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源之宝……苏铭双目一闪,身躯猛的站起。
他清楚的知晓,自己的神通中没有方才可以让世界在某种程度变成静止的画面,且还可以让自己的目光去放大这个画面,无数倍的扩大之后,看出那平日里察觉不到的细微。
就算是他双目凝聚了神源,也断然无法做到这一点。
实际上方才苏铭的目中出现的那一幕,就连他自己也都一怔,如今联想起来,这不是他的术法,而是目中的神源,与那眼珠产生了某种苏铭不了解的联系,正是这股联系,使得苏铭展开了一个让他此刻回想起来,都觉得极为强悍的神通。
苏铭目光闪动,在起身的刹那,身子向前蓦然一步迈去,其速度之快,刹那就出现在了第九寞煞的身边,出现在了那闻人族大汉的身前。
几乎就是他到来的一瞬,一声回荡苏铭心神的嘶吼,立刻从那闻人族大汉的身后虚无内蓦然传出,让苏铭脚步微微一顿,但随着其双目神源符文一闪,他瞬间就恢复过来,目中精光更浓,看都不看那大汉一身,一步从其身边走过,右手五指猛的向着那虚无就是一抓。
这一抓之下,轰鸣滔天,虚无顿时起了无数波纹,旁人看不到,可苏铭能隐隐察觉出那里存在的裂缝,此刻正急速的愈合。
紧接着,更强烈的嘶吼之声在苏铭心神回旋,隐隐与他的神源之力对抗,联系方才苏铭到来时那回荡其心神的嘶吼,这如今传来的声音,显然是要阻止苏铭的举动,再看去那正快速愈合的裂缝,很明显的……那闻人族的膜拜的眼珠,它……察觉到了苏铭身上,有某种让其恐惧之物,感受到了苏铭将会带给它的威胁,故而不惜拒绝膜拜它多年的闻人族,不去救其族人,而是要闭合裂缝来阻止苏铭临近。
闻人族部落内,此刻嘶吼惊天,环绕那颗眼球外的所有族人,一个个双手按着耳朵,惨叫中七窍流血,更有不少直接身亡。
那全身腐朽极为虚弱的老者,更是面色大变,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可以感受到来自那眼球内的惊恐。
仿佛,这眼球察觉到了让其觉得不安的存在,如今正急速的闭合正打开的通道。
再看那眼球,如今其内瞳孔收缩,里面的无数冤魂虚影,正发出尖锐的嘶吼,让闻人族族人死亡与痛苦的声音,让苏铭心神震动,身躯因此而有停顿的举动,需以神源对抗的声音,正是它们传出。
是谁……是谁竟能让邪眼恐惧!那虚弱的老者身子颤巍巍的,右手抬起一把按在那眼球上,要去感受,要去看到,到底是谁灭了其族战士,更引起邪眼的惊恐,让邪眼不顾自己族群的死活,反悔之前答应灭杀的言辞。
苏铭这里,神源与那嘶鸣对抗之下,右手扣住虚无,向外猛的一拽,修为之力爆发,轰的一声,那片虚无立刻被苏铭撕裂开来。
与此同时,一股狂暴之力骤然从那撕裂出爆发,直奔苏铭冲击,在那轰鸣的回荡中,苏铭身子顿时退后,他一把抓住第九寞煞,带着他直至退出了数十丈后,苏铭猛的抬头看去,看到了被他撕开的虚无裂缝。
这裂缝旁人看去来还不觉得什么,但苏铭看去时,却是有种这裂缝与那眼珠的瞳孔极为相似之感。
苏铭的出现,抓着第九寞煞退后的举动,让第九寞煞一愣,但他随即立刻后退,尽管不知晓苏铭为何突然来临,但那从闻人族大汉身后出现的裂缝内,传出的让他心神震动的危机,却是让他忽然明白了苏铭为何到来。
至于那闻人族的大汉,此人怒吼中猛的看向苏铭,但却没有前行,而是身子急急后退,与身后那裂缝,眼看就要碰到一起。
苏铭站在那里,没有阻止,看着那大汉身子碰到了裂缝,看着其神色上露出生还的渴望,苏铭冷笑。
