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成圣如赶集

2025-04-01 10:50:37

女娲的成圣已然震动了整个三界。

甚至于,让正在几大陆洲上空争斗的诸位准圣大能,都默契地暂时停止了攻伐,远远观望。

北俱芦洲。

女娲仪容端庄,气度雍容,她的双臂张开,立身在虚空之上,裙踞飘飘。

下方的一众妖圣都是匍匐在地,不敢直视其威仪。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彩凤仙子喜不自胜道。

女娲的眼睑微微垂下,玫瑰红色的眼影,在祥云瑞光层叠辉芒的照耀之下,熠熠而闪。

一张苹果脸的雪腻两腮上,有着两抹醉人的晕红。

久违了,混元圣境!女娲在心中对自己喃喃道。

天地第一圣!……喂,这莫名的熟悉感。

北崖洲。

陆北静静地望向北俱芦洲,冷峻的面容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

镇元子目光灼灼,语气不无艳羡道:太微道友,我们是否去恭喜圣人归位?陆北摇了摇头,转而将目光投向北崖洲南部,道:先驱逐了人教大能再说!闻言,镇元子神情微微愕然,太微道友,此举是否有些鲁莽?毕竟,他和陆北最多也就是和太清圣人、玄都法师维持个平局而已,没有赢面啊。

镇元子的打算其实是……不如去借着恭贺女娲成圣的机会,请同为盟友的女娲前来,一同向人教施压。

陆北似乎看出了镇元子的打算,皱眉道:镇元道友,证道混元本是你自己的事,怎可动辄寄托于旁人身上。

闻言,镇元子身形微震,灵台中的浓稠迷雾一下子似乎散去了。

他的心中突然闪过了一幕幕场景,不仅仅是现在,还有上古。

当年,他也曾借过红云的鸿蒙紫气参悟混元大道。

但,结果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念及此处,镇元子拱手道:多谢太微道友指点,对于混元大道,贫道往日确实失了那一分九死虽无悔的初心……言及此处,镇元子猛然醒觉,惊讶问道:太微道友方才一言道破我道途迷惑,太微道友莫非已经?陆北摆了摆手,笑而不语。

