着师父,俺老孙且去看看。

说着,也不待黑暗中的陆北出言答应,便化作一缕清风出了厢房。

陆北笑了笑,也不在意,倒头就睡。

说实在话,作为尽知经过的前世之人,这西行一路实在无趣。

果然睡至半夜,但听外间人声嘈杂,而后浓烟大起,哔剥哔剥的柴火燃烧声在耳边响起。

陆北翻了个身,却见唐僧已被行者从广目天王那里借来的辟火罩儿,给护得周全,也就放下心来,继续安睡。

第二日,唐僧起来,一见屋中被烟熏火燎的一塌糊涂,就是惊声道:这是怎么回事?猴王便是将昨夜被人谋害一事说出,唐僧面色复杂,说道:没想到那院主久在佛前侍奉,是这个心性。

陆北淡淡说道:圣僧,他侍奉的不是佛祖,而是观音,女人贪婪量窄,也不奇怪。

唐僧面色大变,说道:陆瑜施主住口,怎么可对菩萨如此不敬。

陆北笑了笑,也不辩解。

这时,猴王却跑到后院寻找袈裟去了,没过一会儿,便是抓耳挠腮,垂头丧气说道:袈裟不见了。

唐僧听到动静,心中大惊,也顾不上和陆北争论观音菩萨的信徒品性是否和菩萨本人毫无关系的议题。

逮着行者便是好一通埋怨,最后狠狠扬言道:我不管你,袈裟有些差池,我只把那咒念动,你就是死了!行者先前信誓旦旦,胸口拍的咚咚响,这时闻言,既羞惭又恼火,一跺脚,就是抄起金箍棒,去打杀观中僧众。

唐僧见此,连忙跑到那里劝阻。

行者不听,唐僧本就有些火气,背过身去,念紧箍咒。

行者头痛难忍,高声叫道:莫念了,莫念了,老孙去找袈裟。

思忖半晌,向僧众询问一番近处是否有妖魔。

原来是观音禅院正南二十里,黑风山上黑风洞所为。

行者便是架起祥云,向那黑风山而去。

陆北在一旁劝道:圣僧,悟空他神通广大,应能将袈裟带回。

唐僧这时,心中火气消了一些,便是坐在一旁不说话。

陆北却是放开神念,向黑风山探察而去。

黑风山。

行者正观山景,忽听到芳草坡前有人言语,便是隐匿气息,近得前去。

三妖席地而坐,上首一条黑汉,左手一个道人,右手一个白衣秀士,在那里高谈阔论。

听到黑脸大汉言及‘佛衣会’,心中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冲杀出来。

将黑汉和道人惊走,白衣秀士躲闪不及,被一棒打杀。

行者追杀到黑风洞,和拿着黑樱枪的黑熊一言不合,便是斗战起来。

黑熊在金仙巅峰道行,皮糙肉厚,手持黑樱大枪,就是和行者斗了个半斤八两。

行者攻门不下,陆北也不愿在这里多待,便是说道:此地既是观音禅院,想来多半和那观音菩萨有些关联,你可去南海看看。

行者闻言,便径直去南海了。

观音菩萨本来在南海,见行者来此一番求助,不由泛起嘀咕,按着天时,这猴子应还有几场仗要打,待他作难,方知我手段。

一问之下,行者眼睛一转,就言道是陆北提示,观音菩萨玉容微变,暗中咬牙切齿,心中冷哂道,太微,贫僧或早或晚把金箍戴你头上!观音菩萨和行者一同降伏了熊罴精,至此黑熊也就成了观音家的熊……行者将黑风洞中小妖打杀一通,便带了袈裟回返禅院,交给了唐僧,叙说经过。

唐僧自是对南海方向称谢不提。

…………一行三人离了观音禅院,再次上路。

正是春融时节,三人又行了三五日荒路,一日天色将晚,远远望见一村人家。

陆北拽了拽马缰绳,叹了一口气,心道:总算能换个人来牵马了。

灵山。

金刚界,曼荼罗。

大日如来高居莲花宝座,空荡荡的大殿中,不远之处坐着多宝如来,他却是扬言来还《大日如来》经的。

两位大能相对默然,似是在打着一场闭口禅。

过了一会儿,大日如来目光阴冷,开口说道:却如道友所言,该当何如?自三百年前多宝如来借经文,大日如来佛祖表面不动声色,但暗地里暗暗观察,却是确认无误。

多宝如来淡淡一笑,说道:大道直行,谁阻谁便是道敌!一言出,恰在这时,大日如来佛祖,身后佛龛上的油灯,火焰突然明亮了一下,‘滋滋’的灯油燃烧声,落在森静的大殿中,有几分诡异。

大日如来佛祖金眸开合之间,分明闪烁了一下,探手说道:道友,可将大日如来经还给贫僧了。

多宝如来双掌合十一礼,便是将大日如来经递了过去。

大日如来佛祖,手掌摩挲了一下烫金的封皮,心中惊疑不定道,竟是太微?不过,此刻也不及询问,而是把眼一闭,神情默然。

多宝如来起身再次一礼,面色淡然地大步出了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

高老庄。

一间装饰的颇为雅致的厢房之内,灯火通明。

陆北,唐僧、猴子,高老太公夫妇,还有两个伺候的丫鬟。

听完高老太公一番长吁短叹地叙说,唐僧和行者都是有些惊讶。

唐僧沉吟了一会儿,笑着说道:老丈勿忧,我这徒弟是个有本事的,能使得一些手段,可降伏妖魔。

真的能降伏那妖怪?高老太婆狐疑不定道。

这时,那两个丫鬟也不停拿眼去瞧猴子,心道,这毛脸雷公嘴的和尚,个头没有奴家高,会有什么能为?倒是那个拿剑的青年后生,眉宇清隽,气质冷冽,手按腰间宝剑,许是个武艺傍身的。

不禁多看了两眼,这时,陆北回头微微一笑,那两个丫鬟脸便是腾的一下子红了,一颗心肝怦怦跳个不停。

陆北收敛神色,心中古怪。

无怪两丫鬟如此花痴,陆北这一具皮囊本就生的极好,又加之身居帝君高位,自有一种难言的深沉凝练气度。

非如此,当初眼高于顶的两位公主,也不会看上这厮。

这时,唐僧见高老太公一脸半信半疑,或许觉得老脸有些挂不住,只给行者连连打眼色。

行者心中好笑,不过,他本就是个好卖弄的,当即便是大包大揽说道:这有何难?教他写了退亲文书,还你女儿如何?高老太公闻言大喜过望。

其实对于眼前这猴头是否有本事,高老太公也有一番推测,毕竟能说话的鹦鹉,常人见过,谁见过会说话的老猿。

所谓生有一怪,必有一能之长。

行者让陆北照看好唐僧,就是径直飞到了后院绣楼,却是去解救高翠兰去也。

第一百四十九章 乌巢受心经没有过多久,行者破开天蓬设下的禁制,将高翠兰救了出来。

厢房之内。

高翠兰小姐和高老太公夫妇正自抱头痛哭。

陆北拢目观瞧,借灯火观看。

不得不说,高家三小姐翠兰,长的颇有几分姿色,一袭淡粉色衣裙,云堆翠髻,身量苗条……也不知看到了什么,陆北面色异样起来。

因为,高翠兰体内元阴之气浑浊,分明已失身给了老猪!再细看,他见高翠兰脸上虽挂着泪珠,但眼底却有担忧。

心下恍然,看来这高翠兰和老猪还另有一番隐情。

众人一起说话说到下半夜,但听外间推搡声响起。

陆北情知是猴子捉了老猪。

果然,猴子一手揪着猪耳,径直走将进来。

高翠兰心中慌乱,正要上前,却见老猪正给她连连打眼色。

高翠兰小姐幽幽叹了一口气,思忖道,天蓬果然没有骗我,他确是天上的天蓬元帅下凡,受这一难,终是要保这长老西去取经了。

原来,老猪在和高翠兰相处时,却已将自己遭遇说给高翠兰听,平日里相处,老猪也是变作天蓬元帅的模样。

这时,老猪便叫起撞天屈来,说自己是观音菩萨让他在这里,等取经人的。

行者讥笑道:菩萨也是叫你在这给人做上门女婿的?老猪悻悻然不语,心中却恼道,你这弼马温,当着这么多人,连面子也不给俺老猪留,老猪或早或晚给你个报应。

当年二人在天河便是旧相识,方才行者一见老猪,便是认出了他。

二人叙说一番,然后演了一场戏。

高老太公咳嗽几声,说道:长老,既他是菩萨指定的你弟子,你直观带走就是。

唐僧大喜道:高太公,借个香案用用。

高老大公便着人抬出香案。

唐僧净手焚香,望南礼拜道:多蒙菩萨圣恩!而后,唐僧上首高坐,悟空,可解了他的束缚了。

老猪对猴子哼哼了一声,上前就是去大礼参拜唐僧,师父……唐僧说道:既从我善果,要做徒弟,我就给你取个法名,早晚好呼唤。

老猪抬头,师父,菩萨已给我摩顶受戒,起了法名,叫做猪悟能。

闻言,唐僧连连称好,笑道:他叫做悟空,你叫做悟能,正该是我法门中的宗派。

老猪忽而说道:师父,我受了菩萨戒行,断了五荤三厌,往日在老丈人家持斋把素,更不曾动荤,今日见了师父,我开了斋罢。

唐僧一听,连道不可,说道:你既不吃五荤三厌,我再与你起个别名,唤为八戒罢。

至此,老猪便是唤作八戒。

八戒脸上现出欢喜,说道:谨遵师命。

见老猪被唐僧收下,高老太公心中欢喜不胜,便着人安排筵席,招待唐僧一行人。

临别之际,高老太公准备了金银,唐僧执意不受,高老太公又拿出衣物,唐僧又是不收。

八戒道:师父,师兄,你们不要也就罢了,我给他家做了三年女婿,就是挂脚粮也该忧三石了。

说到此处,又是对高老太公说道:丈人啊,我的直裰昨晚被师兄扯烂了,你与我一件青锦袈裟,鞋子也开了口子,也与我一双新鞋子吧。

高老太公闻言,便让人去买新鞋新衣,给老猪换上。

话说只要这老猪滚蛋,莫说一件,就是十件,他也是拿出来的。

八戒换上衣衫,对高老太公道:上复丈母、大姨、二姨并姨丈、姑舅诸亲:我今日去做和尚了,不及面辞,休怪,丈人啊,你还好生看顾我浑家,只怕我们取不成经时,好来还俗,照旧给你做女婿。

行者喝道:夯货,却又胡说!八戒嬉皮笑脸道:师兄,不是胡说,这叫两不耽搁。

唐僧说道:少题闲话,我们得赶早上路。

于是,收拾了一担行礼,陆北却是上前,以封月铲挑起,让八戒牵了马,行者前担铁棒,于前引路。

一行四人,辞别高老太公及众亲友,投西而去。

…………时光悠悠,倏然便是个把月过去。

一行人行至乌斯藏国地界,猛抬头看到一座高山。

唐僧停鞭勒马,提醒说道:悟空,悟能,前面山高,需得仔细。

八戒笑道:师父,没事。

这山唤作浮屠山,山中有一个乌巢禅师,在此修行,老猪也曾会过他。

唐僧问道:他可是有什么勾当?八戒说道:他倒也有些道行,曾劝我随他修行,我不曾去罢了。

陆北听着这师徒的对话,目光深沉,心中寻思。

这浮屠山的乌巢禅师,想来便是那大日如来佛祖了。

当年,他蒙金蝉子以己身遗蜕相赠,就是在此地,见得大日如来的。

这时,众人说着话,已经到了浮屠山。

唐僧在马上观看,见香桧树前,有一柴草窝,左有麋鹿衔花,右有山猴献果。

树梢之上,有青鸾彩凤齐鸣,玄鹤锦鸡咸集。

八戒指道:那可不是乌巢禅师!唐僧纵马上前,直趋树下。

陆北看着端坐在那巢穴上的乌巢禅师,面色肃然,眸光冷烁。

这时,乌巢禅师也从树上飘然落下,唐僧便是下马奉拜。

禅师一边搀扶,一边说道:圣僧请起,失迎,失迎!八戒作揖说道:老禅师,老猪有礼了。

禅师惊问道:你是福陵山的猪刚鬣,怎么有这大缘法,和圣僧随行?八戒说道:前年蒙观音菩萨劝善,老猪愿给他做个徒弟。

禅师大喜道:好,好,好啊!金眸投向行者,问道:这一位是谁?行者金睛转了转,笑道:这禅师认识这呆子,怎的不识我?唐僧就是在一旁说道:他是我的大徒弟孙悟空。

欠礼,欠礼。

禅师笑道,然后拿审视目光投向陆北身上,好奇问道:这一位?唐僧道:这是大唐长安唐皇派来护持贫僧的陆瑜施主。

禅师笑着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唐僧再拜,问道:请问禅师,西天大雷音寺还有多远?禅师说道:远着呢,远着呢!只是路上多虎豹难行。

唐僧殷勤致意,问道:路途果有这么远?禅师笑道:路途虽远,但终有到时,却只是魔障难消。

我有《心经》一卷,凡五十四句,共计二百七十二字。

若遇魔障之处,但念此经,自无伤害。

唐僧遂恳求禅师相传。

禅师便是将《心经》口述而出。

唐僧听完之后,默默诵读了几遍,牢牢记住。

这时,八戒和行者对于这经文明显没有什么兴趣,早到一旁等着。

此刻,只有陆北在那里按剑,默然而立。

在唐僧默读记忆之时,陆北突然听到乌巢禅师的神念传音。

太微帝君,多宝道友说你是做那桩紧要之事的,是也不是?乌巢禅师,或者说大日如来,金眸淡漠,静静看着陆北。

陆北沉吟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茫然说道:道友有何指教?大日如来冷冷一笑,沉声说道:你毕竟要往灵山行去,而灵山九脉汇聚节点,尽在大雷寺中,此物予你,好生收好!然后也再不多言,悄无声息地将一物事递给了陆北。

乌巢禅师这才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离去。

唐僧对着虚空,双掌合十一礼,唤上行者、八戒继续上路。

陆北不动声色地将那物事收好,神情自若地挑起行礼,跟上三人。

第一百五十章 灵吉的惊讶却说陆北一行人,晓行夜宿,一路向西。

这一天,见天色渐晚,恰巧远处路边有一村舍。

唐僧便吩咐行者去叫门,投宿一晚。

行者上前拍门,吱呀一声,从门内迎出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叟,一见行者容貌,便是大惊道:妖怪,妖怪!唐僧见状,忙是下马上前,笑着说道:老人家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妖怪。

不是妖怪?老叟面色分明狐疑不定起来。

不过,见眼前和尚生的白白净净,目光清正和善,倒也不像恶人。

哼哼……老人家?老猪哼哼着,笑着将一张肥头大耳的黑脸盘子凑了过去。

妖怪啊……老叟吓得手中拐杖掉在地上,就要夺路而逃。

陆北忙是上前拉住,说道:老人家,我们不是妖怪,是人!这声音之中却蕴含着一股安定神魂的力量。

老叟情绪安定下来。

这时,老猪也被唐僧呵斥着上一旁蹲着画圈圈去了。

唐僧温和笑道:贫僧是东土大唐去往西天拜佛取经的人,不是什么妖怪,路过此地,想要在贵处借宿一夜,还望施主行个方便。

老叟好奇问道:长老是要到西天?见唐僧点了点头,老叟就是大叫道:去不得,去不得!行者金睛如电,笑着上前,问道:如何去不得?老叟叹了一口气,说道:几位长老先进屋里再说吧。

说着,引领二人回去。

进入院中,老猪的相貌又是引起一阵鸡飞狗跳。

行者忍无可忍,说道:呆子,把你那丑的也收拾起来。

唐僧好奇问道:相貌是天生的,你教他如何收拾?把那个耙子嘴,揣在怀里,莫拿出来。

把那蒲扇耳,贴在后面,这就是收拾了。

八戒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还真个把嘴揣了,把耳贴了,低着头,立于门后。

陆北也将行李拿进屋里,把白马栓在院中。

屋中,经过老叟一番叙说。

唐僧和行者也是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在西去三十里远近,有一座山,唤作八百里黄风岭。

山中多有妖怪。

行者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不妨事,不妨事!有了老孙和我这师弟,任他是什么妖怪,不敢惹我。

正说着,老叟儿子将斋饭拿了上来,道,请斋。

唐僧先合掌念起斋经。

这边厢,老猪已经哼哼着吞了一海碗,重重放下碗筷,一双猪眼转了转,见桌上再无其他饭。

一双蒲扇大的油腻肥手就是搓了搓,显得颇为窘迫。

行者笑骂道:还真是个饿死鬼投胎。

陆北将自己面前的米饭推了过去,说道:八戒!八戒道了声谢,笑逐颜开地端起海碗,一通胡吃海塞。

陆北笑了笑,心知,老猪这是因为真灵被轮回之力蒙昧的缘故,这才沾惹了猪的习性。

念及深处,却是不由思考。

或许好吃懒做也算是人的天性了。

老叟见此,却是说道:这位长老许是实饿了,快添些饭来。

没有多久,桌上海碗摞的小山高,直将老叟一家看得是目瞪口呆。

然而,老猪却只道吃了个半饱。

次日一早,一行众人便离了这一家,向前行去。

老叟仍道,若是前方不虞,可退回来就是。

行者道,我们出家人,不走回头路。

行不过半晌儿,就到了一座险峻的高山下。

唐僧正观山景,突然远处一阵狂风打着璇儿就吹了过来。

悟空,风起了!唐僧说道。

行者道:风怕他怎的?此乃天家四时之气,又有何惧?唐僧摇头道:此风甚恶,比那天风不同。

行者便问缘由,唐僧便解释了一番。

而后,行者和八戒上前探路。

这时,却被黄风怪手下先锋,使了个调虎离山之计,给将唐僧捉走去也。

行者回来喝问道:陆北,你怎的照看师父的?陆北淡淡一笑,说道:我去寻寻吧。

方才,他却是有意为之。

无他,想见识一番,那黄风怪的三昧神风的手段。

行者闻言,说道:那俺和你一同去。

八戒也是提着钉耙,一同前往。

未几,在山凹之处,发现一洞府。

上书黄风岭,黄风洞,行者近得前来,怒喝道,妖怪,还我师父来!而后,黄风怪出来,手提三股钢叉,又是一番争斗。

就在那妖怪施展出三昧神风后。

行者被吹迷了眼睛,至于八戒早就见势不妙,远远躲到一旁去了。

这厮却是知道一路之上,有佛门五方揭谛、十八伽蓝暗中护送。

只有行者一人蒙在鼓中,没有多久,行者被吹迷了眼睛,就向远处遁去。

那怪也不追踪,径直回洞府去了。

行者在八戒的搀扶下,去寻地暂歇去了。

陆北则是踏立虚空之上,远远看着这一幕,神情默然,心中寻思。

这三昧神风,应是那妖怪的天赋神通。

可将此妖打杀了,推演一番。

至于这妖怪的后台是灵吉菩萨,却没被陆北放在心中丝毫。

却说行者和八戒,在星夜之中,摸到一处门首。

他们两个在门外叫道:开门,开门!这时,有一老者,带几个年幼的农夫,以为是有贼人叩门,将叉钯扫帚齐来,问道:甚么人?甚么人?行者躬身一礼,说道:我们是东土大唐圣僧的徒弟,因往西方拜佛求经,路过此山,被黄风大王拿了我师父,我们还未曾救得。

如今天色已晚,特来府上告借一宵,万望行个方便。

老者答礼道:失迎,失迎。

此间乃云多人少之处,方才闻得叫门,恐怕是妖狐老虎及山中强盗等类,故此多有冲撞了,竟不知是二位长老!请进,请进。

行者、八戒牵马挑担而入,到了院中,拴马歇担,与庄老拜见叙坐。

有一苍头献茶,喝完茶,又是捧出几碗胡麻饭,二人腹中正是饥渴,饱餐一顿。

饭毕。

行者就问老者,附近可有卖眼药的。

于是,老者趁势解释了黄风大圣的神通奇异之处。

行者闻言,大惊道:莫非,这是个有来头的。

老者淡淡一笑,也不多言。

这时,见行者眼睛红肿,又是取出三花九子膏,给行者用了。

一夜安歇不提。

不觉又是第二天五更拂晓。

行者伸手抹了把脸,睁开眼,惊喜道:果然好药!比以前还要亮堂些!转头后边望去。

那里还有什么房舍院落,只见一些老槐高柳,兄弟们都睡在那绿莎茵上。

八戒也是醒来,问道:哥哥,你嚷啥子?行者说道:你睁开眼看看。

老猪忽抬头,也是慌得一毂辘爬了起来,我的马哩?行者道:树上拴的不是?就在行者打算变做花蚊,悄悄探查妖怪洞府之时。

远处一道玉简破空而来,说道:猴子,老猪,唐僧已被我救了出来……行者闻言一拍脑袋,眉开眼笑道:我怎么把那厮给忘了。

却是,往日里的陆北的沉默低调,偷奸耍滑,几乎让猴子忘记了他的存在。

当下,行者带着八戒,向黄风岭赶去。

与此同时,黄风岭以南二千里远,小须弥山上。

道场之内。

灵吉菩萨正在莲台端坐讲经,突然面色大变,惊声道:坏事也,坏事也!而后,化作一道金光向黄风岭赶去,徒留原地面面相觑的众僧。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迷情流沙河灵吉菩萨一路遁行,来到黄风岭,一见下方火焰熊熊,面色不由大变。

黄风岭本就是西行一难,他蒙世尊如来赐予定风丹、飞龙宝杖,正为降服黄风怪。

如此,不仅可得西行功德,更可将黄风怪收列门墙。

旁人只道黄风怪是一只黄毛貂鼠,偷吃灯油得道,但实则,这兽乃是洪荒异种。

否则,三昧神风以往为何不曾见于仙圣佛陀?当然,三昧神风囿于黄风怪道行低微,是故,不显于世。

就这……尚将齐天大圣的眼迷了。

但落在陆北手中,却是不同。

【三昧神风,能吹天地暗,善刮鬼神愁,裂山石崩崖恶,吹人命即休只除是神仙,方可得无事】陆北取得此妖内丹,放在掌中观看,却见那内丹浑圆融一,不停散溢出丝丝玄妙深邃的黄色气息。

怪不得,竟有几分先天土之本源的气息,嗯,还有一丝混沌元灵……虚无赑风的痕迹。

陆北喃喃说着,将内丹收好。

此时,行者和八戒也将唐僧唤醒,收拾马匹行礼,打算继续向西行去。

然,一声佛号却于当空宣起,声音中带着惊怒。

灵吉菩萨现出身形,他一袭黄色袈裟遮体,目光冷厉,说道:太微帝君,你为何多造杀孽?陆北神色淡然,望着灵吉菩萨,问道:这位道友,不知是灵山之上的哪一位?灵吉!灵吉菩萨神色不善,冷声说道。

陆北眸光微眯起,手掌按在了腰间三生神剑,森然一笑。

灵吉菩萨目光陡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灵吉,你可知,就凭你方才对本帝如此说话,本帝就是斩了你,灵山也没有话说!陆北眸光清冽,沉声说道。

灵吉菩萨额头上豆大汗珠渗出,目光惊恐。

因为,此刻正有一股股强横的杀机,从四面八方的虚空向他碾压而来。

灵吉呼吸急促,举步维艰。

呵。

陆北轻笑一声,收回气势,探手一招。

灵吉菩萨被这动作吓了一大跳。

陆北仅仅向那燃起的黄风岭抚去,刹那之间,火焰渐渐熄灭。

而后水气充沛、木气秀发……原本被烧成焦炭的百里山岭,不过三五个呼吸,已是郁郁葱葱、青黛生烟。

大罗神通!灵吉菩萨心旌摇曳,面色潮红,目光迷醉。

他仅是巅峰金仙,何尝见过这等玄妙的神通。

陆北淡淡一笑,道:只是五行本源圆满混一的运用。

灵吉菩萨见此,心中既是惊惧,又有些叹服,双掌合十一礼,帝君五行后天大道臻至大成,可喜可贺。

陆北淡淡一笑,也不理灵吉菩萨的恭维。

这时,唐僧已然幽幽醒来,正好见得灵吉和陆北对话。

一见灵吉菩萨装束,唐僧忙是挣脱行者和八戒的搀扶,上前拜道:多蒙菩萨相救之恩。

灵吉菩萨面色尴尬,一时间,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而后,灵吉心思复杂地和唐僧尬聊了一会儿,告辞离去。

不说唐僧一行收拾行装,继续西行。

灵吉菩萨回返小须弥山道场,端坐莲台之上,面色阴沉似水。

任谁生死不由己制,还要陪着笑脸,心情都不会愉快。

尤其,说好的那一劫,他作为解难者,获得西行功德呢?这还不提少了一个可以看家护院的黄毛貂鼠了。

这西游一劫,发难者有功德,解难者同样也有功德。

因此,灵吉心头可谓恼火不已。

却在这时,外间弟子来报,观音菩萨座下惠岸行者来访。

快请!灵吉菩萨高声说道。

未久,惠岸行者便来到道场之内,行礼过后。

惠岸行者说道:家师已得知师叔遭遇,正在着手解决此事。

师兄既然能够惩戒那嚣张跋扈的太微,却是再好不过了。

灵吉菩萨闻言,转怒为喜,不过想起一事,却又是沉吟了一下,问道:就是……那太微修为深厚,不知师兄她如何处置?惠岸,你师父可曾提及?惠岸行者摇了摇头,说道:师叔,家师言事不秘、则害成……因此并未告诉于我。

灵吉菩萨点了点头,暗道观音心思缜密。

…………流沙河前。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

鹅毛浮不起,芦花定底深。

唐僧面色焦虑,说道:这河水如此难渡,该当如何?恰这时,天空轰隆隆响起,乌云密布,雷鸣电闪。

行者道:这天要下雨!快些找个地方躲一躲才好。

唐僧目光忧虑,急声说道。

八戒手搭凉棚,高声叫道:师父,大师兄,那里有一处荒庙。

霎时间,滂沱大雨,倾刻而下。

一行众人,行迹狼狈地牵着马,望那荒庙跑去。

陆北却是看着昏沉的天空,暗暗嘀咕道:这雨有些奇怪……近得庙中,唐僧先冲上首的佛陀行了一礼。

陆北看了一眼,面色奇怪,问道:圣僧,这什么佛都不知,你就拜?唐僧正色说道:贫僧非拜这佛像,而是虔诚致意也。

这时,行者和八戒也在一旁寻了一大堆干草,铺就一番,让唐僧坐了。

陆北看着佛龛之上,结着灰白蜘蛛网的佛像,也不大清楚这是哪一尊佛陀。

不过,他不放在心上,径直寻了一角落,默然而立。

四人看着外间的大雨,竟无一丝停下的迹象。

唐僧心中就有些着急。

然在这时,重重雨幕深锁的庙外,突然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形。

她提着一个花篮,踉踉跄跄地跑将过来。

女子面如小月,瑶鼻苏挺,樱桃檀口,肤色白腻莹润,自有一股妩媚动人。

此刻,她由于被雨水淋的湿漉漉,一身荷花色绣罗襦裙,就是紧紧贴在肌肤上,露出了玲珑有致的曲线来。

陆北皱了皱眉,眸光闪烁。

女子挎着花篮,一步迈入到庙中,一见庙中一大票人,便是面色微讶,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老猪一双猪眼瞪得又直又圆,显是被无限春光给吸引了心神。

阿弥陀佛!唐僧先是高宣了一声佛号,斥责道:八戒,非礼勿视!老猪哼了哼,在猴子的怒瞪中,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这时,那女子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忙将手中的花篮,紧紧挡在了胸前。

与此同时,白皙如玉的脸颊,浮起来的胭脂红晕,一直延伸向秀丽的玉颈。

陆北目光凝了凝,眉头皱的愈发紧了,不过,却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唯一的疑点,就是一个女人出现在荒山野岭,还拿着篮子。

这……莫非是提前引发了白骨精剧情,可眼下明明是……流沙河啊!过了一会儿,唐僧也和那妙龄女子交谈了一番。

原来,这女子是去附近山上采摘花草,再到不远处的村镇贩卖的。

在山中贪了时光,因此天降大雨,只得在这座破庙暂闭一番。

外间大雨哗啦啦,一刻不停,不久之后,夜幕低垂,天色昏沉。

庙中空地上,也早已点了一堆篝火,唐僧让那女子在篝火旁烤火。

至于老猪和行者,则是远远地坐在一旁。

唐僧说道:同逢山雨,道左相逢,却也是一桩缘法。

能在此地躲雨,不能不感谢一番此地主人。

女子点了点头,柔声说道。

主人?唐僧笑了笑,说道:女施主,如此敬佛礼佛,必有后福。

那女子浅浅一笑,玉手探出,就从遮盖严实的花篮中,取了一注线香。

她走到佛龛近前,在上首的香炉插上线香,又拿了烤火的一根木枝,引燃了。

这才拿着篮子,抱在怀里,继续烤火。

陆北站在门旁,沉默不语。

不知为何,心头隐隐有些不安。

外间,夜色渐渐深沉。

老猪却是当先睡熟了起来,只有行者一双如电金睛,眨也不眨地看顾着唐僧和……那女子。

同样,以他火眼金睛之能,也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可就在这时,一股股淡淡的香气漂拂过来。

行者眼前就是恍惚了起来,巨大的困意如层层潮水一般席卷灵台,头一歪,竟昏睡了过去。

临睡之前,在他眼中,同样看到自己的师父也是栽倒一旁!山庙之内,一股如麝如兰的香气正在弥漫开来。

闻到这奇怪的香气,陆北心中微惊,稍后即是恍然,面上适时现出潮红,同时就势倒了下去。

目光之中,光影急剧变幻,只见唐僧和行者八戒、以及龙马……皆是被挪移出此方地界。

太微,我知你正在清醒,定光欢喜佛的迷情七欲香,只是引动情欲。

而金蝉子师兄和那猴子、八戒,是受了法戒的人,并无一丝作用……对你这样的俗家人,却就没那般容易了。

观音菩萨清冷的声音响起,但在陆北听来,分明带着一丝羞恼。

弟子今以肉身布施,助太微入我释门,受我法戒,试戴金箍!观音菩萨面上现出圣洁光辉,清声说着,正要一番施为。

陆北却是装不下去了,霍然起身,冷哂说道:肉身布施?菩萨这是打算恶心死陆某吗?嗯?观音菩萨脸上又羞又怒,惊声说道:你怎么无事?陆北冷冷一笑,不屑于和自作聪明,实则智商欠费的女人,多言一二。

第一百五十二章 四圣试禅心见惑不得陆北,又被陆北言语挤兑几句,观音菩萨恼羞成怒,即是离去了。

第二天。

流沙河前方。

自流沙河上空徐徐飘过来一只大船,却是观音菩萨用红葫芦变化而来。

唐僧正在惊奇之间,虚空突然现出观音菩萨的法身,但听她说道:贫僧知你被流沙河所阻,特来相助。

见此,唐僧自是道谢不提。

…………时光悠悠,岁月流逝,唐僧一行历遍青山绿水,看尽野草闲花。

这一日,天色将晚,众人见到远处一座门楼矗立,乃是垂莲象鼻,画栋雕梁。

不过在行者和陆北眼中,庆云笼罩,瑞霭遮盈,定是佛仙点化!八戒牵了马匹,说道:这个人家,是过当的富实之家……显然老猪还对于以往投宿之地,不能让他尽力吃饱,耿耿于怀。

行者就要进去,唐僧沉声道:不可,你我出家人,各自避些嫌疑,不要擅入。

且自等他有人出来,以礼求宿,方可。

八戒就是拴了马,斜倚墙根之下。

行者、陆北坐在台基边上。

等了许久都没人出来。

行者性急,跳起身,望门里望去。

向南的三间大厅,帘栊高控。

屏门之上,挂一轴寿山福海的横披画;两边金漆柱上,贴着一幅大红纸春联。

上书:丝飘弱柳平桥晚,雪点香梅小院春。

正中间,设一张退光黑漆的香几,几上放一个古铜兽炉。

上有六张交椅,两山各自挂着四季吊屏。

行者正自偷看,忽而听得后门内,有脚步之声。

俄尔,走出一个半老不老的妇人。

她娇声问道:门外是甚么人,擅入我寡妇之门?行者心下一慌,喏喏连声道:小僧是从东土大唐来的,奉旨向西方拜佛求经。

一行四众,路过宝方,天色已晚,特奔老菩萨檀府,告借一宵。

妇人笑语相迎道:长老,那三位在那里?请来。

行者高声叫道:师父,请进来耶。

唐僧这才与八戒、陆北牵马挑担过来,只见那妇人出厅迎接。

八戒眼睛电转,偷看。

妇人外穿一件织金官绿纻丝袄,上罩着浅红比甲……腰系一条结彩鹅黄锦绣裙,下映高底花鞋。

陆北轻轻一笑,颇觉有趣。

妇人面色欣喜,以礼将众人邀入厅房,一一相见礼毕,请各叙坐看茶。

屏风之后,忽有一个丫髻垂丝的女童,手中托着黄金盘、白玉盏。

香茶喷暖气,异果散幽香。

女童绰彩袖,春笋纤长,擎玉盏,传茶上奉。

茶毕,妇人又吩咐,为几人准备斋饭。

唐僧启手问道:老菩萨,高姓?贵地是甚地名?妇人说道:此间乃西牛贺洲之地。

小妇人娘家姓贾,夫家姓莫。

幼年不幸,公姑早亡,与丈夫守承祖业,有家资万贯,良田千顷……命里无子,止生了三个女孩儿,前年大不幸,又丧了丈夫,小妇居孀,今岁服满。

空遗下田产家业,再无个眷族亲人,只是我娘女们承领。

欲嫁他人,又难舍家业。

适长老下降,想是师徒四众。

小妇娘女四人,意欲坐山招夫,四位恰好,不知尊意肯否?唐僧闻言,装聋作哑,瞑目宁心,寂然不答,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妇人又言她家,田宅金银甚多,在这里做婿,岂不强过西行劳碌。

唐僧只是默默无言。

妇人犹自不死心,说道:我是丁亥年三月初。

故夫比我年大三岁,我今年四十五岁。

大女儿名真真,今年二十岁;次女名爱爱,今年十八岁;三小女名怜怜,今年十六岁,俱不曾许配人家。

虽是小妇人丑陋,却幸小女俱有几分颜色,女工针指,无所不会。

因是先夫无子,即把他们当儿子看养,小时也曾教他读些儒书,也都晓得些吟诗作对。

虽然居住山庄,也不是那十分粗俗之类,料想也配得过列位长老,若肯放开怀抱,长发留头,与舍下做个家长,穿绫着锦,胜强如那瓦钵缁衣,雪鞋云笠!唐僧只听得连翻白眼,身子向后仰,一副敬谢不敏之状。

行者因为知道面前妇人道行的不可测,不敢讲话。

八戒却是听得心痒痒,一似针戳屁股,左扭右扭的,忍耐不住,走上前,扯了唐僧一把,说道:师父!这娘子告诵你话,你怎么佯佯不睬?好歹也做个理是。

唐僧猛抬头,咄的一声,冷喝道:你这个孽畜!我们是个出家人,岂以富贵动心,美色留意,成得个甚么道理!八戒面色又羞又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愤愤说道:我是出家人,那这陆瑜也是么?陆北在一旁正看着好戏,却没想到这火烧在自己身上。

这时,那妇人、唐僧、行者齐刷刷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陆北笑了笑,说道:我受唐皇之命,保护圣僧,却不得在此地与人做女婿。

妇人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们是不知我那几个女儿生的颜色。

高声说道:女儿们,出来罢!未几,一阵莺歌燕语、环佩叮当之音响起。

真真、爱爱、怜怜走将出来。

【一个个蛾眉横翠,粉面生春。

妖娆倾国色,窈窕动人心。

花钿显现多娇态,绣带飘飖迥绝尘。

半含笑处樱桃绽,缓步行时兰麝喷。

满头珠翠,颤巍巍无数宝钗簪;遍体幽香,娇滴滴有花金缕细】唐僧合掌低头,猴子佯佯不睬,陆北冷冷一笑。

老猪却是眼不转睛,淫心紊乱,扭扭捏捏地悄语低声道:有劳仙子下降。

娘,请姐姐们去耶。

这……娘都喊上了。

三个女子就是转入屏风,将一对纱灯留下。

妇人笑道:四位长老,可肯留心,着那个配我小女么?陆北道:我们已商议了,让这个姓猪的招赘到你门下。

八戒道:陆瑜兄弟,还需从长计议。

行者道:还计较什么?你方才‘娘’都叫了,又有甚么计较?师父做个男亲家,这婆儿做个女亲家,等老孙做个保亲,陆瑜做个媒人。

也不必看通书,今朝是个天恩上吉日,你来拜了师父,进去做了女婿罢。

八戒道:弄不成!弄不成!那里好干这个勾当!眼睛转了转,说道:陆瑜兄弟,你方才眼睛在那个怜怜身上,可是看上了她?却是,老猪一人入赘感觉不好意思,想要拉陆北下水。

这时,妇人见几人推三阻四,就是怒道:老身好话说尽,你们忒不识好歹!妇人转而看着陆北,说道:这位,你先说!陆北沉默了一会,笑道:你那三个女儿,陆某皆是看不上。

若是你,陆某倒也不可。

此言一出,行者金睛大睁,只觉难以置信。

陆北笑着看向对面的妇人,突然促狭地眨了眨眼睛。

无当圣母眼中闪过一抹羞恼,心道,这太微帝君真是……真是……不过脸上却是怒道:无赖之徒,却要消遣老身也!陆北淡淡说道:不过开个玩笑,还请莫在逼迫于陆某!无当圣母闻言,心中若有所思,知道这话不仅是给后面的佛门等人说的,也有借她之口,向截教言明。

转而对八戒,冷声道:你呢?八戒却是在行者的撺掇下,答应了下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万寿五庄观翌日。

留了八戒在这里入赘,唐僧和行者,以及陆北却是离了这庄园,向前赶路。

一行众人穿林入里,忽然听到远处老猪的呼救声,那声声叫喊,痛苦难禁。

行者上前一看,却见八戒被倒吊在树上,就是笑道:好女婿呀,你娘哩?你老婆哩?老猪面色又羞又惭,不敢多言,只是疼的哼哼不停,毕竟是被吊了一夜。

陆北摇头一笑,上前替老猪解了。

行者说道:你可认得……那是几位菩萨!八戒道:我已晕倒昏迷,眼花缭乱,哪里还认得?四位菩萨都愿和你做亲,你这面子也是不小了。

陆北笑着打趣道。

兄弟莫再说了,从今天往后,再也不敢妄为。

八戒保证道:老猪就是累折骨头,也要随师父西去也。

唐僧说道:既如此说,倒也好。

众人又是说说笑笑一阵,向西而去。

…………万寿山。

松坡冷淡,竹径清幽。

往来白鹤送浮云,上下猿猴时献果。

池宽树影长,石裂苔花破。

宫殿森罗紫极高,楼台缥缈丹霞堕……一行众人在清风、明月二仙童的引领下,来到一处耳房。

过了一会儿,清风明月依着镇元大仙临别之时的交待,以金击子打了两个人参果,用托盘盛了,给唐僧食用解渴。

唐僧见人参果长得像婴儿一般,就是拒绝不吃。

急的八戒在一旁团团转,暗骂师父肉眼凡胎,不识灵物。

清风明月乐得如此,拿了人参果,回后院径直自己吃了。

八戒心痒难耐,就是在一旁撺掇行者。

行者便施展出一番变化神通,在后院偷了人参果。

同原著一般,初时不知底细,致使一人参果落入土中,问了园中土地,才知原委。

一共偷了三个,陆北也是分了一个。

不过,于他而言,这人参果除了可品尝一番外,已没有丝毫作用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此事,终被二仙童察知,气呼呼地便是来到唐僧一行众人面前,兴师问罪。

