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摩鸠大国师平日里并不在圣泉石阵之中修炼。
这里地脉阴气太重,摩鸠大国师修炼的降头术,并不是一味走阴寒的路子,时时在圣泉附近练功,不是那么合适。
再说,赤炎草吸收天地灵气,阴阳精华,在没有完成成熟之前,这株神药其实就是一个大漩涡,会将周围所有的生命精气远远不断地汲取进去。
好端端的,摩鸠大国师为什么要在这里和自己的神药战斗?不过自从萧凡突袭过圣泉之后,这几天摩鸠大国师一直都在石阵之中坐镇,引导地脉阴气不住滋补遭受重创的十二阴鬼。
平时都是阴鬼自行汲取阴气,如今又大国师亲自引导,自然事半功倍。
只是萧凡实在手辣,一口气将十二阴鬼好不容易凝结起来的阴躯抽走一小半,想要恢复如初,短时间内还真的很难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夷孥来到石阵之前,恭声通报。
尽管是大白天,石阵也是黑雾缭绕,寒气逼人。
夷孥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脸色微微一变,估摸着是想起了在苦竹苑的遭遇。
这圣泉他不是头一回过来,但以往大白天,黑雾没有这样浓郁,整个石阵内的情形,基本能看得清楚。
不像现在,圣泉上空完全被浓稠的黑雾笼罩,尺许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夷孥估计,这是摩鸠在作法,强力汲取地脉阴气,为十二阴鬼大补。
反正赤炎草成熟在即,现在多压榨一下地脉的阴气精华,对赤炎草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等这株赤炎草被采摘之后,此处地脉至少又需要三四十年的时间来恢复,才有可能再生长出第二株赤炎草来,而且这种可能性非常之低。
对于摩鸠而言,修炼天鬼降只有这么一次机会。
今后这地脉灵气能否顺利恢复,他可以完全不予理睬。
夷孥躬身通报之后,石阵里迟迟不见回音。
夷孥便紧张起来。
相对其他人的诚惶诚恐而言,这么多年来,夷孥在大国师面前还是比较放松的。
他自认对师父忠心耿耿,又没有任何想要取而代之的野心。
但是今天,自然不一样了。
再过片刻,浓浓的黑雾忽然翻滚起来,分开了一条通道,身着传统服饰的摩鸠大国师,缓步从黑雾之中走出来。
看上去,摩鸠大国师的脸上竟然略略露出了疲态。
足见这几天,大国师十分辛劳。
从这条通道往里看,夷孥甚至看到两名年轻男女的身影,模模糊糊地一闪,又被黑雾遮掩住了。
夷孥禁不住心中一跳。
这两名年轻男女,应该就是摩鸠从首都带回来的那八名阳男阴女之中的两人。
在摩鸠庄园受到极其严密的保护,生活在专门的区域,决不许其他人接触他们。
照理,这些阳男阴女,要在正式修炼天鬼降之时才用来当作炉鼎,现在忽然出现在石阵之中,难道摩鸠已经开始动用这些阳男阴女给阴鬼进补?摩鸠缓步来到夷孥面前,瞥了夷孥手中捧着的宝剑一眼,淡然说道:都解决了?夷孥忙即躬身说道:是,师父,都解决了。
元成子和他的几个得意门徒,都已经被干掉。
还有黄家父子,也是一样的,现在黄氏集团是由黄青云的二儿子在掌管。
这是个没用的家伙,范英说用不了多久,就能把黄氏集团打垮了……师父您看,这是玉阳观的镇教之宝……夷孥说着,连忙双手捧上那柄看上去古意盎然的宝剑。
镇教之宝?摩鸠脸上闪过一抹不以为然的神色,随手接过了那柄宝剑。
和大多数丹曼国土著一样,摩鸠尽管贵为大国师,对这种最传统的华夏国独有兵器的了解却也不多。
何况夷孥带过来的这柄宝剑,相当陈旧,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出色之处。
夷孥忙即说道:师父,据玉阳观剩下的那些道士说,这把宝剑是元成子的师祖,玉阳观的创始人玉阳真人的佩剑。
平时都是供奉在玉阳观的‘藏锋阁’里,每天香火不断。
那些道士说什么,这剑有灵性,能驱邪荡魔,名字就叫‘斩魔剑’……摩鸠冷笑一声,很不屑地说道:哼哼,这些华人,就是喜欢搞这些噱头,华而不实。
一柄剑,就是死物而已,能有什么灵性?说着,摩鸠一压剑鞘上的卡簧,噌地一声清鸣,刹那间寒光耀眼,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夷孥虽然早已有备,还是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往后退了一步。