镇元子目光剧震,心湖已然掀起惊涛骇浪,莫非太微道友已证道混元……想起方才幽冥界圆满的动静,镇元子似乎有些明白了。

陆北摇头一笑,也没有揭破。

其实,他还并未证道。

但,已距此境不远,故而才能点破镇元大仙道途前方的迷雾。

陆北和镇元子架起一道遁光,穿过莽莽蛮荒,连绵高山……行了没有多久,就来到了北崖洲的南部地界。

太清圣人不在南赡部洲证道成圣,缘何来这北崖洲?陆北神色淡淡地看着对面的太清圣人,戏谑说道。

和女娲同为早早整合一大部洲的人物,这一位圣人竟然没有第一个成圣。

莫非……是离开所在陆洲的缘故。

还真让陆北给说对了。

太清圣人离开陆洲,故而,天道之轮没有降下鸿蒙紫气。

一旦太清圣人回到南赡部洲,闭关稍许时光,即可获鸿蒙紫气,证道成圣。

太清圣人闻言,面色果然不大好看,可也猛然醒悟。

心中闪过一些悔意。

嘿,太清道友不在南赡部洲好好坐镇着,难道,就不怕南赡部洲被哪路大能给……陆北脸上现出淡淡的笑意,这般说着,突然面色微变,继而有着说不出的古怪。

与此同时,太清圣人和镇元子也感知到了动静,齐齐朝南赡部洲眺望。

只见南赡部洲西部地界,有猎猎血气盘旋成血色风暴,搅动云霄。

三道血光上下涌动的魔影现于虚空,凛冽杀伐气势笼罩了小半个陆洲。

老朽冥河,临南赡,取紫气!南赡部洲巴蜀之地,血光如结,杀声震天,阿修罗一族大举入侵。

太清圣人老眼精光爆闪,脸色铁青,猛然狠狠瞪向陆北。

陆北竟从太清圣人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机。

陆北笑了笑,道:本帝只是随口说说,何曾想……太清圣人冷哼一声,一道清蒙毫光在其足下现出。

而后,人影消失不见。

哎,老师……玄都急忙唤了一声,见太清圣人已然走远,不由面色阴沉到极致,冷冷地看着陆北。

陆北轻咳了一声,冷峻目光闪了闪,似乎有些羞赧……当然不是!玄都道友,还要动手吗?陆北冷声道。

不战而退,贫道还证什么道?玄都法师朗声说道。

不知为何,这语气,竟给陆北一种委屈之感。

陆北连忙斩灭了这种乱七八糟的念头,端容敛色,道:玄都道友,请。

玄都法师伸手轻拍额头,顿时从身上飞出三道清气人影。

一气化三清!若非亲眼所见,陆北委实难以相信这种一气化出的分身,竟有近乎准圣本尊的气息。

简直比斩三尸还要玄妙!陆北眼眸微眯,幽幽如漩,一眼觑破了虚实。

原来如此。

玄都法师对三具分身也不多言。

似乎没有什么你我一体,不分彼此之类的废话。

想来也是,若真是一体,得有多精分才能煞有介事的尬聊一阵。

玄都法师化出的气道分身,径奔镇元大仙而去。

而玄都法师则是对上了陆北。

太微帝君,当年你因为一些私仇,杀我八位弟子,今日又对我证道横加阻拦,贫道实是对你忍无可忍!玄都法师厉声道。

陆北面色淡漠,说道:玄都道友,若动手只管动手就是,何必鼓动唇舌?玄都法师被噎了一下,冷着一张脸,再不废话,掌中那柄青松拂尘化作一片绿色的松涛,向陆北杀去。

陆北长笑一声,屈指弹出一道道火焰,火焰早已看不出六丁神火的样子,但却拥有着极其恐怖的威能。

青松化作的松涛,在火焰的焚烧下,点点成灰。

玄都法师目光闪烁,身形疾退。

果然,那火焰呼啸着就向玄都法师席卷而来。

而后,二人各逞神通,也不知交手了多久。

突然,一声清脆的鸟啼声响起。

陆北只觉灵台恍惚一下,冷眸之中倒映出一只画眉鸟的影子。

画眉鸟尖喙长羽,眼眸如清波,似有无尽柔婉之意。

光影迷离,念如电转。

直到咔嚓一声,天空雷鸣电闪,将一间古色古香的厢房照得通亮。

一个面容清隽的青年,眉宇间现出一道道黑色魔影,伏身在一个穿着荷衣长裙的少女身上。

少女秀眉紧颦,似是在忍受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痛苦,眼角两行屈辱的清泪涌出,啪嗒,啪嗒……落在一旁的冰冷地板上,一如少女的凄凉心境。

陆北睁开眼眸,看着身下白色襦裙上的点点梅花,眉头深拧,不过片刻,眼眸清亮通透,口中吐出几字,道心之战……还未说完,光影渺渺,世事迭换。

茫茫雾气紧锁波澜起伏的海面,一个身量颀长、气质冷冽的青年,腰悬三尺神剑。

此刻,他的手掌紧紧扼住了一个荷裙女子的脖颈。

那荷裙女子一身法力受禁,一双明玉般的眸子,怜悯而痛苦地看着对面的青年。

和上一次迷茫片刻不同,此刻的陆北眸光流转,清明闪烁,似乎根本就不受这种道法幻术的影响。

可是,在这一刻,却有无数次的叩问,自四面八方的茫茫海面上传来,也似是从陆北内心深处响起。

你的心中可曾有过愧疚?作为一个男人,做出那般强迫于人的事情后,又行雷霆杀伐,当真没有一点愧疚?听着与其说是从自己道心深处的裂痕,倒不如说是玄都神通作祟发出的一声声叩问。

陆北不屑一笑,掌心道道火焰涌出,掌中的妙丽女仙眨眼即被吞噬。

抱歉,没有!话音刚落下,周方幻境尽数碎成点点流光。

然而,在所有人看不到的破碎光影中,分明有一道象征着轮回之力的黑白灵光,在熊熊烈火之中,将快要燃烧殆尽的一缕芳魂层层包裹。

而后破开虚空,飞入冥冥之中的轮回。

噗……玄都法师如遭雷亟,七窍流血不止,目光惊惧地看着对面的青年。

此刻,那只画眉鸟正在陆北掌心……她低下灵巧可爱的小脑袋,用尖尖的鸟喙,狠狠啄着陆北的手心。

似乎,以此举可为玄都法师出气呢。

额,或许也为自己出气。

陆北不以为意,转头冷冷地看着玄都法师,嘴角现出一丝讥讽,揶揄道:怎么?发现了本帝道心的破绽?这就如获至宝了?玄都法师面色铁青,半是受伤,半是气得。

太微道友,贫道佩服!玄都法师面色微顿,淡淡道。

这时,只听虚空中一道道嘭嘭声响起。

光影湮灭虚无,一个身穿杏黄道袍的中年道人,一步走出。

镇元子道:一气化三清果有几分门道。

玄都法师见此,脸色不禁又黑了几分,深吸了一口气,道:两位道友,后会有期!他说着,对着从远处赶来的人教通玄和洞灵真人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去。