直吵闹到拂晓时分,二仙童许是累了,这才将将罢休。

然而,早已经恼了猴子,在后院以一根金箍棒把人参果树打倒。

天刚蒙蒙亮,地上秋露还未散去,山林也被白色雾气弥漫。

吱呀……一声,行者当先跨过门槛,八戒牵着龙马,陆北护着唐僧,悄悄上路了。

却是,行者自知闯了大祸,便对唐僧扯了个谎,然后打算逃之夭夭。

陆北肩上扛着封月铲,担着行礼,在后面缓缓走着。

他却是知道,根本走不远,都得被抓回去。

果然,一行人正在赶路时,突然天地一暗,乾坤倒悬!镇元大仙立身虚空,怒声道:贫道好心以人参果招待尔等,尔等却伐我果树,端是不当人子!袖中。

八戒道:不好!我们都装在褡裢里了!行者说道:呆子,这不是褡裢,我们被他笼在衣袖中了。

八戒道:这个不打紧,等我一顿钉钯,开他个窟窿,脱将下去,只说他不小心,笼不牢,吊的了罢。

老猪使钯一顿乱锄,可那里锄得动?一旁,陆北面色镇定,紧闭双眸,沉默不语。

他正在体会镇元大仙方才所使神通的变化。

当年,镇元大仙将袖里乾坤神通传他,他修炼多年,却只是堪堪入门,方才被收入袖中,心头却闪过种种明悟。

这边厢,镇元大仙转祥云,径落五庄观坐下,叫徒弟拿绳来。

众小仙一一伺候。

镇元大仙却象撮傀儡一般,把唐僧拿出,缚在正殿檐柱上。

又在每一根柱上,绑了一个。

将马也拿出拴在庭下,与他些草料,行李抛在廊下。

镇元大仙说道:徒弟,这和尚是出家人,不可用刀枪,不可加铁钺,且与我取出皮鞭来,打他一顿,与我人参果树出气!众仙即取出一条鞭,是龙皮做的七星鞭,蘸了水。

小仙执鞭立定道:师父,先打那一个?大仙道:唐三藏管教弟子无方,先打他。

行者在一旁,连忙道:莫打俺老孙师父,打我罢,打我罢!镇元大仙说道:你这泼猴,倒也知道一些恩义。

又打了几十鞭,但行者神通自成,却是不觉得痛楚。

这时,天色渐晚,镇元大仙带着弟子暂且回去安歇了。

唐僧抱怨道:你们闯出祸来,却连累我在此受罪!行者说道:且别报怨,打也是先打我,你又不曾吃打,倒转嗟呀怎的?唐僧愤愤道:虽然不曾打,却也绑得身上疼哩。

八戒哼哼道:师父,还有陪绑的在这里呢。

行者说道:都莫要嚷,再停会儿走路。

八戒道:哥哥又弄虚头了。

这里麻绳喷水,紧紧的绑着,根本挣脱不得。

行者说道:不用忙……说着,施展一个法术,变出飞起的匕首,一一将四人绳子割断。

又吩咐八戒砍了几颗老槐树,在柱上使了个障眼法。

一行人,牵着白马,再次逃去。

可没有多久,恍若穿越了一般,四人再次被捆绑在柱子上。

唐僧唉声叹气,八戒埋怨不停,陆北沉默不语。

镇元大仙令人炮制四人,一番争执。

行者说道:你解了我师父,我还你一颗活树如何?大仙冷笑一声,说道:你若有此神通,医得树活,我与你八拜为交,结为兄弟。

行者道:不打紧,放了他们,老孙管教还你活树!大仙沉吟片刻,终是答应下来,不过限行者三日回返。

行者离去,这边也给唐僧、八戒、陆北松了绑。

八戒和唐僧被引入厢房招待,这时,陆北冷眸闪烁,向外间走去。

转过几道走廊,绕了几座假山,远处一方湖面之上,镇元子笑道:陆小友来也。

闻言,旁边一个少年也是转过头来,那少年面容清瘦,但一双目光格外沧桑,也是笑道:还未谢过,当年小友相助之恩。

陆北眸光流转,微笑说道:前辈客气了。

实则,镇元大仙以袖里乾坤神通传他,又镇压勾陈大帝,救红云的情再大,也算还过去了。

不过,此刻这话,就不必要说,徒添生分。

陆北就做,廊柱下突然现出一人,亭亭玉立,素手纤纤,正是夏盈……给陆北斟了一杯清酒。

陆北说道:不知两位前辈,唤我何来?镇元子手捻胡须,陆小友要做好大事!陆北面色不变,问道:前辈,此言从何而来?镇元子微微颔首,陆小友谨慎些,也是好的。

说着,不再多言,而是抬手向西屈指一弹,河边一块湖石陡然炸裂。

陆北目光悚变,但仍是故作不解。

那少年就道:太微帝君勿虑……我和镇元师兄不会坏事不说,还可助你一臂之力。

陆北眸光流转,沉默不语,并不接话。

镇元子淡淡一笑,同样不往下说。

却说行者访三岛十洲,竟无一人有医树良方。

又架云飞至方寸山,见得满目苍凉,人去楼空。

转而想起约定,不由悲从中来,金睛湿润。

这时,偶然想起观音菩萨之言,就是往南海奔去。

观音在南海紫竹林早已恭候多时,便托着杨柳玉净瓶,往五庄观而来。

人参果树作为先天灵根,本就没有被行者打倒,观音一至,便将树医了。

至此,五庄观之劫虽解,但唐僧和行者的嫌隙,也埋了下来……第一百五十四章 去不得西天一行几人离了五庄观,向西而行。

这日,行到一座山岭,唐僧说道:悟空,我肚中饥了,你去化些斋饭来罢。

行者陪笑道:师父好不聪明,这等半山之中,前不着村,后不挨店,哪里有人家可以化斋?唐僧闻言,登时怒道:你这猴子,想你在两界山,被如来压时,不得自由,是我救你性命,摩顶受戒,你如今怎么不肯努力,常怀懒惰之心。

行者说道:弟子何尝懒惰?你既殷勤,怎么不化些斋与我吃?唐僧说道。

行者闻言,只得翻身跳上虚空,手搭凉棚,师父,前面几十里皆无人家,倒是百里外有一片果子林,俺老孙去摘些来。

说着,让八戒和陆北看顾好唐僧,拿起钵盂,腾云向那果林飞去了。

陆北静静看着这一幕,心道,五庄观一事,终究给唐僧留下了心结。

这般想着,突然眉头皱了皱,有妖气?转念一想,却也该是那白骨精到了。

远处一棵大树后面,转出一个妖魔,正是白骨精。

看着下方几人,心道,听闻这白净和尚乃是金蝉子转世,吃一口他的肉便能长生不老,直入真仙……而,我那一身白骨,也可重覆血肉,焕发新生。

正要来抓唐僧,但还未动作,却为远处老猪身上的气势所摄。

毕竟,老猪现在再如何不济,可怎么说,他也曾是执掌十万天河水军的天蓬元帅。

而陆北道行已近返璞归真,不被妖魔瞩目。

妖魔就是在远处化作一个女子。

女子生得花容月貌,冰肌玉骨,明眸皓齿,尤其一双灿然星眸熠熠而闪,容貌竟和洛神八九分相似。

她挎着一个篮子,盈盈款步,走将出来。

八戒见她长得俊俏,不由动了凡心,道:女菩萨,往哪里去?手里提的是什么东西?女子浅浅一笑,正要答话,这时,陆北却转过身来,直直望了过去。

啪嗒……女子娇躯剧颤,手中的篮子脱手落地,准备的花言巧语还未说出,眼眶中已满是泪珠。

不知为何,她的心中竟满是悲戚。

悲伤毫无来由,眼前也恍惚了起来,心绪混乱不堪。

女菩萨!八戒见眼前佳人秀眉紧蹙,先是一副西子捧心状,而后就要栽倒于地,不由心生怜惜,正待上前搀扶。

这时,身旁一道白影闪过,陆北却先一步扶住了白骨精的削肩。

陆北~白骨精目光楚楚,樱唇轻吐幽兰,低声说道。

陆北面色复杂,他确定眼前这女子不是师姐,但谁能告诉他,这相似的容貌和气质,算怎么回事儿?就在陆北不知所措之际。

虚空传来一声怒吼,呔!妖孽好胆!!行者回返过来,火眼金睛望去,却见一具白骨尸魔正在不远处,高高祭出金箍棒,朝白骨精打去。

危机临身,白骨精灵智也陡然清醒,心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发起癔症了?而这时,金箍棒也砸了过来,眼看就打在白骨精脑袋上。

轰!陆北探手而出,于虚空一手接住金箍棒,狂风席卷,白骨精绾好的发髻,陡然泻落出一头秀郁青丝。

唐僧急切问道:悟空,你要打谁?行者道:师父,你面前这个女子,莫当做个好人。

她是个妖精,要来骗你呢。

唐僧道:你这猴头,原来倒也有些眼力,今天怎么胡说八道!这女菩萨有此善心,将这饭要斋我等,你怎么说他是个妖精?行者冷笑一声,说道:师父,你那里认?老孙在水帘洞里做妖魔时,若想人肉吃,便是这等:或变金银,或变庄台,或变醉人,或变女色。

有那等痴心的,爱上我,我就迷他到洞里,尽意随心,或蒸或煮受用;吃不了,还要晒干了防天阴哩!师父,我若来迟,你定入他套子,遭他毒手!唐僧哪里肯信,只说是个好人。

行者做恍然之状,说道:师父,我明白了,定是你见她容貌姣好,动了凡心。

若果有此意,叫八戒伐几棵树来,陆瑜寻些草来,我做木匠,就在这里搭个窝铺,你与她圆房成事,我们大家散了,不好?又何必跋涉,取甚经去?!唐僧原是个脸薄的,闻听这番挤兑言语,登时羞得,一颗光头彻耳通红。

就在这时,行者得了个空,对陆北道一句:让开!而后,奋起千钧,金箍棒砸落下来。

白骨精深深看了陆北一眼,在金箍棒将来未来之际,使了个解尸术,化作一缕青烟袅袅。

徒留下一截骨头化作的假尸身,离开了此地。

唐僧一见少女尸身,不由面色大变,怒道:悟空,你怎么如此歹毒,打杀于她?行者辩白道:师父,你有所不知,她乃是妖精。

不信,你看……说着,踢了踢脚下的篮子,但见里面哪里是什么斋饭,都是一些蟾蜍、蝎子之流,正在脚下乱爬。

见此,唐僧也吓了一大跳。

八戒眼眸转了转,说道:师父,你不要被他骗啦,这猴子善弄手段,多半是使了什么障眼法……老猪这一煽风点火,唐僧本就半信半疑,再也忍耐不得,怒道:还在狡辩,尔全无一点慈悲之心……唐僧说着,就是念起了紧箍咒。

把猴王疼得在地上打滚儿。

陆北实在看不过眼,劝解了一句,唐僧这才作罢。

众人都是不说话,气氛沉闷,继续向前走去。

却说白骨洞中。

滴答,滴答……山洞中的石钟乳,不停滴着水珠,光线阴暗,气氛潮湿。

一个白骨森森的宝座上,袅袅青烟飘飘回转。

一袭淡粉色罗纱长裙,白骨洁白无瑕,宛若玉石一般。

方才,为何我会恍惚了一下,还有那些记忆到底是谁的?白骨精两个空洞的眼眸中,蓝色鬼火幽幽闪烁,心中寻思。

原来,当年洛神那一滴眼泪凝聚了百般愁绪,万种情思。

洛神本就是太乙金仙,一滴眼泪却也蕴含着莫大的玄妙。

虽给这尸魔开了灵智,但也让白骨精的灵魄受到了影响。

方才一见陆北,就是引动了愁思。

白骨精想不通,索性也不再去想,又是化做一缕青烟,向洞外飞去。

按落阴云,在山坡之下,摇身一变,变作个年满八旬的老妇人。

她手拄着一根弯头竹杖,一步一声的哭着走来。

八戒见了,惊道:师父,不好了!那女子的家人来寻了!唐僧道:寻什么人?八戒道:师兄打杀的,定是他女儿。

这个想来是她娘寻来了。

行者怒瞪了八戒一眼,说道:兄弟莫要胡说!那女子十八岁,这老妇足有八十岁,怎么六十多岁还能生产?断是个假的,等老孙去看看去。

行者大步走近前观看,行者认得她是妖精,也不出言理论,举棒照头就打。

妖怪见棍子起时,又是出化了元神,逃之夭夭,只把个假尸首留在山路之下。

唐僧一见,惊下马来,他同样不和行者理论。

只是把《紧箍儿咒》足足念了二十遍。

行者头,勒似个葫芦,疼痛难忍,连滚带爬,哀告道:师父莫念了!有什么话说了罢!唐僧面色铁青,怒道:有甚话说?!方才你打死一个,而今又不分青红皂白,又打死一个。

你如此多害人命,去不得西天!去不得西天!第一百五十五章 你不能这样唐僧执意要撵走猴子,猴子心怀悲戚,金眸垂泪。

若说以往恨不得早日成自由之身,但和唐僧这一路西行相处,也有不舍之意。

他跪于地上,哀告道:当年菩萨让俺老孙保师父去西天,还将这金箍戴上,既然师父要撵我走,且将这金箍去了罢!唐僧闻言,登时傻眼,这紧箍咒他会念,可松箍咒,却不会念啊。

陆北说道:圣僧,我见方才也有一些疑点在内。

唐僧问道:疑点?陆北说道:荒山野岭,哪里会有人家?圣僧可知妖魔擅于玩弄人心?唐僧耳根子本就有些软,闻言,有些半信半疑,看着眼眸含泪的行者,终究有些不忍,道:不管先前如何,你不可再多害人命了。

这时,行者翻身而起,冲陆北感激地看了一眼,上前牵了马,径直向前走去。

八戒眼珠转了转,心中藏奸。

一行人再次上路,然未行几步……不需赘述,行者金箍棒祭起,将一老者打死当场。

唐僧终于忍无可忍,将行者斥退。

这一次,谁说话都不好使!决心之大,令人咂舌。

甚至取出纸张,洋洋洒洒写了保证书,一把塞给猴子,让他赶紧滚蛋。

陆北遥记得,前世看这一幕时,气得只想给唐僧几个大嘴巴子。

但如今作为当事人,却是明白,不经此事,唐僧和猴子的心结就不会解开。

而且,陆北有理由怀疑,唐僧前日见他单掌接下猴子一棒,因此觉得有他和老猪在,行者已可有可无。

行者拔出毫毛,变了化身,冲唐僧拜了几拜,叹息一声,走到八戒面前叮咛。

八戒冷冷一笑,只说不劳猴子费心,自会护送师父去得西天。

行者又走到陆北身前,低声恳求,让他一定保护好唐僧。

见陆北点头答应,行者这才翻身一个筋斗云,离开此地。

而行者一离去,虚空之上,那窥视的妖魔登时压力大减,再看唐僧,心中生出抑制不住的贪婪。

一行之人,过了白虎岭,忽见一片藤攀葛绕、柏翠松青的林丘。

唐僧说道:八戒,山路崎岖,甚是难走,你切须仔细,小心妖魔邪祟。

老猪抖擞精神,让陆北带着马,扛着九齿钉耙,领唐僧径入林中。

又走了半里路,唐僧只道饿了,就让八戒去寻斋饭。

老猪闻言,满口答应,腾云而去,但寂寂山岭,如何见一户人家,这厮寻了一路,瞌睡虫上来,就在一个草丛中睡了下来。

正好睡觉回去,说没化到斋饭,可谓一事两便。

唐僧在林间,左等八戒不回,右等八戒不回,腹中饥渴,急声问陆北道:八戒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未回来?陆北沉吟了一下,说道:圣僧,要不我去看看。

说着,就是按剑向林中行去。

不提唐僧在此如何。

陆北离了唐僧,并没有去寻八戒,而是径直向白骨洞遁去。

白骨洞。

白骨精眼见唐僧出了白虎岭,也终究没打定掳走唐僧的主意。

她并非是忌惮那个猪头大耳的和尚,而是那个按剑的青年。

当然,也幸亏没有。

否则,不提陆北在此,就是暗中保护唐僧的十八伽蓝、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也不会给小小的白骨精机会。

或许是洛神泪自含灵异,冥冥中给了白骨精以趋吉避害的影响。

白骨精轻轻一变,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之中那张国色天香的容颜,冰肌玉骨,容色晶莹,星眸熠熠。

她用双手轻轻拂过,散发出淡淡光影的虚幻脸颊,怔怔说道:可惜,终究是幻化而来,若是有了唐僧肉,我才可重获新生。

眼中幽兰鬼火闪过,铜镜之中,分明是森森白骨,如玉无暇。

未必非唐僧肉不可,陆某之肉予你一块儿,也可长生。

淡漠的声音响起。

白骨精吓了一大跳,从梳妆台前跳到一旁,秀眉紧蹙,惊疑不定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眼前灵光一闪,梳妆台前坐着一个素衣青年。

他眉宇清冷,眸光冷冽,正笑着看向自己。

是你?白骨精吓得后退了一步,或是脚下不慎绊到了石头,山洞中顿时发出惊悚刺耳的声音。

小心点,别把这一身如玉白骨给折腾散架了。

陆北笑了笑,说道。

不知为何,听到陆北这话,白骨精心尖儿一烫,脸上也闪过淡淡的玫瑰红晕,但眼眸中的寒意仍是不减分毫,问道: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陆北面容清隽,眼眸一黑一白光漩幽幽转动,静静看着白骨精。

你……你在看什么……白骨精惊恐的声音响起,在这样的深沉目光下,她竟觉得一丝不挂,再无秘密可言。

陆北眼中既有恍然,又有迷茫,他沉吟说道:原来如此。

忽而,一道白色闪电划过虚空,白骨精手中陡然现出一根银色簪子,冲陆北脖颈狠狠刺去。

啊……这声音却并非是陆北发出的声音。

那锋锐的银簪,扎在陆北脖颈上。

然而,一道五彩灵光如水闪过,银钗竟从中折断,白骨精也似乎用力太猛,竟‘咔吧’一声,扭断了手腕。

陆北皱了皱眉。

你放开我,你这个妖怪!白骨精被陆北抓住了手腕,挣脱不得,心急之下,怒声道。

陆北怔了一下,清冽冷眸注视着白骨精空洞的眼眶,顿声问道:你是在逗我笑?白骨精被近在脸前的热气打在骨头上,不知为何,她脸上竟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温润感,湿湿的、柔柔的……似乎有些舒服。

啊,她一定是疯了!却不知,陆北如今已逐渐接近道尊之境,便是一口清气,对于白骨精而言,都能令其血肉再生的。

陆北捉住白骨精那只攥着银簪子的手,淡淡一笑,轻轻吹了一口气,说道:以后不许你再开这种玩笑。

咔咔……白骨如玉,晶莹通透,因为反震之力受得损伤的指骨,竟是徐徐而复。

你到底是什么人?被眼前之人如此温柔相待,白骨精没有痴迷不说,还没来由地生出一股莫大的恐慌,她退后一步,冷喝道。

思忖道,这人……莫不是个恋尸……陆北眸光流转,淡淡说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却知道你是谁!嗯?白骨精声音中有些颤抖,清声道:你知道什么?既然暂且杀不掉此人,倒也不妨听听这修为深不可测的人,能够说出什么话来。

昔年秦乱大地,那位始皇帝据说有巫族血统。

以前,本帝不信,现在倒是有些信了。

陆北淡淡说道。

白骨精身形一颤,说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阳滋公主,得师姐一滴泪而觉灵性。

陆北目光幽邃,沉声说道。

你很幸运,但也很不幸!白骨精娇躯剧颤,看着陆北,如见鬼魅,你怎么会……这本就是属于她埋藏灵魄深处的秘密,如何被眼前这人知道。

陆北笑了笑,说道,那些并不重要,不过你既活着,称为白骨夫人,也算和陆某有一桩缘法,白骨精这名字,倒也挺适合你的。

白骨精心绪复杂,只是在哪里怔怔不言。

陆北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先带你去见师姐吧,把你身上那一滴洛神泪收了。

说着,就要抓起白骨精的手。

你不能这样!白骨精再次试图挣脱陆北的手,但终究是徒劳,只得颤声说道:求求你,我不要再回到那种浑浑噩噩,暗无天日的生活了。

她知道眼前之人修为深不可测,或许还在当年她的父皇之上。

虽然她至今也不知道,那些来自昆仑蓬莱的炼气士,究竟有何神异。

见陆北不答,白骨精声音凄楚说道:我……我,我可以取悦你,你不要抹杀我的灵智!说着,变出洛神的容貌,这是不是你师姐?我可以……闭嘴!陆北眸光冷冽,眉宇之间,杀气深凝。

见陆北动了杀心,白骨精以为陆北不喜,就再次变出一副容貌。

却是一个鹅蛋脸蛋儿、细眉弯弯、瑶鼻檀口的女子来,她气质雍容高贵,但眸子细而狭。

正是阳滋公主的本来容貌,别杀我,我取悦你就是了……陆北淡淡说道:你打错主意了,本帝那东西并不能让你重焕新生。

言及此处,陆北好整以暇问道:你一个未经人事的女子,是怎么说出主动求欢的话来?闻言,白骨精又羞又惭,脸上红润如霞,低头不语。

却是被陆北猜对了心思。

心机婊。

陆北冷冷说了一句。

白骨精虽然疑惑,但并不妨碍她凭借字面意思,揣测陆北的意思。

娇躯就是一颤,叹道:你还是要杀我了吗?那倒不是,陆北伸手轻轻抚过白骨精莹莹如玉的脸骨,说道:你一点灵魄,本帝保其不灭,不过小事一件……将你留给师姐处置,只是让她圆满心境。

言及此处,陆北脸上现出缅怀,师姐这一滴眼泪中包含的情思,他方才已体会过了。

那……那我呢?白骨精低声说道。

陆北笑了笑,沉吟说道:你?白骨精心中一慌,心中有些不详之感。

你好好活着吧。

陆北淡淡一笑,毫不在意说道。

白骨精瞳孔中幽蓝鬼火晃了晃,也不知打着什么鬼主意。

对了,你不是要取悦我吗?见此,陆北状其霸道地将白骨精拉到怀里,低声说道。

额……白骨精森然如妖的脸部白骨上,一层层淡淡胭脂红,在澄碧似玉的骨质上,一点点晕开,向锁骨而去。

却是和方才不同,这是真正的羞涩难禁。

陆北清咳了一声,将白骨精放开,没事儿人一样,正色说道:随本帝去洛水吧。

嗯。

声若蚊蝇的轻柔喃喃响起。

第一百五十六章 白骨焕新生洛水。

烟波浩渺,水气弥漫。

陆北潜行而下,来到一座水晶宫殿,落在玉阶之上。

洛神早已得了陆北提前传信,就是在不远处等着。

远山黛眉之下,一剪星眸熠熠而闪,惊喜说道:师弟,你怎么来了?陆北面色有些无奈,身后适时转过一人,却是白骨精,她螓首抬起,却是顶着洛神的容貌。

洛神神色微顿,清声说道:师弟,这……陆北提醒道:师姐,你仔细看。

洛神收起复杂的思绪,向白骨精看去,目光恍然,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师弟。

陆北笑着说道:提前恭喜师姐道行大进。

洛神点了点头,说道:师弟,此地非说话之所,先随我进来吧。

陆北闻言,有心拒绝,但话到嘴边,却有些不忍心说出口。

白骨精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心道,这一对儿师姐弟……关系似乎不寻常啊。

洛神挽起北的手,笑着说道:师弟,我这居所,你还没来过的吧?陆北笑道:却是第一次来。

一旁缓步跟随的白骨精看得直翻白眼,心道,这一对儿旁若无人,不会……过了一会儿,陆北朗声道:师姐,我还得护那金蝉子去灵山取经,恐怕不能多呆。

洛神咬了咬樱唇,说道:师弟,我醒得的。

说着,看向白骨精,你是?白骨精莫名为之气结,心道,我该多没有存在感。

变出你原来的容貌。

陆北冷脸说了一句,然后就给洛神解释了一番事情的原委。

洛神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我将泪珠收回来就是了。

说着,伸出洁白无瑕的素手,在白骨精额头上轻轻按去。

但见一滴翡翠蓝的泪珠,从白骨精头盖骨上抽离。

白骨精只觉精神恍惚,好似被收走了什么重要之物般。

但,她又本能觉得如释重负。

陆北这时,也收回了给白骨精输入法力的手。

洛神将洛神泪拿在手中,端详半晌,递给陆北,幽幽叹道:师弟,你收下吧。

陆北神色微愕,急声说道:不可,师姐!洛神泪当中包含有师姐对他的情思,若是将其收回炼化,正可斩断情缘、道行大进。

如师姐这般修为,再进一步,极有可能踏入大罗之境。

把这眼泪给他,算是怎么回事?师弟,洛神走近一步,目光楚楚,说道:连这点小小的要求,你都不答应我吗?陆北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躲闪,说道:师姐……这时,陆北双肩却被洛神扶住,他的心头莫名生出一股古怪,目光低垂下来,没有多少底气,低声说道:师姐,别闹了……白骨精刚刚恢复灵智,在一旁看的双眼发直,心道,这是什么名堂?感觉情况不大对,就是想要往外走,但脚下恍若生了根一般,不曾挪动半步。

莫非脚底生了骨刺?白骨精心中自嘲道。

洛神看着陆北偏过头去,一副不主动、不拒绝的样子。

他忽而想起在天庭之时,偶遇灵幽,二人所说的言语。

心下一横,忍着心中的羞意,猛然将螓首凑上前去。

师姐,那个……额……陆北正要借口告辞,突然觉得嘴唇触感冰凉而柔软。

陆北眼睛眨了眨,脑袋有些发懵,不过近乎本能的下意识反应挽救了他。

当然,不是伸手推开,而是以舌撬开。

白骨精目瞪口呆:……正在这时,洛神手中那一滴洛神泪,陡然崩碎,化作丝丝蓝紫色的雾气披落于二人身上。

良久,唇分。

陆北面色复杂,不敢和洛神对视,心中正自懊悔不已。

他方才……都在干什么啊?却在这时,耳畔传来洛神微微喘气的幽兰之声,师弟,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圆满啊……陆北闻言,抬头看去,却见洛神星眸如水,定定地看着自己,就不由怔住了……一座偏殿外。

冰冷玉阶之上,白骨精一手托起香腮,看着远处的梅花树发呆,怒声道:这两人先当本宫不存在一样,然后就将本宫撵出来,做些师姐弟苟且的勾当来,真是恬不知耻!白骨精心中恼火,嘴里骂着。

抬手看去,打量着森森白骨的手臂,眼眶中蓝色鬼火闪烁不停。

那人信守诺言后,我这具肉身也就恢复过来。

到时候,可再向那人讨一个长生不老的修炼之法……不行,那人虽寡人有疾,但心性自私凉薄,未必好说话,还不如去求那个洛神……白骨精毕竟曾是秦室公主,心思诡谲,工于心计。

她这般正思忖着如何从陆北手里,或者说从洛神手里骗取修炼之法。

可也不知转念想起了什么,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乱,两个空洞的眼眶中,登时戾气丛生起来。

原本看着远处的那株开着粉红花瓣的梅花树,也有些不顺眼了,手中拿着的一枚银簪,狠狠扔去。

一点寒光闪烁,万道气流激荡。

扑簌簌……之声不绝于耳,一树粉红寒梅,片片花瓣,纷纷而落。

白骨精猛然惊觉,扭头望着身后的宫殿,暗啐了一声。

夜色已晚,华灯璀璨。

陆北面色尴尬,不知为何,只觉得一张脸火辣辣的疼,柔声说道:师姐,我真该走了,那唐僧还得我去护持呢。

洛神红着一张白腻的俏脸,低声说道:那师弟自去罢。

师姐,你……不碍事吧?陆北皱了皱,问了一句。

洛神螓首就是埋在锦被中,露出半个雪白圆润的削肩,声似蚊蝇,几不可闻,说道:不……不碍事的。

似乎说起此事还有些羞涩,便转口说道,对了,师弟,过几日,我打算闭关呢,我觉得瓶颈已突破了。

陆北品着这话,不知怎的,总有些古怪,点了点头,叮嘱说道:那你好好修炼吧。

起得身来,一身简素衣袍自动加身,转过头来,柔声说道:师姐,那白骨精暂且留在你这边吧……你看好她,此女心思诡诈,仔细别被她给骗了。

洛神清笑一声,说道:嗯,师弟,我又不痴傻,你不用担心了。

陆北轻轻叹了一口气,心道,你还真是又痴又傻。

待到陆北离去,洛神方低头看那身下的点点红梅,清丽可人的脸颊羞红,许久,低声自语说道:小谢……他很温柔呢。

灵台之中,一个容色清冷、气质宁静的女子身影,羞恼道:一定是灵幽那个疯女人给你出的主意。

洛神幽幽叹了一口气。

小谢却是在她在天庭之中,不知怎么的,从神念中分化而来,她想来应是和她突破大罗金仙境界有关。

当时被灵幽一眼看透,谁知道那女人怎么想的。

她竟告诉自己,如陆北这样的人,身体往往比嘴巴更诚实,你只需如此,如此……小谢同样叹了一口气,道:和他还真是纠缠不清了。

出得殿中,白骨精忙是站起身来,尽量用恭谨的语气,问道:那个,大仙可否为我恢复肉身?陆北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屈指之间,一滴泯灭了自身意志的鲜血,飞到白骨精身上。

灵光闪耀,似水流漾,肌肤如玉,徐徐而生。

白骨精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看着自己的手背,不知何时,眼眶中已蓄满了泪珠。

多少年了,她终于活过来了……第一百五十七章 老君的底细陆北离了洛水,在虚空当中化作一道虹光,正往西牛贺洲投去,飞到碗子山上空。

此地,正是黄风怪的洞府所在。

可陆北还未按下云头,就在虚空顿住。

盖因,前方现出观音菩萨的身形。

陆北面色肃然,沉声问道:菩萨拦住本帝去路为何?观音菩萨目光淡漠,清声说道:此一难,还请太微道友莫要出手。

哦?陆北眉头皱了皱,他本以为观音菩萨前来是为了追问……他为何无故留下唐僧,悄悄离去的。

陆北思索了一下,说道:可。

既然佛门害怕横生枝节,破坏了猴子归来一事,让他在一旁安静呆着,他也乐得清闲。

既是如此,本帝就先回天庭了……待到事了之后,菩萨可传信过来,告知一声即可。

陆北淡淡说道。

闻听此言,观音菩萨面色微滞,笑了笑,说道:也可。

目送陆北渐渐远去,观音菩萨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去。

天庭。

芍药宫。

陆北回返太微帝君府,未等入得花厅,闻讯前来的三圣公主就快步迎了出来。

红儿公主因为正在闭关的关键时刻,一时中断不得。

然而却有人比三圣公主还快。

爹爹……两道酥软甜糯的轻唤声响起,伴随而来的是两个着公主裙的女童。

陆北蹲下身来,两手臂张开,一手抱起一个嘤嘤怪,各自在粉嫩白皙的脸颊上‘啪叽’亲了一口,笑道:涵涵、晴晴,想爹爹了没有啊?涵涵笑着说道:想啊……陆晴眉眼弯弯,这时,嘟了嘟嘴,低声说道:娘亲整天都念着爹爹,说爹爹怎么还不回来啊……陆北看向浅笑不语的杨婵,笑着点了点头。

说话间,就来到花厅。

杨婵明眸关切,问道:夫君,取经一事完了?陆北摇了摇头,说道:那倒没有,一会儿还得下去。

这次上天,就是想你们了。

说着,就是将经过简明扼要的叙说了一遍。

婵儿,沉香怎么样?陆北忽然低声问道。

杨婵面现愁容,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还能怎么样,就是那样了。

陆北沉吟半晌,终究还是没有将他和截教约定的事情,如实道来。

书剑将陆涵和陆晴领走,低声说道:公子,我让人去准备些酒菜,给公子接风洗尘。

陆北点了点头。

见两个孩子离去,杨婵就是站起身来,抱住了陆北,抽泣道:夫君,我们的孩子,该怎么办啊?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困在三个月大,不能成长,自己的女儿晴晴都有两三岁了,身为人母,杨婵心中如何不焦虑。

陆北以先天至宝遮掩了天机,低声说道:婵儿,你再忍耐些时日吧,等西游事了,沉香身上的禁制就会解开的。

杨婵扬起明媚无双的俏脸,说道:可我听红儿姐姐说,那佛门未必会应允诺言啊。

不是佛门,金灵圣母前些时日总是过来看沉香吗?陆北轻轻扶着杨婵在椅子上坐下,柔声说道。

见杨婵还要再问,陆北扶住自家妻子的肩膀,宽慰说道:别担心,有我在呢。

杨婵点了点头,目光中的焦虑似乎减少了一些。

…………时光太匆匆,桃红谢了春风。

不知不觉间,宝象国一劫结束,奎木狼被玉帝发往兜率宫赎罪,披香殿侍香仙娥转世……百花羞公主,也自回宝象国去了。

而陆北则是再次回到取经队伍当中,继续向西行去。

经此一事,唐僧知道了行者的不可替代之处,心结尽去。

春去秋来,四季轮转。

这一日,正值三春节后,师徒一行赏玩春景,却见一高山拦路。

唐僧道:徒弟们仔细,前遇山高,恐有虎狼阻挡。

行者劝解一番,又言道有自己在,让唐僧不需忧虑。

唐僧心中欣然,放下担忧,扬起鞭子,驱策龙马,向前行去。

未几步,远远见一樵夫在道左,厉声提醒道:那西进的长老!暂停片时。

我有一言奉告:此山有一伙毒魔狠怪,专吃你东来西去的人哩。

唐僧闻言悚然色变,急回头唤行者,说道:悟空,八戒,你们听那樵夫言道此山有毒魔狠怪,谁敢去细问他一问?行者道:师父放心,等老孙去问他一个端的。

行者上前询问一番。

原来这山径过六百里远近,名唤平顶山。

山中有一洞,名唤莲花洞。

洞里有两个魔头,名金角银角,二魔画影图形,要捉和尚;抄名访姓,要吃唐僧。

据这位日值功曹提醒,二魔有五件宝贝,让行者小心戒备。

行者回去和唐僧说了,唐僧也是心有戚戚,不过纵然再如何害怕,也断没有调头返回的道理。

平顶山,莲花洞。

金角端坐虎皮大椅之上,对下首的银角问道:兄弟,我们有多少时间没巡过山了?银角思索了一下,说道:有半个月了。

金角道:兄弟,你今日与我去巡巡。

今日巡山怎的?银角问道。

金角笑着说道:你不知,近闻得东土唐朝差个御弟唐僧往西方拜佛,一行四众,叫你看他在那处,与我把他拿来。

银角道:我们要吃人,哪里不能寻几个?这和尚到得那里,让他过去罢。

金角道:你不晓得。

我当年出天界,尝闻得人言:唐僧乃金蝉长老临凡,十世修行的好人,一点元阳未泄,若吃他肉,可以延寿长生。

银角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带着手下小妖,拿着图形,径直去巡山去了。

又是一番争斗,二人本就是太上老君的童子,手段虽然一般,但手中法宝却是不凡。

将八戒拿了,又使出几件宝贝,将行者折腾的好不辛苦。

陆北护持着唐僧,看的多少有些不耐烦。

他本来想直接告诉猴子,这二人就是太上老君的看炉童子,可到天宫让老君出手捉拿。

可不知为何,他每有此念,就觉得心生警兆,大为不妥。

陆北想起,当年金灵圣母所言的擎天之路、九九归一之言,隐隐有些明悟其中的关节。

这西行八十一劫,缺一点儿火候,就意味着连锁性的问题出现。

当初,流沙河一难,也是观音菩萨亲自操刀,耽隔了他们一下才渡过的。

换而言之,他若不按部就班地走完这条擎天之路,纵然一步到得灵山,偷偷潜入大雷音寺,也是做不得那事的。

鉴于此,他只得慢慢等待,好在行者精明无双,而老君两个童子,又是涉世未深,很容易就着了道。

被行者从精细虫、伶俐鬼两个傻妖精手里,骗了羊脂玉净瓶、幌金绳、红葫芦、七星剑、芭蕉扇中的前三宝。

最终以幌金绳捆了金角、银角,正要祭出金箍棒,一棒了结二妖性命。

这时,虚空中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大圣,棒下留人!闻听此言,陆北目光深沉,运极目力,向太上老君看去。

严格说来,这老倌在天庭中和陆北打照面的机会都是甚少。

陆北也一直想看清,这位太清圣人的底细。

这时,一边听着老君和猴子的扯皮,一边悄然将六道轮回盘之力蕴于双眸,向太上老君细细打量……第一百五十八章 乌鸡一二事陆北眸中蕴有黑白二色旋转的轮回之力,向老君细细打量而去。

未几,陆北面色大变,心道:怎么会?就在这时,太上老君似乎觉察到了陆北的窥视,苍老而好奇的目光投来。

太微帝君,发现了什么?一道听不出喜怒的神念传音响起在陆北耳畔。

陆北沉默不语。

太上老君笑了笑,说道:太微帝君,若心有困惑,可到兜率宫来,老朽当知无不言。

说完,也不看陆北,便带着金灵和银灵两位童子,向天界去了。

待到太上老君离去,陆北冷眸闪烁,心中寻思。

太上老君应是太清圣人三尸无疑,但兴是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圣人元灵的强大,也或许是天地大变的缘故,他们已有自己的独立意志。

斩三尸之道,唯有圣人的三尸才能突破大罗金仙。

而大罗金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就意味着,生命有了自主选择的权利。

圣人身在混元至境,神通高妙,对于三尸的压制,自是超乎想象的。

看来当年的菩提祖师,和西方那位准提圣人的关系,多半也是此了。

陆北心中如是想道。

唐僧一行四人,离了平顶山莲花洞,继续向西行去。

…………离恨天,兜率宫。

太上老君回返天庭,罚了金灵、银灵童子去炼丹炉炼制十葫芦九转金丹,便径直转身去了一座宫殿。

将将在瑶台之上坐定,一朵金色的七品莲花从窗外破虚激射而来。

太上老君探手将莲花握在掌中,眉头紧皱,思索了一下,轻轻捏碎,点点金光四处散溢。

一道五彩云光在铜柱下涌现,一个面容清颧、麻衣道袍的老者。

若陆北在此,应会认出,此人正是当年他方寸山拜师学艺的菩提老祖。

菩提道友,一向可好?太上老君说着,伸手在不远处起了一座瑶台,请菩提祖师坐下。

菩提祖师笑了笑,说道:樊笼尽去,复归自然,如何不好?太上老君冷笑一声,神色不善道:那菩提道友还来找老朽作甚?道兄勿恼。

菩提祖师沉吟半晌,笑着说道:道兄应是见过那太微帝君了?太上老君也并非是真的恼怒,纵观此方天地,也唯有眼前之人和他命运相似,天然具有盟友性。

尤其,二人本就是圣人的善尸斩出,对于圣人的节操,可谓心知肚明。

太上老君淡淡说道:太微帝君却有不凡之处。

道兄不知其在凡人之时,故而不知其神异之处,当年贫道第一次见他,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菩提老祖面上现出缅怀之色,似乎正在回忆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往事。

什么感觉?太上老君淡漠说道。

他和你我是一类人!菩提老祖目光深深,沉声说道。

闻听此言,太上老君面色大变。

怎么可能?莫不是哪位圣人的棋子,可据他所知,陆北和火云洞有些关联,怎么会是圣人的化身之流。

菩提老祖摇了摇头,说道:道兄误解了,贫道当年的感觉也是似是而非,当时又因那三位之故,这才传授他长生法门。

太上老君冷声说道:菩提道友这般一说,老朽也想起来,那人真灵却有圣人元灵的痕迹,否则,他也不会在短短不足千年时间,修至太乙境界。

菩提老祖点了点头,说道:太微帝君成就大罗之时,一切便可水落石出,若是他连大罗都未成……言及此处,就不往下说。

若是大罗金仙都未成,自然做不得棋手,也不被二人放在心上。

二人身为圣人善尸化身,又有了独立意志,虽和两位圣人的因果了结了一些,圣人也承诺让他们独立出去。

但……谁知道圣人会不会出尔反尔。

时光悠悠,岁月流逝。

西牛贺洲,乌鸡国。

金銮大殿之上,已然是乱成了一团。

乌鸡国妖孽国师端坐御座之上,下面一个头戴斗笠的樵夫,却是真正的乌鸡国国王。

一把扔掉头上的斗笠,愤怒地看着妖怪。

原来,乌鸡国国王被妖孽国师沉入宝林寺一口水井之中。

因为唐僧夜宿宝林寺之故,乌鸡国国王的鬼魂之身,便托梦给唐僧。

唐僧让行者和八戒将乌鸡国国王的尸身,从琉璃井中救了出来。

行者亲自到兜率宫求取九转还魂丹,救治了乌鸡国王。

期间,又变了立帝货,令乌鸡国太子对妖孽起了疑心,如此种种,自不必言。

妖怪高叫道:孙行者,你怎么爱多管闲事?!我来占别人的帝位,与你何干,你怎么来抱不平,泄漏我的机密!行者呵呵笑道:你个大胆包天的泼怪!皇帝又许你做?你既知我是老孙,就该远遁。

怎么还刁难我师父!好汉吃我老孙这一棒!说着,一棒当头打来。

妖怪闻言大怒,侧身躲过,掣宝刀劈面相还。

他两个交上手,就是一场好杀。

两人战不过数合,那妖怪抵不住猴王。

心慌意乱,急回头从旧路跳入城里。

闯在白玉阶前两班文武丛中,摇身一变,即变得与唐僧一般模样,手搀着手,立在阶前。

大圣赶上,就欲举棒来打,那怪道:徒弟莫打,是我!猴子急掣棒要打那个唐僧,却又道:徒弟莫打,是我!行者运转火眼金睛,金眸闪烁不停。

倘若一棒打杀妖怪变的唐僧,这个也成了功果;假若一棒打杀我的真实师父,却怎么好!他只得停手,唤八戒、陆北问道:果然那一个是怪,那一个是我的师父?你指与我,我好打他。

