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死了吗?这念头刚一产生,他便遽然惊觉,睁开了双眼。
屋顶上吊着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利刃处带着妖异的蓝光,其他地方则是一种黑紫色,那是多年来饱饮鲜血的结果。
有的锁链上绑着白骨,有些尖钩上沾带着皮肉,腥臭的血水滴滴而下……这里是什么地方,是无影门的逼供刑室吗?李飞全身被铁链牢牢绑住,五六个横眉怒目的大汉手持带细钉的皮鞭,劈头盖脸朝他狂抽,身上的皮肉被一层层抽离,血肉模糊。
他痛得五官扭曲,破口大骂,但却没人理他,皮鞭依旧无情地落下。
接着又有人拿出烧红的长长钢针,刺进了他的骨头内,来回抽动,他痛得只想一死了之,可是他们偏不让他死,换着各种刑具折磨他。
最后他更被吊了起来,无数个火把凑过来烧烤他,他全身是火,拼命挣扎,摇晃……李飞突然惊醒过来,感觉还在摇晃,身上也热得难受,但并不是在刑室内,而是躺在一辆疾驰的马车上,刚才只是做了个恶梦。
身下是用网绳绷起来的软床,身上盖着柔软的丝质薄被,没有人绑着他,但他全身都不能动,眼皮只是微睁开,想睁大都难,身上一阵阵火烧似的热,也不知是在发烧还是其他原因。
一张脸探了过来,花白的头发,满是皱纹的脸,是个五十来岁的妇女。
但李飞一下就认出了她的眼睛,这双眼睛黑白分明,有一种善良温柔的味道,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她,当然就是阿奴了,她果真回头救了自己!大哥,你终于醒了,感觉还好么?……李飞嘴巴根本无法张开,只是象征性动了动。
啊,你还不能说话。
不要担心,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人治疗,一定能治好你的。
阿奴说着帮他把眼皮掰开了一些,伪装过的双手也是黝黑粗糙,但却轻柔之极,声音也象以往那么温柔。
你是中了‘七劫炼神砂’。
这种毒砂是无影门三大剧毒之一,极为厉害,只要触到一粒就会皮肉溃烂,不死不休,片刻就全身化为脓血……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中了毒砂还没事,因为我只听说过它,还没资格使用呢,也没有它的解药,现在只是暂时压制住毒性,得找别人帮忙。
李飞露出感激之色,但也因此困惑不解,他有许多话要说,只恨嘴巴张不开,与植物人没什么区别。
阿奴幽幽叹了一口气:你不要谢我,你放我一条生路,我救你也是应该的,再说你并不是坏人,我也没想过有一天会与你为敌。
说到这儿她有些脸红,微露出羞意。
真没想到你会同时得罪了朝廷、无影门、幽玄宗和太上教。
杨国忠也就罢了,另三个势力是当今世上最可怕的门派,几百年来都没人敢得罪他们,你可真是百年难得一出的惹祸精啊!当然,也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么年轻就能杀了血影级杀手,能让三派的人大举出动。
阿奴又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是赞他还是数落他,你还不知自己闯的祸有多大吧?不但杀了太上教的弟子,还偷了全城的富户嫁祸给他们名下的道观,这岂止是老虎头上拔毛?估计这时已经有很多臭道士在追捕你了;我虽然不相信冥河生是你杀的,可是鬼王令在你身上,幽玄宗也不会放过你;杨国忠属下虽然没有绝顶高手,但与五门都有牵连,得罪了他在世间就寸步难行了。
不要以为我是在危言耸听,之前是他们还没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李飞眼中露出焦急之色,阿奴却把他的眼皮合上了:你肯定还很难受,我也不多说了,你先睡一会吧,快到了。
他无可奈何,只能乖乖躺着,暗中内查灵窍,发觉那儿一片黑暗模糊,完全感应不到灵窍和灵炁的存在,也不知是不是功力全废了,现在他除了大脑还能转动,真正成了一具僵尸。
现在是在什么地方,阿奴要带他到哪儿去?她在无影门中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藏身在难民中?李飞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可以肯定她没想杀他,否则不会带着他去求医。