却是自此退出了北崖洲的争夺!陆北看着掌心正欲展翅追随玄都法师离开的画眉鸟,似有所悟,思忖道:我明明记得何香被我形神俱灭……我道为何她又以残灵转世,原来……念及此处,看着手中的画眉鸟,轻轻叹了一口气。

纵然心中没有愧疚,但有些错事既然做出了,岂能不为之感到羞愧。

他一生所作错事者,唯此一件!不是斩杀何仙姑,而是……罢了,罢了。

陆北不再思索,轻轻抚了抚画眉鸟的小脑袋,道:以后随我修行罢!那画眉鸟似乎很是不满,仍是啄着陆北的掌心,显然极为讨厌陆北。

当然,并非是觉醒了前世记忆,若想觉醒,起码要等到真仙境界。

而是……本能地讨厌陆北的气息。

陆北也不给这福缘当前,不知争取的笨鸟一般见识,将其随手抛进炼妖壶中安置。

镇元子这时飞身上前,拱手道:谢太微道友方才相助。

陆北点了点头,笑道:镇元道友,我也不多呆了,你自己慢慢整合部洲,体悟天道吧。

镇元子望着消失在天际,返回天庭的陆北,感慨道:当年一桩缘法,却不想有此际遇。

若无陆北先行打杀东皇,而后迫退玄都,他若想证道成圣,也不知有多少荆棘……天庭。

芍药宫。

陆北刚刚回到府中,还未和妻儿温存,却是霍然站起。

朝瑶池方向望去。

夫君,怎么了?红儿公主问道。

陆北淡淡一笑道:母后斩三尸了。

红儿公主面色微怔,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但片刻之后,明白了这意思,心中却被喜悦充满。

岂不是说,母后她拥有成圣的资格了?红儿公主惊喜道。

陆北看着爱妻欢喜不胜的娇艳神情,笑着点了点头,轻声道:是这样。

一旁坐着的三圣公主杨婵,多少有些吃味。

瑶池王母成圣,红儿姐姐岂不是有了一位母圣做后台?若这般,她还怎么……陆北站起身来,踱步走到殿外,目光隐约穿过三界,落在八大陆洲之上的万水千山上,喃喃道:最多十年,可能就会出现前世之人所传的笑谈,‘大能成圣如赶集’的场景……实则,根本没有用上十年,不过在一年之后。

东莱神洲,一道超脱三界的高妙气息赫然出现。

顷刻,天花乱坠,金莲地涌,郁郁紫气横贯周方虚空三千丈,如伞似盖。

阐教圣人,元始归位!东莱洲。

玉虚宫。

此宫早已连同整个昆仑山数座仙山一并搬到东莱神洲。

恭贺老师重登圣位!广成子、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太乙真人、玉鼎真人,南极六星君齐声恭贺道。

元始圣人看着下方躬身恭贺的阐教金仙,以其圣人心境,也不禁感到心绪激荡,难以自抑,甚至远胜于第一次成圣。

混元圣位,今日终于失而复得!元始圣人问道:广成子,你大师伯那里如何?老师,大师伯刚刚和冥河老祖做过一场,灭杀了其两具血影分身,但大师伯门下弟子也有一些被血魔浸染。

元始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惜,为师身为圣人,眼下还不能插手其他部洲。

这是天道在垂落下鸿蒙紫气以后,给新圣传来的一道讯息。

新晋圣人需得闭关熟悉力量千年,静待世界完全上浮。

当然,也是可以出所在部洲的。

不过,在其他部洲,修为虽不至完全跌落到原来境界,却也不能发挥出真正的圣人力量。

天道圣位一如既往……欲用其利,必承其弊。

换而言之,先前娲皇就算想帮助镇元子击退玄都法师,也是不行的。

元始圣人轻叹一声,他也能理解,毕竟将来天地还有一场浩劫需要应对。

其实,元始圣人理解差了。

洪荒天地刚刚圆满,不愿让圣人争斗过多抽调天地力量,导致天地震荡。

洪荒界冥冥中的本源意志,或许认为,无论是元初界之人成圣,还是洪荒界土著成圣,都没有任何区别。

就像后世地球,其本身会在乎地表之上的霸主,是人类还是恐龙吗?当然,洪荒界土生土长的生灵,真灵更为契合天地,在成圣上具有先天优势……这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终章上 太阴星惊变元始圣人不是第一个成圣的人,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证道成圣的人。