八戒眼睛转了转,正要出让两人念紧箍咒的馊主意。

陆北淡淡一笑,说道:我知道。

说着,缓缓抽出悬于腰间的三生神剑。

那妖怪突然心生警兆,只觉被洪荒猛兽盯上,如瀑杀机陡然蜂泻而出。

妖怪再难保持变化,登时施展神通,向虚空遁去。

陆北冷冷一笑,也不追赶,走得掉吗?刺……就在这时,虚空之上,一道惊惶失措的声音响起。

帝君剑下留人!文殊菩萨来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号山枯松涧乌鸡国。

文殊菩萨缓缓落下,有些尴尬地将袖中的照妖镜塞了回去,慈和面容上现出笑意,说道:太微道友,还请剑下留人。

这是我的坐骑青毛狮子。

说着,念动咒语,那妖怪顷刻间由原来的国师面容,变作一个青毛狮子,乖觉无比地趴伏于地。

陆北眸光冷冽,冷冷说道:菩萨不看好自己的坐骑,却让他来这里害人?说来,这青毛狮子还是陆北的熟人,当年,他和六牙白象、金翅大鹏雕,曾在翠云山芭蕉洞逼迫铁扇公主母子。

太微帝君此言差矣,这青毛狮子在乌鸡国,并未曾害得人命。

而且,自他到后,这三年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文殊菩萨强自辩白道。

行者道:但这狮子害人人伦,乌鸡国国王三宫娘娘,和他同眠而卧,玷污了别人的身子,坏了伦常纲理,这还叫不曾害人?闻言,文殊菩萨哑然失笑,摆了摆手说道:玷污不得,玷污不得,他是个骟了的公狮子。

八戒闻言,上前,用蒲扇的大手摸了一把,哈哈大笑道:这妖精真个是糟鼻子不吃酒……枉担罪名了。

那青毛狮子猝不及防被老猪摸了一把,又被此言挤兑,眼底怨毒之色一闪而过。

文殊菩萨说道:诸位其实还有所不知,当初,乌鸡国王,好善斋僧,如来差我来度他归西,早证金身罗汉,因不能和他原身相见,就化了一凡僧,问他化些斋供,被我几句言语相难,他不识好人,将我捆了,送在御水河中浸了三天三夜……浸他三年,以报我三日水灾之恨,此所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今让你们前来,成了功果。

文殊,莫说那些有的没的,这青毛畜生若来日再为祸一方,又该如何?陆北沉声说道。

文殊菩萨沉吟道:帝君想要如何?陆北冷声道:定斩不饶。

文殊菩萨双掌合十,说道:帝君好重的杀性!陆北不屑一笑,惩恶扬善,其恶不惩,天理难昭,本帝执掌幽冥,焉能不如此行事?文殊菩萨一时语塞,叹了一口气,说道:帝君,贫僧回去会好好惩戒这孽畜的。

说着,纵起一朵祥云,匆匆离去。

众人再次回到乌鸡国,乌鸡国王自是千恩万谢,发了通关文牒,亲自带着宫妃太子,送唐僧一行出了城郭。

…………春去暑往,秋尽冬来。

正是……【霜凋红叶林林瘦,雨熟黄粱处处盈;日暖岭梅开暖色,风摇山竹动寒声】唐僧一行离了乌鸡国,夜住晓行,将将半月有余,忽见一座险峻高山。

或是被妖怪抓得多了,唐僧勒马唤住行者,说道:你看前面又有大山峻岭,恐一时又有邪祟来侵我也。

行者笑道:师父,莫要多心,有俺老孙在,可护持你周全。

唐僧闻言,心下稍宽。

三人又行了一程,拢目看山,只见山高林密,青石染黛,碧纱堆烟。

呀……一道尖锐刺耳的石门开合声响起,只见远处山凹处,一团红云,直冲九霄,结聚了一大团云气。

众人悚然而惧,行者忙将唐僧从龙马上搀扶下来,说道:兄弟们,不要往前走了,有妖怪。

八戒忙拿起九齿钉耙,将唐僧护在中心。

陆北面色淡然,也是按剑而立,他在思索,这是哪一路妖怪。

毕竟前世西游记也有些淡忘。

而云头之上,却现出一个红衣精灵来。

她变作六七岁模样,扎着两个蘑菇头,小脸蛋儿粉嘟嘟,眉心点着胭脂红,粉红色的肚兜上面绣着鸳鸯戏水,脖子上还挂着一块儿玉佩。

她看着下方众人,心中寻思,听人言,这东来的和尚,吃上他一口肉,可以长生不老,道行大进。

这时,陆北心存疑惑,抬头看去,淡漠目光穿过云团,正见那红衣精灵面容,心中便是一惊。

号山,枯松涧?圣婴……陆柠?就在这时,那红衣精灵似乎觉察到了别人的窥视,一张绷紧的小脸转过来,看向陆北。

不知为何,目光刚一交汇,迎着那双复杂的目光,她竟有些畏惧和害怕,心底还有一丝亲近和熟悉。

正疑惑间,转眼待看到唐僧,小萝莉又是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思忖道,这白面皮的和尚有高人护着,若近前多半不能成事,需得使一个以善迷人的巧计来。

既存此念,陆柠便将红云异象散去。

见红云散去,行者就是说道:师父,这妖怪许是个过路的,我们上路吧。

八戒笑着说道:师兄说话真有意思,妖精还有什么过路的?你哪里知道,若是那座山洞的妖王设宴,邀那诸山各洞之精怪赴宴,却有东南西北四处的精灵都来赴会,是故,他只有心赴宴,无心伤人,这必是过路之妖精。

唐僧点了点头,在几人的护送之下,绕路而行。

陆北收回目光,叹了一口气,压下强行上前相认的心情。

他却是有许多年都没有见过铁扇公主母子了,没想到,圣婴都长这般大了。

心中带着一丝愧疚,陆北随着唐僧向前走去。

可是众人行不多远,但听清脆糯软的呼救声从山林中传来。

唐僧惊声道:徒弟呀,这半山中,哪里有人在叫?行者插科打诨一阵,想要将唐僧的注意力吸引到别处。

但唐僧却越发听清了有人叫救命。

行者只得笑道:师父,我晓得,莫管闲事,且走罢。

说着,就是牵着马缰绳,一心想要快速离开这座山岭。

又行了一程,唐僧又听到人呼救,且越发清晰。

救命,救命啊!陆北听着这奶声奶气的呼救声,又好气又好笑,但也没有急着拆穿。

唐僧说道:悟空,快去看看,有人在呼救呢。

行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高声应了,拨开草丛,但见远处一棵松树上,倒吊着一个粉雕玉琢的红衣萝莉。

唐僧一见此景,就是对行者怒斥说道:你这泼猴,全无一点慈悲之心,怎的如此惫懒,还说什么妖怪?你看,这树上吊的不是个人吗?行者见唐僧生气,也不欲多言,让唐僧到了树下。

唐僧温声说道:你是哪家娃娃?发生什么事了,怎会吊在这里?说于我,也好救你。

小萝莉眼睛噙泪,脆生生说道:师父呀,西山有一条枯松涧,涧边有一村庄,我是那里人家。

我祖父姓红,只因广积金银,家私巨万,浑名唤做红百万。

他年老归世已久,家产遗给我父……近来人事奢侈,家私渐废,改名唤做红十万,专一结交四路豪杰,将金银借放,希图利息。

怎知被无赖之徒,设局骗了去啊,本利无归……我父发了誓,分文不借。

那借金银人,身贫无计,勾结土匪,明火执杖,白日杀上我家,将我家财帛尽情劫掳,又把我父亲杀了,见我母亲有些颜色,拐将去山寨做了压寨夫人……在一旁,陆北已然是哭笑不得,他什么时候被人杀了?这熊孩纸,满嘴跑火车,眼都不带眨的。

铁扇怎么教的女儿?这么虎。

唐僧闻言,顿时心生怜惜,出言就让行者解了绳索。

却遭行者一番盘问,这时,八戒拿了戒刀,将绳子割了,放下小萝莉陆柠来。

第一百六十章 我是你爹爹行者仍不罢休。

八戒不满说道:师兄,她只是个孩子,怎么盘问来盘问去?那小萝莉怯生生地看了一眼猴子,然后拿眼偷偷去瞧陆北。

唐僧说道:孩儿,你上马来,让马驮着你罢。

小萝莉小脑袋摇成了波浪鼓,糯声说道:师父呀,我被捆的腰酸腕疼,坐不得马啊~唐僧便叫八戒背着,小萝莉连忙说道:师父,这位师父嘴长耳大,脑后鬃硬,咯的我慌儿。

唐僧正要说话,却见陆北上前一步,笑了笑,说道:圣僧,我来背着她吧。

小萝莉本来想让行者背着,方便劫持唐僧。

甫一见陆北上前,正待编一番借口,不让陆北背。

可,正见陆北淡淡撇了自家一眼,不知怎的,小萝莉心中一慌,吓得吐了吐舌头,低头不语。

这边厢,行者牵了马,八戒背起封月铲挑起的行礼担子,当先向前方走去。

陆北蹲下身来,伸手捏了捏小萝莉的粉嫩脸颊,轻声说道:来,上来吧。

小萝莉被这温和的目光打量得有些不自在,但不知为何,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患喜。

两个白生生的小臂,搭在陆北肩头上。

陆北背起小萝莉,柔声说道:把你脖子的玉拿一下,有点咯。

小萝莉犹豫了一下,听话地将脖子上的玉石绕了出来。

随后,父女两人走在崎岖的山道上,斜阳晚照,一大一小的光影在山石草木间轻轻跳跃。

陆北沉吟许久,低声问道:圣婴,你娘还好吧?此刻,小萝莉正在陆北背上,张开小口四下吸了一口气,想要施展神通,骤闻此言。

咳咳……小萝莉被呛了一下,一张雪腻小脸顷刻涨的通红。

她讶声道:你是什么人?怎的知道我的乳名?陆北微笑说道:圣婴,我是你爹爹……啊,你竟敢占我便宜!未等陆北说完,小萝莉登时又羞又怒,气得咬牙切齿,在眼前这人背上狠狠吹了一口气,正是使了个重身法。

陆北感受到肩头加重,不仅大觉有趣,笑道:这法术,是你娘教你的?小萝莉娇哼一声,完全不答。

却是见一时奈何不得陆北,化作一道流光,从陆北背上消失,立身于虚空。

她掐动法诀,弄起一阵狂风,将前面的唐僧一行皆是罩定。

霎时间,飞沙走石,视野茫茫。

但听到一阵人喊马嘶的声音,唐僧就被小萝莉给摄去了。

行者见龙马趴伏于地,上面不见唐僧人影,惊声道:八戒,师父呢?老猪急切道:刚刚还在……被人捉去了,你们在这儿看着行礼,我去把人救过来。

陆北神色淡淡说着,身形一闪,人影杳渺。

号山,枯松涧。

圣婴捉了唐僧,马不停蹄地回到枯松涧火云洞。

说来,这火云洞和三皇道场之名相同,倒也算是一桩冥冥中的缘法了。

小萝莉跳上一张虎皮大椅,高声说道:小的们,将这唐僧洗刷干净,一会儿,蒸了吃了。

闻言,一个个拿枪提刀的小妖,呼喝着就是来推搡唐僧。

唐僧吓得面色苍白,不过紧闭双眸,念起那乌巢禅师所传的《心经》,虽惊不乱。

见小妖将唐僧推走,小萝莉坐在虎皮大椅上,一脸闷闷不乐。

那个人怎么敢自称我爹爹?听娘亲说,我爹爹是太微帝君,这号山的山神土地,也是因为这,才多给我几分面子……小萝莉思忖道,可那人目光,好熟悉呀……对了,我立刻派人去请娘亲来吃唐僧肉,到时一问就知。

圣婴。

小萝莉正碎碎念中,一道清朗柔和的声音遥远传来。

而后,一个身着素衣、身形颀长的青年,突然出现在不远处,笑意不减地看着小萝莉。

你……你怎么进来的?小萝莉小脸微变,吓得从虎皮椅上跳将下来。

说着,樱桃小口一张,呼……一大团金红火焰绵延而来,燃烧熊熊,灼浪滚滚。

可是,在小萝莉惊讶无比的目光中,陆北仅仅看了一眼面前的三昧真火,未见其他动作。

那三昧真火就猛然停顿在空中,进而一点点熄灭。

陆北淡淡一笑,身形一闪,将正待挣扎逃走的小萝莉抱在怀中,坐在虎皮椅上,温声说道:圣婴,你还这么淘气啊,这三昧真火可是烧你爹爹第二次了。

眼见自己受制于人,根本连反抗能力都没有……小萝莉心中惊惧,大眼睛转了转,低声说道:这位叔叔,您是不是认错人了呀?叔叔,你先放开我,成不成?陆北看着小萝莉,将她脖子上的玉佩拿起,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娘难道没告诉你?小萝莉脸上有些发懵,又是努力挣了挣,可陆北只是轻轻抱着,她却觉得如铁索禁锢一般,牢不可破。

她心中大急,转念,想起自家娘亲叮咛之言:圣婴,若你不幸落入强敌之手,就报你爹爹的名号……太微帝君陆北……小萝莉至今记得自家娘亲,那复杂的目光。

小萝莉威胁说道:我告诉你,我爹是太微帝君,你最好放开我!陆柠。

陆北捏了捏小萝莉的鼻子,说道:我就是你爹爹陆北。

小萝莉目瞪口呆,难以置信道:你真是我……爹爹,陆北?陆北笑着点了点头。

臭爹爹,坏爹爹,你放开我!小萝莉眼眸含泪,心中却满是欢喜。

陆北将小萝莉轻轻放开,说道:你这熊孩子,知道我是你爹爹,还这般没大没小的?提起此事,小萝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脆生生说道:你还好意思说,你生我不养,又不管我娘,我干嘛要对你好?说着,还挑衅地看了陆北一眼。

陆北闻言,面色微变,默然不语。

见自家爹爹脸色铁青,目光不善,小萝莉眼眸低垂,心中莫名打了一个突。

心道,我这样说他,爹爹他该不会生气了吧?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陆北一把将小萝莉放在膝盖上,大手扬起,就是打了起来。

你这熊孩子,大人的事,你知道什么?小萝莉陆柠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喊不停。

陆北将巴掌停在空中,对还正在嚎着的圣婴,无奈说道:爹爹都没怎么用力打,你还哭那么大声?小萝莉撅了撅嘴,垂头丧气,委屈说道:爹爹,你一见我就打我,我伤心啊。

陆北莞尔一笑:就你鬼灵精。

小萝莉梨涡浅笑,露出了两个豁牙口,问道:爹爹,你不是太微帝君吗?怎么给那白脸和尚做了跟班?陆北说道:这事有时间再和你说,你先唤人将那和尚放了吧。

不行啊,那和尚身上一块儿肉,吃上一口,能长生不老呢。

小萝莉摇头说道。

陆北好奇问道:你听谁说的?小萝莉想了一下,说道:我听他们都这么传的。

他们?陆北沉声说道:此事本就是无稽之谈,不经自己修炼,长生只是镜花水月。

小萝莉怏怏道:那,一定要放了他吗?陆北摸了摸小萝莉的脑袋,说道:你想长生,就好好修炼……若不想修炼,爹爹寻些金丹、蟠桃给你吃,不比吃唐僧的肉,要强上许多?我和你娘,又何曾走过这捷径?自家这个女儿,明显受了一些妖魔思想的影响,不过,还好没有真的堕落成妖魔。

那就放了那和尚?小萝莉问着,脸上还有恋恋不舍。

陆北笑道:怎么,你还想吃人肉呀?小萝莉说道:当然不是啦~不是说唐僧肉能长生吗?再说金蝉子,好像也不算人吧。

陆北肃然说道:那也不能吃,若你敢沾上一点,爹爹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女儿了。

那就放了罢。

小萝莉似乎察觉到方才陆北那一刻真正的冷漠,悻悻说道。

正待唤小妖放人,陆北沉吟片刻,说道,先不忙放着。

第一百六十一章 痛杀俺老孙火云洞。

小萝莉小脸上现出疑惑,轻声问道:怎么啦,爹爹?陆北沉吟说道:先不忙放着。

却是陆北突然想起,若他直接放了唐僧,此一难功果自然就不会圆满。

陆北低声解释了一番,小萝莉脸上现出茫然和疑惑,不过还是依言听事。

没有过多久,山洞外果然传来呼喝之声。

一个小妖神色慌张地进来,禀告道:大王,祸事了!小萝莉问道:有何祸事?小妖说道:外间有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带一个长嘴大耳的和尚,在门前要师父呢!小萝莉冷笑道:这是那孙行者和八戒,小的们,推车来!但听一声炮响,山洞大门霍然大开,小妖们将一辆辆小车,按金、木、水、火、土五行在洞外一一安下。

陆北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爹爹,你是在这里等着,还是随我一同出去?小萝莉小声问道。

陆北笑着说道:我和他们不方便见面,你去吧,小心些!小萝莉听话地点了点头,然后披着一袭红色大氅,腰系一身锦绣战裙,赤着两个小脚丫……手提一根丈八火尖枪,雄赳赳、气昂昂地向洞外走去。

陆北说着不去观战,但终究是不放心,身形一闪,来到枯松涧上空,以先天至宝隐匿自身气息,悄悄观看。

但见下方,行者和圣婴一言不合,就是各持兵刃,于虚空争斗起来。

只听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之声,响起在山涧中,时而伴随着呼喝声。

在武艺之上,圣婴明显不是行者对手,渐渐落了下风。

铛……她倒拖火尖枪,一击而退。

呼……小萝莉鼓起腮帮,大口一张,一时间,周围五辆小车循着五行生克,熊熊火焰和烟气弥漫四合,向行者席卷而来。

一时之间,滚滚如柱,彤彤似霞。

三昧真火!行者脸色大变,惊呼道。

说着,掐了个避火诀,虽在火焰中未损伤分毫。

但一番烟熏火燎下,猴子的火眼金睛本就是个风沙眼,登时红肿的如桃子般。

老猪大惊失色,也不管猴子,当先架起一道遁光,逃之夭夭。

行者眼睛被薰的通红,一时无法斗战,只得暂且离去。

见得此幕,陆北眉头皱了皱。

而小萝莉将行者打败,在小妖的欢呼中得胜而返,来到洞府,笑道:爹爹,那孙行者不是我的对手,已经被我打跑了。

陆北叮咛说道:圣婴,你不过仗着三昧真火神通,有些克制那猴子,莫要骄傲……须知修为才是根本,以后不可大意。

见小萝莉不以为然,陆北问道:你先前以三昧真火对付于我,却又如何?小萝莉撅起嘴,怏怏说道:那是爹爹修为深厚呀,我怎么是对手啊?陆北点了点小萝莉的脑袋,说道:你啊,你既可以神通克人,别人同样可以手段克你。

闻听此言,小萝莉一脸不信,但也不敢多说。

却说行者眼睛被烟火薰的红通通,在八戒的搀扶下,来到一条小河边,洗了洗眼睛,然后恢复清明。

八戒说道:师兄,老猪看那妖精斗战其实不如你,只是仗着三昧真火凶恶,既是如此,何不去四海求些水浇它一浇?行者一听,觉得老猪此言颇为在理,便让他在原地看好龙马和行礼,行者自己施了个筋斗云神通,奔东海龙宫去了。

…………行者再次踏立枯松涧上空,旁边还站着四海龙王,怒喝道:那妖怪,还不出来?!未等多时,圣婴再次提着火尖枪,从洞府出来。

小脸罩寒,说道:你这猴子,我前番放过你,怎地还来惹我?心中却是念道,爹爹说我不是这猴子对手,我今天且再施手段,让这猴子吃些苦头来。

行者嬉笑怒骂一阵,对着四海龙王道:这妖精会使三昧神火,一会儿,还请四位龙君助我。

四位龙王满口答应。

这边厢,行者手持金箍棒和圣婴也争斗起来。

并没有多久,圣婴拖枪败走,立于五辆小车之上,鼓动腮帮,呼……,再次吹出三昧神火来。

火焰灼灼,焚烧虚空。

行者对高声道:龙王何在?听得此言,四海龙王立于虚空,兴云布雨,向那火海浇去。

行者见此,心下稍定,便捏了个避火诀,钻入火中,打算向圣婴打去。

可,四海龙王这雨落下来,却如火上浇油一般,不仅如此,更有大量烟气生出。

圣婴见此,更是奋力喷出更多三昧真火。

行者正在火中,猝不及防,就是被火焰烧得身上,忙是纵起云头逃离。

小萝莉再次将猴王打败,面上欢喜不已。

到了洞中,笑着说道:爹爹,我这一回如何?咦,爹爹呢?却不见虎皮椅上陆北身影。

小萝莉跺了跺脚,说道:爹爹又不打招呼,就一走了之了。

…………一处河岸之上,行者投入水中,分明是方才被火烧得凄惨无比。

陆北立身虚空,说道,猴子!八戒一见陆北,连忙说道:你去哪里了?陆北说道:此中经过,我已得知,这三光神水,给猴子用了吧。

说着,手中玉瓶打开,晶莹剔透的三光神水,漂浮起来。

随着陆北手指引动,齐齐落在行者身上。

痛杀俺老孙!行者睁开眼眸,高声说道。

行者起身,仰面喊道:敖氏弟兄何在?四海龙王在半空中答道:小龙在此伺候。

行者说道:累你远劳,不曾成得功果,且请回去,改日再谢。

闻言,四海龙王帅水族,泱泱而回,不在话下。

来到一片松林下坐定,行者泪流两腮,说道:师父呀!八戒劝道:师兄莫要嚎啕,当年菩萨曾言你我叫天天应,唤地地灵,可忘了么?行者说道:可……我眼下皮肉酸麻,腰膝疼痛,驾不起筋斗云,怎生请得?八戒说道:有甚话吩咐,等我去请。

行者笑道:也罢,你是去得。

若见了菩萨,切休仰视,只可低头礼拜。

等他问时,你却将地名、妖名说与他,再请教师父之事。

他若肯来,定取擒了怪物。

八戒闻言,即便驾了云雾,向南海去了。

见八戒离去,行者这才一脸苦笑地看着陆北,说道:你那孩子,可害苦了俺老孙。

却是,原来猴子询问过号山山神,圣婴的来历,听到是那太微帝君之子,就知原委,只是八戒暂且不知。

陆北尴尬地笑了笑,说道:猴子,也不能这么说,这一难功果若想完备,三次折腾是少不了的。

行者长叹一口气,沉默不语。

第一百六十二章 渐渐麻木了松林之内,静谧无声。

自八戒去往南海珞珈山……延请观音菩萨已有大半天过去,可仍是不见其回返的迹象。

行者说道:这八戒怎么还没回来,怕不是又躺在哪儿睡大觉了?陆北忽而说道:八戒被圣婴捉去了。

行者怔了怔,笑着说道:看来,还得俺老孙亲自走一趟了。

行者说着,也不废话,架起筋斗云,向南海去了。

而陆北站在松林中,也并没有等太久,观音菩萨就和行者一同回返。

观音脚踩五色莲台,手中托着杨柳玉净瓶,淡漠地看了陆北一眼,问道:太微帝君,这圣婴大王是你的孩子,是否容贫僧出手?陆北笑了笑,说道:菩萨,让她吃些苦头,长点见识也好。

观音菩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再次来到火云洞前,由行者上前叫阵。

小萝莉带着一干小妖出得洞府,一见观音菩萨,说道:你是猴子请来的救兵吗?观音菩萨悄悄看了隐匿身形的陆北一眼,而后看着圣婴,笑而不语。

圣婴连问三声,可观音都只是不答。

小萝莉登时大怒,小口一张,呼呼……声响起,三昧真会喷涌而出,向观音菩萨席卷而来。

观音淡淡一笑,手中杨柳枝高高祭起,一滴滴甘露飞出。

那三昧真火却如碰上了克星一般。

这娃娃,黔驴技穷了。

行者故意讥笑道。

圣婴又羞又恼,小脸通红,分明是调动了体内的六丁神火本源,向观音菩萨喷去。

六丁神火毕竟是先天火焰,哪怕小萝莉掌握本源不多,但赤红火焰仍是燃烧得虚空都隐隐为之扭曲。

见这火威,观音面色稍变,身形一转,逃走此地,徒留一座五色宝莲台在原地。

高空之上,行者说道:菩萨,你也不是那小孩儿对手?观音菩萨笑道:悟空,且看。

下方,小萝莉将观音菩萨打跑,更为志得意满,见得留下一座五色莲台,好奇地打量半晌,将火尖枪放在一旁,上了五色莲台。

然后,学着观音菩萨的样子,坐了下来。

太微道友,你这孩儿和我佛有缘呢?观音菩萨对着隐匿在云霄中的陆北,神念传音道。

陆北冷笑一声,说道:观音道友若是打什么歪主意,就莫怪本帝不讲情面。

观音面色怔了怔,将心中的打算暂且收起。

下方,小萝莉正玩得不亦乐乎,突然莲台之上,满是明光闪闪的天罡刀。

却是木吒从托塔李天王那里借来的天罡刀,被观音以特殊手法,炼制在五色莲台中。

小萝莉面容煞白,尤其那尖刀十分坚硬,向她的腿上扎去,没多久,血流如注。

观音菩萨带着行者出现在虚空中,说道:妖孽,可还心服吗?小萝莉见状大惊,但挣脱不得,只得泪眼涟涟,叫道:爹爹,救命啊!观音菩萨笑道:小娃娃,还有何人救你,随贫僧去……咳咳……菩萨,还请手下留情!这时,陆北现出身形。

小萝莉一见陆北,哭诉道:爹爹,这些坏人欺负我,你要替我做主啊。

陆北正色说道:圣婴,你这孩子,先前我是如何教诲你的,让你不要小觑天下英雄。

说着,走到莲台前,将圣婴解救下来,看着小萝莉皮开肉绽,陆北也有些心疼,取出三光神水,给小萝莉疗伤。

爹爹……小萝莉泪眼汪汪道。

知道厉害了罢。

陆北抱着小萝莉,轻声说道。

观音菩萨说道:太微道友,既然这娃娃是你家的孩子,还请将唐僧和八戒放出来吧。

陆北点了点头,问圣婴道:走,随我去将唐僧和八戒放出来。

嗯。

小萝莉乖觉地点了点头,畏惧地看了一眼观音菩萨,带着众人向火云洞走去。

火云洞中。

八戒被捆在一座石柱上,大脸盘子上满是苦涩,正和唐僧絮叨道:师父呀,想俺老猪在高老庄日子过得好好的,若不和你一路西行,也不会遭了这劫这难。

唐僧双眸紧闭,只是念经,对于老猪的抱怨之言,只当未闻。

因为陆北特意交待的缘故,唐僧并不曾捆绑,只是由小妖看守着。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

观音菩萨带着行者、陆北一行来到此地。

师父!猴子一见唐僧,就是唤道。

悟空,你终于来了。

唐僧白净面皮上,倒有几分镇定自若的神色,兴是被抓得多了,已然渐渐麻木了。

这时,转眼见到观音菩萨,便忙是行礼,却被观音笑着抬手所阻。

爹爹,这唐僧的肉吃一口,真能长生吗?小萝莉突然从陆北身后转出,扬起小脸问道。

啊,妖怪!唐僧骤然一惊。

陆北笑了笑,说道:圣僧不要忧虑,这是小女陆柠,她性情顽劣,先前和圣僧在开些玩笑。

唐僧半信半疑道:陆瑜施主,这妖……女孩儿,是你的女儿?陆北点了点头,说道:小女疏于管教,惊扰了圣僧,是我之过也。

那陆瑜施主是?唐僧问出了西行一路最想询问的问题。

唐僧他又不傻,这一路之上,若陆北真是一凡人,早就被妖魔害了性命。

三藏,这是太微帝君,也是我佛如来为你选派的护持之人,要知道,西行一路,多有妖魔……观音菩萨却在一旁解释道。

闻听此言,唐僧深深看了陆北一眼,叹了一口气,感慨说道:也不知怎的,这妖魔不是菩萨的坐骑,就是什么帝君的女儿……闻听此番言语,观音菩萨脸颊一红,显是尴尬不已。

陆北同样嘴角抽了抽。

当然,唐僧也就是发了几句牢骚,然后拜谢了观音菩萨。

小萝莉让人给唐僧准备了斋饭。

用罢斋饭,唐僧就要继续启程。

陆北抱起小萝莉,轻声说道:圣婴啊,你在这里占山为一方妖王,若是碰到那修为高深之人,爹爹不放心。

小萝莉眼中带着期待,说道:那那爹爹一起和我回翠云山啊,我们一家三口住一块儿不好吗?陆北面色有些不大自然,说道:爹爹还得西行取经……哼,我就知道,娘亲说你根本就忘了我们娘俩儿,也忘了我。

小萝莉气鼓鼓地说道。

圣婴,你还小……大人的事,你不懂。

陆北迎着行者和唐僧异样的目光,解释道。

对了,圣婴,还没问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陆北转口问道。

还不是娘亲她……小萝莉说着,声音中有些哽咽,低声道:那我回翠云山了。

她之所以跑出来,就是实在见不得……自家娘亲拿着镌着自己名字的玉佩默默流泪。

陆北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圣婴,你这一身神通实则是仗着六丁神火本源,但若想修为再上一层,却要懂得水火相济、阴阳平衡的道理。

他这个女儿,是由先天火灵和他的精血融合而来,三昧真火几乎属于天赋神通。

可以说,就是火之一行的真仙,但实际上,圣婴还不是真仙。

是故,若圣婴想突破长生真仙,才会变得倍加困难。

小萝莉问道:那爹爹,打算让我怎么修炼?陆北说道:圣婴,爹爹给你找个好地方,找个大神通者教你水法神通,怎么样?小萝莉乖巧地点了点头。

陆北说道:稍后,随爹爹去洛水吧。

…………第一百六十三章 车迟国三仙洛水。

陆北带着圣婴再临洛水,但因为洛神本尊已经闭关了缘故,只是留了一道金仙化身。

陆北将事情简要说明一番,就是提议将小萝莉留在洛水。

洛神自然满心欢喜,让小萝莉和白骨精做了个伴儿,传授她们两个修行之道。

或是因为白骨精血肉衍生……所用精血缘于陆北的缘故,一大一小虽然都是心思狡黠之人,但相处起来,倒也有几分亲近。

而后,陆北也不多作耽搁,架起一道遁光,去追上了西行队伍。

西行之路迢迢,寒来暑往,不知过了多少春秋。

在衡阳峪黑水河,唐僧被小鼍龙捉了。

那小鼍龙原是泾河龙王的第九子,西海龙王的亲外甥,善弄水行手段,却想吃唐僧肉,增进道行。

后来,行者告到西海龙王那边,由摩昂太子带着五百虾兵蟹将,将小鼍龙捆了,带回西海去了。

一行众人马不停蹄,披星戴月,行了又有两个月光景,正是早春时节。

远远见到一座城池祥光隐隐,气象不凡。

然而,官道之旁却有衣衫褴褛的和尚正在做苦力,唐僧最是见不得这一幕。

尤其,正当此时,城门洞处来了两个青年道人,这二人头戴星冠、身披锦绣,足踏云履。

那些和尚一见,明显十分畏惧。

唐僧便让行者去询问缘故。

行者变了个得道全真,从那两个僧人口中,便得知了车迟国三大国师尊道抑佛,怂恿车迟国王将国中僧人一律贬为苦役。

行者回去将此事给唐僧如实说了,唐僧面有愠色,让行者救了那些僧人。

其实虎力、羊力、鹿力三大仙,虽是异类得道,但他们修一口太清清气,倒并未造什么杀孽,更遑论吃人。

若是关键时刻,倒不妨让此辈得一个善果。

陆北眸光闪烁,心中如是想道。

智渊寺。

夜色已深,星光点点。

二更时分。

行者飞至高空,觑到一处亮光之处,情知是道士正在打醮。

行者施展神通,来到一座宝殿,但见殿门前,挂着一联黄绫织锦的对联。

上绣二十二个大字,云:雨顺风调,愿祝天尊无量法;河清海晏,祈求万岁有馀年。

行者见三个老道士,披了法衣,想是那虎力、鹿力、羊力大仙。

下面有七八百个散众,司鼓司钟,侍香表白,尽都侍立两边。

行者暗自喜道:我欲下去与他混一混,奈何‘单丝不线,孤掌难鸣。

’且回去呼唤八戒,一同来耍耍。

他按落祥云,来到方丈房中,原来八戒和陆北正在熟睡。

八戒呼噜打的震天响,行者上前一步,先叫陆北。

陆北问道:你还不曾睡?行者笑道:你且起来,我和你受用些好东西。

半夜三更,有甚受用?行者说道:城里有一座三清观。

观里道士们正在修蘸,三清殿上有许多供品,馒头足有斗大,烧果有五六十斤一个,衬饭无数,果品新鲜……八戒睡梦里听见旁边有人在说吃好东西,立刻就醒了,道:哥哥,有好东西吃,就不带我?行者道:兄弟,你要吃东西,不要大呼小叫,惊醒了师父,都跟我来。

陆北笑了笑,低声说道:你们去吧,我在这里保护唐僧。

行者知道这话就是托辞,有佛门的人在暗中护持,哪里会用得着陆北保护。

不过,也不在意,八戒随行者踏了云头,跳将出去。

陆北喃喃说道:偷吃了供品,偷喝了供酒,再往酒瓶中撒尿的勾当,如何能做?摇头一笑,继续闭目养神。

第二天。

唐僧披了袈裟,带着度牒关文,打算去见车迟国王。

八戒昨天吃饱喝足,这时似乎也愿动脑子了,劝解道:师父,这些道士,兴道灭僧,恐言语差错,不肯倒换关文,平添波折,不如我等护持着师父,都进朝去吧。

此言,正合唐僧之意。

于是,由行者拿着通关文牒,陆北捧着钵盂,八戒提着锡杖,将行囊马匹,暂且交给智渊寺中的僧人看守。

一行人径到五凤楼前,对黄门官作礼,报了姓名。

言道……东土大唐取经的和尚,来此倒换关文,烦为转奏。

金銮殿上。

大王,外面有四个和尚,说是从东土大唐取经的,想要倒换关文,现正在五凤楼前候旨。

和尚?车迟国王冷声道:这和尚没处寻死,却来这里寻死!那巡捕官员,怎么不捉拿了他们?旁边闪过一人,正是当朝太师,启禀道:东土大唐,乃南赡部洲,号曰中华大国,到此有万里,路多妖怪。

和尚能来到这里,一定有些法力。

望陛下召来验牒放行,庶不失善缘之意。

车迟国王皱了皱眉,就是准奏,把唐僧宣至金銮殿下。

排列阶前,捧关文递与国王。

国王展开方看,黄门官又来奏禀:陛下,三位国师来了。

国王面色慌乱,连忙收了关文,急下龙座,让近侍设了绣墩。

唐僧回头观看,正见那三位身穿道袍、面容清癯的大仙,大步走来。

身后还带着两个梳着丫髻的小童儿,往里直进,两列朝班公卿躬身行礼,不敢仰视。

三仙上了金銮殿,对国王也不行礼。

国王陪笑道:国师,朕未曾奉请,今日如何肯迈动玉趾,来至此地?老道傲然四顾,沉声说道:现有一事奉告,故来也。

陛下,这四个和尚是哪国来的?国王说道:这是东土大唐差去西天取经的,来此倒换关文。

三道士鼓掌大笑道:我还当他逃了,原来还在这里!国王惊道:莫非这几个和尚,得罪了国师?道士面色铁青,怒声道:陛下不知,这四个和尚在东门外,打杀了我两个徒弟,放了五百囚僧,夜间又闯进观中,把三清圣像毁坏,偷吃御赐供奉。

我等被他蒙蔽了,只道天尊下降,求些圣水金丹,进与陛下,指望延寿长生……不期他遗些小便,哄瞒我等。

我等各喝了一口,尝出滋味,正欲下手擒拿,他却走脱了……说到此处,八戒和行者在一旁已经听得乐不可支,哈哈大笑。

三仙见此,更为恼怒。

争执之间,就是要斗法。

陆北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道,好戏来了。

斗法三关,和原著并无太大不同。

求雨,坐禅,隔板猜枚。

结果,自然是三仙被行者车翻于地,颜面扫地。

三仙又羞又怒,不依不饶。

虎力大仙大叫道:陛下,左右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

’,然,贫道在钟南山幼时学的神通,索性和他赌一赌。

国王问道:有甚神通?虎力道:我弟兄三个,会砍下头来,又能安上。

剖腹剜心,还再长出。

滚油锅里,只当洗澡!国王大惊道:此三事可都是寻死之路啊!虎力冷笑道:我等有此神通,不惧此生死之赌,断要和他们分个胜负!陆北目光微动,心道,这就是取死之道了。

国王就问行者,可否愿意赌斗,三仙之议可谓正中行者下怀,自是慨然应允。

三通鼓响,校场之内,满朝文武百官和车迟国王观看这斗法一幕。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人教文始现校场之上。

铡刀霍然落下,一颗毛绒绒的猴头跳出,然而,腔子中不见一滴鲜血喷出。

头来,头来!行者说着,那头打着璇儿飞到脖子上。

八戒笑道:师兄,你头按反了啊。

行者说道:不忙!然后,伸手将头转了过来,在场中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跳将过来,嬉皮笑脸说道:这位大仙,该你了!虎力大仙面色傲然,大摇大摆,说道:容我去去就回。

在众人的目送下,虎力大仙来到铡刀之前,将一颗脑袋伸了过去。

咔嚓!一颗大好头颅掉在草丛之中,腔子中同样没有鲜血流出,分明有些神通。

而那落地头颅的眼珠子转动不停,试图重新续上。

然在这时,行者金睛陡转,奸计已生,从脑后拔了一根毫毛,又朝虎力大仙方向吹了一口仙气。

陆北淡淡一笑,轻轻屈指一弹,一缕清灵气机同样向虎力大仙飞去。

汪汪……一条大黄狗从草丛中疯狂冲出,向那虎力大仙奔去,狗嘴一张,叼起六阳之首就跑,撒了欢,转眼就是不知去向。

羊力大仙脸色大变,惊怒道:孽畜,尔敢?!由于头颅离体太长,又加之行者使了坏,那虎力大仙神通不灵,顷刻栽倒于地,眼见是不活了。

但实则一股木行本源灵机,护持住了虎力的魂魄。

至于那颗被叼走的头颅,呵呵……纵被野狗啃咬的不成样子,到时在这一股木行本源灵机的作用下,也可重新续接上。

而这时,羊力和鹿力二妖不明就里,愤怒地看着行者。

他们如何不知是行者弄了手段,才使虎力惨死当场,化出原形。

这三妖向来兄弟情深,对于车迟国王的劝解,根本不管不顾,嚷嚷着要和行者等人不死不休。

车迟国王无奈说道:来人,准备尖刀、瓷盘……为双方刨腹剜心。

嗯,无需赘述,同样在猴子的使坏下,一只鹞鹰扑棱棱展翅飞出,羊力惨死当场,化作一头白毛角鹿!变作兽形,自是被羊力搪塞了过去,言道是行者以法术幻化而来。

国王半信半疑,问道:国师,可还要比试么?如何不比!羊力目次欲裂,怒声道。

车迟国王无法,只得唤人支了油锅,下面燃起熊熊炭火。

没多久,咕咕咕……油锅中已是沸腾起来,行者正要上前。

羊力伸手一拦,愤愤说道:你这妖怪,前次都是你先,才致我两位兄长败亡,这一次,需得我先来。

陆北静静看着这一幕,这羊力未尝不知自己不是猴子的对手,可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倒也不枉他出手一场。

羊力跳入油锅,神情悠然,面色如常,看着行者,说道:我这神通,你却如何比得?行者金睛闪烁,一眼便觑破虚实,冷笑一声,元神出壳,径奔近处的北海去了。

原来,这羊力炼了一条冷龙,以此护持己身。

北海龙王在虚空中,念动口诀,收了这羊力的冷龙。

陆北眼眸微闪,一道水行本源灵机飞入油锅。

不过,羊力仍是变成了油炸全羊,当然,也仅仅是昏了过去。

这时,由侍卫将羊力大仙打捞出来。

三位国师都死于非命,车迟国王两眼抹泪,哭泣不停。

行者斥责道:你怎么这般昏聩,这三个国师,分明是妖孽成精,因见你气数旺盛,不敢下手,若再过二年,待你气运衰败,他就坏去你的性命,然后把你江山夺了,要不是我们早来,除妖邪救了你,有什么可哭的?赶紧交换关文,送我们出去!这时,百官齐齐禀告道:那分明是一头虎精,一头鹿精,一头羊妖……车迟国王说道:既是如此,感谢圣僧,今日天色已晚,太师,可延请圣僧至智渊寺。

明日早朝,大开东阁,让光禄寺安排素净筵宴酬谢诸位圣僧。

而后,派人将圣僧送至寺庙安歇。

寺中。

厢房之中。

在一没人之处,行者说道:陆北,方才为何对那三妖暗施援手?陆北缓缓说道:这三妖也不曾害得人命,我方才问过,在三妖担任车迟国师期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除却了‘轻慢佛法’,也并未造得杀孽,罪不至死。

行者说道:若这三妖在你我走后,复归来再做国师,何如?陆北摇头一笑,正待说不会,可面色大变,眸光冷闪,好胆!车迟国国都之外三十里,是一座林木莽莽的荒山。

那三妖在校场丢了性命,但,实则仍被陆北以大神通挪移到此地。

让时间倒退一些。

荒山之上,虎力扭了扭脖子,看到草丛中的羊力和鹿力,惊声道:两位贤弟,你我如何在这里?羊力和鹿力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里看到震惊。