马车继续行了一会儿,阿奴到了外面,叫车夫下车在原地等着,她亲自驾马前进,左转右转,忽上忽下,走了大约有一两个小时才停下。
这儿空气温暖潮湿,还带着某种花香,水声哗哗,鸟语啾啾,像是在一个群山环绕的盆地中。
阿奴离车而去,不一会带了个人回来,那人脚步轻得如微风拂过草地,直到走近了李飞才发觉。
两人钻入车内,阿奴拿了块黑巾蒙在他眼上,那人走到他身边,看了他一会儿,接着从被下拉出他的手臂按在脉门上,良久不动。
似有一股鲜花般的甜香传入鼻中,不同于阿奴,原来是个女子。
那人看完一言不发走了出去,从始至终没有开过口。
阿奴跟在后面,走出约有一两百米才停了下来。
李飞的眼力、耳力失去灵炁后还有正常时七八成水平,勉强能听到两人的说话。
妈,他怎么样了,你能救吗?一个柔和且带磁性的中年女声说:他是什么人,让你这么惶急?还有他是怎么中毒的?他是……是我朋友,我也不知他是怎么会中毒的,求你救救他嘛。
不行,他中的是你青姨的独门毒砂,那么他必定是你青姨的敌人,你怎么反要救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妈——你想到哪儿去了,他这么年轻,怎么能与青姨为敌?是青姨想收下他,他倔得像头牛,就是不肯。
青姨叫我捉他,可是我还没下手,却被几个冒失鬼给弄砸了,我也不知他是怎么中毒的,真的!你相信我好不好,我几时骗过你了?捉他要出动血影杀手?中年女子似乎有些意外,好吧,我也不想管你和她的事,但这个人我救不了,他练的是一种奇门功法,气穴在印堂处,不知怎么把一丝毒气给带进去了。
这笨小子不懂驱毒之法,不但没把毒气压住,反而扩散到全身经脉和脏腑。
这样一来虽然暂时没有丧命,但治起来就难上千百倍了,除了你青姨的独门解药,没人能救他了。
阿奴急了:可是我担心来不及赶过去了,妈,你再想想办法嘛。
你这么急做什么,不会是看上这小子了吧?没,没,哪有的事。
罢了,这颗‘玉芝造化丹’拿去,离开这儿再给他服下,可保他七天之内没事,七天之后若还没解药,毒性再散发出来,不死也要变白痴,便是神仙也救不了。
快走吧,以后不要再带人来,你和你青姨的事也不要来烦我。
是,我就知道妈对我最好了。
嘻嘻,我先走了,妈多保重身体。
阿奴母亲的声音虽然柔和悦耳,但却有一股冷冰冰的味道,完全没有与女儿说话的那种亲热味,对李飞的生死更是漠然。
可以想象,她必定是一个薄情寡欲,不食人间烟火的怪人。
阿奴驾着车原路转回,车夫也没多问,接替了她。
她回到车内并没有立即给李飞吃药,而是又奔行了两个小时,这才开始给他喂药。
她先是用手掰开他的唇,但李飞的牙齿却紧紧咬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最后只能抽出一柄匕首,费了很大劲才把牙齿撬开。
将丹药投入他嘴里,可是他全身肌肉僵硬不能吞咽,嘴里也干得冒火气,丹药哪里能融化?阿奴左右回顾,却没有可以送服的东西,突然想起在破庙中喂他吃肉汤的事来,他喝的每一汤匙,还不都是经过她的唇、她的嘴么?她脸上发烧,心如鹿撞,回顾车厢内并没人,于是伸出两指把丹药夹了出来,放进自己口中,直到完全溶化,这才两只手掰着他的嘴,唇对唇,口对口将津液渡入他的嘴内。
李飞虽然不能动,皮肉也处于半麻木状态,却清楚知道她在做什么,心脏也是砰砰乱跳。
上帝啊,我的初吻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失去了!我的初吻本是属于薛可儿的,你不经同意就夺走了,这简直就是强奸加非礼!不知是丹药的香气还是阿奴的香气,总之那股津液异香袭人,如琼浆玉液顺喉而下,快速散发开来,暖洋洋流往全身。
李飞从胃部开始逐渐有了知觉,接着睁开了眼,手脚也能动了。
他刚坐起,腹中咕咕乱响,犹似打雷一般,大叫一声不好,急忙跳下网床,冲出车外,东倒西歪急跑。
外面草木青绿,空气湿润,小路边尽是低矮的灌木丛,早已不是北方的冰天雪地了。
阿奴一时摸不着头脑,急忙跟出来,却见李飞猛地脱下了裤子,露出白晃晃一个大屁股,不由啊呀一声,慌忙捂住眼转过身,险些撞在车厢上。
只听灌木丛中怪响连连,恶臭冲天,直漫延出数十米外,连阿奴和车夫都捏住了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