在接下来的十年内,相继有通天教主、镇元子等人陆陆续续成圣。

然而,令人觉得奇怪的是,南赡部洲的太清圣人迟迟没有成圣。

南赡部洲。

镇江,金山寺掩映在一大片幽篁竹林和松涛之内。

金色夕阳披落在崎岖的山石小径上,茂密的山林中不时传来几声布谷鸟的鸟啼,时光在静谧中缓缓流逝。

一个生得白白净净的和尚手持木瓢,自桶中舀出河水,浇灌在田垄上的青菜上。

许仙忙了一会儿,放下木瓢,用肩上的白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豆大汗珠。

此刻自水漫金山一事已然过去了十余年,白素贞此刻就被镇压在西湖的雷锋塔下。

这时,山道拐角处,一个身穿灰色僧衣、面颊黧黑的高个僧人,快步跑下来。

他一边跑着,一边口中喊道:师弟,师父让你过去!许仙闻言,面色怔忪了一下,双手合十,问道:师兄可知师父唤我何事?僧人摆了摆手,道:我也不知,师弟,你去去就知。

许仙点了点头,不再耽搁,随着僧人去了。

禅房之内。

许仙对法海行礼已毕,疑惑问道:不知师父唤弟子前来,所为何事?法海须眉皆白,精神顴硕,尤其一双老眼流转着明睿的神采,道:许仙,你功德已满,下山还俗去罢!此言一出,许仙愣怔,俯拜于地,道:师父,请问弟子犯了什么错,要将弟子逐出师门?法海摇头一笑,痴儿,你上山十余载,实则尘缘未了,既然六根不净,倒不如归去,在红尘中打滚……若有缘分,将来你我师徒还当有再见之日。

说完,法海摆了摆手,兀自闭目不语。

正在许仙不知所措时,那灰衣僧人走上前来,轻声道:师弟,收拾下行礼,下山去罢。

许仙重重叹了一口气,对法海郑重拜了几拜,起得身来,转身缓步向外走去。

待到许仙走后,法海看着空荡荡的禅房,轻叹三声,也是望着晚霞漫天的西方天空,高宣佛号道:南无阿弥陀佛!而后法海周身现出无量佛光,一道五色莲花宝座自身下生出,然后托着法海,破开一道虚空,不知所踪。

在南赡部洲原来的巴蜀之地,一望无际的血海,几乎填满了整个两川盆地。

血海内一个个面容丑陋、气势凛冽的阿修罗陆续涌出。

就在这时,虚空之上,一座莲花宝座现出,其上端坐的老僧面容疾苦,目光悲悯。

掌中一根苦竹连连点下,顿时有无尽佛光泻落而下,降临在下方的阿修罗身上。

于是乎,原本身披血色长袍的阿修罗,蜕去一身猎猎血气,最终变成一个个金光闪闪、铜浇铁铸的伏魔金刚。

贫僧回归西方,岂能没有金刚伴身护法!法海,不,此刻或许应该称做接引佛祖,一双苍老的眼眸眺望着一处看不见的虚空,颔首说道。

似乎那里有一位大能存在!随着接引佛祖出手渡化血海,数之不清的阿修罗转化为一尊尊佛门金刚,侍立在接引佛祖身后。

一时之间,金光繁盛,佛音环绕。

而这般大的动静,不仅惊动了阿修罗一族的高层,也惊动了坐镇于血谷深处……冥河老祖的一具血神子分身。

彼时,在广阔无垠的南赡部洲,人教的两位准圣,以及前来相助的阐教二代弟子,也没有闲着,皆是驱逐血海一族的势力。

姑且不言南赡部洲发生的一幕幕场景。

天庭。

这些时日,陆北倒是清闲的很,大半时间都在陪着妻子儿女。

瑶池王母此刻已经前往东胜神洲闭关,证道成圣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同于曾经的天地六圣……二次成圣轻车熟路,瑶池王母需要的时间要久上一些。

这时,陆北正在饶有兴致地观看晴晴画画,不时抬头和一旁的三圣公主拌着嘴。

两人吵闹的焦点,自然还是沉香。

杨婵嗔怪道:就没有你这么当爹的,沉香现在见你就给老鼠见了猫一样。

陆北笑道:小孩儿懂些规矩还是好些。

总比一味溺爱,将来胡作非为,招惹了什么不能招惹的人好。

他的孩子,可不想培养成什么混世魔王。

好在,沉香虽然性格懦弱了些,还算比较懂事。

杨婵清声说道:不说我们杨家什么时候都没出过纨绔,就说三界还有什么不可招惹的人?陆北怔了一下,摸了摸晴晴的小脑袋,转头看着杨婵,微微笑道:有一种人,绝对不能招惹啊……嗯,他们会给你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杨婵闻言,明眸闪烁,神情愕然半晌,赞同道: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郎,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呢。