兄长,我们也……死了!羊力就是将虎力和鹿力死后的事情,解释了一番。

二妖听完之后,惊喜交加说道:不想这番死里逃生!虎力说道:看来是个大神通者,垂怜你我兄弟,这才留你我一命。

鹿力也是赞同说道:两位兄长,你我自此可一心修炼,不再理会那凡尘俗事了。

羊力附和说道:我看我们是得罪了那佛门,才有此祸……此妖说着,灵台之上,迷茫缭绕的灰黑之气竟散开了一些。

但,未等片刻,那灰黑之气翻滚几下,漆黑如墨一般。

是啊,兄长,我们可潜心修炼,以求早日成就长生真仙。

哼,尔等畜类,长生也配!?正在这时,一道冷哼突然炸裂在虚空中,被团团青色烟气笼罩的挺拔身形,突然出现在不远处。

什么人?虎力神色警惕,冷喝道。

羊力和鹿力也是暗运法力,神情戒备地看着来人。

阁下是什么人?如此藏头漏尾……羊力厉声问道。

那神秘人冷哂说道:尔等因那太微之故,侥幸逃得一命,但因缘交织,天命难违……尔等一身神通既自我教而来,今日也该还了罢!虎力、羊力、鹿力三妖闻言,目光惊恐难言,因为他们三人已被说中了心事。

他们一身道行,就是正宗的太清仙气!可,未等三妖询问细情,三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永远失去了意识……重重烟云散去,露出一个身量中等、面容清朗的中年道人。

却是人教文始真人。

他手摇拂尘,目光冷寂地看向车迟国方向,沉声说道:这太微帝君,委实可恶至极,又想坏我教的大计!但,碍于西方世尊有言在先,人教暂且放下了和陆北的恩怨,只是逼迫火云洞三皇,不允其在三界行走。

文始真人将车迟三妖的手尾处理掉,也不在此地多做停留,身影一闪,人影杳渺无踪。

第一百六十五章 通天河灵感车迟国。

国王点派御林军送唐僧一行,直到国都城外十里。

行者对车迟国王高声说道:陛下,望你以后将三教合一,也敬僧,也敬道,也养育人才,我保你江山永固。

车迟国王神情肃穆,连连称是。

陆北神情淡漠地看着这一幕,他此刻正在回想,昨日那车迟国三妖横死一事。

虽不知何人所为,但陆北猜测,此事泰半和人教脱不了干系。

西游之路,又名擎天之路,一劫一功德,讲究的是劫数圆满,方得功果始终。

发难者有功德,解难者亦有功德。

而车迟三妖自言在终南山学得道法,又加之一身太清仙气,陆北岂能不知这三妖是人教的棋子。

此辈不死,所谓功德自然落入他们头上,岂是人教大能所愿?当然,可能还有深层次的原因,陆北却不得而知了。

正自思索间,却听老猪来催促上路,陆北不再思索,挑起两担行礼,跟上了唐僧一行,向西投去。

四人一路前行,忽见一条宏阔大江拦路,滔滔江水,隔绝两岸,水汽茫茫,不见对岸。

唐僧勒住马,说道:悟空,这江浪汹急,如何是好啊?八戒拨开一方石碑上的苔藓,说道:师父,这上面有字嘞……通天河【径过八百里,亘古少人行】闻言,唐僧惊声说道:徒弟呀,这可如何是好?这时,八戒忽而说道:师父,你可听到鼓钵的声音?想是那做斋饭的人间,我们先去寻些斋饭吃,问个渡口寻船,明日再赶路罢。

陆北面色古怪,心道,这老猪对于吃食,实在是有着难以想象的敏锐。

他方才以神念搜索附近人家,发现那陈家庄离此地分明还有着几十里行程。

唐僧闻言,便让行者带路,向那人烟之地行去。

走不多久,但见山凹之处,果有人烟村舍,路口一家门上正是竖着白幡,内有灯火煌煌,香烟袅袅。

唐僧笑着说道:悟空,此处在那山凹河边,却是一处好地方,实可谓冬暖夏凉……为师且去叫门,若是这家留我住宿,我再唤你们前来,省得你们冲撞了人家。

未几,唐僧就是出言相唤。

不得不说,唐僧这一副白白净净的模样,极其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闻听呼唤,行者扛起金箍棒,八戒牵着马,陆北挑着行礼,呼啦啦一大群,来到门扉之前。

妖怪!一见猴子和老猪,那老者登时被吓得面如土色,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唐僧连忙搀扶起老者,解释一番,言说这是自己徒弟,让老者不要惊慌。

师父这般俊朗,怎的寻这样丑的徒弟?老者半信半疑说着,将唐僧一行,让进院中。

众人进入厢房,屋中正有一群和尚念经。

不用说,这群人一见猴子和老猪容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总归是在唐僧的安抚下,渐渐平息,一行人用罢斋饭。

唐僧就问这一家,门上为何挂起白幡,还为何请和尚做法事?老者长叹一声,细说原委。

原来是灵感大王要求以童男童女供奉,否则兴起通天河水,祸患两岸。

年年祭祀,正好今年轮到老者一家。

听完,陆北面色古怪,思忖道,灵感大王,当年不是被我一剑斩了吗?观音菩萨如何又弄出了一条横公鱼鱼妖?果然,唐僧怜悯小孩儿性命,言道自己的两个徒弟皆能降伏此妖。

老者闻言大喜过望。

最终,由行者和八戒,一个变化了小女孩,一个变化了一个小胖墩,在村中之人的担抬中,向灵感大王庙行去。

陆北心中好奇观音菩萨如何谋划这一劫,便悄然跟上。

灵感大王庙。

供桌之上,香花宝烛,正面一金字牌位,上写灵感大王之神。

猴子和老猪变成的小孩儿,坐在供桌之前,静等灵感大王的到来。

等了半晌,老猪看着周围一圈供品,有些犯馋,就是偷偷拿了一个苹果,偷偷拿眼去看猴子。

发现猴子变作的小女孩儿,正拿着一个香蕉正在剥皮,老猪再无疑虑,拿起一个苹果就往嘴里送。

咔咔……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八戒哼哼一声,低头看去,却是咯掉了两个门牙。

但听虚空当中传来一串儿杠……银铃般的讥笑声。

这死猪头还想骗本大王吗?但见虚空,一个身量高挑,着藕荷底色莲花长裙的少女。

少女面容姣好,眉眼冷清,不苟言笑,令人印象格外深刻的是,一双白皙的腿笔直修长。

此刻,她的手中正来回转着一只菡萏把玩。

未开放的荷花花苞尚连着一支长长的青碧根茎,在少女修长圆润的手指间翻转,宛若正在跳着一曲灵动的舞蹈。

流光熠熠,浑然一体,分明是一件后天灵宝。

见此,陆北面色微变,惊讶的差点隐匿不住自身气息,眸光闪烁道:怎么是她?不是旁人,却是几百年,陆北前往北俱芦洲碰到的横公鱼一族的那个小女孩儿,余言。

不过,比起几百前,这余言已不再是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女孩儿,而是出落得亭亭玉立,长发及腰……好吧,这一切并不重要。

陆北目光不由冷了几分,他记得这余言明明跟了真武大帝修行,怎么来到这通天河做了河怪。

而且,西游记中,灵感大王在通天大河,可是害了不少小孩儿的人命。

而这一点,观音菩萨是洗不白的。

纵然她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可也改变不了……她自己养的一尾金鱼害人命的事实。

行者也没有想到,那灵感大王竟是一个眉眼精致如画的少女。

不过,没有想到并不代表猴子就会多么惊异。

左右不过妖怪而已,一棒打杀下去,就是死妖怪!呔!你这妖孽披着一副艳丽皮囊,却做些害人家破人亡的勾当,吃俺老孙一棒!灵光闪烁,猴子现出本相,举起金箍棒向余言打去。

余言冷笑一声,手中菡萏顷刻化作一柄九瓣铜锤,向行者迎击而去。

临行之际,她秉承师父真武大帝的嘱托,对于齐天大圣自然有所了解,不过,她并不惧怕。

原来,天地大劫,妖族气运已有再兴之势,而作为横公鱼一族族运所钟之人,这位横公鱼一族的长腿少女,在真武大帝这一位已渐渐掌握水之道源的大神通者调教之下,已然拥有真仙道行。

可惜,不惧怕并不代表就是猴子的对手。

交手不过五合,余言施展了水行幻术,留下一片大如脸盆的红鳞,逃之夭夭了。

行者将红鳞招在手中,金睛闪烁,说道:呆子,你以前也曾掌过天河水军,可知这妖孽是什么来头?八戒拿过来看了看,说道:猴哥,我也不知。

陆北这时从门外施施然走来,清咳了一声,朗声说道:这应是洪荒异种,横公鱼。

横公鱼?迎着二人征询的目光,陆北点了点头,说道:此事权且告一段落,我稍后下通天河察看一番情况。

行者闻言,情知有些内情,沉吟半晌,说道:今日天色已晚,明天唤上师父,赶紧渡了河罢。

八戒自巴不得回去先吃罢斋饭,自是和行者一同回返那陈姓老者家中去了。

止有陆北在原地,看着上首的‘灵感大王之神位’半晌,探手一招,带了神牌,径直下了通天河。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不急于一时通天河。

河底有一座水晶宫,上嵌明珠,富丽堂皇。

此地原是通天河神的府邸道场,不过却被余言所征用。

余言面容淡漠,迈着一双修长笔直的双腿,踩在羊绒地毯之上,坐在宝座之上,双手托起一个酒樽,百无聊赖地饮着酒。

便在这时,一个夜叉匆匆地跑到殿下,苦着脸道:大王,那一群小孩子又闹将起来了。

余言挑了挑柳叶长眉,一双描着淡淡红色眼影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感兴趣的光芒,放下酒杯,又闹什么?她们在水宫有吃有喝,还有人陪着玩,又有什么可闹呢?原来,自她来此地五年,一共向陈家庄要了五对儿童男童女,但都被她养在了宫中,让通天河中的夜叉和虾兵蟹将照顾着。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羊角小辫的女童儿从殿外跑了过来,说道:言姐姐,大胖他们又欺负我和丫丫几个!身后跟着一个摇摇晃晃小跑着的大螃蟹,尚是高声叫道:唉,我的小祖宗,不要闯啊,这议事大殿,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啊!余言冷漠的脸色出现了一丝笑容,将女童儿抱起,说道:花花,大胖又怎么欺负你了?那螃蟹见状,讪讪一笑,低眉顺眼地走到一旁,默然不语。

陆北潜入通天河中,放开神念,寻觅水晶宫所在。

初试之下,竟发现神念不得延展十里开外。

陆北皱了皱眉,再次探查,整个通天河已尽在他神念探查之下,恰如掌上观纹,分毫毕现。

找到了!陆北神情沉寂,身形一闪,人已落在一座水晶宫前,径直迈入殿中。

四方侍卫的虾兵蟹将,皆是未曾发现陆北的行迹。

殿中。

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

陆北面上思索半晌,放开神念向整座水晶宫探查,突然寻至一地,面色有些古怪。

一座偏殿之内。

余言混迹在一群小孩在身边,正在做游戏,小孩儿的欢声笑语声,声震屋瓦。

不过,偏殿之外的水族侍卫皆是目不斜视,不敢多看,唯恐受了责罚。

陆北看着这一幕,不由莞尔。

也不惊动任何人,正待悄然离去。

什么人?正在这时,一个九瓣铜锤绽放出朵朵莲花,向陆北立身之地袭杀而来。

陆北有些惊讶,因为此刻他明明隐匿了身形,余言不应感知到他才对。

未曾想,仍是被其感知到了。

陆北屈指一弹,但听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在宫殿中,余言恍受重击,手中铜锤脱手而飞,半空化作菡萏。

但陆北周身气息波动荡漾,也是现出身影来。

余言冷喝一声。

两道长腿宛若铁鞭,如疾风骤雨,向陆北绞杀而来。

陆北轻笑一声,背对着余言,轻描淡写地将攻杀之势一一化解。

你是什么人?余言情知不是对手,猛然退后一步,冷叱道。

一个不值当记得的故人。

陆北转过身来,淡淡说道。

陆大哥?余言面带欣喜,惊讶说道。

陆北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未曾想当年的小姑娘,竟已出落得这般厉害了。

余言闻言,有些羞涩,说道:陆大哥,哪有?陆大哥才是厉害,听师父说大哥已是和他一般修为了。

提及自家师父,余言脸上满是崇拜,眸光晶闪。

陆北问道:你师父他最近可好?余言笑着说道:师父他正在闭关突破大罗境界……言及此处,突然捂住了嘴,低声说道:对了,师父他不让我乱说的,不过,陆大哥也不是外人了。

陆北若有所思,沉吟说道:真武道友厚积薄发,想来这一次闭关定有所得。

余言问道:陆大哥,来这里是?陆北笑道:我护送着唐僧来到通天河,听说此地有灵感大王索要童男童女,便下来看看。

陆大哥,师父说,这些童男童女一时放不得,待到观音菩萨来时,才好……余言说到此处,歉意地看着陆北说道:陆大哥,不会怪我不近人情吧?陆北淡淡一笑,说道:嗯,那就不急于这一时。

余言闻言松了一口气,说道:陆大哥,要不我让人整治下酒菜,你我边喝边说。

陆北抬头看了看天色,沉吟半晌,缓缓说道:时间也不早了,唐僧那边还走不开。

余言面上现出遗憾之色,说道:那我送送陆大哥吧。

陆北离了通天河,立身岸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摇头自失一笑,架起一道遁光,向陈家庄飞去。

水晶宫中。

待到陆北离去,余言精致如画的玉容上,面色淡然,清冷的眸子闪了闪,轻轻叹了一口气,而后将手中酒一饮而尽。

年幼之时的交集和一时戏言,身为拥有强大修为的真仙,如何会不记得。

然而,比起自家师父的养育教导之恩,同门师兄弟的护持之情,陆北当年偶然兴起的相助之情,在一位长生真仙悠久漫长的生命中,多少就有些微不足道了。

换而言之,左右也就一个普通朋友罢了。

难不成,还真像个小女孩儿一样扑过去,卖萌撒娇?如此想,怕不是活在八点档里?不尬聊到不忍直视,已是极为之难得了。

陆北回到陈家庄,一夜无话。

第二日。

八戒起了个大早,高兴叫道:师父,快看,通天河结冰了啊!唐僧走到通天河边,果见河面飘起芦席大的雪花,而八百里宽的通天河业已结了冰。

不仅如此,河面上还有一个个推着小车,挑着担子,背包持伞,涉冰而过。

唐僧见此大喜道:不想天公如此作美,徒弟们,可以启程了。

唤过行者和八戒,牵着马,担起行礼,就要渡河。

结果自不必言,陈家庄的所有人都知道,没有将灵感大王祸害彻底除掉的唐僧,掉进了通天河。

所谓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全无一点慈悲之心的唐僧师徒,只能继续除妖。

行者飞到通天河上,问陆北道:昨天,你去打探情况如何?陆北沉声说道:那妖怪有些神通,我未曾接近,便被那妖察觉……先不忙,你我且救唐僧吧。

行者自知陆北之言深意,金眸闪烁,却知不经个三折腾、五折腾,这通天河是别想过了。

若不是早一日将头上金箍去了,他真像撂挑子,看看这漫天神佛,哪一个急的跳脚。

而见得唐僧再次被抓走的猪八戒,就是一撂挑子,看着水面茫茫的通天河,抱怨道:猴哥,要不咱们分分行李……休要胡言!行者冷声说道。

老猪哼了哼,眨着猪眼,心道,这死猴子一会儿估计又该让俺老猪下水了。

果然,行者嬉皮笑脸对八戒说道:呆子,你下水吧,我在水中,若捏着避水诀,抡不得铁棒,你且下去吧。

老猪刚因为说俏皮话,被猴子训斥一番,心中正有些气,想要拿捏一番。

陆北说道:猴子,这下面水底如何,我们也不知,不如八戒驮着你,分开水道,寻着妖怪的巢穴,先打听一番圣僧的情况。

八戒闻言,眼珠上翻,计上心来。

嘀咕道,这猴子平日里总爱捉弄于我,今番原来不会水,等老猪驮着他,也要捉弄他一番。

计议已定,便由八戒驮着行者下了通天河,陆北也随后跟着。

第一百六十七章 独角兕妖王通天河中。

八戒驮着行者,一路向下,未等多久,他就是故意跌了一跤,身后的行者在水流中打着璇儿就消失不见了。

原来,这是猴子以一根毫毛变出来的假身。

而他本尊,此刻已然变作一只猪跳蚤,藏在了老猪耳朵里。

八戒只当行者已被他戏耍成功,对陆北笑道:大师兄既不在,咱们先下去罢。

恰在这时,突然耳中传来阵阵轰鸣声,正是那猴子在捣怪。

八戒吓得一哆嗦,连忙笑着赔礼,言道,先救师父要紧,不敢再捉弄行者。

众人说笑打闹了一阵,大约潜行了有一百多里水路,远远见得一座楼台,上镌四字,水鼍之第。

就是此地了!陆北沉声说道。

行者施展变化手段,先行打探唐僧情况去了。

未等多久,行者回返,说道:师父被囚禁在一处地界。

呆子,陆北……你们先引那怪到岸上,我在岸上和她再行争斗。

八戒就和陆北近至门前。

铛铛……老猪高高扬起九齿钉耙,就朝大门锄去,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但听一声炮响,余言手持九瓣铜锤从洞府中大步走出。

见到八戒,一张雪白俏脸冷寒,讥笑说道:你这老猪,胆小怕事,也敢打上门来?妖怪,还我师父来!八戒将掌中九齿钉耙,舞动的呼呼作响,大喝说道。

两人一言不合,斗战起来,约有上百合,竟是不分胜负。

余言冷哼一声,虚晃一锤,转身就往洞府逃去。

八戒,穷寇莫追!陆北见八戒热血上头,提着九齿钉耙,威风凛凛地就要追击而去,连忙劝道。

闻言,八戒面上肃然之色不见,生生在半空中止住魁硕身形,一拍脑门,恍然说道:是啊……师兄说让老猪将这妖怪引上去就是了。

这般一犹豫,但听洞府大门后面一阵轰隆隆声响起。

不好,那妖怪在里面堵上门了。

八戒说着,就和陆北到了岸上,将情况告知给了行者。

行者眨了眨眼睛,说道:你们在这稍待,俺老孙去南海珞珈山,问问菩萨,这妖怪是何来历!陆北点了点头,他知道对于西游,这猴子已渐渐不怎么使力了。

到了前方的金兜山金兜洞的独角兕大王那一难中,更是将诸天神佛请了个遍。

老猪和陆北等了约莫有小半个时辰。

天空之上飘来一朵五彩祥云,观音尊者和行者已是站在那里。

比起以往,观音尊者此刻不施粉黛,头发随意披在肩后,分明未曾梳妆,挎着一个鱼篮。

解下一根束袄丝绦,半踏云彩,将鱼篮抛在河中,口中念道:死的去,活的住,死的去,活的住。

念了七遍,提起鱼篮,但见其中一尾亮灼灼的金鱼,尚在抖动鱼鳞。

菩萨说道:悟空,下水救你师父去罢。

行者道:未曾拿住妖邪,如何能下水?观音菩萨笑道:你看这篮子里不是?八戒道:这金鱼怎么有这般手段?观音菩萨说道:这金鱼是真武大帝的徒弟,因真武大帝闭关,她便偷下界来,在这通天河为祸,不过,她也不曾害的人命。

行者闻言,说道:原来如此。

观音菩萨说完,便带着余言变作的横公鱼,向真武宫去了。

几人将唐僧救出,又让那几对儿童男童女各自送归家中,自不必言。

第二日。

唐僧和行者、八戒、陆北便再次来到通天河边。

唐僧说道:这河仍是难渡啊。

就在这时,远处波浪翻滚,一个老鼍高声说道:对岸可是去往西天拜佛取经的三藏法师?却是通天河底的一个老龟,这河里的宅邸就是他的,后为余言所占。

老鼍驮着唐僧一行,打算渡过通天河,并请托唐僧代问佛祖……他几时可脱壳修做人身。

唐僧满口答应,自不必提。

…………却说一行四人过了通天河,晓行夜宿,冒雨冲寒。

忽而,远远望见楼台高耸,房舍清幽。

唐僧说道:徒弟呀,这一日又饥又寒,幸得那山凹中有楼台房舍,断是庄户人家、庵观寺院,且去化些斋饭,吃了再走罢。

行者闻言,定睛细看,但见远处妖气冲天,凶云隐隐。

回过头来,对唐僧道:师父,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如何不是好去处?唐僧奇道。

行者说道:师父一路行来,难道不知妖魔可幻化楼台,引动人去,老孙见那风水凶恶,断不是寻常地界。

唐僧闻言,面带惊惧。

行者仍有些不放心,给唐僧画了个圈,说道:师父,我去化些斋饭,你在此等着,不要乱走。

一切正如原著剧情发展的一般,唐僧等人出了圈子。

一阵旋风起,将唐僧、八戒、陆北给卷到了金兜洞。

当然,陆北若存心阻拦,也不会被独角兕给卷走。

行者化了斋饭回来,一见原地一片狼藉,如何不知唐僧又遭了妖魔。

径直奔那金兜山而去,和犀牛兕斗战几百合,不分胜负。

这时,只见那妖手臂上现出一个明煌煌、亮灼灼的圆圈。

灵光闪现,行者手中的金箍棒就被收摄了去。

没了金箍棒,猴子一身本事也去了六七成,还如何能战,折身逃走了。

金兜洞。

妖魔回了洞府,唤众妖将取出佳肴美酒,痛饮不提。

行者去了天庭请了普罗星神,有托塔天王李靖、哪吒三太子,木德星君,火德星君,雷部众天君……更有佛门十八罗汉,前来助拳。

一番交战,皆是被收走了神兵和法宝。

满天神佛徒呼奈何。

自此,独角兕威名震动三界。

最后,行者无奈去了灵山,得了世尊如来提醒,驾起筋斗云,到离恨天兜率宫求见太上老君。

方查知,这独角兕乃是太上老君的坐骑青牛,偷偷下界作乱。

至于那件收摄众仙神佛陀的宝贝,却是金刚琢。

太上老君亲自下凡,正面对峙那妖怪。

只听哞……一声长嘶,妖怪两掌前伏,化作一青牛,随着老君上天去了。

行者和众神来到山洞,各自取了自家的神兵灵宝。

天庭众神回了天庭,佛门罗汉也去了西天给如来交佛旨……唐僧一行重新上路,正行走间,却见道左闪过一人。

却是金兜山山神土地,他捧着紫金钵盂叫道:圣僧啊,这钵盂饭是孙大圣在好处化来的。

因你等不听良言,误入妖魔之手,致令大圣劳苦万端。

且来吃了饭,再西行。

莫辜负了孙大圣一片恭孝之心。

唐僧面色复杂,感慨道:徒弟,多亏有你!言谢不尽!早知不出圈痕,也不会有此横祸。

行者道:不瞒师父,只因你不信我的圈子,却教你受别人的圈子多少苦楚,可叹!可叹!唐僧面带羞惭,嗫嚅不语。

八戒笑道:师兄,什么圈子不圈子的,赶快吃完斋饭,一会儿上路要紧。

唐僧闻言,说道:贤徒啊,今番经此一事,下次定然听你的吩咐。

遂此四人分吃斋饭,那饭热气腾腾,倒也香甜可口。

行者问土地道:这饭多时了,怎的还热着?土地连忙跪下,说道:是小神知大圣功完,才自热来伺候。

须臾饭毕,收拾钵盂,辞了土地山神,唐僧攀鞍上马,四人再次西行。

第一百六十八章 西梁女儿国唐僧一行离了金兜山金兜洞,一直向西。

正值二月早春时节,草长莺飞,春光明媚,一派旖旎烂漫春光。

众人赏玩春景,突然在前面遇到一条小河拦路。

小河澄澄清清,寒波湛湛。

唐僧勒马近前,远见对岸柳荫垂碧,微微露出茅屋一角。

行者遥指道:想来那里人家是个摆渡的。

八戒扯开嗓子,高声叫道:摆渡的,摆渡的,撑船过来!只听得哗啦啦声响动,柳荫里吱吱呀呀来了一条小船。

梢子笑道:过河的,这里来!唐僧纵马近前,细细看去,不由微讶。

只见梢子是一个头裹锦绒帕,足踏皂丝鞋,身穿百纳锦裆袄的妇人。

妇人手掌骨节粗大,皮肤黧黑,枯皱的脸上更是有着风霜之色。

行者问道:你是摆渡的?疑惑语气中尽是不信。

唐僧也问道:怎么不见艄公,只来了个艄婆?妇人微笑不答。

八戒牵了龙马,陆北挑着行礼,上得船来,妇人摇动船桨,就向前荡去。

身登西岸,唐僧让陆北给她船资,妇人也不管多寡,接了钱,将揽绳系在傍水的桩子上,面带欢喜地回屋去了。

唐僧一时口渴,因见小河水清,对八戒道:悟能,取那钵盂,舀了水来我吃。

八戒笑道:师父,我也正要吃勒。

即取了钵盂,去河边舀水。

见得此幕,陆北眸光闪了闪,也不出言阻止。

唐僧接了钵盂,一口饮了小半,剩余大半给了八戒。

老猪一口饮尽,然后服侍唐僧上马。

陆北看着河水,思索道,此水蕴含造化之力,这西梁女国或有一些来头。

众人行不多远,唐僧趴在马上,道:腹痛难忍!八戒同样道道腹痛。

师父,想是方才吃冷水了罢?行者说道。

唐僧只是唤道:肚子疼的紧。

八戒那边也是哼了哼起来。

师徒二人疼痛难禁,不知怎的,一时半刻间,肚子竟渐渐大了起来,用手摸时,似有血肉团块儿,正在肚子中蠕动。

又走了不远,正见一处卖酒的芦蓬,众人忙是进入。

一番折腾,方知那子母河河水可使人怀孕。

唐僧惊道:这可怎生是好?悟空,你快些买了些堕胎药让为师吃了,好将胎儿打了。

此刻的唐僧自没有迂腐到,一个幼小生命如何如何无辜。

卖酒的老婆婆道:……离此正南有一座解阳山,那里有一口落胎泉……不过,来了一个道人,自称如意真仙,将那山洞改为聚仙庵,贩卖落胎泉水。

闻言,行者腾云而起,和陆北一起去了解阳山。

二人按落云头,见得如意真仙。

陆北道:我来唤那如意真仙。

说着,放出气势,向那聚仙庵席卷而去。

如意真仙正在庵中睡觉,感知到这深如渊海的气势。

顿时大惊,拿着一对儿如意金钩,出来之时,见得陆北面容,惊恐道:是你?本帝来此地,取尔泉水一用。

陆北神色淡淡说道。

见陆北如此倨傲态度,如意真仙心生恚怒,正要严词拒绝,却见陆北右手已按在了腰间的三生神剑上,一抹寒光若隐若现。

似乎,只他牙口一个‘不’字,就要出剑。

如意真仙面色又黑又青,说道:帝君自便就是。

陆北眸光闪了闪,心道,这如意真仙倒也识相。

行者上前以钵盂取了落胎泉水,回返过去,给八戒,唐僧用了,自是不提。

…………西梁国。

唐僧和八戒修养了两天,就是来到一座繁华都城。

但见大街上,莺莺燕燕,长裙短袄,不分老幼,皆是妇女。

突然,喧哗嘈杂的声音诡异地消失,安静得可怕。

男人?天呐,四个男人?!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一双双秋水妙目盈盈望来,落在唐僧等人身上。

尤其落在唐僧和陆北身上的目光,近乎灼热发烫。

他们二人一个面容俊雅,望之可亲;一个气质冷峻,顾盼神飞。

这时,但听马蹄踏在青石板的哒哒声响起。

人群四处散开,只见远远来了一队女兵,当先一匹高头大马端坐着一个年轻女官。

她头戴乌纱,身穿紫蟒官袍,气势堂堂。

却是西梁国当朝太师,从此下朝经过。

女太师面如小月,眉似刀裁,眉眼英气十足,腰间佩着一柄装饰精美的连鞘长刀。

下马,分开人群,对唐僧笑了笑。

这一笑,恍若一株山茶倏然绽放,敢问对面和尚从何处而来啊?唐僧双掌合十,一礼道: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奉唐皇旨意,要到西方拜佛取经。

女太师沉吟道:原来是圣僧,可否随本官到驿馆歇息?唐僧看着四下围观的女人,莫名有些畏惧,言道:恭敬不如从命。

女太师闻言大喜,连忙让御林军护送唐僧一行,向前走去。

到得驿馆内,女太师命人将唐僧一行安顿下来。

奉茶安坐。

侍奉茶水的皆是俏丽的女子,见了唐僧四人,就是眉眼含笑,娇羞不胜之状。

嗒……但听茶水打翻的响动,却是一个给陆北上茶的红裙少女,在递茶之际,手指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碰到陆北的手背,便如触电一般。

陆北连忙探手接过即将落地的茶水,姑娘,仔细些。

说着,自顾自品了一口。

红裙少女登时怔怔原地,心口直如小鹿乱撞,分明越发手足无措了。

女太师正在打听唐僧来历,当唐僧自述其乃是唐皇亲口敕封的御弟,不由更是肃然起敬。

心道,这长老相貌轩昂,气度亲切,又加之身份尊贵,却也有资格做得我王之夫。

这时,骤然闻听陆北这边动静,不由不满地皱了皱眉。

方才,陆北低着头,又站在后边担着行礼,因此这女太师一眼看去,只见行者、八戒一个猴子,一个猪头,就下意识地不去看,并未得见陆北面容。

此刻转头看来,一眼望去,恍若穿越了万水千山,沧海桑田。

她不由芳心乱跳,霞飞双颊。

世人焉有如此伟男子也!陆北放下茶盏,正和那奉茶侍女说话,面色淡然,不疾不徐。

女太师心里竟无端生出一股嫉妒来。

转念一思,急急和唐僧告别,拿着行者递上要求西梁国主倒换的谍文,便直奔王宫去了。

王宫。

女太师站在玉阶上,躬身说道:启禀陛下,经过即是如此。

太师,不知那唐三藏相貌如何?一个婉转动听的声音,从珠帘子后传来。

迎着璧上明珠毫光细观,但见一个身穿锦绣华裳,头戴点翠风冠的女子。

她蛾眉笼烟,脸衬桃花,一剪秋波湛湛明澈,十指春笋纤纤娇媚……正是西梁女国国主。

太师低声说道:陛下,那唐三藏一表人才,言谈举止令人如沐清风。

哦?西梁国主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樱唇轻启,欣喜说道:若是如此,你可代我去提亲罢。

太师低头拜了一礼,嗫嚅半晌。

怎么,太师还有事?西梁国主凤眸流波,问道。

陛下,臣还有一不情之请,还请陛下应允。

女太师低声说道。

额,太师平日里磊落爽利,怎么这般吞吞吐吐?国王问道。

女太师咬了咬牙,拱手说道:臣看上了唐三藏的一个随从,还请陛下成全。

西梁国主冰肌玉骨的脸颊上,微微讶异,笑道:太师既喜欢,可一并去提亲罢。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那女太师连连顿首再拜,将女国主都为之惊异半晌。

目送太师远去,西梁女国国主蹙了蹙眉,目光有些狐疑不定。

不过,面色怅然起来,幽幽叹了一口气,希望真如母皇之言,和一男人成亲能够解那恶咒。

西梁国主想起自家母皇,上一代西梁国主在三十岁便撒手人寰,世人只道女王得了恶疾,却不知这正是西梁国主的宿命。

以一人之生死,护持一国之人灾劫不侵,否则外间遍地妖魔,何故不敢进犯西梁女国。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三圣公主至天庭。

芍药宫,太微帝君府。

杨婵将小沉香哄睡,转过头来,正见一个小脑袋凑过来,却是小女儿陆晴。

娘亲,哥哥睡啦~陆晴双手捧着小脸,看着摇篮中正在熟睡的婴孩儿,不错眼珠打量。

杨婵笑道:晴晴,怎么没和你涵涵姐一起玩儿?涵涵姐说她要修炼呢。

娘亲,你什么时候教我修炼啊?陆晴眨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小声问道。

杨婵牵起陆晴的小手,缓步转过一架屏风,柔声道:晴晴,你还小,再等两年,让爹爹教你修炼。

可爹爹,我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了啊。

女童说道。

杨婵清丽如雪的玉容上现出怅然,幽幽叹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梨花木制的桌案上,宝莲灯突然明光闪耀,异象诸般。

杨婵颦了颦眉,探出修长白皙的玉手,宝莲灯落在掌中,就是传来一道缥缈至高的神念传音。

半晌之后,杨婵面色变幻,目光复杂。

她低下身来,双手扶着自家宝贝女儿的肩膀,柔声说道:晴晴,你不是想爹爹了,娘亲一会儿带你去见他,好不好?陆晴欣喜地点了点头。

西梁女儿国。

那女太师到了驿馆,将结亲之言对唐僧解说了一番。

唐僧闻言,自是百般不许,但行者却在一旁不停撺掇,八戒只听得口水直流,恨不得以身相待。

猴子本意,就是骗西梁国王倒换了关文,以防再生变故。

唐僧听行者一番叮嘱,也有了虚以委蛇的心思。

女太师见唐僧答应,心头大喜,她又拿一双妙目看向陆北,道:好教圣僧得知,你这位弟子……嗯,那个,这陆瑜施主不是贫僧弟子。

唐僧连忙说道。

女太师怔了一下,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圣僧,那就再好不过了。

陛下的意思是……将陆瑜和……我结亲。

说到最后,一颗螓首渐渐低垂,不过声音依然保持清朗。

陆北神情微顿,心道,这怎么还有我的事?正待出言拒绝,却听行者笑道:既太师有此美意,那正好可双喜临门哩!女太师惊喜地抬起头来,问道:就不知陆公子是怎么想的?陆北正要说自己已有家室,不宜再行婚娶。

却被猴子扯了扯衣袖,神念传音,让他不要乱说话。

陆北索性看猴子还要玩什么名堂,迎着女太师征询的目光,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但女太师却会错了意,鬼知道她是不是觉得陆北因为害羞,而默认了呢!女太师整了整垂落胸前的一缕秀发,竟有几分小女儿娇羞姿态,既已说定,我便回去禀告国主了。

说着,便是告辞离去。

待外人一走。

哥哥,这怎地就没人看上你我兄弟!八戒一屁股地坐在椅子上,压得椅子嘎嘎作响,大脸盘子上犹带着愤愤不平。

行者笑道:呆子,你真以为师父要入赘那西梁国么?你道怎地?老猪问道。

行者将自己的打算说出,倒换了关文,然后他们先行离了西梁国,而后再接唐僧。

八戒闻言,愤懑之意才纾解几分。

唐僧说道:徒弟呀,你们可莫忘了接我!行者调笑道:师父,你就算在此地做了那国主丈夫,又能怎地?岂不比你到西天取经,风餐露宿一路,要强上许多?唐僧摆了摆手,端色道:莫要胡言,为师一心向佛,倒是这太微……陆瑜施主,可在此地入赘。

陆北道:我才不行,家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哪里还能再添人?老猪眼眸转了转,有些好奇,却也不敢问。

第二日。

驿馆传来旨意,言道:西梁国主召见诸位圣僧。

唐僧一行便在礼官的带领下,向皇宫而去。

但见飞角斗檐,回廊假山,沿着汉白玉垒砌的玉阶向上走去,立身于富丽堂皇的大殿中。

只见女官分列朝班,这些就是西梁国的文武百官。

远处,珠帘碧翠,宫娥侍立。

一个头戴宝冠、面容姣好的女皇端坐于龙椅上。

衣着华美,气度雍容。

两道蛾眉之下,一双丹凤眼描着淡淡的红色眼影,鼻梁如玉,樱唇圆润,妙目比波,向唐僧一行人望去。

第一眼,自然落在了站在前列、当先而入的唐僧身上。

果见一个白白净净的和尚,他面容儒雅,眼眸清正,女皇不由心生欣然之意。

若是这般一个和尚,倒也不是不可接受。

正在这时,却听得女官窃窃私语,间或有阵阵笑声响起。

西梁国主循着众人目光,抬头正见一个肥头大耳,容貌如猪……所谓如猪,自然是因为那两个翻鼻孔。

老猪正在四处张望,一双猪泡眼不停在殿中女官身上逡巡。

八戒!行者连忙扯了扯老猪的袖子,中止了老猪的心猿意马。

见得这如此滑稽一幕,女皇忍俊不禁,扑哧笑了出来,不过却以一方手绢遮住檀口,但丹凤眼中已然满是笑意。

恰在这时,一双清冽目光幽幽投来,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七分冷漠超然。

女皇甫一对视,就如遭雷亟,一双顾盼生辉的丹凤眼也恍若失去了焦距般,定定地望着那一双冷冽清澈的眸子。

那眸子锐利如剑,似乎一下子刺入了她的心口。

陆北眸光渐深,嘴角突然噙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恍若冬日里的一缕阳光,很难有温度可言,却又让人感到油然而生的亲近!因为,在陆北看来,这位女儿国国王,她的身上竟被下了佛门禁咒之术!女皇眉睫轻颤,丹凤眼眸低垂,不知何时,两抹红晕悄然爬在了白腻的脸颊。

不远处的太师见此,心头微惊,陛下不会看上了那陆瑜吧?陛下,陛下?太师低声唤道。

女皇回过神来,再次看向那唐僧,竟再无方才的那般心神触动。

她面色淡淡,说道:圣僧远来劳顿,这一二日休息的如何?难道,她不该喊御弟的吗?陆北皱了皱眉,莫名觉得古怪。

这时,他的表情变化自然落在了女皇的眼中,女皇看了看正端坐的唐僧,又看了看恍若笔架山的三人,嗯,主要是陆北。

她樱唇轻启,来人,给圣僧的几个弟子赐座!然后,几个侍女搬来几个绣墩,陆北和行者、八戒一一坐下。

行者神念传音道:陆北,怎么回事?那女王似乎没相中师父,而是看上了你?陆北摇了摇头,说道:我怎么知道?这时,唐僧笑着说道:陛下,方才不是言……女皇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说道:忘了和圣僧说,圣僧不是说,要倒换关文去西天取经么,朕并不欲坏你之事……说到此处,语气微微顿住,抬头去陆北说道:陆公子既至此间,也算和朕有缘了……又何必艰难西行,不如你在我西梁国面南称孤,我与你做个帝后,不知君意下如何?唐僧:……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竟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八戒哼哼说道:猴哥,这劳什子的太微帝君,桃花运也太旺了些罢!行者低声斥道:不要多言!这时,众人皆是将目光投向陆北,唯有女太师目光黯然,心中有苦难言。

而唐僧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多少有些尴尬,不过却又有些轻松,但这种轻松,可又不怎么让他喜欢。

端是复杂无比。

当然,并非是唐僧动了凡心。

而是来自本尊金蝉子的意识,所谓……不经历一番挣扎,如何能够修至人生的圆满。

就好像没有多少阅历的人,强行深刻一样。

女皇那一双微灼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陆北,问道:未知钧意如何?陆北沉吟半晌,无声笑了笑,说道:陛下……此言一出,行者笑容古怪,八戒长吁短叹,唐僧轻轻宣了一声佛号。

本来依着众人先前计议,答应,好骗过关文么。

但陆北却不愿欺负一个女流,正要婉言拒绝。

多谢陛下抬爱,我夫君却不能嫁给你。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殿外响起,一身素色宫裳长裙、身形窈窕静殊的杨婵,盈盈走来,当然,陛下也不需要娶他!对于杨婵突然到来,陆北心中惊讶,但面色却有说不出的古怪。

思忖道,什么娶,什么嫁,三圣公主你搞混了吧?然而,有一道森寒冷厉的目光,正在向他剜了过来。

陆北连忙端容敛色,一边将正欢喜扑过来的晴晴抱在怀里,一边对着西梁国主,笑着说道:陛下,陆某已有家室,却也只能辜负卿之美意了……嗯?杨婵挑了挑眉,神色不善地看了过来。