嗯?摩鸠的双眉顿时扬了起来,脸上轻蔑不屑的神色,瞬间收敛不见。
这斩魔剑不过出鞘三分,居然就如此杀气冲天,甚至连隐藏在阴雾之中的十二阴鬼都似乎受到了某种惊吓,摩鸠能清楚地感应到它们的局促不安。
单纯从锋锐程度上来看,这是好剑,但绝不仅仅如此。
利器,摩鸠见得多了,现代冶炼技术甚至已经能够完整再现大马士革刀的绝世锋锐。
在最高苏丹的皇宫收藏室内,摩鸠见过许多锋锐的刀剑。
然而,那些刀剑只是利器而已,唯独他手里这柄斩魔剑,才能被称为真正的神兵。
遥想当年,这柄剑肯定斩杀过不少厉害的东西。
是东西,不一定是人。
玉阳真人在甲六岛开宗立派,为后世子孙撑起一片天地,要对付的,不仅仅是人。
如今玉阳真人西归已久,留下这柄宝剑,甚至连摩鸠都感受到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摩鸠握住剑柄,一点点将宝剑拔了出来,神色凝重。
利剑完全出鞘的瞬间,一声龙吟骤然鸣响,一道亮闪闪的宝光,在剑脊上闪耀而出,宛如游龙一般,晃得摩鸠和夷孥的眼睛都眯缝了起来。
甚至于摩鸠身后的黑雾,都猛地翻腾不已,仿佛受到了某种极强的刺激。
好剑!摩鸠定定地望着手中宝光流转的利剑,终于赞叹出声。
单单看这柄剑就能知道,它的主人,当初很了不起。
可惜啊,没有早生一百年,不然,倒是可以好好会一会这位玉阳真人。
看来我是小瞧他们的道术了,玉阳观有这样的开派祖师,怪只怪,元成子他们自己不争气。
稍顷,摩鸠又感叹地说道。
这样的镇教之宝,都被夷孥取来了,可见玉阳观的精英确实已经覆灭,现在的玉阳观,不过是徒有其表的空壳子罢了,再也不足为虑。
夷孥不由长长舒了口气。
目前这一关,应该是过了。
特意将这柄宝剑取来奉献给摩鸠,是出自元成子的建议。
这柄斩魔剑对于玉阳观的意义,有点类似佩剑对于东岛武士的意义,奉上武士刀,就表示彻底的臣服。
有了这柄宝剑,摩鸠应该不至于对夷孥起疑心。
现在夷孥只能祈祷,玉阳观那些道士的戏能够演得像一点,千万别露陷。
要是让摩鸠知道元成子他们还活着,他夷孥只怕就活不成了。
对夷孥心中的紧张,摩鸠似乎没有察觉,慢慢将斩魔剑收回剑鞘,向夷孥点了点头,说道:这柄剑就留在我这里吧,闲暇时候,我也可以研究一下。
华夏国的道术,看来有很多是我们以前不了解的,值得深入了解一下。
夷孥连忙说道:师父,只要练成了‘天鬼降’,华夏国的道术再厉害,又算得什么?那是当然。
一提到天鬼降,摩鸠脸上立即流露出极其傲然的神色。
当着苏南的面,摩鸠始终不肯承认自己要修炼天鬼降,在自己徒弟面前,自然什么都无需隐瞒。
天鬼降一旦练成,自己立即就能变成半人半灵之躯,从此纵横阴阳两界,拥有长生不死之身,华夏国的道术再神奇,想必也没有这种妙法。
夷孥,那些纯阳纯阴的男女,你召集得怎么样了?摩鸠随即转换话题,说道。
夷孥忍不住问道:师父,您是不是已经……说着,就向着摩鸠身后漆黑的阴雾望了一眼,脸上带着明显的征询之意。
摩鸠脸色略略一沉,颇有点不悦地说道:这个你不用管,我心里有数。
我再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你至少要凑齐四对,有把握吗?四对?夷孥吃了一惊。
在此之前,摩鸠只要求两对阴阳男女,如今加码,一下子就翻了一番。
这个事情,一直都是范英在操作的,他还真没有什么把握,平日里只是催促范英,自己基本上不过问。
怎么,有难度么?摩鸠淡然问道,脸色早已回复正常。
夷孥心中一凛,急忙躬身应道:是,师父,我一定竭尽全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
你记住,你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
否则,就会误了大事。
摩鸠毫不客气地说道。
是,师父。
夷孥再不敢迟疑,立即满口答应。
不管怎么样,先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接下来再说,再找范英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