念及此处,杨婵不由想起当年在岳阳楼第一次见到陆北的场景。

当年,她又何曾想到,自己要给那个面容冷峻,一脸苦大仇深的少年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人生际遇,实在是……晴晴放下手中的画笔,扬起一张雪腻的小脸,梨涡浅笑,举起白生生的藕臂,眨了眨如月牙儿的眼睛,嘻嘻说道:爹爹,爹爹,这个……我知道啊,是不是还有……恐怖如斯啊?好吧,经常吵着让陆北讲睡前故事的小萝莉,自是听过陆北讲起过这个经典的故事。

陆北笑了笑,捏了捏小萝莉的粉腻脸颊,宠溺道:就属我家晴晴最聪明。

杨婵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扶了扶额,思忖道,这还不溺爱孩子,这都溺爱到没边了。

…………太阴星。

广寒宫中。

一颗秀丽挺拔的雪松树下,立着一个身穿素色长裙的女仙。

她秀眉颦着,怔望着天庭方向,清丽的玉容上有着毫不掩饰的愤恨之意。

陆北,若非是你,妖庭怎么会覆灭?东皇和帝俊又怎么会陨落?还有小十儿……不知何时,羲和眼眶之中已蓄满泪水,心头被一股巨大的悲戚填满。

这时,广寒宫中一个娇小玲珑的少女飞快地跑过羲和的身旁,似乎将要前往天庭。

玉兔儿,你要去哪儿?羲和凤眸闪烁,喝问道。

玉兔仙子神色匆匆,随口答道:娘娘,主人临产,我要去芍药宫通知陆哥哥……玉兔说着,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直奔天庭的太微帝君府去了。

羲和玉容急剧变幻,一双清冽凤眸冷光闪烁不停。

本宫既无法报复于你,就报复你的孩子!报复陆北的疯狂念头从羲和心头涌起。

本宫虽然法力被禁,但尚有一妖族禁咒秘法不需法力神念,即可使出!羲和念如电转,思忖道:不过还需接近那孽子才是!好在,就算嫦曦是准圣,在生子之后的一个时辰内,也会十分虚弱。

当年,羲和生下十只小金乌时,就有着同样的体会。

妖族不乏威力莫测,不需法力可以施展的诅咒之术。

比如,钉头七箭书。

羲和一身修为被陆北封印,神通全失,也只有早年学过的一门孽灵之术,才能施展。

羲和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毕竟,玉兔去时虽慢,但和陆北一同回程之时,定是极快。

她不再犹豫,快步走到了嫦娥的寝宫前。

还未踏上玉阶,就被一道虚弱的清冷声音打断,姐姐,你怎么来了?羲和心头微凛,脸上现出笑意,姐姐听说你临产,特意来看看你。

轻轻推门入内。

却见嫦娥半躺在一张秀榻上,额头鬓角都是细密的汗珠。

嫦娥不疑有他,清声道:姐姐,我多有不便,你在一旁稍待片刻。

正说话间,嫦娥忽觉小腹一阵绞痛,一团灵光离体而出。

伴随着响亮的哭泣声,一个沐浴在金白二色光芒的婴儿,静静漂浮在空中。

两个白生生的手臂,在空中虚抓着。

不知为何,嫦娥感觉到格外的虚弱,但却强自忍耐着疲惫起身,打算抱起自己的孩子。

不想,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双手臂抱起,妹妹,我来替照顾吧!羲和眸光冷闪,幽幽说道。

嫦娥心头一凛,苍白的玉容扯了个笑容,道:不劳姐姐了……然而,异变再起。

羲和冷笑一声,闪身躲过,一双凤眸凶戾光芒冷烁。

与此同时,左手玉掌冲婴儿的额头狠狠按去。

婴儿周身如水灵光乍起,羲和讶声道:好一个灵韵不凡的孩子!越是如此,心头杀意越是强烈。

可惜,羲和知道以后此刻自己的状态,根本就杀不了这个……出生即有诸般神异的婴儿。

羲和,你要做什么?嫦娥大惊失色,强撑着挪动步子。

颗颗晶莹剔透的汗珠,自鬓角沿着清丽白皙的脸颊滑落。

啪嗒,啪嗒……打在广寒宫冰冷澄莹的地板上。

但,嫦娥仍是朝羲和冲去。

羲和冷笑道:做什么?一边躲到远处,一边口中念念有词,放在婴儿额头上的手掌,有一道道黑色丝线飞出。

孽灵咒术!嫦娥目光绝望,凄声道:不……羲和手中施法不停,眼看即将完成了最后一步咒术的施展。

只听嘭的一声,羲和整个人就如同破絮般被撞飞出去。

哇……羲和口鼻溢血,气息奄奄,她费力扭过头来,仇恨地看着已经抱着婴儿的陆北。

呵,陆北……这就是你羞辱……还未说完,羲和胸口一阵剧烈起伏,大口大口的鲜血吐出,咳嗽不止。

陆北面色阴沉,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

婴儿脸颊白里透红,不见新生婴儿皮肤皱皱的模样,似乎是在母体孕育较长的缘故。

陆北小心翼翼地查看着,婴儿表面看不出丝毫伤势。

嫦娥也在玉兔儿的搀扶下,走到陆北面前,玉容悲伤,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陆北将孩子递给嫦娥,嫦娥抱着端详片刻,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落下。