显然对于陆北这所谓的委婉之言,十分不满。

他难道不该第一时间拒绝么?还有,最后这一副罗敷有夫的遗憾语气,着实让人讨厌!原来,杨婵得女娲娘娘之言,让她择机助西梁国主一脉解除掉佛门种下的禁咒。

可,杨婵哪里能忍得住方才一幕,管你什么时机,径直走了出来。

本来,她还想看看陆北如何做严词拒绝的,结果她这个夫君……哼,果然不能指望一点儿!第一百七十章 行至火焰山西梁国。

女皇目光审视地看着杨婵,问道:这一位是?陆北笑道:这是贱内……闻听此言,杨婵冷睨了陆北一眼,神念传音说道,一会儿再给你算账。

陆北脸上笑容凝固在脸上,心道,我方才明明拒绝了的呀。

爹爹,你见到我,不高兴吗?见陆北脸上没了笑容,怀中的陆晴扬起粉腻小脸,软声说道。

陆北摸了摸晴晴的小脑袋,笑道:怎么会呢?女太师说道:这位夫人,你方才之言到底是什么意思?杨婵明眸淡漠,说道:本宫特为西梁国主身上隐疾而来。

放肆!女太师面带愠怒,冷叱说道:焉敢对我王无礼?!太师!女皇皱了皱眉,说道:退下!陛下……见女皇神色不虞,女太师嘴唇翕动了几下,无奈向一旁退去。

杨婵轻笑说道:本宫奉娲皇娘娘之命,来此解你一身困厄。

闻听此言,女皇面色微变,连忙吩咐侍者举起玉缶,敲起金钟,这却是要退朝了。

殿中文武百官虽好奇女皇身有何种隐疾,但没有一人在此刻不识趣。

眼见大殿不一会儿变得空荡荡,只留女皇以及近侍几人,以及对面的唐僧师徒。

女皇从龙椅上起身,降阶而下,抿了抿唇,言辞恳切道:还请上仙出手相助。

杨婵面色稍霁,清声说道:请陛下借一步说话。

女皇神情微顿,点了点头,带着杨婵往后宫去了。

八戒下意识地起得身来,眼看就要跟过去,一探究竟。

行者问道:呆子,你去做甚?八戒回过头看,正对上陆北那一双锐利森冷的目光,心下不由打了一个突儿,讪讪说道:老猪就是想问一下,能否先把关文给倒换了。

唐僧叹了一口气,凝声说道:看这情势,此事应无差池了,我们也回去静待吧。

众人正待起身,一个粉裙宫娥挑帘进来,说道:几位圣僧,可先行到驿馆歇息,我家主上稍晚会设宴款待诸位。

唐僧点了点头,再不停留,带着行者、八戒、陆北……以及陆北怀中的陆晴,暂回驿馆了。

驿馆中。

阵阵欢声笑语从厢房中传来,晴晴糯软的声音响起,爹爹呀,这位八戒哥哥,怎么有两个这么大的耳朵啊?女童一边说着,一边用白生生的小手比划着。

陆北面色不禁有些尴尬,心道,晴晴啊,就算你没吃过猪肉,难道你没见过猪?八戒咧嘴笑道:好囡囡,你不知,俺老猪也曾是天河……老猪一边吹嘘着,一边将肥头大耳凑了过来。

爹爹……怀中的女童扭过脸去,将小脑袋埋在陆北怀里,一副丑拒的样子。

陆北冲面色尴尬的老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小女不太懂事,见笑了。

而在这时,着素色云纹宫装长裙的杨婵从外间缓缓走来,手中扬起一个薄册,这是关文,我替你们带回来了。

我也替你们推了酒宴,不会怪我吧?说着,拿眼去瞧陆北的神色,见其面色如常,心中最后一点狐疑这才消失不见。

唐僧双掌合十,笑着说道:既能早些离开此地,也是一件好事。

行者也是点了点头,倒是八戒脸上明显有些遗憾。

陆北,你随我来一下。

杨婵走到陆北身前,冷冷说道。

陆北抱起陆晴,随着杨婵走出驿馆,架起一道遁光,来到一座楼阁之上。

婵儿,陆北似是随口解释道:猴子说让我暂且答允下来,骗那女儿国国王倒换关文,但我正要拒绝,不想你就来了。

你也知道,这种骗女人的事情,我向来不屑为之……正说着,耳畔传来一声讥笑,陆北老脸有些挂不住,清咳了一声,说道:婵儿不信我?夫君……杨婵笑意盈盈地看着略带局促的陆北,一字一顿说道:我自是信你的。

陆北面色悻悻然,低声说道:再说晴晴她们都这么大了,我何尝有那个心思……怀中的陆晴则是一会儿转眼看看自家娘亲,一会儿看着自家爹爹,大眼里写满了好奇。

对了,那西梁国主到底什么情况?陆北沉吟半晌,问道。

杨婵缓缓说道:西梁国是娲皇娘娘在暗中庇佑,此国之民替娘娘守卫一件宝贝,而子母河中的造化泉水,却多引四方势力觊觎,二百年前被佛门一位不知底细的菩萨,给下了禁咒逼迫……不知底细么,我看未必。

陆北喃喃说着,面上若有所思。

或许吧。

杨婵幽幽说道。

自成真仙之后,她也非以往那般懵懂。

夫妻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而后,一家三口架起祥云,在西牛贺洲好生转了几圈,直到第三天傍晚时分才回返。

当陆北再次回到驿馆时,身边已不见了三圣公主母女的身影,却是已经回转天庭了。

一见驿馆之中,空无一人,循着封月铲上留下的印记,心下恍然。

原来,唐僧是被毒敌山琵琶洞的蝎子精捉去了。

这只蝎子精当年曾在灵山听如来佛祖讲经。

一身倒马毒天赋神通,连世尊如来的被蛰了一手,足见厉害非常。

心念此处,陆北多少有些不放心。

身形一闪,已到了毒敌山琵琶洞,然而当他来到之时,却已见昴日星官兀自站在不远处,正在接受行者的感谢。

见过太微帝君。

昴日星官一见陆北,面色肃然,行礼道。

陆北点了点头,说道:有劳星君下界了。

这昴日星官本体是一只大公鸡,是故才能轻而易举降伏蝎子精。

昴日星官笑了笑,说道:帝君客气了。

二人又寒暄一阵,这时,八戒也从洞中搀扶着惊魂不定的唐僧,走了出来。

毕竟,对于唐僧他而言,严格说来,这是第一个不吃唐僧肉,而是想吃了他的女妖精。

众人回到驿馆又歇息了一宿,第二天,众人整理行囊,继续往西天而去。

…………这一行,也不知过了多少春秋,渡过了多少山岭,遇到了多少妖魔。

其间,真假美猴王更是从天庭闹到地府,从地府闹到灵山。

这一日。

唐僧勒马顿望,头上罩着斗笠,渐觉热气蒸腾,就是说道:悟空,如今正是七月天气,这天如何这般热?八戒便胡柴一遭,言道,西方有个斯哈哩国,乃日落之地,太阳真火落于西海,故而有热气升腾。

唐僧就让行者去打听,陆北面色复杂,说道:前方乃是火焰山。

火焰山?唐僧笑着问道:可是有什么说法么?陆北说道:说起此事,还要和悟空有关。

怎地还和俺老孙有关?行者笑道。

当年你做齐天大圣时,打上天宫,被那太上老君在八卦炉中炼化,后来你一棍子将八卦炉打倒,有两块火砖便落在了此地,形成了八百里火焰山。

陆北目光悠远,缓缓说道。

实则,这一路行来,尤其在西梁国见过三圣公主母女之后,陆北更想早些飞到灵山,完成通天圣人的嘱托。

可这条擎天之路,只有陆北全程走过,才可以在灵山启动那件至宝。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三借芭蕉扇翠云山,芭蕉洞。

一个婢女匆匆跑到洞中,惊喜说道:殿下,圣婴有消息了!秀榻之上,一个眉如翠羽、肌肤胜雪的女仙,掀被而起,问道:什么?婢女道:听说东土大唐来了四个和尚,圣婴要吃唐僧……那婢女绘声绘色地将号山枯松涧一事讲说了一遍,直听得铁扇秀眉紧蹙,目含担忧。

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圣婴招惹到了……婢女说到此处,突然变得期期艾艾起来。

招惹到了谁?铁扇公主冷声说道:圣婴临走时,我告诉过她,若是碰到不可招惹的大敌,只要报出她爹爹的名字即可,三界还有何人……圣婴就是被她爹爹带走的,殿下。

婢女语气古怪说道。

陆北?铁扇公主神情微愕,颓然地坐在锦塌上,失神半晌,喃喃说道:他将圣婴带走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说着,眼眶珠泪涟涟,将一颗螓首埋在被子中,嘤嘤啜泣起来。

殿下,帝君又不会亏待圣婴的,殿下怎么还?婢女面带关切,小声问道。

此刻,铁扇公主的心中,正不断回想起陆北当年曾说的一番话来。

他只想带走圣婴……这么多年,本以为他不来看我们母女,已然熄了此心。

未曾想,他原来就不曾放弃过这个念头。

铁扇公主心如刀绞,伤心不已。

正在这时,外间却传来嘭嘭扣门之声。

铁扇眼睛已然哭成桃子,抽泣说道:你去看看,外间是谁在扣门……不管相求什么,只管撵了去罢。

原来,铁扇公主居住在翠云山芭蕉洞,时而有火焰山周围的百姓,奉上礼品让她暂时扇灭火焰山。

在她想来,外间就是这些人了。

婢女转身领命,去打发来人,不致惹恼了自家公主。

芭蕉洞外。

行者扛着金箍棒,左右张望,心中寻思待会儿的说辞。

方才,唐僧众人被火焰山所阻,自一个卖糕的货郎打听到,翠云山有个铁扇仙,能灭火焰山。

一扇熄火,二扇生风,三扇下雨。

唐僧闻言大喜,就吩咐行者去借芭蕉扇。

行者是个有心的,来到翠云山第一时间就唤了山神,问清了铁扇公主来历。

当他听说,其女名为圣婴时,不由心生古怪,这才恍然明白陆北为何执意不愿前来。

芭蕉洞中。

过了一会儿,那婢女回禀道:殿下,那人在外面赖着不走呢。

铁扇闻言大怒道:到底是什么人,这般大的胆子?婢女道:那人自称是东土大唐来的,受火焰山所阻,希望公主借芭蕉扇一用……东土大唐来的?铁扇公主目光闪烁,打断道。

她思索了一会儿,道:我去看看。

说着,简单梳妆一番,向外走去……是你!一见行者,铁扇面色复杂,冷厉道:陆北那混蛋呢?为何不敢来见我?行者笑道:公主,陆北他不好意思见你,索性打发了老孙来。

铁扇公主白腻脸颊之上,罩了一层幽冷寒霜。

她冷哼一声,斩钉截铁道:让他亲自过来,否则,你休想借得芭蕉扇!铁扇心里冷嗤,就算他陆北有脸来,除非赔礼道歉,将圣婴亲自送回……见铁扇公主冷着一张俏脸,就要拂袖离去。

行者思忖道,看来陆北和这铁扇公主的关系,并非那么简单。

这时,猴子又见铁扇公主转身即走,忙笑着上前,打算伸手拉扯。

却听铁扇公主冷喝一声,尔敢无礼!?说着,从舌头下取出一枚太阴金叶,那精叶迎风见涨,变作一把丈许的芭蕉大扇,翠绿莹莹,流光溢彩。

呼……一扇起,冲猴子当头扇去。

猴子脸上的笑容逐渐凝滞,被扇飞出去……眨眼之间,就在蔚蓝的天空中变作一个小黑点。

哼……铁扇公主冷哼一声,然后看也不看,转身回了洞府。

她这一扇将猴子起码扇了八万四千里,别来烦她。

说来也巧,行者被扇到了黄风岭,径直见了灵吉菩萨。

灵吉菩萨将定风丹借给了行者。

行者一个筋斗云,就再次来到翠云山芭蕉洞外。

洞府中。

梳妆台前,一个肌肤如雪、气质如空谷幽兰的宫裳丽人,低声喃喃道:见他,不见他……见,不见……见,不见……却见一双白皙如玉的素手,正兀自择着一朵月季花。

铁扇公主她的心中正在犹豫,要不要亲自去见陆北一面。

殿下,那借扇子的又来了!恰在这时,婢女慌慌忙忙地跑了过来,急声说道。

这死猴子,没完没了吗?铁扇目光冷幽,怒声说道。

就是取出芭蕉扇,推开洞府大门,不管猴子说什么,就是连连几扇扇去。

公主,你可还扇得动么?直累得铁扇公主娇喘吁吁,行者仍是巍然不动,笑意不减地看着她。

铁扇无奈之下,也不再理,转身回了洞府,紧闭大门。

方才全力挥舞先天灵宝,铁扇许是累得口渴,就是端起几案上的一杯茶,仰头一口饮尽。

却未见上面漂浮着的一个小蚊虫。

过了一会儿。

正如原著一般,猴子在肚子中折腾几下,铁扇公主忍痛不过,便将那芭蕉扇借给了行者。

火焰山下。

唐僧众人都在翘首以盼。

师父,扇子借来了。

随着熟悉的声音响起,行者架起一道祥云,按落云头,兴冲冲地说道。

唐僧便问经过,行者便解说一番。

八戒哈哈大笑道:猴哥,你这方法真是阴损,钻到了那铁扇公主的肚子里……正在这时,却见陆北目光阴沉,行者也以目示意,八戒心生古怪,说道:老猪可是说的哪里不对?陆北眉头深皱,不知为何,心中生起不喜。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坦然看待这一切的,或者方才应该发出几声附和的笑声。

但,此刻他的脸上,只有火辣辣的疼。

行者低声说道:那公主一直说要让你去见她。

陆北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这时,唐僧说道:悟空,先灭了这火焰山再说其他。

行者闻言,便扛起芭蕉扇,落在虚空之上,对着这八百里火焰山就是扇了起来。

一扇起,未见风生不说,那火焰山火苗却猛然爆发上百丈。

行者有些不信邪,又是一扇扇去,热浪滚滚,火焰绵延起千丈之高。

又是一扇扇去,火焰山掀起的火焰波涛,竟冲他包围而来。

直烧掉了几根毫毛,才身形狼狈地从火海中逃脱出来。

这是假的!行者面带怒气,愤愤说道。

唐僧叹了一口气,说道:火山拦路,无路向西,怎生是好啊?不等八戒出言,陆北说道:我去翠云洞再借一次吧。

他若不去,以猴子的胆大包天,说不定就使个变化之法,变作他的模样,去骗铁扇了。

行者见此,也不再说什么。

陆北架起一道遁光,径奔那翠云山而去。

没有多久,身形落在芭蕉洞外。

陆北手扣在门环上,犹豫了几下,终于还是扣了下来,咚咚……死猴子,你欺负我一个女流,算什么齐天大……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大门霍然洞开。

呼……一扇已然扇来!陆北皱了皱眉,使了个立身法,但见一袭广大衣袖猎猎作响,额前头发随风飘起。

铁扇,这么不欢迎我啊?清朗的声音响起。

额?闻听这声音,铁扇睁开红肿的眼睛,看清来人,不由如遭雷亟,娇躯颤抖。

你……嘴唇哆嗦,眼眸中的泪水不知不觉间已经蓄满。

陆北轻轻拨开芭蕉扇,轻声说道:嗯,我来看看你……你走啊!我不想看见你!铁扇公主突然翻脸,冷声说道。

然后,折身向洞府走去。

陆北面色微顿,却见洞府大门未曾关闭,又好气又好笑,快走几步,跟着进了芭蕉洞中。

第一百七十二章 濯垢泉变故…………陆北借了芭蕉扇,回到火焰山。

连扇几下。

但见一扇起,大风起;二扇起,暴雨落;三扇起,火焰熄。

陆北仍不停歇,连连扇了几十扇,直到整个火焰山的火焰尽数熄灭,这才方止。

行者心中虽好奇借扇经过,但也不好多问。

陆北也不多言,架起一道遁光,返身到翠云山。

面色突然大变,只见芭蕉洞中,已不见铁扇公主和所有婢女的身影,陆北连忙放出神念询问翠云山山神。

听完翠云山山神之言,陆北目光深深,将手中芭蕉扇变作一片树叶大小,藏于舌头之下。

铁扇,来日有缘再见吧。

陆北怅然说着,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西行之路漫漫,不知过了几多春秋。

唐僧众人又过了祭赛国、荆棘岭、小雷音寺、七绝山、朱紫国……虽遇妖魔,但皆是有惊无险渡过。

陆北也决定,不在其中打酱油。

祭赛国金光舍利子被九头虫和万圣公主所盗,却是被陆北三生神剑所斩。

至于万圣公主,则被八戒一钉耙打杀……本来,陆北也想打杀了那小雷音寺中的黄眉怪和金毛吼,以解被佛门压迫之恨。

可仍是被弥勒佛和观音菩萨,抢先一步所阻。

此事,着实令陆北郁闷许久。

显而易见,在黄风岭之时,陆北斩杀了黄风怪……此事已经引起了灵山诸位菩萨的警惕。

这一日。

秋去冬残,又值春光明媚。

见唐僧停在道旁不走,行者笑问道:师父,这大路平坦无阻,缘何不走?八戒道:师父这是颠簸了,想歇歇呢。

唐僧道:非是如此,只是我见远处似有人家,你们可否给为师化些斋来?行者心道,原来师父是肚子饿了。

正要和以往无数次一样,前去化缘,但听唐僧笑道:以前都是你们去,今日为师也去化次斋罢。

八戒道: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让师父去,如何使得!又是争执一番,唐僧今日兴致明显颇高,或者想体验一番民情,执意要去。

众人无可奈何,只得拿出钵盂,递给了唐僧。

唐僧拿着钵盂,缓缓而行,走到庄园之外,扣动门环……结果自不必言,被七个蜘蛛精给逮了个正着!却说唐僧离去之后,陆北和行者说了一声,便径直离开了原地。

方才,陆北一接近此地,便觉有气血沸腾,心潮澎湃之感,细察己身,赫然发现是体内金乌精血作祟。

陆北循着感应,便来到了一处正咕嘟嘟冒着热气的大水潭边。

正是濯垢泉。

红儿她似乎提过和几位公主在这里沐浴玩耍过。

陆北目光幽奇难测地看着泉水,思忖道。

据陆北所知,天地有九处汤泉,俱是众乌太阳真火感地气灵机所化。

此九处泉,为九阳泉、香冷泉、伴山泉、温泉、东合泉、满山泉、孝安泉、广汾泉、濯垢泉。

多半是和金乌精血有关了。

陆北心念此处,化作一条金尾鲤鱼飞入濯垢泉中,准备一探究竟。

唐僧去化缘化了半个时辰,行者左等不至、右等不至,如何不知唐僧又被妖怪抓走了?擎起金箍棒,直趋那庄园而去。

但见层层蛛丝结成的网,犹如蚕蛹一般将庄园紧紧遮蔽住。

行者大怒,举起金箍棒连连打去,可是蛛丝柔韧性极大,混不受力,自是徒劳无功。

行者使了个请神法,唤出附近土地。

土地说道:大圣东来,可曾在那山岭上徘徊?行者道:正在那山岭上,我们行李马匹还都歇在岭上呢。

土地就说,那岭是盘丝岭,盘丝岭下有个盘丝洞,洞中有七个女妖精。

土地又道:小神法力低微,不知她有多少手段,只知这七妖经常在正南三里的濯垢泉洗澡……原来这濯垢泉是天庭七位仙女下界沐浴之所。

行者闻听此番言语,计上心来。

摇身一变,化作苍蝇,钉在路旁草梢上等待。

须臾之间,只听得阵阵呼呼吸吸之声,犹如蚕食桑叶,而后但听吱呀一声,七个女子推门而出。

七女柳眉远岫,肤色白腻,盈盈绛裙之下,金莲挪移,一个个携手相搀,有说有笑。

行者暗笑道:怪不得师父要来化斋,原来是这般好去处。

嗡嗡……行者在一女云髻上立住身形,走过桥来,就听一个女人笑道:姐姐,我们洗了澡,将那胖和尚蒸了吃罢。

行者暗笑道:就是煮还差不多,蒸多费柴火。

几女不多时,到了浴池,但见遍地野花香艳艳,满旁兰蕙密森森。

但听莺声燕语的打闹之声响起,七女飞快褪去了身上衣裙,露出白花花一片,好像下饺子一样……跳入水中。

【褪放纽扣儿,解开罗带结。

酥胸白似银,玉体浑如雪。

肘膊赛凝脂,香肩疑粉捏。

肚皮软又绵,脊背光还洁。

膝腕半围困,金莲三寸窄。

中间一段情,露出风流穴】实可鉴,古今文人骚情,不外如是。

行者火眼金睛,想要一棒打杀,又思道:若如此,又辱没了老孙这一身威名。

这般想着,就是变作一只苍鹰,抓起七女的衣裳,扑棱棱翅膀震荡,就是飞走了。

七女正在戏水玩耍,分明浑然不知。

行者抓起衣衫,便回到岭上,降下身形。

八戒见行者手里抓着女人衣裙,笑道:猴哥,师父被典当铺子捉走了?八戒,这是妖精穿的衣衫。

行者说道:八戒,我这里有个好差事给你。

行者便将那妖精在水中之事,说了。

八戒闻言,喜上眉梢,大包大揽道:师兄,你放心,这妖精若不除,师父怎么能安心去西行,且让我去罢。

说着,不待行者交待,一溜烟不见了。

濯垢泉。

七女洗了一阵,终于发现自家的衣裙不见,就是惊讶道:姐妹们,衣裙不见,如何是好?正在这时,远处八戒抖擞精神,欢天喜地跑将过来。

女菩萨,在这里洗澡呢?也带我和尚洗洗何如?七妖此刻将身体藏在水里,只露出一颗花容月貌的脑袋,怒斥道:你这和尚,胆大无礼!难道不知男女授受不亲么?八戒嬉皮笑脸道:天气炎热,好姐姐,就容我洗洗罢!然后,不由分说,化作一条长不盈尺的鮎鱼,滑不溜秋。

跳入水中,戏耍了一阵,只让七女娇喘吁吁,脸颊潮红,精神倦怠。

八戒跳到岸上,一脸的心满意足,余韵悠长。

不过并没有太久,眉带杀气,冷声说道:你们这些妖怪,抓俺老猪师父,且吃老猪一耙!七女又气又怒,以手掩了羞处,腾跃飞起,落在岸上,从肚脐中飞出一道道白色丝线,向八戒当头罩去。

层层涌动,包裹如蛹。

然在这时,但听濯垢泉轰隆隆声响起,若煮沸之水般,咕嘟嘟……直到,轰隆……一声,猛然炸裂开来。

变故突然,七女登时面面相觑,心中大骇。

但见虚空万道霞光闪烁,一个白衣胜雪、身形颀长的青年,按剑而出。

他双眸紧闭,神情沉默。

刷……一双眸子倏然睁开,恍若两轮太阳爆发时的光芒,华曜璀璨,摄人心魄!第一百七十三章 密集恐惧症让时间稍稍倒退一些。

陆北化作一尾鲤鱼,跳入濯垢泉,一路深入池底,就是放开神念。

眉头紧皱说道: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心念一动,掌中现出先天灵宝炼妖壶,一道道藏青色的气流,向澄澈碧玉的潭石激射而去。

呼……一方径有半尺、幽深神秘的孔洞,骤然现于潭底。

但,周围不见一滴濯垢泉水,流淌入内。

陆北面色犹豫了下,身形灵光一闪,便是跳入进去。

进入其间,光影穿梭,却是豁然开朗。

远处是一座如大雁展翅的金色丹崖虚影,但陆北却很容易认出,那是一只金乌。

陆北沉吟道:金乌山?就在这时,陆北手臂生出灼烫之感,且一圈圈地向身体蔓延,灵窍中的金乌精血也正在燃烧。

原本似乎有天涯之远的金乌之山,正在以一种极其迅疾的速度,迎面而来。

陆北皱了皱眉,并没有躲避……反而运起了得自嫦娥仙子的金乌一族返祖秘术,将如滔滔江河,源源不断涌来的金乌精血返本归元,凝成二十余滴祖级精血,纳入灵窍之内。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北面色红润,冷眸闪了闪,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也不知我将此地百万年蕴集的金乌灵血收完,是否会影响到那小金乌的复活。

这般想着,陆北定下计来,转身向外走去。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陆北在水面之上变出人形,眼眸猛然睁开,见得眼前八戒和七个蜘蛛精对峙的一幕,面色微顿。

那七只蜘蛛精此刻见得一青年男子从水中飞出,齐齐吃了一惊。

定睛细看,不由又羞又恼。

微风徐来,几女明显感到腿下凉凉的,也不知谁当先发了一声喊,七女就是化作五颜六色的七道流光,四散而逃。

陆北淡淡撇了一眼,就不再关注。

这七只妖精道行不过天仙巅峰,实在不值一哂。

他也懒得去追。

陆北骈指如剑,喀嚓……包裹老猪的蛹已然被划开两半。

嗯,妖精呢?八戒急切问道。

陆北多少有些鄙视这厮,方才便宜占尽,这一会儿却来喊打喊杀……正思虑间,不由想起一个人来,心思倾刻变得复杂,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八戒,妖精往盘丝洞逃去了。

八戒也不多言,扛起九齿钉耙,就去追杀那蜘蛛精去了。

方才,他在水中一番戏耍,如何能让这些妖精将此事泄露出去,让他丢丑。

陆北淡淡看着这一幕,也不留此地,正待向传说中的另外八处泉眼遁去……灵山。

金刚界。

大日如来佛祖端坐瑶台,讲说佛法,而下方立着一个面容阴沉的金袍青年,心不在焉地听着。

嗯?金袍青年眉头紧皱,突然以手死死捂住心口,大叫道:不好!大日如来佛祖面带不满,凛声说道:何事一惊一乍?!自上回那六耳猕猴没有成功将那只猴子替换掉,对于这位前妖庭十太子,大日如来佛祖就多了一分说不出的嫌恶。

聚灵还血大阵出事了。

陆压目现杀机,沉声说道。

说着,就要往殿外大步走去。

出事?大日如来佛祖神情淡然,抬手一指,殿门之上起了一层火红色的光幕,冷喝道:你要去哪里?本座去哪里,和你何干?陆压受阻殿内,就是愤愤不平道。

放肆!大日如来面色不虞,袖子一甩,但听嘭的一声。

陆压如遭重击,砸落在殿门之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筋骨碎裂声。

咳咳……陆压面色煞白,禁不住吐出一大口金色鲜血,他两眼之中迸射出怨毒之色,怒吼说道:你有种就杀了本座!看我族圣人给不给你好看!!窃夺妖族气运,苟延残喘之辈!!!大日如来冷声说道:贫僧不和你一般见识……你当年求贫僧立下聚灵还血九罡阵时,就已有言在先……成与不成,要看天意!贫僧不会逆天而行,如今生出这般变故,你去也是枉然!陆压怒极反笑,目光中带着一丝丝疯狂,天意!哈哈,若依天意,你早该形神俱灭,真灵不存,你也有脸妄谈天意?对于陆压的指责之言,大日如来佛祖面色不以为忤,冷嗤道:百万载玄阴地气和太阳真火所集精血,已尽归那太微帝君所有,你纵然去,又能如何?可是他的对手么?当然,此事他也可以插手,可那太微帝君,已事关他证道机缘,绝不容许这只小金乌再去横生波折。

上一次,六耳猕猴一事,那位如来世尊已经有所怀疑了。

否则,在那猴子棒下救那六耳猕猴一命,又有何难?大日如来佛祖不顾陆压在耳边的谩骂之言,闭上了眼眸,仿佛神游天外一般。

陆北循着濯垢泉和其他泉池的玄妙感应,渐渐寻到了那八泉,获得金乌精血,一一按着嫦娥仙子当年传授的返祖秘术,炼化成祖级精血。

人之灵窍,暗合周天之数。

而陆北在两天之内,辗转三界四大部洲百万余里,竟得其凝练祖级金乌精血一二百滴,实在是一场莫大机缘。

南赡部洲上空。

一道金色虹光,以言语难以形容之速度,划过虚空,荡漾起一圈圈虚空涟漪。

而那金光淡淡,好似不见一般。

却是陆北借助先天灵宝炼妖壶,将金乌精血一一炼化烙印完毕,金乌化虹之术竟有突破第三重境界的趋势。

至此,一念可遁十二万九千六百里。

单以速度而言,已齐平陆北所修无距神通。

和后者不同,此为天赋神通,不必大幅度消耗法力和心神。

陆北在一个呼吸间,就已返回到了盘丝岭。

此刻离唐僧被抓已过去了两三天,行者和八戒也已救了唐僧,正在和黄花观主百眼魔君相争。

至于那七个蜘蛛精,却被行者以金箍棒打杀。

陆北来到,正见百眼魔君脱光了上身,一百双眼睛齐射金光黄雾。

行者被困在其中,急得抓耳挠腮,苦思脱身之策。

八戒躲在草丛里,看见陆北就是叫道:帝君,救命啊!陆北本不欲插手,因为他知道这一难,佛门已预定了解决之人,乃是紫云山,千花洞的毗蓝婆菩萨。

可,也不知怎的,或是百眼魔君看到陆北,以为他要助拳,怒吼一声,将那上百双眼睛齐齐向陆北望来。

霎那间,金光乱放,黄雾四起。

陆北一眼看去,只觉头皮发麻,无他,密集恐惧症而已。

扬手一拍,金中带红的太阳真火,席卷而去。

太阳真火委实霸道,所过之处,焚烧虚空。

火焰落在百眼魔君身上,更是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将其吞噬。

未几,一只百足百睛的大蜈蚣,在地上翻滚着扭来扭去。

没多大一会儿,就是不活了。

山风吹来,草丛中出来一声咕噜,却是老猪闻到烤肉香气,咽了一口吐沫。

陆北面色古怪,说道:八戒,你若不嫌恶心,可以趁热……却说先前行者被困在金光黄雾之内,眼看用金箍棒砸不开。

转而变作一只穿山甲,从地下逃走。

行者飞至一座后山,忽听下方哭声。

却是那黎山老姆,化作一钗裙妇人指点行者,去寻毗蓝婆菩萨。

刚在虚空显出本相,突然面色微变,苦笑道:大圣无需去了,那百眼魔君已被太微帝君焚杀了!第一百七十四章 当斩杀此獠悟空,看来你不用去找毗蓝婆了。

黎山老姆神情颇为无奈说道。

行者憋着笑道:大仙,既是这样,俺老孙先回去了。

待猴子离去之后,黎山老姆古怪目光穿过松涛云海,看向远处那道身影,终是忍俊不禁,扑嗤笑了出来,这陆北还真是……她摇了摇头,身形一折,分明向千花洞去了。

此事,总归还是和那等了半天的毗蓝婆菩萨说一下为好啊。

黎山老姆思忖道。

行者回返,将经过简单说了,陆北笑道:这也怪不得我,要怪就怪那百眼魔君,几百双招子都没有放亮,否则,何愁不能多活一会儿!?此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众人收拾了行李马匹,继续赶路。

…………狮驼国。

此国在五百年,被金翅大鹏雕一口吞尽国中之人,自此被金翅大碰雕、六牙白象、青毛狮子三大妖圣占据。

三妖旗下各路妖王无数,聚集大妖小小有两三万之多,五百年来,在整个西牛贺洲成了赫赫有名的一方妖族势力。

狮驼岭,狮驼洞。

阵阵嘈杂之声毫不阻碍地穿过厚重的洞门。

细细听去,却是那划拳行酒令的声音。

大厅中。

上首三张虎皮大椅一字排开,端坐着三个面相凶恶、气势雄伟的妖魔。

中间那妖凿牙锯齿,圆头方脸,声吼若雷,眼光如电,正是那文殊菩萨的坐骑……青毛狮子怪。

左边那个妖凤目金睛,黄牙粗腿,长鼻银毛,圆额皱眉,妖躯磊落,这是六牙白象。

右边那个金翅鲲头,星睛豹眼,正是金翅大鹏雕。

下方黑压压坐着上百大小妖王头目,此辈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金翅大鹏雕停杯说道:两位哥哥,你们可听说那金蝉子已到了我狮驼岭地界。

六牙白象沉吟片刻,问道:到了又如何,三弟难道还打算?金翅大鹏雕还未出言,青毛狮子怪厉声道:那太微帝君和孙行者在乌鸡国,欺我太甚!若不出这口气,实在心里不痛快!尤其让他羞于启齿的是,那猪八戒竟敢辱他。

金翅大鹏雕愤愤说道:那劳什子太微帝君,当年本座见他之时,他还在南天门替天庭守门!如今却是抖起威风来了。

怎么,三弟也和那位太微帝君有过节?六牙白象眉头微皱,讶异说道。

金翅大鹏雕冷笑说道:那厮,本座一直看不惯!六牙白象目显忧色,问道:两位兄弟,却待何如?他既保那金蝉子西行,我们便不让他称心如意。

金翅大鹏雕狭长目光森寒一片,冷哂道:若有可能,你我兄弟三人,当斩杀此獠!六牙白象眼眸转了转,说道:三弟,那陆北怎么说也是幽冥帝君,你我不可大意,折他面子即可,斩杀就……就过了。

心底却是不屑,他们三个联手和太微帝君打个平手,已是侥天之幸。

还斩杀?喝多了吧你?金翅大鹏雕目光阴鸷,凛声说道:两位哥哥不用多虑,小弟自有妙计。

来人,去巡各处山岭,着各部仔细防备那太微帝君和孙行者!若见踪迹,速速来报,必有重赏!命令已下,各大妖部纷纷动作起来,对二人画影图形。

却说山凹之处,一个身高丈二,雄伟黝黑的小妖,扛着三角镶黄令旗,边走边唱道:大王让我来巡山,巡山的需仔细,那孙行者会变苍蝇!语音方落,这小妖头上一只苍蝇不由颤了一下翅膀,心道:这小妖发现俺老孙了?原来,唐僧一行来到狮驼国,却在道左碰一老者。

实则是太白金星下凡,指点前方有三个法力深厚、神通广大的妖魔拦路。

行者就是施展出变化手段,前来打探一番。

不提猴子如何耍弄手段,哄骗这小妖‘小钻风’。

陆北正和八戒护送着唐僧,同时也为了等待行者的消息。

突然心有所感,眉头就是皱了皱,抬手看去,喃喃说道:青鸾之血,看来此地有凤凰一族后裔,因此才引起我血脉呼应。

当年,陆北未成仙之前,曾得青鸾一族族长青翟仙子精血数滴。

当然,后来也没多大用。

陆北笑了笑,思忖道,想来,应是那孔雀一族了。

若是早些年,我说不得就去探访一番,见一见孔雀公主是何等容颜,顺便欣赏一番孔雀舞……如今,却丝毫没有那个心情了。

陆北按下青鸾血脉之中的悸动,盘膝打坐起来。

随着他一路行来,他一身道行渐渐圆融混一,对于大罗之道已渐渐窥得门径。

…………离狮驼山不远,有一处深谷。

谷广千里,其内绿树成荫,繁花似锦,小河映碧,鸟语莺啼……幽深静谧中透着一股祥和安宁的味道。

一个身穿淡红色衣裙,仪容艳丽、气质高贵雍容的女仙,端坐在凉亭中。

她单手支腮,对着小河中成双成对徜徉的鸳鸯发呆。

此女五官精致,肤色白腻,身形丰盈有致,尤其腰肢格外纤细,鬓发间插着翡翠珠钗,弯弯柳叶眉之下,瞄着淡红的眼影,媚而不俗,华美高贵。

似乎和凤凰一族有牵连的女子,皆爱浓妆艳抹。

唉……孔雀公主目光失神,幽幽叹了一口气。

殿下,您叹什么气啊?正在这时,一个着淡黄长裙、气质明媚的少女,笑意盈盈地走上凉亭,说道。

孔雀公主转眼一见来人,矜持地笑了笑,柔声说道:没什么。

少女笑着说道:殿下,那金翅大鹏雕又在谷外求见呢!孔雀公主闻言,修丽的双眉拧了拧,目光微冷,道:他怎么又来了?就说我身体不舒服,不见!那个金翅大鹏雕为老不尊,总是纠缠于她,烦都烦死了。

按着辈分,金翅大鹏雕是孔雀公主的长辈。

真的不见?那少女说道:殿下,那我就这般去回他了。

少女是一只黄莺化形,声音婉转动听,且有一种奇特的韵律,转身就向外走。

谷外。

金翅大鹏雕听完那黄莺少女的言语,眉头大皱,沉默一会儿,冷声道:替我告诉你家公主,本座最多给她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本座亲自带人来提亲!若非大敌当前,他就算多费一番手脚,也要突破这山谷大阵,强要了这不识抬举的孔雀公主。

哎?黄莺少女正要说话,却见金翅大鹏雕一抖黑色大氅,冷哼一声,带着手下小妖走了,就是跺了跺脚。

谷中。

一座装饰精美、镶金嵌玉的宫殿中,落地宫灯明耀闪烁。

孔雀公主闻听黄莺之言,面颊愈发幽冷,随他去吧,到时大不了,我躲进祖庙内不出来就是了。

闻听此言,黄莺少女眼眸低垂,左右转了转。

你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孔雀公主以素手抚额,低声说道。

是,公主!黄莺少女说着,躬身告退。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这位孔雀公主虽喜爱舞蹈,但平日却是个宁静的性子。

只听空旷的宫殿中,滴答,滴答……计时水滴落在玉磬上的声音响起,越发衬得幽静。

咦?讶异之声响起,孔雀公主抬起欺霜赛雪的手腕看去,但见胳膊之上,红晕簇簇,似有异常。

修眉深凝,目光疑惑一闪而过。

不久之后,殿中再次变得安静,徒留一声声滴答,滴答,愈发清脆而幽寂……第一百七十五章 孔雀道原委林木郁郁的山岭之上,芳草茵茵。

唐僧和八戒在一颗参天大树下,静待行者回返。

陆北则是在不远处盘膝打坐,他面色端肃,双眸紧闭,周身法力气息若有若无。

唐僧说道:八戒,为师饿了,将包裹里……前日吃剩下的那两个饼子拿来充充饥。

闻言,八戒犹豫了一下,嗫嚅说道:师父,那饼昨个儿夜里,已……已被俺老猪吃了。

嗯?唐僧神情愕然,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你大师兄化缘来的蜂蜜呢?你也吃了?两天前,猴子在一处蜂农那里,化来了十余张白面大饼还有蜂蜜。

这二日,唐僧若肚子饿,就会以白面饼蘸蜂蜜吃,倒也能充饥抵饿。

不想都被八戒偷吃一空,唐僧那个气啊。

一路西行而来,唐僧自是知道像行者和八戒,这般的修道有成之人,早已辟谷。

见师父面色大不大好看,八戒悻悻然笑道:师父,莫要生气,俺老猪这就去给你化斋。

老猪说着,从包裹里取出紫金钵盂,正待起身去化斋,突然鼻子吸了吸,拊掌大笑道:师父,吃食来了。

陆北缓缓睁开双眸,心生好笑,也探出神念看去。

只见远处一个身穿淡素绣花布裙的女子,款步走来。

那女子身量颇高,身材丰盈,眉眼弯弯,明眸皓齿,此刻她梳着山野民女的发髻,但仍是无法遮掩她的高贵华美气质。

她的手中正挎着一个篮子。

陆北眸光微动,他已猜出来人是谁。

也不在意,继续闭上眼眸,不再关注。

孔雀公主在不远处顿住步子,盈盈福了一礼,浅笑说道:长老,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女菩萨,手里拿的是什么?八戒两眼发直,嘴里流着口水,笑嘻嘻地说道。

孔雀公主脸上倒无什么嫌恶之色,她伸手掀开篮子上的白布,清笑说道:都是一些素斋,具来给长老享用的。

八戒一脸笑嘻嘻,就要上前去拿,却见孔雀公主一闪身,灿然笑道:小女子久闻东土大唐的三藏长老佛法深湛,聊表心意……女菩萨莫废话了,俺老猪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八戒大叫道。

许是配合着言语,老猪腆起的肚子,当真发出几声咕咕响。

孔雀公主白腻脸颊上浮起两朵红晕,娇羞之不可名状。

还是先给长老吃吧。

孔雀公主不过一个呼吸,面色如常,莲步轻移,走到唐僧面前。

唐僧双掌合十,宣了一声佛号,说道:多谢女菩萨一片善心。

孔雀公主笑了笑,没有多言。

心道,这长老倒是生的俊俏非常,令人心生好感。

唐僧慢慢用了,这时八戒也要探手却拿,却被唐僧伸手拦阻道:八戒,若是为了解馋,你就不需了。

八戒讪讪一笑,不再坚持。

唐僧食量不大,吃了一张饼,又饮了些清水,就不再食用。

这时,孔雀公主目光逡巡,这才发现气息若有若无、近乎不存的陆北,她芳心就是一跳,柔声问道:长老,那位公子不需用斋么?唐僧神情微顿,说道:你可去问问那位陆瑜施主。

孔雀公主盈盈起得身来,挎着一个篮子,缓缓走到陆北面前。

方才侧对着陆北,因此看得并不真切,此刻孔雀公主正面相望,就是目光微凝。

青年男子双眸紧闭,气度从容,右手旁立着一柄宝剑。

虽未出鞘,但却有一股锋锐之气,令人望而生畏。

刷……正自打量间,陆北霍然睁开眼眸,孔雀公主眼皮跳了跳,玉手掩住微张的檀口。

而后二人四目相对,一双幽邃无波的眸子,微微闪了一下。

足足有数个呼吸,孔雀公主那一双神采熠熠的丹凤眼眨了眨,躲避开来。

姑娘,有事?陆北说道。

额……这位公子,我备下了一些吃食,公子不如……孔雀公主也不知为何,自己平日里伶俐的口齿,此刻竟有些凝滞了下来。

陆北冷眸凝闪,一瞬不移地看着孔雀公主。

在这般目光注视下,孔雀公主由初始的羞赧、局促不安,突然一下子变得镇定从容下来。

她轻轻揭开篮子的白布,轻声道:公子……陆北看过去,其中放着几个面饼和几样小菜。

因惧油腥刺鼻,唐僧方才也没有动。

陆北眸光微闪,点了点头,多谢姑娘了。

闻听此言,孔雀公主神情微顿,浅浅一笑,从篮子中取出一双碗筷,给陆北递去,轻笑说道:公子,请慢……正碰到一双触感冰凉的手掌,眼眸低垂,娇躯颤了颤。

陆北笑了笑,接过碗筷,也不多言,低头用了起来。

方才公子是在修炼?孔雀公主忽而问道。

陆北放下筷子,状其自然地接过孔雀公主递来的一方手帕,擦了擦嘴。

而后,将一双温润清眸投向孔雀公主,静静打量半晌,直将孔雀公主盯得,把玩起自家的一缕秀发来。

公主也通人族修炼之道?陆北微微一笑,反问道。

闻言,孔雀公主脸色倏变,目光深凝。

陆北见这话似乎吓到了孔雀公主,淡淡一笑,悠然说道:小孔雀,谢过你的斋饭。

孔雀公主目光怔忪,现出一抹羞恼,喃喃道:小孔雀?陆北清咳了一声,说道:你是来寻我的吧?孔雀公主眨着大眼睛,讶异道:原来是你,凭借血脉呼应,我还以为是我族族人,就出来看看……你不是凤凰一族?陆北摇了摇头,说道:本帝幽冥界太微,小孔雀,你不在孔雀国,怎么在这里?孔雀公主幽幽叹了一口气,沉吟片刻,说道:四年之前,我十三岁,一日在国中游玩,被金翅大鹏雕掳到不远处的孔雀谷,若非族中长辈赐予我一件贴身祭器……那金翅大鹏雕就……陆北自然知道这孔雀公主所言十七岁,是按着天庭计年,说道:小孔雀,孔雀明王为何不管此事?孔雀公主目现怅然,说道:陆公子有所不知……听完孔雀公主一番叙说,陆北面色恍然。