随着其冷笑,那大汉竟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在碰到裂缝的刹那,没有被传送走,而是如被吸去了生命以及一切修为,其身瞬间枯萎,转眼皮包骨,直接化作了飞灰。
吸收了这大汉的生机,那裂缝如人身上的伤口一样,在得到了补充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的愈合,更是在这愈合中快速后退,也就是眨眼间,竟只剩下了细微。
原来,你怕我。
苏铭身子向前一晃,直奔那正急速愈合的裂缝而去。
各不……相犯……嗡鸣之声,夹杂着嘶鸣,带着古老的沧桑,从那快速愈合的裂缝内蓦然传出,这声音回荡天地,掀起无数余音回旋。
好一个各不相犯,若是苏某修为不足,你还会说各不相犯么。
苏铭淡淡开口,身子依然临近,右手抬起,五指再次向着那愈合的裂缝一抓。
撕的一声,那裂缝再次被撕开,这一次苏铭没有停顿,忍着心神轰鸣的嘶吼,承受着那裂缝内轰击而来的狂暴,身子向着裂缝猛的一冲,瞬间冲入到了裂缝中。
在他身子踏入裂缝内的同时,闻人部落中,来自邪眼的嘶鸣瞬间强烈到了极限,在这声音下,那右手按在邪眼上的老者首当其冲,身躯瞬间消散……环绕其四周的所有闻人族族人,一个个立刻凄厉的死亡,纷纷在倒下后,身躯枯萎,直接化作飞灰消散。
他们所有的生机,在这一刻全部被邪眼收走后,这颗眼珠猛的飞起,竟从这黑塔组成的如今一片死寂的部落内急速的飞出,直奔天空逃去。
就在这时,从那大地上黑塔组成的闻人部落内,那些闻人族族人死亡的地方,之前邪眼所在的范围,立刻有轰鸣传出,一道巨大的裂缝直接从虚无中撕裂开来,苏铭的身影迈步走出。
在他走出的刹那,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天空上急速逃遁的邪眼。
成为我的眼……苏铭平静开口,没有迈步追去,而是右手抬起向着天空一抓,立刻天空轰鸣,这苍穹中顿时出现了一只大手。
这大手足有数千丈范围,正急速的向着那邪眼一把抓来。
不!!邪眼内传出了一声怒吼,其吼声回荡间,化作了大片的波纹,这波纹与天空来临的手掌碰触,轰鸣滔天间,手掌立刻崩溃瓦解,那邪眼直接穿透手掌,再次远去。
注定了,今日你我会相遇……苏铭淡淡开口之时,他依旧没有移动,但在那邪眼的前方,赤火侯的身影带着一片火海,从虚无内一步走出,右手抬起间,火海化作了又一只巨大的手掌,向着那邪眼抓去。
该死的,绝不!!那邪眼内一片浑浊中,云烟渺渺,其内无数厉鬼之影狰狞嘶吼,甚至有不少冲出了眼珠,在外化作无数鬼影,那些鬼影里还有不少闻人族的族人,直奔赤火侯的火焰手掌而去。
在它们碰触的刹那,轰鸣回旋,火焰手掌崩溃,化作无数火海焚烧坠落,但那邪眼却是仿佛可以察觉到一条没有火焰存在的缝隙般,几个闪烁,竟穿越了火海,眼看就要飞出苏铭的目光尽头。
可苏铭的神色依旧如常。
这是,你的命。
苏铭平静的说出了其完整话语的最后半句。
在他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立刻远处那疾驰的邪眼前方,赫然出现了一尊巨大的虚影,那虚影是一棵树,那是……苏铭的厄苍投影!厄苍投影的出现,一股天地八荒的气势轰然间,化作了镇压之下,让那邪眼在这一瞬,发出了绝望的嘶鸣。