陆北,嫦曦,此子真灵被浸染,从此与仙道无缘,你们就看着此子从生到死吧!羲和惨笑道。

方才,她不是不想摔死那个孽种,但她知道根本不可能,倒不如种下孽灵咒术。

孽种配孽灵咒术,真是相得益彰。

羲和快意想着。

陆北脸上满是懊悔,他早该杀了羲和这个贱人。

原来,玉兔儿来到太微帝君府。

心中欣喜之下,口无遮拦,却是当着杨婵的面,将嫦娥临产的消息给嚷了出来。

登时,太微帝君府一阵鸡飞狗跳。

若非红儿公主在一旁拉住三圣公主,陆北说不得……还要在府中耽搁不知道多少时间。

嫦娥脸色苍白,神情憔悴,已然心神疲惫到了极致,轻声道:陆北,我累了……陆北默然片刻,冷冷看向羲和,一招手,拽住羲和的衣领,同时将殿中的狼藉抚平。

和玉兔未行至殿外,身后一道轻不可觉的声音响起,似是呢喃,……留她一命吧……陆北身躯微震,离开了寝宫。

终章下 证道黎明前陆北心神凝重,面色阴沉着,返回太微帝君府,还未在花厅中坐下。

这时,红儿公主急步走来,见陆北脸色难看,问道:夫君,太阴星那边……是出什么事儿了吗?陆北轻叹一声,也不瞒红儿公主,将太阴星的事情讲说一遍。

在一旁生着闷气的三圣公主,闻听此言,玉容微变。

先前说不生陆北的气,那是假的。

本来,她不想再搭理陆北,等沉香回来,就带着一双儿女回灌江口。

但此刻听陆北提及嫦娥新生的孩子被羲和加害,三圣公主感同身受之下,明澈目光满是关切,问道:夫君,嫦娥姐姐的孩子没事儿吧?陆北道:无生死之忧,但因为真灵被孽灵咒术污染,以后仙道艰难……不得不说,羲和心思之歹毒,令人发指。

他和嫦娥长生久视,将来如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经历生老病死、垂垂暮年……那种折磨却是难以言说。

杨婵忽然响起了什么,明眸闪亮,道:可否请动圣人出手?陆北摇了摇头,道:和沉香那一次还不一样,我方才察看了一番,以我眼下手段,都无法驱逐那股墨色咒力……杨婵明眸黯然,轻叹一口气。

陆北心烦意乱,懊悔道:唉……都怪我当初心慈手软……三圣公主见状,也不好再使一些小情绪,尤其认真说起来,若非是她刚刚缠住陆北,嫦娥那边也不至于……杨婵走上前来,在陆北身旁盈盈坐下,宽慰道:总有办法的,去几位圣人那里看看,总要试试才好啊。

陆北点了点头。

时光悠悠,岁月如歌,十年弹指一瞬。

南赡部洲……人教太清圣人终于将冥河老祖的几具血神子分身镇杀,将冥河老祖逼退。

西牛贺洲……接引佛祖回归佛门之后,佛门力量大增。

于是,准提加快了渡化西牛贺洲血海一族的步伐,终于在第二年,将冥河老祖逼出西牛贺洲。

第三年,准提圣人毫无悬念地重登圣位。

南离洲……先天离火之精和凤凰一族的争斗结果,让三界众大能目瞪口呆。

盖因,大日如来竟强势灭杀凰祖,夺其南明离火本源,而后重创孔宣,逼其远遁。

天庭。

玉明宫。

陆北望着对面的孔宣,皱眉问道:孔宣道友,南离洲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在他看来,先天离火之精再强,也只是一人而已。

凰祖和孔宣,竟如此不济事?败亡得如此之快,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孔宣双眸血红一片,藏于衣袖中的两个拳头攥的骨节发白,厉声道:那贼子诡计多端,杀母之仇不报,我孔宣誓不为人!陆北沉默了许久,沉声道:大日如来占据南离洲,想必很快就会获得鸿蒙紫气成圣,那孔宣道友接下来又有何打算?还请太微道友出手相助。