原来,眼前这孔雀公主说是公主,但在孔雀明王开辟的数方小千世界中,大大小小的国度有上百之多。

而大翅大鹏雕以往常常压制自身修为,到小千世界游玩。

这位孔雀公主所在国度较为古老,因此有一件祭器传下。

灵山范围极大,一共有九处灵脉,就是大雷寺也是占据一隅,依托灵山三万里大雪山,孔雀明王在无尽虚空中,开辟出数方小千世界,让族人修养生息,并不稀奇。

当然,也就准圣大尊可在付出一定代价后,开辟出小千世界,陆北是没有那个手段的。

第一百七十六章 谢幕的烟花正在这时,行者匆匆而返。

八戒连忙上前询问经过,行者笑着就将自己假扮小钻风,而后陷入阴阳二气瓶……最终用观音菩萨所赠的三根毫毛脱身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唐僧问道:可曾分胜负?不曾分得胜负。

行者说道。

看来是过不得山了。

唐僧叹道。

行者问道:怎的过不得山?唐僧只道行者没有和三妖分出胜负,这还如何过山?行者笑道:师父,岂不闻……单丝不线,孤掌难鸣,那妖魔有三个,小妖成千上万,俺老孙只一个,怎生和他争斗?唐僧沉吟道:既如此,那让他们两个都去罢!让八戒在此保护圣僧。

陆北腰悬三生神剑,沉声道:我去会会那三妖。

唐僧见此,也不再多言。

孔雀公主清声说道:不如……长老先随我到孔雀谷?唐僧面色疑惑,问道:女菩萨是?陆北说道:这一位实是孔雀仙子,圣僧可先去孔雀谷等着,我和猴子杀败妖魔,自会来接。

见唐僧眉头紧皱,踯躅不前,八戒笑着说道:师父,不需迟疑,有俺老猪保护着你,何惧妖魔?唐僧听八戒也这般说,心中的犹疑才消失。

小孔雀,这个给你。

既已商定,陆北转头看向孔雀公主,伸手递给她一个玉佩。

孔雀公主玉容娇羞,盯着陆北,问道:陆大哥这是?方才二人言谈甚欢,孔雀公主顺势对陆北如此称呼。

孔雀仙子思忖道,陆大哥怎的一见面就送人家定情信物,这也太……太唐突些了吧。

你若在孔雀谷有危险,可捏碎此玉,我会即刻赶到。

陆北自不知孔雀公主的胡思乱想,而是叮嘱道。

他总觉得唐僧多半,还是要在妖魔手里走上一遭。

当然,也不愿这个心底善良,美丽大方的少女受了荼毒。

孔雀公主郑重接过玉佩,螓首低垂,眼睛偷瞄陆北,轻声说道:多谢陆大哥了。

这一幕,看得八戒双眸喷火,艳羡不已。

行者见陆北安排妥当,就是当先引路,向那狮驼山遁去。

狮驼洞。

六牙白象说道:三弟,那孙行者这边厢吃了亏,一会儿肯定还会再来,你我还需戒备才是!金翅大鹏雕看着石桌上的阴阳二气瓶,一张狭长凶狠的黑脸又黑了几层,近乎焦炭一般。

这泼猴子将本座的法宝破坏,若有胆来,就给他好看!行者用三根毫毛将阴阳一气瓶给钻破了底,泄了瓶中阴阳二气,让此宝威能大减。

不过,此瓶是金翅大鹏,雕以体内阴阳二气祭炼而成,寻觅先天灵材修补一番,再蕴养个几百年还能使用。

正在这时,小妖来报,大王,不好了,那孙行者又打来了!金翅大鹏雕勃然大怒道:这猴子坏我宝贝,正好和他算账!说着,披挂整齐,手持方天画戟,大步出了洞府。

而青毛狮子手握钢刀,六牙白象拿起一根长枪,也是不甘于后,出了洞府。

狮驼岭之上,妖气腥烈,卷动风云。

陆北和行者立身虚空,冷冷看着对面三妖。

金翅大鹏雕森厉道:孙猴子,本座不去找你,你还敢找上门来?行者金箍棒在虚空晃了个棍花,笑道:好儿子,你爹爹想你就来看你了。

不知死活的泼猴,也敢无礼!金翅大鹏雕目次欲裂道。

陆北冷笑道:废话少说,你三妖作乱一方,今日合该气数尽了!太微小儿!金翅大鹏雕目光阴沉,咬牙切齿道。

当年,他初从灵山脱困而出,一身本事未复……才给了这厮在南天门外折辱他的机会。

这些年,每念此事,他深以为恨。

青毛狮子怪厉声道:太微小儿,那猪头呢?一双杀意溢满的血红眼睛,不停寻找八戒的身影。

陆北凛声道:青毛狮子,乌鸡国时,当着文殊之面,本帝就有言在先,再次见你作乱,定斩不饶!文殊?哼,他管不得我!青毛狮子怒道。

六牙白象却是忌惮地看了陆北一眼,若有可能,他实不愿和此人为敌,但此刻他若缩手不前,必为众人不耻。

双方一言不合,就是动起手来。

陆北手持三生神剑,和金翅大鹏雕对上。

至于行者则和六牙白象动手,二人都是巅峰金仙。

一个金身大成,斗战无双;一个妖躯坚硬,招式老辣,短时间,竟不分胜负。

青毛狮子怪在一旁,手持钢刀正要去偷袭陆北。

这时,眼眸不经意一瞥,突然见得草丛中露出一个猪头大耳,那一双猪泡眼还正不停转着。

却是唐僧不放心行者和陆北以少敌多,就将八戒派了出来。

不过,这呆子向来偷懒耍滑,畏艰惧难,来了之后,就隐匿了法力气息,躲在草丛中,暗暗观察形势。

呔!那猪头,哪里走!吃俺一刀!就在这时,当空一道雷霆炸鸣,八戒周围的蒿草,被从天而落的妖圣气势扫到,齐齐从中而断,倒伏于地。

一道匹练刀光,若白虹贯日,当头朝八戒劈落。

老猪吓得亡魂大冒,九齿钉耙连忙祭出,仓促迎了上去。

铛……老猪震得口鼻溢血,周围立身之地,更是泥土掀起,声势惊天。

不过,这厮皮糙肉厚,吐了一口血沫子,面色恢复如常。

拢目观瞧,却见对面正是青毛狮子怪。

青毛狮子眼中蕴含着老猪完全看不懂的愤怒和屈辱,让老猪心生阵阵恶寒。

好妖孽,不要脸皮,竟敢偷袭俺老猪!八戒口中怒骂不停,手中九齿钉耙舞动如风,就是向青毛狮子杀去。

铛铛……金铁交击之声此起彼伏,火星四下迸溅。

老猪虽然修为略逊青毛狮子一筹,但他武艺尚可,心灵眼活,竟和青毛狮子周旋了起来。

刺……突然,一道清泠而激越的剑吟声响彻天际,陆北一剑横斩而出。

喝!金翅大鹏雕运起方天画戟,迎击而上。

陆北冷笑一声,身形在虚空中陡然一折。

赫是从金翅大鹏雕面前消失,再现之时,已落在金翅大鹏雕的身后。

噗!雷狱指点去,狠狠戳在了金翅大鹏雕的后心之上。

轰……金翅大鹏雕遭了雷亟,身形向前趔趄几步,心中惊骇不已。

死!但听一道冷漠至极的声音响起,陆北三生神剑裹挟风雷之声,斩向大鹏雕脖颈。

剑气纵横,气势宏伟,横斩而来,摧枯拉朽。

金翅大鹏雕心道不好,身形一晃,变作大鹏鸟原形,煽动两翅,全力施展天赋神通,向天边逃去。

该死,他又要逃了!金翅大鹏雕心中憋屈至极,但也无法可想。

论道行,他是巅峰金仙,可战一般太乙金仙。

何曾想,竟连陆北十个照面都接不下。

金翅大鹏雕不知,陆北修为已走到了太乙的尽头,正是太乙巅峰!此刻,他不管是神通还是道行,在太乙之列,几乎没有任何短板。

而且,陆北已渐渐大步行进在大罗之道上。

若是以往,区区一剑并不足以令金翅大鹏雕丧胆而逃的。

另外一方战场,六牙白象业已变了原身,正和行者斗战正酣。

不过,此妖神念一直放在陆北和金翅大鹏雕交战一方上,为此好生吃了行者几棒。

这时间,他见得金翅大鹏雕远逃而走,登时心中大骇。

六牙白象虚晃一招,夺路而走。

陆北正要冲其斩出一剑,耳边却听到一道神念传音,正是那六牙白象所留。

帝君饶命,权且看在无当师姐面子上……陆北眸光深深,手中三尺剑光,陡然一转,斩在远处一座丹崖之上。

只听轰隆隆声响起,凛冽山风呼啸吹来,化作团团齑粉,随风而逝。

六牙白象吓得一缩脖子,身影一晃,消失在天际。

以此妖之遁速,不能如金翅大鹏雕一般逃脱,陆北这一剑,终究是留了情。

下方青毛狮子正压着八戒打,还不知方才短短一瞬,金翅大鹏雕和六牙白象先后败退。

此刻钢刀闪闪,招招往八戒脖子和下体招呼,直将八戒杀得连连叫苦。

青毛狮子怪,显是恨极了老猪当年的手贱!猴哥,救命!八戒倒拖九齿钉耙,抱头鼠窜。

青毛狮子在后面提刀追杀,怒声道:哪里走!正在这时,青毛狮子忽然听到青锋出鞘之声,正待循声而望,脖后根根狮毛猛然竖起。

嗤!一颗硕大的狮子头打着璇儿飞出,目中犹自带着难以置信。

却看到虚空之上,行者冷眼不语,陆北面色淡漠。

两位贤弟,逃跑前为何不告诉为兄啊……最后一道意识也渐渐模糊了。

呼!颅腔中的红色鲜血喷起六七丈高,犹如喷泉盛景,毕竟是一位气血丰沛的金仙妖圣……谢幕的烟花。

阿弥陀佛,太微帝君,剑下……虚空之上,姗姗来迟的文殊菩萨,面色凝滞,青红交错。

菩萨啊,下次莫要宣佛号,可省却不少时间哩!惊魂未定的八戒,风凉话下意识就说了出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 你焉能无礼狮驼岭。

文殊菩萨冷冷看了八戒一眼,转而对陆北怒斥道:帝君为何要下此毒手?乌鸡国时,本帝已有言在先,怎么?文殊道友忘了?陆北淡淡瞥了文殊一眼,说道。

你……文殊菩萨面色难看,嘴角抽了抽,哑口无言。

陆北说道:菩萨,若无他事,本帝还要护送唐僧西行,请回吧!说着,陆北和行者、八戒向狮驼洞走去,准备情理洞中妖魔。

徒留原地怔怔望着陆北背影,咬牙切齿的文殊。

孔雀谷。

一座凉亭之内,二人相对而坐,正是孔雀公主和唐僧。

见唐僧愁眉不展,孔雀公主宽慰说道:圣僧无需忧虑,有大圣和陆大哥去,必能扫清妖魔。

唐僧说道:但愿如此。

孔雀公主又是旁敲侧击地询问了关于陆北的事情。

唐僧就拣着知道的说了。

陆大哥都成家了吗?当听到唐僧言及先前所见之时,孔雀公主心思复杂,喃喃说道。

见唐僧面色怪异地看着自己,孔雀公主忙说道:就是有些意外……唐僧不欲在此事上多言,也就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那黄莺女子急匆匆地跑来,面色淡漠,说道:殿下,金翅大鹏雕来了!孔雀公主想也没想,说道:告诉他,就说我不在!公主,他已经进谷了。

黄莺女子意味莫名地说道。

进谷?孔雀仙子玉容大变,说道:我不是将法阵……是你!黄莺少女说道公主,大圣他对你一片痴情……哼,本座对你一片深情,你却在此私会情郎!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一袭黑色大氅,眉目狭长,鹰鼻薄唇的青年,从一树樱花后大步走来。

孔雀仙子连忙站起身来,遮挡住了唐僧。

金翅大鹏雕说道:哼,让本座看看是哪个小白脸!一双如鹰隼的眸子,隔垣洞见,看向孔雀公主身后之人。

金翅大鹏雕先前从太微帝君那里逃脱,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孔雀公主这里,打算放松一番。

嗯?金翅大鹏雕面色怔了怔,忽然仰天大笑,哈哈,没想到爱妃如此善解人意,将这唐僧骗了来,真是本座的贤内助啊。

说着,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抬手拿起孔雀公主方才喝茶的杯子,正对上那一双胭脂红色的唇印,仰头一饮而尽。

不顾面色苍白的孔雀公主,轻轻拂袖,唐僧就从石凳上飞起,跌落在阶下。

本座面前,也有你站着的份儿?唐僧何尝受过这般屈辱,但战战兢兢,不敢多言。

这是本宫的客人,你焉能无礼?孔雀公主连忙起身,打算去搀扶唐僧。

却被一条结实有力的臂膀牢牢抓住手臂,猛然一带,落入金翅大鹏雕怀里。

爱妃,你要哪里去?金翅大鹏雕笑道。

孔雀公主面色羞怒,趁着金翅大鹏雕分神的空当,猛然挣脱怀抱,脸上露出厌恶不已的神情,说道:你再敢妄为,我就请出祭器,让明王替我做主!明王!金翅大鹏雕目光闪烁,心生忌惮,但转念即不放在心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座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你就是告到明王那里,也是徒劳。

黄莺少女笑意盈盈说道:殿下……住口!孔雀公主柳眉细挑,冷冷地看着黄莺少女,本宫平日待你不薄,将你当姐妹看待,你为何要背叛本宫?黄莺少女未语先笑,正要说话。

突然一道恶风迎面袭来,一双形如鹰爪的大手死死扼住黄莺少女的修长脖颈。

一声惨叫响起,少女眼眸渐渐失去了神采。

本座已替你除去了叛徒,你我二人不得再生嫌隙。

金翅大鹏雕傲然说道。

孔雀公主目光微凝,失神不语。

就在这时,一道有力的臂膀紧紧揽住孔雀公主的腰肢,猖狂肆意的笑声响起,来人,准备婚礼,本座今日要迎娶孔雀公主,小的们,将唐僧蒸了,以做宴席。

远处小妖大声应诺。

…………狮驼岭,陆北正在打杀洞中妖魔,突然眉头皱了皱,却是心生感应。

转头对行者说道:孔雀谷出事了。

说着,陆北折身化作一道遁光,向孔雀谷方向遁去。

此刻,孔雀谷内张灯结彩,喧闹非凡。

一座装饰华美,红灯笼高悬的宫殿内。

金翅大鹏雕在两个小妖的服侍下,穿上一身喜庆的衣服,大步走到偏殿旁的珠帘前。

公主那边准备的怎么样?金翅大鹏雕冷声对一个女妖精问道。

那女妖精战战兢兢说道:公主殿下她……本宫已准备妥当了,莫要难为她们。

孔雀公主一身盛装从屏风后走出,玉容明艳四射,气质华美雍容。

好,公主既能想通,本座就不担心了。

金翅大鹏雕快意说道。

孔雀公主面色淡漠,眼底不见一丝焦虑。

心道,陆大哥,你快些来吧。

金翅大鹏雕就要伸手去拉孔雀公主的手,却被孔雀公主闪身躲开。

嗯?金翅大鹏雕眉头挑了挑,面带不虞。

孔雀公主幽幽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你我还未成亲,实不宜如此。

金翅大鹏雕见此,心头不忧反喜,慨然道:既你在意这个,本座索性也容你一回。

孔雀谷外。

陆北立身于虚空中,目光默然片刻,没想到区区一座山谷,外间有是一座先天大阵!不过,需阻不得我。

陆北借助先天至宝昆仑镜,原地蓝紫光芒闪烁,人已落在孔雀谷中。

目光冷闪,看着远处宫殿中的一幕,心中冷哂,这厮真是心大!哼!这一声冷哼向殿内传去,炸裂当空。

殿中众妖起哄之声,赫然一静。

金翅大鹏雕面色微变,怒声道:竖子,欺我太甚!孔雀公主心思转动,就是将头上凤冠掷于地上,身形转动,向后殿逃去。

却是看顾唐僧去了。

是你!见得此景,金翅大鹏雕面色阴沉了一些,这时他如何不知是孔雀公主给陆北报的信。

正在这时,但听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这座宫殿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一道剑气余势未消,迎面而来。

金翅大鹏雕冷哼一声,手中现出一杆方天画戟,在眼前劈斩而下。

轰……金翅大鹏雕在重重烟尘废墟中,冲霄而起,立身虚空,目含杀机地看着陆北,陆北小儿,为何对本座苦苦相逼!陆北讥笑说道:本帝护持唐僧西行,你抓了唐僧,却来问我为何苦苦相逼?话音已落,不再多言,剑气凌霄,斩杀而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 佛门三大士孔雀谷。

雷火天降,草木焦枯,烟雾弥漫,宛若末世降临之景。

金翅大鹏雕只觉身陷险境,步步杀机。

他虽不敌陆北手段玄妙,但天赋神通卓越,身法极快。

纵然行迹有些狼狈,可也和陆北争斗了二三十合。

然而,金翅大鹏雕心头却在暗暗叫苦。

长久以来的厮杀经验,正在告诉他,最多不过五个回合,就会败亡于此。

此刻,金翅大鹏雕已心生离意。

方天画戟虚晃一招,金翅大鹏雕妖躯黑白灵光一闪,眼看就要再次变作原形,以天赋神通,向天际逃去。

见此,陆北面上现出冷笑,无距神通发动,饱含着弥罗道禁玄奥的雷狱指,点在了金翅大鹏雕身上。

金翅大鹏雕身形微顿一瞬,就是挣开禁锢,此刻原形业已变出,只待双翅一展,就可像上次一样逃之夭夭。

然后,背后滚滚灼浪袭来,六丁神火自陆北掌中喷涌而出,将金翅大鹏雕团团包裹住。

金翅大鹏雕面上惊骇欲死,生死一线之机,一边全力镇压燃烧而来的六丁神火,一边全力逃遁。

你气数尽了!一声宛若鬼魅的声音钻进金翅大鹏雕的灵台中,令他浑身一震,思考凝滞,几乎忘记了此刻身上正遭受的火灼之痛。

收!先天灵宝炼妖壶如三层小山垒砌,幽幽如漩的洞开,对着狼狈不堪,痛哼连连的金翅大鹏雕。

宏大的吸摄之力爆发开来,只见一只金翅黑背的大雕,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炼妖壶中。

嘭嘭……沉闷的撞击声从炼妖壶传来,间或伴随着一声声若有若无的惨叫,凄厉之极。

陆北目光闪烁,思忖道,这件灵宝暂时不能用了。

正在这时。

陆大哥!远处,孔雀公主搀扶着唐僧走出,右手攥着一只鲜艳的翎羽,翎羽长有一尺长,白色的骨节上,有五彩光芒如水流动。

陆北不由多看了眼,转眼见到唐僧神情萎靡,就是问道:圣僧,还好吧?唐僧面无血色,精神看着也不是太好,显然受得惊吓不轻。

师父!八戒的叫喊声从高空中传来。

原来,是孔雀公主收了那件祭器,谷中禁制随之撤去了。

行者也是按下云头,声音低沉说道:师父,俺老孙相救迟了!唐僧神色回缓了一些,说道:悟空,你不需自责……贫僧命中有此一难。

八戒道:师父。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孔雀仙子吩咐人做些素斋招待唐僧师徒。

庭院之中。

孔雀仙子和陆北相对而坐,小口酌饮着酒。

小孔雀,你接下来有何打算?陆北问道。

离家也有四五年,我想回去看看。

孔雀仙子玉容现出回忆。

陆北点了点头,说道:应该的。

孔雀仙子怅然说道:陆大哥,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时能再见了呢。

陆北笑了笑,道:若是有缘,总有再见之日的。

说着,拿起石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陆大哥,孔雀仙子也给自己连连倒了几杯,一口饮尽,她娇嫩光滑的脸颊通红一片,莹润目光恍若一剪秋水,捧起自己的酒杯,走到陆北近前,递了过去,声音近乎呢喃说道:陆大哥,我敬你一杯。

咳咳……陆北清咳了几声,面色不自然说道:小孔雀,你醉了……陆大哥,我清醒着呢……孔雀仙子突然附耳低声道:不如,我给你跳一支舞吧。

说着,将酒杯放在陆北面前,蓝底白瓷的杯子边缘,淡淡的胭脂唇印,恍若三月的桃花。

孔雀仙子轻轻拍了拍手,远处阵阵古筝声响起。

孔雀仙子步伐轻盈,舞姿优美,白皙如玉的纤纤素手捻起淡黄色裙琚,盈盈转动,竟跳了一曲孔雀舞。

陆北目光也是渐渐被吸引了过去,无他,孔雀仙子的舞蹈却是赏心悦目,令人陶醉。

凉亭外的小河上,一对儿鸳鸯神情悠然地游过,似乎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互相梳理起对方的鸳羽来。

未久,笙乐之音停止。

孔雀公主一张雪白的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缓缓走到陆北近前,再次举起那杯酒,目光火热地看着陆北,陆大哥,我敬你一杯。

陆北面色微顿,手下意识地去接,见得孔雀仙子面带欣喜,目光更是蕴含绵绵不尽的情意。

陆北怔忪了一下,轻轻一叹,接过那杯酒,并未去饮,牵过孔雀仙子的手。

孔雀仙子娇躯微颤,目光有些迷茫。

陆北将怀中那方孔雀仙子一直未收过去的手绢拿出来,放在孔雀仙子的手中,轻轻帮她攥紧,……擦擦额头上的汗吧。

说着,站起身来离去,突然想起什么,转头洒然笑道:小孔雀,我真不是凤凰一族。

凤求凰竟能让拥有凤凰一族血脉的族人心生悸动,倒是有趣。

陆北淡淡一笑,大步远去。

孔雀公主目送陆北远去,忽而轻笑一声,大声说道:陆大哥,我也不是啊。

陆北步伐微顿,摇头一笑,也没有再说什么,穿过一座月亮门洞,正见得一个肥头大耳的猪头,鬼鬼祟祟,就是喝问道:八戒,你怎么在这里?老猪来这里消消食儿。

八戒讪讪笑了笑,目中满是羡慕之色。

啧啧,这太微帝君,看来又勾搭了一个。

陆北淡淡说道:走吧,一会儿该上路西行了。

八戒恋恋不舍地看了孔雀公主一眼,方才那舞蹈,他可是都见了,不输月宫嫦娥。

…………西牛贺洲,大雷音寺。

文殊菩萨面色铁青,道:世尊,那太微心狠手辣,狮驼国三妖二死一逃,连金翅大鹏雕都丧命此獠手中!世尊,若不惩戒此獠,恐怕遗祸非远啊,世尊……如来佛祖端坐在莲花宝座,闻言,沉吟良久,字斟句酌说道:此事,我已得知……待那太微来雷音寺再说。

请问我佛如来,若那陆北一路肆无忌惮,杀伐由心,又当如何是好?观音菩萨突然问道。

前行之路,心慕佛法的有缘之士,尚有多少?如来佛祖沉默了一会,反问道。

观音菩萨掐指算了许久,轻轻摇了摇头,意味不明。

普贤说道:我佛如来慈悲,狮驼岭功行未曾圆满,还差着一些,又该如何处置。

如来沉吟道:金翅大鹏雕殒命,孔雀公主钟情,此事,孔雀明王不能不知。

迦叶可在?弟子在。

迦叶可去大雪山一趟。

弟子遵法旨。

迦叶行了一礼,匆匆去了。

如来佛祖目光顿了顿,说道:观音,文殊,普贤,你三人可自此暗中护持金蝉子一路西行。

谨遵我佛法旨。

佛门三大士对视一眼,齐声说道。

第一百七十九章 凤凰同心印唐僧一行在孔雀谷用罢斋饭,收拾了行李,继续向西行去。

一座阁楼上,孔雀公主莹润目光一直送到陆北远去。

刚刚过了一座高门山岭,还未完全离开狮驼国地界。

但见林木森森,荆棘丛生,细小的蔷薇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唐僧坐在马上,问道:悟空,前方路途难行,可有其他路途绕过?行者笑道:师父,只有这条路径最近。

八戒说道:师父只管安坐马上,有猴哥前面开路,荆棘坎坷也是一片坦途啊。

唐僧见如此,面色欣然。

行者手擎一根金箍棒,或细或粗,或短或长。

金箍棒所过之处,荆棘劈斩两侧,赫然出现一条宽有两丈的道路。

三人缓缓而行,神情悠然。

突然,八戒两个蒲扇的大耳朵支棱着,疑惑说道:猴哥,我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

呆子,什么不对劲?行者回头过来。

八戒说道:偌大林子,怎的没有一点声响?声响?行者闻言色变。

陆北面色沉寂,凛声道:的确没有鸟啼虫鸣、蛇蚁飞蚊的任何动静!以三人深厚修为,纵然林子表面再如何安静,也不可能方圆五百里,连泥土下的蝎蚣之流发出的声动,都听不见。

而眼前之景,也不是幻术。

因为,如果是幻术,陆北也不会一脚踏进来了。

行者一双金睛闪烁不停,神情戒备地向四下打量,依俺老孙说,这必是有哪个大神通者在弄手段!正惊疑不定间,不远处山林上空,五彩光芒大盛。

一个身穿五彩斑斓锦袍,面容俊朗如玉的少年,出现在不远处。

之所以称其为少年,是因为此人面容清秀。

但陆北知道,对面之人绝对是活了几万年的老怪物。

方才,此人远远未至,仅仅气机泄出了一丝。

方圆五百里的赢翎毛羽昆之属,就是为气势所摄,蛰伏不动,以示恭敬。

少年眸子清冽,冷声说道:是你打杀了金翅大鹏雕?陆北心头凝重,但面上却不显分毫,从容问道:敢问前辈是?眼前少年,一身气息乍一看如渊似海,但细细感知又近乎虚无。

这种于天地似存非存的境界,唯有大罗金仙!孔宣。

少年神色淡淡说道。

孔宣眉头挑了挑,说道:本座回答了你的问题,你还未回过本座!陆北眸光流转,说道:金翅大鹏雕确为我所杀。

好!孔宣没有任何废话,一个好字说出,抬手就向陆北抓去。

掌心中,一股宏大的气机裹挟着五色光芒,齐齐爆发开来。

似乎随着这随意一抓,天地都晃了晃。

不好!师父,快走!行者登时大惊失色,拉着白龙马的缰绳,就向一旁跑开。

多亏白龙马本是西海三太子所化,见机也快,在危机关头,向一旁的荆棘丛中风驰电掣地逃去。

八戒则是吓得一咕噜,跳下山岭。

远处,文殊、普贤、观音三位菩萨,见得此幕,连忙出手护持唐僧,免受荆棘扫刮之痛。

三位菩萨来此,自不是做这些小事的。

孔宣明王当年连圣人的转世之身,世尊如来都敢吞吃,更遑论金蝉子这般的美味。

而三位菩萨早已各立一角,盘膝于莲花宝座上,显出诸般法相。

此举,正为随时接引那如来世尊的力量降临。

直面危机,陆北眸光微沉,冷哼一声,冲霄而起。

轰……六丁神火本源化作一只只三足金乌之相,向抓来的五色手掌扑杀。

咦!孔宣见得这火鸦,冷哂道:雕虫小技!屈指弹出,一簇熹微的火苗,在饱满圆润的手指上跳跃。

火苗如黄豆大小,反手冲陆北拍去。

火苗虽弱小,但陆北面色凝重,不敢大意。

这是孔宣以火之道源,随手凝成的一粒先天火种!陆北目光冷寂,停止施展神通。

那火种一接触火海,就是抽出两片红色火芽。

然后难以描述的速度,抽条、成长……最终成为一棵枝叶繁茂的火树。

遒劲的树干流淌着火红的岩浆,摇晃的树叶,缭绕着黄色的光晕。

陆北的六丁神火,已然被此树当作养料尽数吸收!还给你!孔宣面色淡漠,拂袖之间,那棵火树迅速移动,向陆北撞击而来。

这位大神通者控制手段极佳,脚下遍地树木,可火焰燃烧不到树木分毫。

三位菩萨见此,如何还不明白,刚刚那捉拿陆北的一掌,绝对有捎带金蝉子一手的意思。

孔宣冷冷看着陆北,无人可以猜出这一位巅峰准圣的心思。

若他为金翅大鹏雕出头,为何没有全力以赴?以其人准圣道行,哪怕陆北将先天无极碑和一气浮生图祭出,也只能抵挡两三合。

太微帝君,倒也勉称帝君之名!孔宣见陆北在千钧一发之际,祭出一件壶状灵宝,将那颗火树收摄,面无表情说道。

陆北面色铁青,只有他知道,刚刚一番交手,孔宣完全没有认真。

金翅大鹏雕的肉身就在你那壶里吧?孔宣冷声问道。

陆北点了点头,神情默然。

此刻,炼妖壶中,一个金翅黑背大雕的庞大妖躯,正漂浮在虚空中。

陆北本意是炼化了这金翅大鹏雕,可不知为何,炼妖壶竟无法炼化此妖尸身。

他觉得极可能是金翅大鹏雕体内,蕴含那黑白二色气流的缘故。

孔宣突然说道:将尸身给本座!陆北沉默半晌,说道:前辈要尸身做什么?若陆某将尸身给前辈,前辈是否不再难为陆某?孔宣突然笑了笑,说道:那本座自己来取好了!虚空之上。

观音菩萨心头冷笑涟涟,这太微帝君不知死活,孔雀明王素来一言九鼎,不容人违背于他……只要真正动起手来,太微你必将死无葬身之地!或许是想起了流沙河一事,观音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的啼鸣,响彻在山林中。

一只羽毛艳丽的孔雀,从云层中展翅飞来,阳光照耀在鲜艳明亮的翎羽上,五色斑斓的光芒射出,炫人眼眸。

前辈,手下留情!孔雀盘旋两圈,灵光如水涌起,现出孔雀公主的身影。

小孔雀!陆北面色微顿,说道: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来了?孔雀公主说道:陆大哥,我感应到你有危险,所以……感应?陆北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臂,不由怔住,只见手腕上方,有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刺青,栩栩如生。

这……她什么时候做的?陆北眉头紧皱,苦苦思索。

孔雀公主扬了扬手臂,上面同样有一个相对娇小的凤凰刺青,狡黠一笑道:陆大哥,你以后若想感应我,也可以将心神投入上面呢。

她才不会告诉陆大哥,这是凤凰一族的血脉秘术同心印,唯有凤凰一族缔结了同心契约的人,才可以结下。

不过,这还不是那种真正可以同生共死的同心印呢。

陆北无奈问道:你是怎么做下的?未等孔雀公主回答,只听孔宣冷声说道:小家伙,你可知道……借助本座的五色翎羽强行和他人结下同心印,是要损伤一半寿元的。

孔宣淡漠道:也唯有真正的凤凰一族,彼此结为道侣,才可以用同心印互相涅槃,你这同心印,除了可以感知对方,并无大用。

闻听此言,陆北悚然而惊,沉声道:小孔雀,你简直胡闹!孔雀公主强自笑了笑,一双动人的丹凤眼满是灼热地看着陆北,深情说道:陆大哥……你看我跳舞时,你动心了,不是吗?闻听此言,陆北面色发僵,目光闪烁。

见陆北这般,孔雀公主促狭一笑,目光明显有些得意。

你若不动心,那同心印也不会成功结下呢。

孔雀公主笑道。

陆北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凤凰图案,轻轻叹了一口气。

纵然一时动心,也不会付诸行动,人之一生,对于美好事物的追求和心动何其之多,合着这劳什子同心印,连胡思乱想都不许了。

陆北不知,凤凰一族,无论雌雄,一生只会动心一次。

一旦看上一个人,纵然单相思,也会至死不渝。

并没有人族那么多的三心二意。

在没有陆北的那个时空,孔雀公主钟情于唐僧,又经历过什么同生共死?可,一见倾心,至死不渝,乍一听如此美好。

只因为,凤凰本可卵生孕育后代,寻找道侣只是情感的需要,而非种族繁衍的必要条件。

第一百八十章 行至布金寺孔雀公主转而看向孔宣,说道:前辈,陆大哥打杀金翅大鹏都是我为了我……陆北面色冷沉,打断道,小孔雀!孔雀公主急切道:陆大哥!在孔雀公主看来,陆北之所以将金翅大鹏雕斩草除根,就是为了防止在他离去后,那金翅大鹏雕再来欺负于她。

孔宣淡淡看着这旁若无人的二人,脸色冷漠,沉声说道:将尸身给本座!陆北犹豫了一下,将金翅大鹏雕的尸身还给了孔宣。

孔宣深深看了一眼陆北,目光又投向金蝉子,以及佛门三大士,嘴角不知不觉噙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一言不发,竟然转身离去。

金翅大鹏雕还不能死!孔宣思忖道。

不是没死,而是不能死!陆北目光迷惑,心头笼起阴霾。

孔雀公主目光疑惑,清声道:前辈这就走了?你还想怎么样?陆北轻轻屈指弹了弹孔雀公主的脑袋,说道:以后不许胡闹。

孔雀公主脸颊浮起红晕,点了点头道。

远处。

文殊眉头紧皱,看向观音菩萨,问道:师兄,这算怎么回事?观音掐指算了算。

就在这时,但听噗通一声。

哎呦一声,唐僧连人带马落入一处陷坑中。

原本龙马不会犯下这低级错误,但无论是天龙还是金蝉子,在那只五色孔雀眼里,都是口中的食物。

凶煞气势影响了心智,又在此慌乱之间,落入一座土坑中。

唐僧从马上跌落,登时晕了过去。

观音菩萨讶异的声音,也适时想起道:此一难功果完备了?三位菩萨这时也向唐僧看去,不由微微色变。

也不知此事,世尊料到与否?普贤目光复杂,沉声说道。

许是……许是料到了吧。

观音菩萨目光茫然,语气多少有些不确定。

先去看看金蝉子罢。

文殊沮丧道。

唐僧从马上跌落在深坑中,想来是摔的不轻。

观音菩萨一番施为,唐僧总算恢复过来,好在唐僧曾服用过人参果,已半脱了凡胎,这才不至耽搁行程。

辞别三位菩萨,唐僧再次上路。

陆北也询问了孔雀公主同心印的事情,此印因凤凰血脉而生,但两人又不是真正的凤凰一族,因此,只可以彼此投入心神感知到对方。

而天仙道行的孔雀公主,虽然折损了一半自身寿元,但只要她能在寿限将近之前,突破长生真仙境界,也没有太大妨碍。

孔雀公主在和陆北依依不舍地告别之后,就回到了西牛贺洲的大雪山。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间,春去秋来,唐僧一行经过比丘国,在柳林坡清华庄借宿。

唐僧听人言,比丘国国王为了求得长生不老,搜集婴儿人心作为药引。

唐僧心生怜悯,就让行者出手解救,一番折腾。

原来,撺掇比丘国王的是一只白鹿精,此妖本是寿星的坐骑。

他偷了寿星的蟠龙拐杖,下凡为妖,收白面狐狸为女,并将她献给比丘国国王,从此做了国丈,在国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最终,行者和八戒打杀了白面狐狸,而白鹿则被陆北一剑斩杀,寿星虽前来,但也是无可奈何。

众人离了比丘国,过陷空山无底洞,灭法国,隐雾山折岳连环洞,凤仙郡……唐僧四众,餐风宿水,一路平宁,行有半个多月。

忽一日,见一座高山巍峨,崖在云端。

唐僧面色悚惧,说道:徒弟,那前面山岭峻峭,是必小心!行者笑道:师父,将近佛地,断乎无甚妖邪,师父放怀勿虑。

唐僧道:徒弟,虽然佛地不远。

但前日那寺僧说,到天竺国都下有二千里,还不知有多少路!行者道:师父,你又把乌巢禅师《心经》忘记了?三藏道:《心经》是我随身衣钵。

自那乌巢禅师教后,哪一日不念,哪一时得忘?行者笑道:既如此,师父且放宽心罢!说话间,众人又走了许多路程,路旁突见一座寺庙。

众人上前观看,却是布金禅寺。

唐僧在马上沉思半晌,说道:布金,布金……莫不是到舍卫国了么?八戒道:师父,稀奇怪哉!我跟师父几年,不曾听说师父认得路,不想今日也认得路了。

唐僧笑着解释,自己以前在佛经上看过有布金寺的记载,故而得知。

师徒几人说了会儿话,已到寺庙阶下。

一行人入了山门,转过一座金刚殿。

这时节,迎面来了一僧,其人面如满月,身似菩提,一看便是有德高僧。

唐僧心生肃穆,单手一礼。

那僧人也忙是还了一礼道:法师,从何而来?唐僧道:弟子陈玄奘,奉东土大唐皇帝之旨,差往西天拜佛求经。

路过宝方,造次奉谒,便求借一宿,明日就行。

那僧道:荒山十方常住,都可随喜,况长老东土神僧,但得供养,幸甚!幸甚!唐僧忙出言谢了,随即唤他三人同行,过了回廊香积,径入方丈室中。

相见礼毕,双方分宾主坐定。

这时,寺中听说有东土大唐取经僧人来此挂单。

寺中若大若小,不问长住、挂榻、长老、行童,一一都来参见。

茶罢,僧人摆上斋饭。

唐僧正在开斋念偈,八戒已是开动起来,馒头、素食、粉汤一搅直下,如风卷残云。

方丈室中人头攒动,有人赞扬唐僧威仪有度,好热闹的都看八戒吃饭。

行者低声说道:斯文!八戒叫道:斯文斯文!肚里空空!众人说说笑笑一阵,用罢斋饭,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

明月皎洁,唐僧和行者一同在月下闲行,就是走到了后院。

突然,唐僧听到女子的啼哭声,自一处厢房中传来。

唐僧回头就问众僧这哭声为何,这时间,就有一老僧说道,旧年今日,天竺国国王的公主。

在月下观花,被风刮来此地……贫僧无法,只得将她锁在一间空厢房中……而后,老僧请求唐僧到了前面国都之中,为那天竺公主讨回公道。

唐僧心中念念,慨然答应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天竺国南笙天竺国。

第二天一大早,唐僧一行便收拾行李马匹,向都城行去。

只有在天竺国都城倒换了关文,才能在方圆两千里的天竺国畅通无阻。

行到寅时,过了鸡鸣关,到了巳时,方远远见得城垣。

待到入得城中,已是晌午时分,在东市见得一座驿馆立着。

驿站之人见此,连忙前去禀告驿丞。

未几,驿丞站在廊下迎接,拱手问道:那远来的和尚是何方人士?贫僧乃东土大唐唐皇派往西天大雷寺拜佛求经者,现有随身关文,入朝验传,现今借贵衙一歇。

驿丞笑道:衙门本就是款待远客之处,圣僧快快请进。

这时,唐僧让行者牵了马,就是入了驿站。

待到厅中坐定,驿丞问道:圣僧,唐朝在于何方?在南赡部洲中华之地。

唐僧说道。

圣僧几时离得家?贞观十三年,今已过了十四载,经了万岁千山,才到此处。

唐僧面带回忆,感慨说着,转口问道:上国天年几何?此乃天竺国,自太祖太宗,已传五百年了。

现在位的陛下,喜爱山水花卉,号怡宗皇帝,改元靖宴,已经有二十八年了。

驿丞解释道。

陆北听得有些疑惑,心道,怡宗,皇帝未薨,就有庙号了?或是和南赡部洲诸国不同。

唐僧又道:今日贫僧要见驾倒换关文,不知今日可有朝?驿丞拊掌笑道:好!正好!南笙公主殿下,恰在双十年华,于十字街头正在抛绣球,招驸马,正在热闹之际,这时陛下还未退朝,圣僧此去正好啊!陆北在一旁听得面色古怪,南笙公主?玉兔儿?时已过午,唐僧对着行者、八戒、陆北说道:为师这就去见天竺国王。

行者连忙说道:师父,我保着你去。

八戒也是说道:我去。

我去吧。

陆北轻笑说道。

唐僧思索了一下,说道:悟空、悟能,你二人面相奇异,若是惊扰了天竺国公卿,横生波折,却是不美……就让陆瑜护着为师罢。

行者和八戒见此,也不再坚持。

陆北拿着度牒、关文,就随着唐僧出了驿馆,向外走去。

只见大街上,士农工商,文人墨客,贩夫走卒齐齐向一处跑去,看抛绣球喽!唐僧见此笑道:不想这天竺国人物衣冠,宫室器用,言语谈吐,也和我大唐一般。

当年,我俗家先母也是抛绣球遇着姻缘,不想此地也有这等风俗。

陆北笑道:不如我们去看看如何?唐僧面带犹疑,摇头说道:不可。

陆北道:圣僧,可忘记了布金寺老僧之言,此去正好可辨公主真假。

再说,天竺国王正在关注公主招亲一事,你我巴巴的去,急切间也未必见着。

唐僧闻言,觉得此言颇为有理,就和陆北去了。

一座挂着红色织锦的绣楼中。

梳妆台前,一个云堆翠髻,细眉弯弯,着一身霓裳长裙的少女,正对镜梳妆。

少女身形娇小玲珑,冰肌玉骨,梨腮似雪,粉腻的脸颊透着一股股淡淡的红晕,如玉锁骨的秀颈上更是佩戴着一串天蓝色宝石项链。

殿下,吉时到了。

这时,一个宫娥上前轻声提醒道。

南笙公主,也就是玉兔儿,站起身来,盈盈转了一圈,嘴角微微弯起一抹弧度。

当年,嫦娥因为玉兔吃里扒外,里通陆北,就从别处调了一个宫女也就是素娥服侍她日常起居。

然,素娥恃宠而骄,对玉兔打了一巴掌,玉兔索性负气下界,不想于凡间赏玩多时,竟在天竺国发现了下界素娥的转世之身。

于是,就偷梁换柱,让素娥受了几年苦楚。

拿绣球来!玉兔儿婉转清亮的声音响起,从婢女手中接过一个红绣球,走到八面玲珑窗前。

陆哥哥也该到了。

玉兔儿思忖道。

其实,唐僧一行刚入天竺国,就被玉兔布下的耳目感知。

玉兔儿向下望去,但见下方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

这时,陆北和唐僧也在较远的人群中观看,目光向上看去,就是见到一个陌生女子的面容。

陆北面色古怪,玉兔儿这一手变化之术,倒也似模似样。

以陆北眼力,也是在先入为主下,细细观察半晌,才看清玉兔儿是变化而来。

正在这时,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传来此起彼伏的喧闹声音。

抛了……只见一个绣球从楼中落下,跳过前排之人头顶,穿过如林的手臂,在虚空上划过一个诡异的弧度,向唐僧和陆北袭来。

陆北淡淡一笑,探手一指,法力落在绣球之上。

在落入自己怀里之前,砸向了一旁的唐僧。

这一幕自是落在绣楼之上,玉兔儿的眼中。

玉兔嘴唇微微一撇,气得跺了跺脚。

陆哥哥一定是故意的!这时,下方的天竺国兵士分开人群,然后几个宫娥,来到一脸懵逼的唐僧面前,莺声燕语,拉拉扯扯,来到绣楼之前。

陆北微笑地看着这一幕,就在这时,一个宫娥上前说道:这位公子,我家殿下请公主上楼一叙。

陆北沉吟片刻,说道:可。

上了绣楼。

唐僧已经局促不安地坐在那里,连忙说道:贫僧是出家人,不可,不可!正在喋喋不休间,玉兔儿见陆北上来,盈盈笑道:这位公子,方才为何不接那绣球。

唐僧:……陆北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说道:在下已有家室妻小,公主要来做妾侍吗?也不是不可……玉兔目光火热地看着陆北。

咳咳……陆北清咳了几声,说道:公主说笑了。

玉兔幽幽叹了一口气。

唐僧说道:陆瑜施主,你替贫僧答应吧,贫僧一个出家人,怎么能和人结亲?玉兔见此,双眼一亮,说道:是啊,是啊,本公主怎么能嫁给一个出家人呢?岂不冒犯了佛法?我天竺国人人礼佛,本公主不能如此冲撞佛祖。

唐僧这时也在不停劝说陆北,甚至拉到一旁,低声道:陆瑜施主,那公主分明看上了你,你就暂且答应了,待到倒换了关文,以施主手段,脱身应不太难。

却是在女儿国时,众人已经想好的主意,此刻正好拿来用。

陆北点了点头,说道:好吧。

这时,唐僧来到南笙公主面前,说道:陆公子已经答应。

玉兔儿喜出望外道:陆哥……陆公子,这就随我去见父王吧。

陆北说道:我大唐圣僧也要上朝去见贵国之主,倒换过关公文,一起去罢。

玉兔儿自是答应下来,而后让人准备了风辇,上前挽起陆北的手,就上了车撵,后面则是让人护送着唐僧。

车辇之上。

玉兔拉着陆北的手,将半边身子都依偎过来,幽香浮动,拨人心弦。

陆北实在有些受不下玉兔儿的动手动脚,回过头来,无奈说道:玉兔儿,你也不小了,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陆大哥,你也知道不小了吗?玉兔冲陆北耳边吹了一口气,轻声细语道。

说着……陆北连忙甩开,沉声说道:玉兔,你这都在哪儿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玉兔面色怔怔,眼眸泪光闪烁,泫然欲泣道:陆哥哥,你也不喜欢我了吗?主人不要我,陆哥哥也不要我了……呜呜……玉兔儿收起变化的天竺公主之相,双手抱膝,低头抽泣道。

陆北轻轻拍了拍玉兔的肩头,宽慰了几句。

玉兔扬起一张泪珠涟涟的小脸,问道:陆哥哥,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陆北说道:什么事?娶我!玉兔微红的眼眸晶亮明澈,突见陆北面色微变,破涕笑道:当然,这一切都是假的了,就让我做一回戏文中的新娘子,好不好啊?陆北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玉兔的小脑袋,说道:那陆哥哥就陪着你胡闹一回吧。

啪叽……玉兔笑道:陆哥哥最好啦~陆北摸了摸左边的脸颊,没好气说道:小孩子,弄得我一脸口水。

玉兔连忙取出手绢,擦了擦脸颊上唇印,笑道:陆哥哥,说好了啊。

陆北叹了一口气,说道:玉兔儿,你主人在你走后,也一直在找你,等这次玩够了,就回广寒宫吧。

玉兔闻言,撅了撅嘴说道:我才不回去的,每次她故意让我记住阵法关要,转过头来又埋怨我,我就没见过这么口是心非的女人……陆北面色尴尬。

正在这时,风辇停下,一个宫娥的轻唤声音传来,殿下,到了宫门了。

玉兔儿重新变作天竺公主的模样,清声道:陆哥哥,我们下去吧。

陆北和玉兔走下风辇,向宫中走去。

大殿之上,金碧辉煌,文武公卿侍立阶下。

早有黄门官禀告了国王。

天竺国王年纪看着有五十多岁,面相富态,听到禀告后,转而和众卿笑道:不想南笙如此调皮,抛好的绣球,还临时换了一人。

一个身穿紫蟒袍服的老者,笑道:陛下,听说那接绣球者是个东来的和尚……若是和尚,也不便成陛下之婿,南笙殿下此举不算是妄为。

天竺国礼敬佛法,若是逼迫人家和尚还俗,却是轻慢了佛祖,这天竺国国主之言,却是实言了。

天竺国王微微颔首,显是对这话赞同。

这时,有礼官道:启禀我主,公主殿下领着驸马已经到了殿外。

国王喜道:快宣进来!未等多久,从殿外来了一双璧人,男子身形颀长,面容清朗,女子花容月貌,国色天香。

殿中众文武官员齐齐说道:恭喜陛下得一佳婿也。

天竺国王笑而不语。

这时,见礼已毕。

天竺国王说道:我看公子不似我国之人。

陆北说道:陆某原是大唐唐皇陛下派遣护送圣僧去西天取经的随从,还请国王陛下,召见圣僧,为其倒换关文。

说着,将度牒关文递了上去。

天竺国王展开阅览一番,点了点头,说道:宣大唐圣僧进来。

没有多久,唐僧便进了宫殿之内。

好一位大德高僧!天竺国王一见唐僧气度,便是心生欢喜,脱口赞道。

此国佛法兴盛,殿中公卿自是能够从举止气度上看出,唐僧定是一位佛门精湛的高僧。

正要拿了玉案上的国玺给那关文盖了,却听玉兔儿笑道:父王,待女儿和驸马完婚之后,再行倒换关文吧。

天竺国王闻言,手中一顿,说道:也好,让这位圣僧观完礼再走,才不失我国待客之道也。

唐僧见此,脸上笑容凝固了一些,说道:贫僧还有两个徒弟正在驿馆……天竺国王笑着摆了摆手,说道:那也请两位小师傅一同过来吧。

唐僧双手合十一礼,谢道:多谢国王盛情相款!国王即宣钦天监,择取吉日,又让人收拾状奁,又出旨晓谕天下。

不提唐僧下了朝,去见行者、八戒商议陆北被招为天竺国驸马之事。

一座寝殿之内。

陆北被玉兔儿拉着手,小跑到殿中,欢喜道:陆哥哥,一会儿让女官给你丈量身形,做新郎服啊。

陆哥哥,你看我戴这支凤钗,会不会好看一些?陆哥哥,你别站着啊,先坐床上……陆哥哥……陆北见玉兔如此欢喜不胜,小脸红润似霞,不仅无奈笑了笑,心中叹了一口气,说道:算是满足她的愿望吧。

驿站之中。

行者和八戒听对面一小官说完经过,不由面面相觑。

八戒酸酸道:这厮怎的这般好运!行者金睛闪烁,低声道:八戒,老孙觉得那南笙公主许是个天上来的,和陆北相识。

不管是不是妖怪,我们先去赴宴吧。

八戒说道。

寝殿中。

陆北神情不自然地坐在秀榻上,一旁坐着玉兔,小脑袋靠在陆北的肩膀上,笑道:陆哥哥,刚才父王说,明天正是吉时呢!我们就能完婚了,陆哥哥,你高兴吗?陆北见玉兔入戏正深,也不忍打断,敷衍说道:嗯,挺高兴的………………第一百八十二章 嫦娥收玉兔当天晚上。

天竺国王在御花园设下晚宴,款待唐僧师徒一行,陆北和玉兔儿也在一旁作陪。

这是一座布置奢华的宫殿中。

金砖铺就的阶下,一队衣裙暴露的舞姬跳起天竺国的舞蹈,这些舞姬身材火辣,手腕、脚腕上悬挂着一串铃铛。

舞姿翩翩,动人心弦。

直将八戒看的心花怒放,唐僧眸光低垂,作非礼勿视状。

至于行者则将一双火眼金睛去瞧陆北和玉兔儿。

一双玉案之上,玉兔儿拿起一个橙子,素手破鲜橙,剥将开来,纤若葱管的修长手指捏起一瓣,甜美一笑,两个酒窝似乎荡漾着难以言说的幸福。

陆哥哥,给~说着,就递到陆北嘴边。

陆北神情颇为不自在,这玉兔也不知给哪个女妖精学的。

这时,一曲终了。

高坐殿首的国王和王后,笑道:大唐圣僧一路行来,观我国风物如何?唐僧正在心不在焉地坐着,猛然闻听问询,就是没反应过来。

师父,国王问你话哩!行者在一旁笑道。

唐僧宣了一声佛号,说道:贵国人物风流,可与我中华唐国一较。

天竺国王闻言,心头欣然。

我天竺国家家礼佛,圣僧来此,不妨多住些时日。

唐僧看了陆北和玉兔儿亲密相处的一幕,微微皱了皱眉,说道:多谢陛下美意,只是贫僧尚要西行见佛,早一日去,足可慰藉佛心。

这时,行者传音说道:师父,那公主就是个假的!唐僧问道:那可怎生是好?天竺国王笑着说道:因是我儿心切,明日就和驸马完婚,圣僧可一观婚礼,而后可参看我通文馆中典藏佛法,左右再呆个三五天,圣僧不必仓促。

众人又宴饮了一阵,各自散去。

御花园中。

陆北正和玉兔儿散步,耳边突然传来行者的神念传音,便是顿住步伐,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回去歇息了。

玉兔儿拉住陆北的手,恋恋不舍道:陆哥哥,你不会一走了之吧。

陆北忍俊不禁,笑道:怎么会呢,你这鬼灵精,刻意让那国王压着度牒关文。

玉兔儿嘻嘻说道:陆哥哥,我不是怕你跑了嘛~陆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我先走了。

说着,转身正待离去。

玉兔忽然道:陆哥哥~陆北转过身来,笑道:怎么了?个头不高的粉裙少女快步跑了过来,突然伸出两个胳膊放在陆北的腋下。

陆北神情有些不自然,因为他有一种被小孩子抱住的感觉,玉兔儿的头才刚刚够得到他的下颌。

玉兔儿已变作原本的模样,玉容如桃花初绽,眼睫轻颤,目光盈盈如水,陆哥哥,玉兔儿真的好喜欢你啊。

茵茵草地上,一双绣鞋轻轻踮起,离地一寸三分,仍是在向上踮起,似乎永远不够。

陆北失神半晌,眸光低垂之际,突见一双微微泛红的眸子点点闪烁,眉头不由皱了皱,便是低下了头……回到天竺国王特意为唐僧师徒准备的一座偏殿。

一见陆北,行者笑道:那兔子肉好吃不?陆北疑惑道:什么兔子肉?行者说道:那公主不是个兔子精吗?八戒挤眉弄眼地说道:陆兄弟是越来越会玩了,听猴哥说,那是个兔子精化形而来,想俺老猪还没……见陆北面色不虞,冷眸闪烁,八戒心中一突,连忙住口不言。

陆北说道:猴子,明天你可将那真正的天竺公主带来……看我眼色行事。

行者点了点头。

待到二人离去,陆北叹了一口气,心道,此事还得知会嫦娥一声。

一夜无话,第二天。

天竺国王派来的女官带着一些宫娥,领着陆北去换新郎官的大红袍服。

而玉兔儿所居宫中,玉兔也在人的服侍下,换上了新娘的服饰。

她伸出小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喃喃道:我就要嫁给陆哥哥了,哪怕……这是假的……殿下,吉时到了。

玉兔儿一身盛装,在几个宫娥的搀扶下缓步出了宫殿。

殿中。

在天竺国王、王妃以及文武百官的见证下,三拜即毕。

正要送入洞房。

且听一声,大胆妖精,你看看她是谁!行者擎起金箍棒,领着一个女子,在廊柱下喝道。

登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真正的天竺国公主现出身形。

这……天竺国王看了看那公主,又转头看了看蒙着大红盖头的玉兔儿。

这时,玉兔掀开了盖头,露出一张可爱的容颜,笑道:父王,怎地不认得我了吗?天竺国王惊呼道:你不是……玉兔儿轻笑道:我当然不是!说着,回头复杂地看了陆北一眼,眸光深深,而后就是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向殿外遁去。

妖怪,哪里走!行者就是去追赶,八戒则保护唐僧,殿中父女相认,自是哭声一片。

陆北也是紧随其后,往毛颖山而去。

毛颖山。

行者按落云头,金睛如电而闪,四处逡巡,寻找玉兔儿的踪迹。

山神何在!行者怒喝一声,但见下方灵气氤氲,一个头戴高冠,身材魁梧的中年大汉现出,正是毛颖山山神。

大圣,唤小神有何事?山神说道。

行者说道:你这山叫什么山,有多少妖精?山神道:大圣,此山名为毛颖山,山中没有妖精,只有三处兔穴,乃五环之福地。

行者道:领俺老孙去看看。

说话间,山神就领着行者来到一处洞穴。

行者以铁棒撬开石块儿,果见妖精藏在里面,举棒就要打。

玉兔手中现出捣药杵,对了几招,只觉危机暗生。

隐藏在一旁的陆北,正待出手相援,突然面上一喜,嫦娥来了。

果然,一把清冷的声音响起,大圣,且慢动手!行者回头去看,却见一袭素色宫装长裙的嫦娥仙子,站在云头之上。

大圣,这是我月宫中的玉兔,平日里,我让她捣玄霜仙药,她却偷懒耍滑,虚应其事……我说她两句,她就负气偷开了玉关金锁走出宫来,望大圣看我面上,饶她一命罢!行者眼眸闪烁,笑道:老孙道她为何会使捣药杵,原来是个玉兔儿!仙子有所不知,她摄藏了天竺国公主,又假合真形,其情其罪,仙子可知?嫦娥说道:大圣也有不知,那国王之公主,也不是凡人,原也是蟾宫中素娥。

她曾打玉兔儿一巴掌,却就思凡下界,投胎在天竺国国王正宫皇后之腹。

行者沉吟道:既有这般因果,老孙也不好再赶尽杀绝,还望仙子随我入城,和那天竺国王解说一番详情,以显俺老孙手段。

嫦娥仙子点了点头,应允下来。

这时,嫦娥仙子对着玉兔儿,冷声喝道:孽畜,还不现出原形!玉兔不满地瞥了嫦娥一眼,无奈地打了个滚儿,现出原身。

只见缺唇尖齿,长耳稀须。

团身一块毛如玉,展足千山蹄若飞,直鼻垂酥,果赛霜华填粉腻。

双睛红映,犹欺雪上点胭脂。

伏在地,白穰穰一堆素练。

伸开腰,白铎铎一架银丝;几番家,吸残清露瑶天晓,捣药长生玉杵奇。

嫦娥素手一招,将玉兔抱在怀里,然后冷冷地看了隐藏在远处的陆北一眼,随着行者向城中走去。

第一百八十三章 凌云渡上事天竺国。

都城之中。

听完嫦娥仙子的叙说,天竺国王和王后才明白经过,对行者道谢不已。

而后,让人拿了国玺,给唐僧倒换了关文。

天色将晚,唐僧和行者便打算第二天再去西行。

夜里,霜寒初降,月光如纱。

嫦娥仙子抱着玉兔儿立在一棵花树下,似在等人。

未几,陆北缓步行来,笑道:仙子,在等人啊?嫦娥仙子柳叶眉挑了挑,清叱道:陆北,看看你做的好事!陆北故作疑惑道:我又做错了什么?嫦娥仙子玉容清寒,说道:玉兔在胡闹,你也陪着她,还成什么亲,你也不怕旁人笑话!你……吃醋了?陆北微微一笑,走上前,从后面抱住嫦娥的腰肢。

哼……嫦娥仙子冷哼一声,就要挣脱出来。

但陆北手臂紧紧箍着,他才不舍得撒手。

嫦娥羞恼道:还不放开我。

陆北清笑一声,凑到嫦娥耳畔,深吸了一口伊人身上的馥郁幽香,噙住珠圆玉润的耳垂,呢喃说道:嫦娥,我想你了……闻听此言,嫦娥仙子心尖儿猛然一颤,微微绷直的娇躯,一下子就柔软了下来。

而怀中那只通体雪白的兔子,那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转了转,一抹狡黠的光芒一闪而逝。

灵光闪烁,两道人影消失原地。

…………第二天。

晨光熹微,天刚放亮,唐僧便吩咐行者牵着马匹,八戒挑起行李,向西行去。

直到被天竺国王送出城外。

陆北这才面色尴尬地回到唐僧队伍之中,可也不知为何,左脸之上尚有几个若隐若现的指印。

唐僧深深看了陆北一眼,喟叹说道:陆瑜施主,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圣僧,在下醒得。

陆北叹了一口气,无奈说道。

心头被苦涩充斥,昨夜之事,当真是一言难尽呐。

师徒几人再次西行,不知不觉间,已到了铜台府。

实则到了天竺国,已离着大雷音寺不远。

而此刻,大雷音寺中。

佛光大盛,世尊如来高坐莲台之上,说道:观音,金蝉子一行到了何处?回禀我佛如来,已至天竺国铜台府地灵县。

观音菩萨樱唇轻启,轻声说道:或在旬月之间,能至大雷音寺。

如来心中欢喜,笑道:金蝉西来,你可前去再护上最后一程。

谨遵我佛法旨。

观音行了一礼,领命而去。

时光匆匆,半个月之后。

灵山脚下,来了四人一马,正是唐僧一行。

唐僧笑道:这西方佛地果真是和我中土大不相同。

但见一路奇花异草、古柏苍松,所过之处,家家向善,户户斋僧。

又见远处一带高楼、塔林,冲天百尺,耸汉凌空。

唐僧举鞭遥指道:悟空,好去处!行者笑道:师父啊,你在那假境假佛处,强要下马礼拜,今到了真佛境之地,倒也不下马了。

唐僧闻言,慌忙下马。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道童立在山门之前,叫道:来的可是东土取经人吗?唐僧连忙整衣观看。

行者道:师父,这时灵山脚下玉真观金顶大仙。

唐僧连忙上前见礼。

金顶大仙笑道:圣僧今年才到,我被那观音菩萨哄了,她原说圣僧三五年间就到,我年年等候,不想圣僧今天方来。

唐僧说道:大仙盛情,贫僧感激不尽。

宾主叙话间,唐僧一行就被引入玉真观中。

沐浴之后,唐僧换上锦澜袈裟,手持九环锡杖,拜见金顶大仙。

而后,唐僧一行在金顶大仙的相送下,缓缓向灵山行去。

登了灵山,没有五六里,但见一道八九里宽阔的河水拦路。

唐僧惊道:悟空,这路莫非走错了,此水如此汹涌,又不见舟楫,怎生得过?行者笑道:师父,你看那不是有一座木桥吗?从桥上过去,方得正果哩!陆北也是停下步伐,望那独木桥看去,目光闪烁,凌云渡!不知为何,心头隐隐有些悸动生出。

那……这时,行者笑道:师父看好,老孙先给你走一遭。

说着,拽开步子,走将过去。

唐僧心惊胆颤,说道:这太险绝,走不得,走不得!正在这时,河面上飘荡过来一船,一个戴着斗笠的僧人立在舟头,那僧人面呈淡金,神情疾苦。

将船驶至近前,笑道:这里来!这里来!众人循声望去,却见那是一个无底船。

陆北目光微凝,灵台之中,一股警觉生出,在他目光之中,那老僧青光透体而出,隐成罗盖。

这一位就是那接引圣人的一具法身,南无宝幢如来!陆北思忖道。

这时,唐僧和八戒已经上了小船。

小友不上船吗?接引佛祖笑意莹然地看着陆北道。

陆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了,我从那凌云渡走便是了。

有趣……接引笑了笑,将竹蒿撑起。

陆北目光淡漠,就是一步踏上了那根独木桥。

一步踏出,万籁俱静!空!六觉尽失,心神空明。

一根独木之上,腰悬三尺青锋的素衣青年,双眼无神,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时,周方虚空之内,有无量金色佛光凝成【卍】字,齐齐向陆北灵台涌来。

皈依,皈依……那是一位圣人的渡化之音,直指灵台深处。

灵台在于方寸之间。

心神见于莫名之地。

莫名空间,一面蓝紫色的镜子,正在不停放出灵光驱逐佛光的侵蚀。

那佛光一圈圈晕来,最终在无尽的虚空中形成一个模糊的人脸。

五官渐渐清晰,竟是世尊如来!那一双眼眸正待睁开。

哼!一声冷哼响起,昆仑镜蓝紫色的光芒如根根箭矢,向那人脸射去。

箭如飞蝗,攒射而来。

先天至宝,大善!那人脸的眼睛还未睁开,两片嘴唇翕动,惊喜说道。

善……字一出,漫天箭矢倏然顿在半空,轰然湮灭。

太微,入我佛门,教中护法之位为你而留!这声音从厚厚的嘴唇中吐出,不含一丝废话。

一声冷笑响起,给本帝滚出去!昆仑镜荡起一道蓝紫色的光柱,向佛光人脸照去。

突然两道光芒从一双幽深的瞳孔中放出,金光如漩,向蓝紫色光柱席卷而来。

无声无响,湮灭虚无。

昆仑镜清鸣一声,蓝紫色的镜面黯淡无光,好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霾。

明镜蒙尘,可悲可叹!如来佛祖一语双关道。

太微,莫让金蝉子在大雷音寺中等急了。

如来佛祖微微一笑。

与此同时,佛光普照,驱散了莫名空间的白色迷雾,显出一个青年的元神来。

青年面容沉寂,双眸冷冽,正在死死抵挡住佛光咒文的侵蚀同化。

手掌中,一面造型古朴的镜子,在一位混元圣人的攻击下,已失去了往日的瑰丽光辉和诸般神异。

此刻,陆北的脸颊、脖颈、手臂之上,一道道金光咒文如蚯蚓般急剧蠕动,正在一点点侵蚀元神。

没有多久,只留额头上一小块儿区域明洁如玉,那是神庭所在,真灵居所。

就在这时,如来佛祖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炸雷般的声音响起在此处莫名空间。

滚!第一百八十四章 兴盛的根源凌云渡。

莫名空间之内。

随着滚之一字吐出,陆北元神那还未被金色咒文侵蚀的眉心之地,一点毫光乍然放出,幽幽似漩转动,灿烂一如星斗闪耀。

滋滋……元神之体,微微毫光透体而出,宛若沸汤扬雪,蚯蚓般的金光咒文犹如潮水一般迅速后退。

真灵之光透体而出,光芒万丈,璀璨夺目,一圈圈恍若遵循着某种古老的道韵。

而清光映照在那金色人脸之上,以如来佛祖之能,脸孔晃了几下,竟模糊了几分,而眼眸更是紧闭,以避其芒。

突破大罗,天道垂青,这灵光虽看着微弱,但却蕴含有莫大威力。

也就是如来佛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与此同时,青黄赤白黑五气现出,恍若五条飘带,当空衔接而成一个圆环,圆环徐徐升起,在陆北顶上三尺三寸三分。

噼里啪啦……雷霆本源在圆环四周,形成一圈薄薄的电弧,生灭和霸道的雷霆气息四下流溢。

本源具象!如来佛祖强行将眼眸睁开一条细小的线,而那一双脸孔越发模糊,已渐渐辨别不清五官,他语气复杂道,你是要跳出三界,超脱五行!?唯有证道大罗境界的太乙金仙,才会自真灵之中抽离出五行本源,以元初之环,问道大罗。

说着,如来佛祖就有些犹豫。

若是现在出手镇压,虽不说可以完全毁掉太微帝君的进阶之机。

但,就算废了此人,一个太乙金仙的佛门护法,又值当他出手么?倒不如,在其突破大罗之后,真灵归体之前的虚弱期,烙下禁印。

如来正心思电转间,却听陆北冷笑一声,眉心三尺灵光透体而出,流景扬辉,璀璨夺目。

一个被微微毫光笼罩的小人,一跃而出,脚踩三尺灵光,冲霄而起。

纵如来佛祖出手,他也并非没有一拼之力。

你这真灵……如来佛祖真正变了颜色,怔怔说道:不可能!没有什么不可能!陆北话音未落,三尺灵光又窜起足足有一尺之高,跳过五彩圆环。

实则,单此三寸三分,若是其他太乙金仙要想跳过,寸寸犹隔天堑,难如登天。

而陆北甫一跳出桎梏,一股巨大的喜悦齐齐涌上心头。

那是难以言说的喜悦,空山无人,深谷花开。

当是时,天地一静,哗啦啦……声音响起。

一条无始无终,奔腾不息的河流显出,上空迷雾重重,正是命运长河!点点流光奔涌长河,代表陆北的命运,突然分出一条细小坚韧支流,向看不见的远方奔涌。

而几乎又是在一瞬间,那元灵小人轰然碎成亿万个小光点,然后又再次凝聚一处。

恍然一瞬,浑然天成。

一碎一凝,再碎再凝。

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内,已达十二万九千六百次之多,暗合一元之数!陆北的元灵,立身五彩圆环之上,一双冷冽的眸子赫然睁开,幽深,浩瀚。

眼底有五彩斑斓一一闪过,恍若两朵莲花无声绽放。

一道不见于过去未来,却回荡诸天时空中的淡漠声音响起。

本帝太微,今证大罗道尊!字字珠玑,三界之内,凡是长生真仙修为的仙圣佛陀,心中莫名一突,皱了皱眉,却也说不出来由。

而五色团融浑一的圆环,就是一圈圈扩大开来,交叠而闪,最终成了一道五色变幻的光轮。

一源成一轮,可以称道尊!而五色圆环散发出的后天本源气息,正在一刻不停地向先天气息急剧蜕变。

五行后天本源返先天?如来佛祖犹如宝石的金色眼眸猛然瞪大,忍着某种禁忌,细致看去。

此刻他那张金色的面孔,正在一点点剥落金色的辉芒,纷纷扬扬……如同庙宇上供奉的佛像掉漆一般。

你不是在证道大罗,这是……混元!如来佛祖嘴唇无意识地颤抖着,只觉荒谬之极,心惊肉跳。

无论是方才的真灵气息的迥异,还是后来的五行融合为一。

还有这眼前的五行本源齐齐朝先天本源蜕变,都在告诉他一个匪夷所思的事实……这个道号为太微的小辈,正在大踏步向混元大道迈进!混元圣人,以元灵承载先天五行道源,五行混一成就源环,身返混沌。

可这怎么可能?!如来佛祖金眸闪烁,难以置信道。

证道成圣,开什么玩笑?突然……似乎发现了什么。

不对!你这不是先天道源!如来佛祖心念于此,金色面孔倏然褪去,变成一个金色源环。

一点灵光一闪而逝,似是一颗金色菩提树形状的晶体。

所谓身外化身,只是圣人一念!锐利无匹的金色光芒闪烁了几下,五种颜色,代表着五种道源的辉芒显化出。

正是五色混一,万法不侵的圣人源环!它们,一层层,一圈圈。

如树之年轮,细细数去,一共有着四圈,那是四个量劫的道行!道行,即是道之轨迹,大道行走过的痕迹,故而称……道行!而修出五行任意一源而成道轮,这就是圆满,这就是大罗金仙。

道轮既是束缚,又是保护。

太乙金仙的真灵跳过五行后天本源造就的元初之环后。

其他四行后天本源就会齐齐涌入一行本源之中,经过天道五行转化,最终凝成一行道源……这就是大罗金仙。

……大罗巅峰、准圣、准圣巅峰,直到混元圣人,一一修出五道光轮,最后融而为一,周旋不息,当此时,圣道方成。

但层层而累,对于真灵的负荷,是难以想象的。

大道既轻如无物,又重若泰山,每修出一行,就如同长生真仙到太乙金仙的过程,只会越来越困难,直到不堪重负。

而陆北五行并举,五行同时蜕变,只要五行真正融合为一,直趋混元。

原因无他,圣人元灵。

那是在昆仑镜的带领下,穿越时空的过程中,魂灵早已被锤炼到坚韧无比,但仅仅也是拥有成就圣人元灵的资质。

而后来的修道生涯,或无意,或有意,才至此境。

真是异数!如来佛祖毕竟是一尊圣人化身,眼力何等非凡,思量半晌,心中了然。

知道眼前之人之所以能走此道,全在真灵已堪比圣人元灵。

别人都是先成圣,再蜕变为元灵,这太微帝君,却是先成元灵。

可就算如此,五行如何并举,如何蜕变?太微,你的道……是什么?金色的面孔尽数消失,仅留一双金色的眸子,在虚空一瞬不转地看着陆北。

企图看出些什么。

他并不担心,陆北会一步成圣。

果然。

渐渐地,陆北后天本源转化为先天气息的过程,就是停滞下来。

那五行源环,或者是说代表着圣人之尊的道轮,先天气息稀薄……和先天雷源的气息仿佛。

陆北眉头皱了皱,心道,这算什么?大罗金仙,圣人预备役?不过,唯一可以确定,此刻他已确确实实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太微道友,贫僧来领教一番这混元大道!随着苍老的声音响起,如来佛祖金眸闪烁,凛声道:五行同修,倒是和那只孔雀的天赋神通,有些类似之处!话虽如此说,但心思复杂无比。

因为那只孔雀的五色神光,虽然也是走的五行道源合一的路子,但仅仅是天赋神通。

而不是如眼前之人一般,将圣人最难的一步,五道融合而一修成,再一步步蜕变成先天。

当年,大罗金仙修为的孔宣,以祭炼而成的五色神通,将准提圣人都狂刷了一通。

所持者,正是五行合一的力量,唯有如此,才能和圣人较量。

陆北冷笑一声,佛祖,这是想打探本帝的底细?话虽如此说,陆北也有些跃跃欲试。

他同样想知道,自己在哪个境界。

如来佛祖眸光闪烁,眼底露出一丝肯定的笑意。

毕竟,能见证一种全新的道途。

然而,心中一惊,怒道:昆仑镜!正在这时,陆北法力涌入昆仑镜中,原本灰蒙蒙的镜面突然爆发出耀眼的蓝紫光芒,向虚空之上的那一双金色眸子照去。

先天至宝的力量,何等强横。

和如来那一双金眸猛然相击。

只听嘭的一声,恍若是什么东西爆开的声音响起。

星星点点的金光迸溅而出,金光粼粼,竟暂且驱散了蓝紫光芒的包围,清理出一条逼仄的光路来。

另一只饱含怒气的金色眼眸龟裂开来,上面布满着一如蜘蛛网的裂痕,正待化作一道流光,突破了这片莫名空间。

想走?一道蓝紫色的光柱照过去,金眸嘭……的一声,爆成金雾。

陆北冷哂道:有至宝不用,智者不为。

不过,用先天至宝也大致了解了如今的状态。

大罗巅峰未至。

至于以后攻伐斗战,情况复杂,不可一概而论。

西方太雷音寺。

八菩萨、四金刚、五百阿罗、三千揭谛、十八伽蓝,两行排列,神态安详,笼在佛光之内。

端是宝相庄严,气氛肃穆。

弟子陈玄奘,参见我佛如来!唐僧披着锦镧袈裟,面容清朗,双掌合十,行礼说道。

行者,八戒也是躬身行记。

世尊如来高坐莲台宝座,慈悲面容之上挂着祥和笑意,正要说道:请起!突觉两眼发痒,就是微微阖上双眸,两滴金色的眼泪,从眼眶中缓缓流下,沿着脸颊淌落下来。

佛祖……世尊……大雷音寺中佛陀、菩萨面色微变,齐齐惊呼道。

行者笑着说道:佛祖怎么流眼泪了,莫不是听我师父叙说这西行一路艰苦,心生悲悯?唐僧瞪了一眼行者,斥道:悟空,我佛如来面前,不可胡言乱语!世尊如来缓缓睁开眼眸,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默然不语。

好一个太微帝君!他的神念分身,就是准圣出手,也不敢说全无一丝生机。

这太微帝君竟灭杀了渡化他的分身。

因为分身连同元灵投影一同被灭,是故,如来佛祖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此刻,如来心头也在寻思,待到一会儿那太微帝君来此,如何处置于他。

正在这时,一股巨大的波动传来,天地气机交感,大雷音寺突然摇晃了一下。

发生了何事?诸菩萨、罗汉面面相觑,窃窃私议道。

太微帝君已在凌云渡证道大罗,弥勒,你可代为师去迎一下。

如来佛祖神色淡淡说道。

观音菩萨玉容大变,檀口微张,失声道:就他,怎么会?大罗之道何其难证,那太微帝君……莫不是世尊搞错了?转念又是摇了摇头,将这个更加荒谬的念头驱出脑海。

文殊、普贤面色同样复杂无比。

区区小辈,证道大罗?如来淡淡一笑,说道:文殊,普贤,你们或多或少也和太微交过手,应知其人手段神通,早已有大罗金仙的气象,今日成大罗金仙,也不是什么奇事……此子在灵山能够证道,看来合该和我佛有缘。

闻听此言,几位菩萨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凌云渡。

陆北走过凌云渡,手中暗暗捏住一物,正待快速向大雷音寺而去。

过了凌云渡,才是大雷音寺,佛门的核心之地。

也就是陆北此行的终点。

而灵山九脉,节点正在大雷音寺下。

当年,洪荒西方灵脉尽碎,两位圣人历经不知多少岁月,梳理西方灵脉,苦心经营……最终形成了九大灵脉汇聚之地。

九脉之上,天地灵机兴盛之处不亚东西二昆仑,更隐隐在南赡部洲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上。

这是真正的佛门底蕴之地,兴盛的根源。

而九处灵脉之上,恰恰正是五方五佛、横三世佛、竖三世佛的道场。

其中,身为现在佛和中央婆娑世界之主的世尊如来,准提圣人的转世之身……正在大雷音寺上,九脉的节点亲自坐镇。

只要毁去节点……当然,没有人可以在一位圣人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做出伐树掘根之事。

陆北不能,圣人也不能!但是,如来世尊前往天庭降服齐天大圣,在这不多的时间里,足以让另外一位混元圣人埋下暗手……陆北心中闪过此念,他不知其中要有多少危险,有多少因果反噬。

但,他知道,就算他去做什么佛门护法,如来也不会放过自己的孩子。

到时,一个被渡化的太微,还是那个心念妻儿的陆北吗?大日如来都摒弃前嫌,参与其中,想来,此事必另有一番隐情。

陆北思忖道。

正在这时,突然远远见到一个面容富态,笑容可掬的大和尚走来。

正是弥勒佛。

陆北冷眸闪烁,问道:东来佛祖来此何为?弥勒佛乃是未来佛,巅峰大罗金仙修为。

太微道友,世尊让小僧来接道友。

不知为何,弥勒目光深处闪过一抹忌惮,笑着说道。

陆北神色淡淡,说道:弥勒道友,有劳了!弥勒笑了笑,正要说话,突然神色大变,嘭的一声响起。

弥勒面色苍白,吐血倒飞而回,面色惊惧地看着不远处的一方玉碑。

流光溢彩,莹澈通明。

太微……就在这时,一道蓝紫灵光光柱闪过,冲惊惶的弥勒佛当头照耀而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灵山变故生弥勒神色惊惶,脸上的笑容早已经消失不见,心头警兆大起。

自知躲闪不及,默运金身神通,只见道道金光如水涌起,包裹住弥勒肥硕的身躯。

可是,在先天至宝昆仑镜的照耀下,毫无抵挡之力。

轰……弥勒整个人爆散成一大团金色雾气。

然而,那金色雾气如有灵性,向大雷音寺方向疯狂逃窜。

恰在这时,炼妖壶被陆北祭出。

洞口转动如漩,长鲸吸水般将金色雾气吸摄入内,镇压了下来。

陆北神色淡淡,思忖道,余下的时间不多了。

这般想着,无距神通使出,身形飞速掠向大雷音寺,立身于多陀塔林上空。

就是这里了。

陆北沉思道。

手掌反转,取出一物来。

那是一块儿黑色的曜石,圆润通透,平凡无奇。

但,陆北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某种玄妙的力量。

刷!黑色灵光层层涌起,将陆北身形完全包裹住,倏然消失不见。

多陀塔林齐齐一明,下方石板上溅起了一圈圈金色涟漪……大雷音寺。

见弥勒和陆北许久不至,如来佛祖眉头皱了皱,说道:迦叶,阿难,你二人去看看弥勒为何迟迟不归?谨遵我佛法旨。

迦叶、阿难二尊者行了一礼,转身向外走去。

突然……如来面色大变,失声道:不好!轰隆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整个大雷音寺都急剧晃动起来。

殿中诸佛、菩萨、罗汉心头齐齐一凛,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向上方看去,以听如来解释。

世尊如来,脸上祥和自然的笑容,已然不见分毫,金色的眼眸明灭闪烁,几乎要喷出怒火来。

世尊,发生了何事?还请明示。

文殊菩萨问道。

恰在这时,大雷音寺上方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众僧仰首望去,但见金梁玉柱之上,厚厚云蔼倏然散去。

一道道手指大小的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梁柱上扩大。

这……众僧悚然而惊。

灰尘混合着瓦砾从上空落下,砸落在大雄宝殿之上,发出啪哒的声音。

呼……一股股天地灵机自四面八方蜂泄而来,卷起的灵气潮汐,甚至遮蔽了诸佛显化出来的法相金光。

大雷音寺,这是要塌了吗?下方,行者金睛闪烁,低声说道。

殿中佛陀、菩萨面色难看,不明所以。

待到再次朝上方的莲花宝座看去,却见如来佛祖的身影赫然消失不见了!众僧正在面面相觑之际,一道冷漠的声音悠悠传来,太微帝君欲断我山门根基,众菩萨可速去捉拿此獠!话音方落,莲花宝座猛然放出七彩之光,向大雷音寺上空照去。