孔宣突然躬身一礼道。

这……陆北面色犹疑,道:此事,本帝似乎没有插手的必要……孔宣也不多言,身上一道五彩流光闪烁,却是从自身所随身开辟的界天中,走出一个身穿五彩华美宫裳的女仙。

那女仙赫然是孔雀公主!孔雀公主羞怯地看向陆北,轻声唤道:陆大哥……陆北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思忖道,现在他都声名狼藉到这种地步了吗?不过转念一想,以孔宣性情之骄傲,竟能做出这等折辱自己之事,可见对大日如来的恨意之深。

陆北道:孔宣道友……孔宣似乎意识到陆北将要出言拒绝,他的目中闪过坚定,沉声道:母亲陨身之前,曾将一身精血以秘法给我……我愿意将此物转赠给道友。

此言一出,孔宣只觉被抽尽了一身力气,还有他心高气傲的道心,也是尽数崩碎。

陆北闻言面色顿了一下,思忖半晌。

他虽不知孔宣是有意还是无意,知道他正在搜集五灵之血,凤凰一族族长的精血当前,他自然不会矫情拒绝。

此物能尽快让他成道。

但还有一事,却不能不提前讲明。

事成之后,南离洲何去何从?陆北目光闪烁,问道。

孔宣面色倏变,他自是听懂了陆北的意思。

南离洲毕是一方成道之地。

孔宣沉默半晌,道:太微帝君要借南离成圣?三界之人,对于陆北的成道之地,也不乏猜测。

但见其迟迟没有动静,就以为陆北可能谋求幽冥界圣位。

陆北听得问询,笑了笑,也没有回答,反而静待孔宣答复。

孔宣沉默许久,道:孔宣已失求道之心,若道友真能诛杀大日如来,孔宣愿以南离让之。

人生之无奈,大抵如是。

孔宣要向大日如来复仇,然而放眼整个三界,他却请不动一位圣人出手,因为此辈皆是在闭关固位。

孔宣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当初灭杀东皇太一的陆北身上。

因为,若不尽快寻大日如来复仇,其人很快就会着手炼化鸿蒙紫气,成圣之后的大日如来,何人能制?陆北见孔宣答应,心头大喜。

他转而看了一眼神情怅然若失的孔雀公主,思忖道,若无此女,孔宣或也不会在走投无路时想到寻求自己的帮助。

二人既已说定,陆北也不耽搁,就陪着孔宣去了南离洲。

南离洲。

一座体表黑红、升腾起灼灼热浪的火山之内,赫然有着一座巍峨的道宫浮浮沉沉。

宫中,大日如来此刻端坐在一方由火焰凝就而成的宝座上,他双眸紧闭,气息恍若潮汐起伏,正是在体会天道之轮,沟通鸿蒙紫气垂落。

然而过了许久,大日如来双眸如电,突然发出一声愤怒咆哮,震动得火山隆隆,岩浆迸发。

为何,为何!?就在大日如来以为是自己跟脚特殊,才造成眼前窘境时,他体察大半个陆洲的神念,突然感知到了两道飞速掠过陆洲的身影。

孔宣小儿,不知死活,竟……嗯?还有一人?大日如来目光深沉,心头骤然一惊,心念一动,人已消失在火焰宝座之上。

陆北静静看着对面的大日如来,笑道:道友,别来无恙?大日如来目光深深,冷声道:太微道友,你为何非要来趟这趟浑水?陆北微微一笑道:受人之托,终人之事,道友动手吧!既是话不投机,自然半句嫌多。

未几,南离洲之上传来激烈的响动,天地色变,日月失辉。

…………这一日。

芍药宫。

陆北坐在庭院中的一座凉亭上,手中端着一个酒杯,一口一口地酌着,他此刻正在回忆一些往事。

当年,他和嫦娥的孩子被羲和种下了孽灵禁咒,他用尽办法也没有驱逐那灵咒,无论事后对羲和如何报复,都已然于事无补。

念及此处,陆北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这时,一个红色宫裳的丽人,款款走来。

红儿,你来了。

陆北放下酒杯,轻声说道。

红儿公主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明眸中满是关切,问道:夫君,嫦娥姐姐那边如何了?陆北神色淡淡道:其他几位圣人正在闭关修行,至少需要千年才能稳固混元境界,眼下无人可以出手,她急着救治胤儿,我就让她去了南离洲。