七道光柱,通天彻地,周方虚空,无所不至。

而大雷寺的晃动竟也缓缓停了下来,然而蜂涌而泄的灵机,却有愈演愈烈之势。

实则,不仅仅是大雷音寺。

偌大的灵山,九处道场的天地灵机,也正在爆发。

灵机如潮,轰隆阵阵。

当是时,灵山胜境,有五道明耀灵光冲天而起。

金花璎珞,琉璃玛瑙……诸般异象,不一而足。

穹巅之下,五个身高百丈,可接霄汉的佛陀虚影显化而出。

东方不动佛、南方宝生佛、中央毗卢遮那佛、西方阿弥陀佛、北方不空成就佛……佛门五方佛显出法相真身。

可是,除却中央毗卢遮那佛外,四位身形威严的佛陀,眼眸低垂,看着下方的诸天佛境。

佛境之内,万千佛国,灵机喷涌,沸反盈天。

大地皲裂,山岳崩毁,河水倒流,岩浆喷发……一派灭世景象。

阿弥陀佛,众生身被疾苦,是我等之过也!西方阿弥陀佛双掌合十,诵了一声佛号,高声说道:几位道友,还请出手应援!然而,中央毗卢遮那佛冷嗤道:出手?说着,燃烧着火焰的一拳,猛然向阿弥陀佛面门轰杀而去。

大日如来,你要做什么?东方不动佛神色大变,喝问道。

唉……阿弥陀佛面容疾苦,叹了一口气,一根手指点去,光影变幻,湮灭虚无。

道友,何至于到了这一步?南方宝生佛青眸冷闪,说道:原来此间有着道友的手脚!东方不动佛冷哼一声,面带杀机,正待向大日如来杀去。

突听嗡……的一声,这位佛祖后心如遭重击,袈裟化作飞灰,随风而逝,露出裂成蜘蛛网的琉璃金身。

东方不动佛遁往虚空,两道卧蚕眉下,目光惊怒难言。

多宝如来手托一座青金光芒缭绕的宝塔,冷笑说道:诸位道友,多宝这厢有礼!是你!是你勾结的那太微帝君?北方不空成就佛眼眸微眯,怒道。

多宝如来不屑一笑,说道:尔等冢中枯骨,未免后知后觉了些。

正在这时,一道流光从远处飞来。

缓缓走出一个身量中等,眉如远黛的年轻女仙来,她一袭青色烟罗襦裙,容色清丽,气质温柔沉默,正是骊山老母。

无当!北方不空成就佛,眸光冷冽,从口中挤出两个字来。

还有本仙!一个身穿淡黄色宫袖长裙的女仙,在虚空立定身形。

此女面容姣好,气质优雅,手持混元金斗,一身大罗金仙气息,却是三霄之首的云霄仙子。

也只有云霄,能以元神融合肉身,以大罗道行离开天庭。

好,好,截教余孽都来了!好的很。

南方宝生佛冷笑连连,心中杀机滔天。

大雷音寺。

此刻,山门之前。

佛门三大士、大势至菩萨、灵吉菩萨、如来座下十大弟子、五百罗汉、十八伽蓝……皆是大步出了大雷音寺。

一到外间,齐齐色变。

但见灵山三万里之地,九道旋风气流越来越大,如龙卷风一般,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这等海量的天地灵机,就连大罗金仙都不敢轻易触其锋芒。

正在这时,两道浩瀚深邃的法力气息迅速接近,于虚空中现出一个面容消瘦,披着红色袈裟的老僧。

他的身后跟着二十余道金仙的强横气息,正是佛门二十诸天。

燃灯佛祖!众僧心中狂跳,连燃灯佛祖都从灵鹫山下来了。

这时,又一道郁郁青光自东方而来,披着淡金色袈裟的药师佛面容冷峻,眉头紧皱。

日光菩萨、月光菩萨随侍左右,神情凝重。

燃灯古佛苍老的目光,猛然望向多陀塔林下方……渐渐被灵机潮汐冲击的七零八落的先天法阵,沉默不语。

这时,余光扫过远处的唐僧等人,说道:观音菩萨何在?观音上前说道:观音参见燃灯古佛!你率十八伽蓝护送唐僧一行完成西行,不得有误。

观音菩萨面色犹豫了一下,说道:谨遵我佛法旨。

此刻,世尊不知去向,弥勒又陷入不测,燃灯佛祖可一言而决。

药师佛眼眸动了动,也没有说什么。

不管如何,西行不容有失,若世尊补救失败,先天功德堪堪抵住天罚。

突然,一道白色流光冲天而起,身形挺拔的青年飞临虚空,目光睥睨四顾。

怎么,诸位等待本帝多时了?陆北眸光冷烁,冷哂说道。

药师佛大罗巅峰道行,燃灯古佛准圣巅峰道行,其余菩萨、佛陀、罗汉,不值一哂。

不成大罗,终是蝼蚁!第一百八十六章 圣人失其位三界之内,凡大罗金仙者,就是一方佛祖、道尊。

所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燃灯佛祖冷冷看向对面的青年,不知为何,却也没有急着出手。

一旁的药师佛眼眸微寒,也不多话,向陆北杀去。

混沌深处。

紫霄宫。

云床之上。

噗的一声。

鸿钧道祖猛然睁开眼眸,那一双淡漠无情的目光,投向下方三个蒲团,最右侧的青年道人。

噗!哇!……三道此起彼伏的吐血声响起,五色鲜血并未落地,就已消失不见。

太上和原始同时睁开眼眸,两颊升起异样的红晕,皆是惊疑不定地看向鸿钧道祖。

原始圣人眸中寒光闪烁,冷厉道:通天!?通天圣人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迎着三位圣人的威严目光,突然无声笑了笑。

为什么?鸿钧道祖静静看着通天圣人,面上不见愠怒之色,声音一如既往地不含任何感情。

通天圣人冷笑一声,竟是闭目不言。

你放肆!原始圣人见状,勃然大怒道。

鸿钧道祖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老师,眼下如何是好?太上圣人问道。

鸿钧道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拂袖,虚空顿时现出一幅图景。

五色汪淼的海洋上,那一座金色的桥梁,正在一点点儿崩碎下来。

两位圣人频频打出神通法诀,但仍是难以阻止其崩溃之势。

此桥非渡人,而为桥接时空壁垒……眼下通天既借助分宝岩崩碎了灵山,此事已不可为!鸿钧淡淡说道。

话语中也没有想象中的愤怒。

原始圣人不死心道:老师,我等可一同出手……天意不可违逆!鸿钧道祖说着,手掌忽而探出。

原始圣人和一直风轻云淡的太上圣人,无不被吸引了心神。

造化玉谍!然而,那造化玉谍同样正在一点点崩碎开来,不仅如此,玉谍竟有离体四飞之势。

但被鸿钧道祖牢牢控制在手中。

鸿钧道祖的目光同样投向造化玉谍,中间的一道圆形空口。

此物也想圆满啊……一声无奈的叹息,响起在紫霄宫中。

两位圣人面色一肃,心思莫测。

通天圣人忽而睁开眼眸,说道:老师既然想通,可否放弟子离开此地?原始圣人脸色铁青,阴声说道:通天,若非你从中作梗,何至于今日!此人为一己私欲,置其余圣人于何地?太上圣人同样将责问目光投向通天圣人,通天师弟,此事你做差了!鸿钧道祖静静看着这一幕,沉吟说道:尔等三清一体,不可再生嫌隙,好待将来。

太上眸光闪烁,问道:老师的意思是?鸿钧道:女娲来了。

话音方落,紫霄宫外传来一道温婉清柔的声音,弟子女娲求见老师!未几,一个宫裳丽人款款走进空旷的紫霄宫。

女娲见过三位师兄。

女娲明显知道三清圣人在紫霄宫,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之色。

坐!鸿钧说着,挨着通天圣人不远,一个蒲团赫然出现。

谢过老师。

女娲就是坐了下来。

樱唇轻启,正待开口询问。

准提,接引求见老师!两道声音突然从紫霄宫外传来,佛门二圣竟也来了。

太上和原始对视一眼,继而面色如常。

待西方二圣来到紫霄宫中,接引深深看了通天一眼,叹了一口气。

准提则是面带怒气,说道:通天道友,你毁我灵山基业,意欲何为?通天圣人仍是闭目不语,似是对于准提圣人的指责没有听到一般。

女娲和原始两位圣人皆是冷眼旁观,也不言语。

这时,迎着鸿钧目光的注视,太上神情幽幽,说道:准提道友,老师当面,你又意欲何为?准提眉头皱了皱,冷冷看了太上一眼,径直寻了蒲团坐下。

鸿钧道祖一一扫过下方六位圣人,淡漠道:前计已废,你我失位只在须臾,尔等作何打算?女娲惊声道:老师,怎么就到了这一步?鸿钧道祖看了通天圣人一眼,沉吟说道:木已成舟,徒呼奈何。

太上道:还请老师垂怜,指于我辈一条明路。

原始同样附和说着。

西方二圣也是道:望老师垂怜!鸿钧道祖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缓缓说道:我辈当自去圣位!闻听此言,众圣面色大变,心中起了惊涛骇浪。

圣人之位,岂能说弃就弃?鸿钧道祖淡漠的目光好似穿过重重虚空,投在三界之内,说道:无始之洋当出五大部洲,阳之九圣正应九大部洲……阴之六圣则在幽冥之地!通天圣人突然睁开眼眸,冷笑说道:诸位道友,贫道不才,愿先行一步。

几圣正在默默咀嚼鸿钧道祖的话,突然闻听此言,眉头都是齐齐一皱。

通天圣人探出右手,向自己额头抓去。

一条紫色飘带跃出,流光溢彩,玄妙非凡。

鸿蒙紫气!鸿蒙紫气刚一现出,似乎嗡鸣一声,而后点点碎去。

准提圣人面皮抽了抽,强忍住出手抢夺的心思。

接引圣人神情疾苦,如莲青眸微微垂下,干脆落个眼不见为净!通天圣人此刻面色苍白,连身躯都在颤抖,他的眼中露出似痛苦、似解脱的熠熠神采。

一身圆满如一的圣人气息,迅速跌落,而后凛冽杀伐的剑道气势脱颖而出,隐隐显露出远超巅峰准圣的强横气息。

这……太上老眼爆射出精光,心思莫名。

原始圣人面色难看,不知为何,他只觉受到了一股羞辱。

鸿钧道祖也是微微动容。

原始道友,请!通天圣人神色淡淡地撇了原始圣人一眼,言辞铿锵道。

你……原始圣人脸色阴沉似水,哑口无言。

鸿钧叹了一口气,也不多言,将造化玉谍托在左手掌心,示于众人。

众圣目光和心神,再次被吸引了过去。

鸿钧圣人松开左手,造化玉谍似乎震颤出欢快的清鸣,轰然而碎成无数片,破虚离去,似乎紫霄宫都难以阻挡其逃离之势。

鸿钧圣人一身至圣气息倏然跌落,但仍是混元圣人气息。

其余圣人无不瞩目,心生艳羡。

这就是三尸圣人!纵然失了至圣之位,仍是混元大罗金仙!鸿钧面上却无丝毫喜色,沉默了一会儿,冷声说道:天罚,贫道可一力当之!话音已落,重重虚空之上,一道五色熠熠的光轮现出,徐徐飞入鸿钧灵台之中。

鸿钧一身混元气息猛然下落,起伏不定,无限接近圣人之境。

几位道友,请!鸿钧一双眸子陡然看向下方的五位圣人,沉声说道。

太上和原始点了点头,西方二圣对视一眼,皆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也是齐齐施为。

待到最后,只留女娲一人。

迎着周围众人不善的目光,女娲心中一惊,幽幽叹了一口气,也是将鸿蒙紫气抽离而出。

待到这时,众圣互相打量,心思复杂。

唯有大浪退去,才知谁在裸泳!西方二圣,接引和太上气息仿佛,因为二人皆是斩去三尸之人,五源齐全,只是欠缺了圆融合一。

当然,通天圣人可相较七八。

原始圣人面色难看,因为他和准提半斤八两,四源准圣巅峰道行,竟比不上通天?女娲看了一眼众人,面色苍白,又羞又愧。

因为她仅仅是巅峰大罗金仙道行,好在身上还有一股造化本源气息萦而不散。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世尊回雷音然而此刻三界之内,一些大神通者尚不知天地六圣已失位。

不过,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天地之间的种种变化。

天庭。

弥罗宫。

云床之上,一身明黄色龙袍、身形威严挺拔的玉帝大天尊盘膝打坐,一身准圣气息若隐若现。

刷……一双威严深重的眸子睁开,一丝喜色一闪而过。

抬头看去,正见弥罗宫上空,一大团玄黄功德正在酝酿,光芒耀目。

天庭各司其事的众神,也都有所感应,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弥罗宫,心头不由生出火热。

先天功德!然在这时,天宫上空黑压压的乌云翻滚着,狂风呼啸而起,云层雷霆隆隆,一幅山雨欲来之势。

咔嚓……一道水桶粗的闪电亮起,紫红色的电弧,劈打在南天门高大巍峨的门楼,溅起层层灵光波纹。

这……三官大帝、四大天师、五炁真君、九曜星君、二十八宿……皆是云集于朝会殿前的广场上,目光凛然地看着天庭异变。

不仅如此,就连芍药宫太微帝君府也被惊动。

红儿公主、三圣公主以及陆晴、陆涵、苏青璃姐妹,也是齐齐从宫中走出,不明所以地看着天宫上空的一幕。

娘亲,天上怎么有一道眼睛啊?陆晴拉了拉三圣公主的手,仰着粉嫩可爱的小脸,好奇问道。

杨婵没有说话,只是抓紧了自家女儿的小手。

姐姐,天罚如何为降于天庭?杨婵妍丽绝俗的容颜上,露出讶异的神情,望向不远处的红儿公主。

红儿公主明眸转动,脸上忧心忡忡,清声说道:妹妹,看来……三界要出大事了!杨婵心头微惊,静静看向西方天际,心道,若夫君在这儿就好了。

而穹巅之上,那一道狭长的瞳孔,似乎也正在缓缓睁开。

天庭众神正心神惴惴不安之际。

瑶池方向突然升起一道道七彩云光,虹桥之上,一个气度雍容,身穿华美宫裳的丽人现出。

她玉容如霜,一双凤眸幽寒,沉默不语。

弥罗宫方向。

玉帝大天尊同样出了宫殿,立身于灵霄宝殿虚空之上,面色阴郁地看向天罚之眼。

天庭众神一见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现身,宛若找了主心骨般,心绪稍稍安定,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玉帝和王母。

玉帝……王母娘娘遁到玉帝身前,樱唇轻启,陛下当速做决断!玉帝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深处有一种名为沮丧的情绪蔓延,朗声说道:朕昊天,愿以功德抵天罚!话音未落,弥罗宫上空正在酝酿的先天功德云团轰然散去。

与此同时,天庭上空那厚重堆积的乌云,连同那道狭长的瞳孔,都渐渐消失不见。

玉帝神情沉静,道:众仙家,到灵霄宝殿议事!灵霄宝殿。

玉帝大天尊和瑶池王母坐在鎏金云床之上,身后掌扇宫娥衣裙艳丽。

九层泛着幽冷光泽的玉阶,将君臣之尊卑分野。

下方文武仙卿,神情肃然。

这时,千里眼、顺风耳跨过门槛,拱手说道,陛下,人界有变!玉帝目光深沉,朗声说道:是何变故?千里眼和顺风耳正待言说,正在这时,值时神刘洪禀告道。

陛下,天界四方神求见!宣!玉帝神情了然,淡淡吐出一字。

而后,青龙孟章、白虎监兵、朱雀陵光、玄武执明……镇守天界四极的四位神君,头戴高冠,身披锦绣大氅,从殿外大踏步走来。

拜见玉帝大天尊!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天界四位镇压一方,拥有太乙金仙道行的神君,神情恭敬地冲玉帝躬身行礼道。

玉帝说道:四位爱卿请起。

谢大天尊!四位神君齐齐说道。

青龙孟章神君抱拳说道:启禀大天尊,天界四极动荡不宁,臣不知何故!此事,朕已知晓。

玉帝淡淡说道。

玉帝身为天庭之主,对于天界的变化自然了如指掌。

天界此刻正以一种极为迅疾的速度向四面虚空扩张,仙灵之气弥漫,三十三天大陆扩展……这一切的一切,无不印证着鸿钧道祖当初的论断。

四方神君闻听此言,将探寻目光投向玉帝。

玉帝说道:众位卿家,三界将有大变……灵山。

一道白色剑光亮起,将药师佛暂且击退,陆北身形陡然疾退数百里,目光惊疑不定地看着天空。

这天地……陆北喃喃说道。

他身至大罗道行,对于地仙界正在发生的变故,自不可能一无所知。

事实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就连金仙、真仙,也都能感知到天地正在发生的变故。

正在这时,陆北突觉一阵心惊肉跳,就是皱了皱眉,分出一部分神念,看向灵山那几位佛祖和截教三仙的大战。

灵山上空,雾霭重重。

仅仅能看到几道神通造成的光影闪烁,五方佛和截教两位大罗金仙的火并,似乎陷入了僵持境地。

陆北冷冷看了佛门众僧一眼,架起一道遁光,折身离去。

太微,哪里走!?见陆北逃走,药师佛冷哼一声,追杀而去。

然而,一道蓝紫色光柱迎面而来,光柱其中蕴含着泯灭时空的无上伟力,大破灭之中有大恐怖!药师佛心头惊恐万分,施展神通,化作一道青光向一旁逃遁。

先天至宝?见这镜光,站在众僧之中袖手观战的燃灯佛祖,本来镇定自若的神色,顷刻消失不见,燃灯身形一闪,就是向陆北追去。

小辈,留下宝物!一道喜不自禁的声音响起在众僧耳畔,此辈个个面色古怪。

然而,那一道蓝紫光柱却无人抵挡,以一种难以想见的速度,向佛门众僧照耀而去。

五百罗汉中的十余位罗汉,猝不及防,在这蓝紫镜光的照耀下,顷刻之间,泯灭于虚无!药师佛见得此幕,目次欲裂,太微小儿……一下子死了二十多位罗汉,佛门实可谓伤亡惨重了。

药师佛心头火起,正待闪身去追杀陆北。

突然,大雷音寺内响起悠远绵长的钟声,响彻天地。

世尊回来了!药师佛欣喜道。

众僧都来大雷音寺!世尊如来的声音响起,淡漠而平静。

闻听此言,十大弟子、菩萨、佛陀皆是来到大雷音寺。

他们仰头看去,但见如来佛祖神色疲惫,目光却炯炯有神。

药师佛嘴唇翕动,说道:世尊……如来佛祖抬了抬蒲扇般的大手,似是止住药师佛的言语,太微之事,暂且不言,观音尊者何在?正在这时,外间一把女子的声音传来,弟子观音,带领唐僧师徒来交我佛法旨。

迎着众僧打量的目光,观音菩萨领着唐僧再次来到大雄宝殿。

第一百八十八章 争斗西天门紫霄宫。

随着六圣陆陆续续离去,紫霄宫就是变得冷冷清清。

女娲,如何不走?鸿钧道祖看向下方坐着的女娲问道。

女娲吹弹可破的脸颊上,布满惶恐,老师,敢问我等圣人未来命运如何?自她失了圣位,总觉得前路一片迷雾,朦胧不清。

见鸿钧沉默不答,女娲俯首一拜道:老师,女娲命运如何?方才为师已告诉尔等,成圣之机当在九大部洲,你应该早些前往三界才是。

鸿钧沉吟半晌,说道。

可,老师……我……女娲秀眉紧蹙,面色显出为难之色,问道:那老师呢?鸿钧叹了一口气,目光穿过苍茫混沌,落在三界。

在这位道祖眼中,三界混一,正在如一个吹起的气泡。

可惜,此刻的他已然无法看到气泡在湖面是如何上浮的了。

贫道,另有要事去做,即刻就会离开紫霄宫。

鸿钧道祖说着,目光再次投向无始之洋中,眸中冷光闪了闪。

女娲面色挣扎,再次顿首一拜,声音充满着艰涩,老师……弟子可还有重登圣位之时?鸿钧怔忪了一下,缓缓说道:天意莫测,而为师已失了至圣之位,不能得知,你且去罢!女娲闻听这番言语,只觉如坠冰窟,手足冰凉,再次深深一拜,三拜而下,头上的凤钗微微晃动,一缕秀郁青丝从光洁如玉的额头上垂下,正好遮住了右眼。

女娲急声道:还望老师垂怜!或许在女娲想来,她既是前圣人,再登圣位难道不是板上钉钉?为何鸿钧道祖……鸿钧苦笑一声,说道:女娲,未来当有十五尊圣位,你难道就这般妄自菲薄?老师又不是不知,弟子这一身道行,在三界实在难以……女娲脸颊通红,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女娲见鸿钧道祖笑而不语,面颊红晕褪去,问道:刚刚听老师所言,新生五洲既有大机缘,又有大凶险,不知是何原委?鸿钧道祖道:天地圆满在即,但非一蹴而就……其中还牵涉到第七条鸿蒙紫气!鸿蒙紫气?可鸿蒙紫气不是……女娲面色急剧变幻,喃喃说着,心下恍然,红云的那道?鸿钧道祖微微颔首,说道:尔等抽离出的六条鸿蒙紫气,已尽归虚无,但三界之内还有一条鸿蒙紫气。

红云因此陨落,这条鸿蒙紫气也不知去向……但实则鸿蒙紫气化作了天条。

此事昊天知道……鸿钧道祖说到此处,见女娲眼眸晶闪,似乎起了心思,就是淡淡一笑道:这条鸿蒙紫气,已无大用,天条之劫后,鸿蒙紫气也会回归虚无。

其实,鸿钧道祖有些话不好明说。

因为鸿钧联手三清圣人,西方二圣的一通骚操作,将原本一跃而升的世界晋升之路,生生变成了三级跳。

五大部洲首当其冲,而后天界,最后才是幽冥界……宛若三级火箭一般,直至跃迁而出。

而此刻新生的五大部洲,正有什么变化,连鸿钧道祖都具体不知。

实际上,最后一条鸿蒙紫气消失,五大部洲才能真正显于人前。

当然主动碎去,说不得还有功德。

所以那几位圣人都急急回三界了。

鸿钧道祖道:女娲,你之机缘不在贫道这里,若有疑虑,可多和亲近之人商议。

女娲闻言,心中闪过明悟,躬身一礼,出了紫霄宫。

见女娲离去,鸿钧摇了摇头,身形一闪,人已消失不见。

…………天庭。

西天门。

一道金色虹光陡然落下。

陆北回过头来,冷笑说道:燃灯!凛冽的气势向燃灯佛祖笼罩而去。

燃灯佛祖立身在不远处,笑道:太微帝君,可否念在贫僧一路相送的份儿上,将那至宝予贫僧一观?在陆北气势的冲击下,燃灯佛祖不为所动。

陆北森然道:燃灯,你真以为本帝怕你?刷!一道蓝紫光柱向燃灯照射而去。

燃灯面色微变,身前立刻现出二十四颗圆珠,五色毫光微微,隐隐连成一线。

照耀而来的光柱落在定海珠上,滴溜溜打转,燃灯面色自若,但心头凝重至极。

先天至宝果然名不虚传,若在贫僧手中……燃灯长笑一声,道:太微帝君,还是将至宝给贫僧看看吧!说着,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半实半虚,向陆北迎面打去。

嘭……接二连三的撞击声响起,二十四颗定海珠先后撞在一方散发出先天气息的玉碑上,倒飞而回。

先天灵宝?燃灯佛祖目光微凝,又惊又喜道。

哼,贪鄙小人!陆北冷哂道。

他自然不会认为燃灯这一位准圣真是那种贪婪无耻的小人,但也不妨碍他这般骂。

燃灯面色冷沉,手掌现出一盏宫灯,其色为玄,琉璃通明,正是先天灵宝灵鹫灯。

燃灯催动灵鹫宫灯,登时灰色灵光万道,上映天穹。

呼……灯中涌出的灰色火焰,席卷而去。

然而未等蔓延到陆北近前,幽冥鬼火就和赤红色的火焰碰撞一处。

六丁神火!燃灯眉头挑了挑,这太微好生难缠!就在燃灯佛祖和陆北在西天门交手之际,天庭方面也察觉到了动静。

灵霄宝殿。

玉帝看着上空微微晃动的昊天镜,神情默然,让人看不出喜怒。

王母娘娘嘴角则是噙起一丝冷笑,当看到陆北以昆仑镜对敌之时,眼皮跳了跳,凤眸清寒一片。

红儿公主和三圣公主此刻闻听消息,站在灵霄宝殿,看着镜中交手一幕。

夫君他突破大罗金仙了?三圣公主面带喜色,低声说道。

哼,若非仗着本宫的灵宝,又岂是那燃灯古佛的对手?瑶池王母说着,冷冷撇了红儿公主一眼。

这陆北若入了天宫,燃灯定不敢来跟着,可他偏偏选择在西天门外和燃灯一战。

其意不问自明,不就是给她们夫妇看?迎着王母威严的目光,红儿公主冷艳容颜上的笑容就是凝固下来,螓首低垂。

娘,和爹爹打架的那个和尚是什么人啊?陆涵小声问道。

小萝莉青涩的眉眼,已显出其母一二分的冷艳高贵。

当然,若没有露出的两个豁牙口,就是幼年版的天庭大公主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玉帝的态度西天门。

陆北和燃灯的交手,声势浩荡,震撼人心。

一位老牌准圣对上一位新晋大罗金仙,竟然攻伐有无,不分胜负。

灵霄宝殿众仙见此一幕,皆是心思复杂,惊恐莫名。

玉帝目光闪烁,和王母娘娘对视一眼,同样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和不可思议。

因为,他们这个女婿,明显是刚刚突破大罗金仙不久,但却生生在一位三源准圣的神通攻击下,不落下风,而且还不时反击。

换而言之,陆北岂不是拥有和他们夫妇交手的实力?瑶池王母目光深深,思忖道。

因为,单论道行,她也仅仅是在大罗巅峰。

而玉帝则是一位三源准圣。

不过,玉帝和王母在天庭,有着位阶加持,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地。

王母娘娘凤眸清寒,知道陆北之所以如此。

其中多有仰仗昆仑镜之力之处……对了,还有那两件先天灵宝。

陆北身上的先天灵宝,她和玉帝都是知道的,一件是炼妖壶,乃是那位伏羲圣皇赠予,至于六道轮回盘……那是幽冥帝君的象征。

可那玉碑和,一攻一防的先天灵宝,他们倒是第一次见了。

昊天镜光之中,光影层叠而闪。

只见陆北和燃灯二人一路交手,自西天门向西天界飞去,二人神通攻杀余波波及之地,仙岛、山川寸寸崩毁,仙鹤、仙鹿四散奔逃。

王母娘娘神色渐冷,幽幽说道:他们两个再这般打下去,这天界恐怕就要被拆了!玉帝微微颔首,沉声说道:你我去看看。

说着,玉帝和王母二人身形齐齐消失在灵霄宝殿中。

…………西天界。

陆北头悬先天至宝昆仑镜,冷冷地看着远处的僧人。

燃灯手持灵鹫宫灯,脸色阴沉的要滴出水来……因为和这太微帝君交手,他一时间有些骑虎难下了。

尤其,眼前这太微帝君所修之道,他与之交手了大半天,竟然没有试探出来。

凡是大罗金仙,五行之中必有一行圆满无缺,作为主修道源。

可对面之人,五行神通的任何一行,都能随手施为,甚至方才雷之道源……雷霆神通被施展出来之时,着实吓了燃灯一大跳。

但交起手来,才发现神通威能根本没有大罗金仙出手的威能。

燃灯思索着,突然灵台灵光一闪,恍然道:你不是大罗金仙!这话说着,他自己都觉得荒诞不经,若太微连大罗金仙都不是,方才他与之打生打死,不分胜负,又当何如?就在这时。

燃灯道友,陆北,住手罢!一道沉稳威严的中年人声音飘渺传来,玉帝负手立在不远之处,不怒自威道。

身后,一道五彩云光如水闪过,王母娘娘也是赶到,面色冷幽地看着二人。

陆北连忙施了一礼,说道:陆北见过父皇、母后!玉帝微笑着点了点头,显然对于陆北以大罗之尊,还能对自己如此恭敬,满意至极。

王母娘娘则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陆北半晌。

目光最终停留在陆北头顶上空的昆仑镜上,一双清冷凤眸闪了几闪,轻声说道:都是自家人,不必这般多礼。

燃灯双掌合十,宣了一声佛号,说道:大天尊,王母娘娘,贫僧燃灯这厢有礼。

玉帝问道:燃灯佛祖不在灵鹫山纳福诵经,来我天庭何干?还和朕的女婿动起手来?燃灯面色冷漠,凛声说道:太微道友镇压弥勒,大闹灵山……贫僧此来只为讨一个说法!陆北冷笑一声,厉声说道:燃灯,你明明见宝起意,却在这里饶舌!王母娘娘柳眉挑了挑,眸光微动,问道:什么见宝起意?母后,燃灯看上了昆仑镜,想要抢为己有!陆北说着,面色就有些古怪起来。

因为,他总觉得自己有点像受了欺负,回头给家长告状的小孩儿。

王母娘娘凤眸冷冽,怒道:燃灯道友!燃灯佛祖冷哼一声,说道:娘娘,太微帝君纯属无稽之谈!贫僧来此,只为就回弥勒道友。

说着,就将陆北如何受截教指使、如何破坏西行一事,完完本本地说了出来。

燃灯怒声说道:大天尊,我等商定的擎天……玉帝眉头皱了皱,冷喝道:燃灯道友不必再言,那是朕受了尔等佛门的蒙蔽!燃灯:……玉帝说道:朕不管燃灯道友在灵山如何行事,但在天庭,还容不得道友在朕眼前放肆!燃灯,再不知进退,本帝送你一程。

这时,陆北冷哂说道。

燃灯心生怒火,说道:好好,希望两位圣人临于天庭,尔等还能如此猖狂!说着,自知多留无益,再不多言,大袖一挥,转身离去。

玉帝目送燃灯离去,沉默半晌,忽而转头看向陆北,问道:你镇压了弥勒?陆北神情微顿,也不隐瞒,弥勒现被小婿镇压在炼妖壶中,说来,还多亏了母后的昆仑镜。

王母闻言,樱唇翕动,生生压住了当面索回昆仑镜的言语。

玉帝点了点头,说道:同为大罗金仙,能将弥勒镇压,倒是不凡了。

对于眼前这个恭谨有礼的女婿,玉帝倒也真正存了几分亲近之意。

若是他能一直恭敬……玉帝不再深思,说道:红儿她们也该等急了,你随朕回天庭吧。

天庭。

灵霄宝殿。

陆北迎着天庭众神或敬畏、或惊惧的目光,长身玉立,站在大殿之中。

爹爹……正在这肃穆的气氛中,两道清脆酥糯的声音响起。

三圣公主和红儿公主身边的两个小萝莉,满脸欢喜地唤道。

陆北笑了笑,一手抱起一个,在自家女儿粉腻的小脸上啪叽亲了一口,晴晴,涵涵……两个明眸善睐,气质出尘的宫裳丽人浅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幕,碍于众仙注视,两位公主却是没有上前。

然而,这一幕仍是引得众仙纷纷侧目,心头泛起阵阵嘀咕。

玉帝高坐上首,清咳一声,朗声说道:众仙家,三界大变在即,百事冗繁,还望众仙卿各归其位,司分其职。

托塔天王李靖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陛下,还请明示于小神。

陆北看了一眼李靖,知道这一位的老师同样是一位大神通者,度厄真人。

玉帝沉声说道:天地即将圆满,如同仙道之人的道行晋升……玉帝知道这种事情也瞒不了太久,于是将把鸿钧道祖曾经所言的天地晋升一事讲说一遍。

不过,他却没有说明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

众神闻言,心头无不掀起惊涛骇浪。

待到众仙卿散朝离去,灵霄宝殿中,只留下玉帝王母和陆北、杨婵、红儿等人。

在这座宝殿,玉帝一身气息,无疑变得深不可测。

这一点,陆北在未入大罗金仙之前,还没有这样的认识。

玉帝神色风轻云淡,说道:陆北,想来你也知西行之事的缘由了。

见陆北点了点头,玉帝缓缓说道:截教当初之所以帮助你,就是为了想解救封神榜上的教众。

陆北眸光闪烁,道:父皇,截教谋划之事,小婿实不知!玉帝摆了摆手,道:无妨,能有如此结果,也是一桩好事!好事?陆北目光闪烁,心中闪过疑惑。

而后玉帝将方才没有和众神说明……天地圆满后,将有阳九阴六十五圣位空悬待人的秘闻告知陆北。

玉帝笑道:圣位有十五尊之多,朕和你母后未必没有一席之地。

原来,当初几位圣人达成共识,联手压制天地的圆满和上浮。

玉帝纵有其他想法,也是无可奈何的。

好在天庭还有一条鸿蒙紫气,玉帝并非没有成圣机会,对于圣人谋划之事,也就听之任之了。

而眼下,他虽然失去了西行功德,但十五圣位空悬待主,他和王母二人就未必不能证道成圣。

王母忽而道:本宫和你父皇将来要角逐圣位,没有灵宝,也难和人争锋,所以那昆仑镜,不如放在母后这里罢!见陆北神情迟疑,王母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本宫知道先天至宝非混元圣人不能降服,但你这个宝物之主若能心甘情愿借出,本宫也可使用。

其实,这方法以前就有,元始和太上两位圣人就曾将至宝借给门下弟子。

而陆北以前未成大罗,不能使用这种秘法。

陆北沉吟说道:昆仑镜一直放在红儿这里,母后若想借用,和红儿说一声即是。

对于陆北的答复,王母娘娘虽有些不大满意,但也不好逼迫太过。

商议已毕,陆北带着两位公主和晴晴、涵涵回了芍药宫。

第一百九十章 再见金蝉子距离天地大变,已过了半个月。

三界之内的仙人,也都或多或少知道了这半个月来的变化。

因为天地灵机正在慢慢充盈,甚至在一些洞天福地,先天灵气正在复苏。

而一些秘闻更是在真仙、金仙之间疯狂流传,世界圆满、阳九阴六、十五圣位……以及众圣失位!至于无始之洋上空,虽然被白色迷雾笼罩,但五大部洲的轮廓却清晰可见地出现在众仙面前。

凡人不说,也有真仙试图冲过迷雾,前往五大部洲一探究竟,但刚一接近,就被天降万道元磁雷光灭杀五大部洲上空。

五庄观地仙之祖镇元大仙解释说,五大部洲还未完全稳定下来。

需得在百年后,才能完全演化完全,才能踏足。

三界众仙只能作罢。

而没有多久,原来的四大部洲新扩展出来的莽荒山川上,有人发现了先天灵宝!须知,自天地开辟以来,先天灵宝早已被各路大能瓜分七七八八。

于是,四大部洲亿万万里之上,原来的山川大陆不说,新的大陆山川有不少仙道之人寻宝,占据灵机丰沛之地,开辟洞天、福地修炼。

南赡部洲,人阐截三教更是一改以前行事风格,大开八方之门,在凡间收徒传法。

西牛贺洲,佛门派出罗汉、佛陀、菩萨,二十诸天将西牛贺洲之上原来盘踞的妖魔或打杀、或渡化。

而原本和佛门二圣翻脸的大日如来佛祖,又重新和佛门站在一处。

一时间,人界当中,仙道一派欣欣向荣之相。

北俱芦洲,妖师殿鲲鹏妖师竖起招妖幡,召集三界妖族齐聚妖师殿。

招妖幡原来在女娲手中,也不知鲲鹏妖师使了何等手段。

东胜神洲,作为原来天庭的完全掌控之地,倒是没有太多变化。

但陆北知道,此刻的天庭也处在动荡的边缘。

因为要完全解决掉沉香身上的佛印的缘故,陆北已见过通天教主。

他已知六圣失位一事。

芍药宫。

太微帝君府。

花厅之内,正在陆北思索之际。

夫君,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一袭火红宫装长裙、容色冷艳不失妩媚的红儿公主,明眸含笑,走到陆北身前,坐下说道。

陆北笑了笑,摇头说道:没什么。

姐姐,她不定又想着那个公主,仙子!一袭素色云锦宫裳的杨婵款款走来,讥讽说道。

嗯,我想的公主这不是来了吗?陆北轻声说道。

杨婵没好气地白了陆北一眼,说道:油嘴滑舌……红儿公主笑道:夫君,妹妹,女儿都在呢。

三人向珠帘后看去,果见两颗小脑袋探出,两双黑宝石一样的澄澈眸子,咕噜噜转个不停,好奇打量。

这两丫头倒是古灵精怪。

陆北欣然说道。

过了一会儿,陆北说道:红儿,婵儿,我这两天打算下凡一趟。

夫君才回来几天,又要走?以红儿公主大气性情,语气中都有些幽怨。

这是急着去会哪个相好的呢。

杨婵冷笑一声,不满说道。

婵儿,陆北清咳一声,解释说道:师姐传信,师父想让我去火云洞一趟,而三界生变,我也想下凡亲自看看。

杨婵心烦意乱道:我还不知道你,不定又拐到幽冥界了。

妹妹……红儿公主嗔了杨婵一眼。

心道,她这个妹妹,怎么这般口无遮拦的。

杨婵似笑非笑地看着红儿公主,神念传音道,姐姐,别说你不讨厌那个女人!红儿公主一时哑口无言。

幽冥界的那一位,确是有些咄咄逼人。

陆北无奈说道:那我现在就去罢,也好早去早回。

说着,正待向外走去。

你……见陆北就这般走了,杨婵心中委屈,抿了抿唇,幽幽道:连和孩子们道个别都没有,就这般急?孩子们……不知为何,陆北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正待转身去宽慰杨婵。

突然,空旷的庭院之中,传来了一道虽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太微帝君,玉帝唤你过去。

陆北神情微愕,却见太白金星手持拂尘,等候在外间。

星君可知父皇唤夫君何事?红儿公主盈盈起身,关切问道。

太白金星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佛门的人来了!陆北眸光眯了眯,沉声说道:星君前面引路。

他镇压了佛门的未来佛弥勒,佛门二圣当然不会不闻不问,前些时日想来是被大日如来和截教的三千红尘客折腾的焦头烂额,才没有抽出手来。

当然,这些时日,陆北不是没有想过灭杀弥勒,但一来大罗金仙难以斩杀,二来他还有其他的谋算。

见陆北离去,红儿公主搂住跑过来的小萝莉涵涵,看着杨婵,忧心忡忡说道:多事之秋啊。

她这个夫君太能折腾了。

玉明宫。

太白金星领着陆北来此,殿中空旷幽冷。

陆北拢目看去,却见上首坐着玉帝,下首坐着两个和尚,一个是金蝉子,一个是摩柯迦叶。

对着一双温和睿智的目光,陆北瞳孔微凝,笑了笑道:金蝉子道友,一向可好?金蝉子也已突破大罗金仙,佛门又再添一位大罗。

金蝉子双掌合十,笑着打了个招呼。

陆北上前给玉帝见了礼,就听玉帝说道:陆北,这一位旃檀功德佛,想来你并不陌生。

见陆北点了点头,玉帝微笑说道:你们就在通明宫谈吧。

玉帝说着,在卷帘大将挑起偏殿珠帘后,施施然出了通明宫。

金蝉子温润目光目送着卷帘和玉帝离去,转过头来,看向陆北,道:太微道友,你遗留在灵山的那件后天灵宝,贫僧已代为转赠给了卷帘将军,太微道友不会介意吧?陆北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这时,摩柯迦叶整容敛色,欲要言语,却被金蝉子伸手所止。

金蝉子沉默了一会儿,湛然目光投在陆北身上,顿声说道:太微道友,需要我佛门做什么,才能放了弥勒师弟?幽冥界!陆北沉吟半晌,说道。

金蝉子转头问道:迦叶师弟,地藏师弟修为到哪一步了?迦叶面色怔了怔,说道:已近大罗之境!金蝉子说道:地藏和灵山,从此不会插手六道轮回之事。

地藏王大殿、八部天龙也会撤回西牛贺洲。

师兄!迦叶面皮动了动,急切道:地藏师弟功行还差一步,怎可?金蝉子淡淡撇了一眼迦叶,说道:师弟,来前世尊有言在先!摩柯迦叶单掌一礼,不再多言。

太微道友可还满意?金蝉子笑意不减地看向陆北。

陆北淡淡吐出一字,可。

在成为大罗金仙之后,陆北真正掌握了六道轮回盘这件至宝,才知佛门二圣对六道轮回的渗透是何等厉害。

佛门所谓的梦中证道法门,简直是在六道轮回上开了一个孔。

六道轮回的力量,他当时以太乙金仙道行,借助六道轮回盘才只是掌握了三成,而平心应有六成,还有一成就在佛门手中。

当然,佛门此刻应有收缩力量,全力争夺阳之九尊圣位的意思。

毕竟,幽冥界开始演化要在人界、天界之后。

人界五大部洲真正演化出来需要消耗百年时光,而天界演化估计还要更快。

等幽冥界真正开始演化,恐怕阳间九圣已经真正角逐出来了。

九圣对应九大部洲,若说没有和整合实力控制部洲气数有关,陆北是一点都不信的。

传说道祖鸿钧就是打败了魔祖罗睺,集天地气数于己身,才成就天道至圣的。

当然,具体怎么回事儿,还得去问过三皇才知。

伏羲圣皇肯定知道九圣的关要。

既已说定,陆北便从炼妖壶中放出弥勒佛。

但见一团圆坨坨的金光飞出炼妖壶,一个白白胖胖的僧人,双手结成莲花宝印,双眸紧闭。

弥勒师弟!金蝉子唤道。

弥勒缓缓睁开虚肿的眼泡,只觉恍若隔世,道:师兄……第五卷 钟鸣三界,太微掌天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