红儿公主闻言,顿时愕然。

对了,夫君,现在幽冥界有人教玄都、佛门接引、还有……灵幽,你不去看看吗?红儿公主柔声道。

天地圣位阳九阴六,暗含十五尊,但却有一阴一阳两道鸿蒙紫气,被鸿钧道祖作为桥接阴阳两界之用。

是故,阳之圣位只有八尊,阴之圣位则是五尊。

陆北点了点头,道:却也该去看看了。

然而,陆北正要起身前往幽冥界,却心有所感,怔了一下。

怎么了?红儿公主轻声问道。

母后成圣了。

陆北话音落下,手指凌空勾画,一方圆形光影在二人面前显出,正是东胜神洲的景象。

仙云条条,瑞霭万丈;紫气氤氲,横贯虚空。

瑶池王母经历多年参悟天道,也终于踏入了混元境界。

至此,九大部洲八位圣人尽数归位。

见此一幕,红儿公主心绪激荡,一张冷艳清丽的玉容上都是现出潮红。

然在这时,一声声清越悠扬的道钟响起在三界之内,涟漪圈圈,道韵自生……甚至压过了瑶池王母成圣造成的天地异象。

紫霄宫,再开!陆北和红儿公主对视一眼,笑道:红儿,我先去紫霄宫一趟。

那你一路小心。

红儿公主清眸如波,叮嘱道。

陆北点了点头,化作一道金色虹光,向中柱神洲的紫霄宫飞去。

玉京山,紫霄宫。

当陆北来到的时候,许多大能已经在紫霄宫外。

陆北在太清、元始两位圣人不怀好意的目光下,面色从容地向前走到三皇身旁,并和镇元子和娲皇打了个招呼。

元始和太清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因为他们以此刻圣人眼光,竟看不懂陆北的道行。

大罗?混元?紫霄宫。

云床之上,鸿钧道祖手托造化玉谍,示意陆续进来的众人按着上次选定的座位坐下。

和上一次不同,宫中明显少了一些熟悉的面孔,却多了几位至高无上的圣人。

见众人坐下,道祖鸿钧微微颔首,朗声道:八百年后,天地圆满,我等将共同面临元初界之劫,诸圣在此之前,当紧闭山门,不可随意私斗!陆北目光悠远,灵台渐渐恍惚……八百年,这是一个多么令他熟悉的数字。

西游大劫之前八百年,他初临此界,至今思来已有许多年月了。

这时,道祖鸿钧又讲说了一些洪荒界圣人的禁忌,还有那场八百年后的众生浩劫,最终闭口不言。

一双苍老通达的目光逡巡过诸圣面容,其中在陆北和嫦娥身上停顿半晌,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

许久,道祖鸿钧又郑重将一封道书,却是敕封陆北为天帝,令诸圣择三界九洲大罗金仙以下的修道者录入天庭,以此积极应对即将到来的元初界威胁。

相比圣人道统遍地,大罗金仙如过江之鲫的元初界,洪荒界的力量实在单薄。

唯有集合一界之力,才有一搏之力。

其间,除却人阐二教圣人面有不虞,提出了几句异议,最终为诸圣通过。

或许和当年陆北只身一人赴南离洲,斩杀先天离火之精的赫赫战绩有几分关系。

时光悠悠,八百年时光弹指一瞬。

当初鸿钧圣人立下的众圣闭关时间已然结束。

至于幽冥界五尊阴圣之争,也早已在六百五十年前落下帷幕。

这一日,正午时分。

原本晴空万里,一片平静祥和的三界,天地突然渐渐晦暗起来。

三界之内,除却圣人道场之内蒙受庇护的弟子门徒,亿万众生已是陷入一片混混沌沌的状态之中。

地仙界八大部洲之上,诸位圣人面色凝重地看着穹巅,以法力将自身道场和门下弟子尽数护定。

因为,天地即将发生剧烈的动荡,三界众生……真灵资质低劣者,皆有可能在突然上浮的冲击下化作幻影,仿若从来不存在过一般。

灵山。

金蝉子立在山巅,一身宽大的金色僧袍猎猎作响,他仰头看着渐渐漆黑的穹宇。

永夜降临,众生沉沦……一声悲悯的叹息声响起。

然而,哪怕以他大罗金仙道行,对这三界九大部洲亿兆众生的生死危机,都是束手无策。

师兄,世尊让您过去。

不知何时,手持杨柳玉净瓶的观音尊者悄然来到不远处,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一道金袍身影,轻声说道。

金蝉子点了点头,正待转身离去,突然面色惊疑不定地看着天庭方向,喃喃道:混元!观音尊者也是随之望去,看向天庭的方向,喃喃语道:太微证道了。

证道,而非成圣。

也不知是许久,还是一瞬。

一缕微弱的毫芒,自茫茫无垠的黑暗中浮起。

三界九洲。

那些在诸位圣人真灵感知中,令人喘过气的无边黑暗,在一缕渐渐扩大……直至灿然繁盛到极致的圈圈道轮之光照耀下,消融一空。

洪荒众生,迎来了新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