厄苍!!该死的厄苍!!当年就是你灭杀了我的本体,用来祭献给灭生老人,换取了你的永生……你趁着我分离邪眼最虚弱之时偷袭,若非如此,你……岂能是我的对手!!我……诞生在天地之前的第一眼,亲眼看到苍穹起落的第一眼,我……不甘心!!那邪眼内传出的嘶吼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疯狂与仇恨,猛的冲出直奔厄苍投影而去。
在冲出时,它急速的膨胀,转眼就化作了足有万丈之大,屹立在天地中的庞大独眼,轰然一声,它与厄苍投影就撞在了一起。
可就在他们相互撞击的一瞬,从厄苍投影内,伸出了一只手,一只与那庞大的独眼比较,很是渺小手,在碰到邪眼的刹那,有凄厉的惨叫回旋八方。
轰鸣之声滔天,苏铭站在大地,始终一动不动。
直至轰鸣过后,厄苍投影消失,一个容颜俊朗,身穿紫衣的长发男子,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站在了天空上,他的手中拿着一颗眼珠。
这眼珠内如今是灰色的,但其内的灰气云涌,如蕴含了苍穹的起落。
这紫发男子,正是苏铭的厄苍分身!这是苏铭第一次,在这神源星海内,以厄苍投影为通道,以魂为指引,将其厄苍分身召唤来临。
你是我的,这是你的……命。
苏铭与其厄苍分身,同时开口。
第四卷 崛起神源 第940章 被风吹起的青丝这世界没有真正意义的公平,如同苏铭当年在玉家时的言辞,他早就看透了所谓的公平。
既没有公平,那么弱肉强食便是这天地间不变的永恒,一如这邪眼当年被厄苍偷袭,在其最虚弱之时用其肉身在灭生老人那里换取了可以写入歌谣的永生。
一如现今,这当年侥幸逃出的强大生灵的一只眼,此刻再次的回到了厄苍之手,只不过这一次主导这一切的,不是厄苍之意,而是苏铭的魂。
厄苍分身拿着邪眼,慢慢的放在了自己的眉心,在这眼珠与其额头碰触的刹那,天地轰鸣,有无数闪电凭空出现,以厄苍分身为中心向着四周轰轰传遍。
使得这天空看起来,如被闪电化作了一张大网。
在这网中的厄苍分身,他的右手慢慢放下时,在他的眉心处,多出了一只眼!一只邪眼,散发着紫色光幕,透出妖异之意的邪眼!此眼瞳孔是竖着的,瞳孔边缘有无数冤魂在挣扎嘶吼,更是外散出一些,如此一来,就使得苏铭的厄苍分身,被任何人看去,都绝不会认为是良善之辈,这种模样,这种妖异,足以给所有人一种强烈的冲击。
这冲击会化作意志,一种此人绝不可轻易招惹的意志,更是隐隐间,会觉得苏铭的厄苍分身,充满了邪气。
这邪气之浓郁,已经快要到了极限,若是它真的到了极限,那么用邪之一字,已然无法来形容,或许,会有一个新的词汇,将被每一个被苏铭震撼之人统一的创造出来。
邪眼在厄苍分身眉心一动,其瞳孔骤然看向天空那闪电大网,这一眼之下,这漫天的闪电骤然间如颤抖一般,竟齐齐扭曲,瞬间……消散!仿佛这天空上具备了邪眼的厄苍分身,他的存在,是这苍穹之网也无法笼罩的骄阳,在那天空闪电消散的同时,厄苍分身低头,与大地的苏铭目光对望后,其身渐渐消失,直至无影无踪,回到了西环异地,回到了那属于厄苍分身的十万紫色星空之中。
在厄苍分身离开之后,苏铭闭上了眼,他的眉心处在闭目的刹那,出现了一道紫色的细线,这细心很是清晰,它的出现,使得苏铭的身上本就存在的邪异,变的与厄苍分身同样的浓郁起来。
他安静的站在大地上,一动不动,时间慢慢流逝,当第三天到来时,苏铭睁开了眼,他抬头看着天空,一种很是奇特的感觉,在他的心间浮现。
天空依旧还是与三天前一样,在苏铭看去时没有什么变化,他眼中的世界也是与往常一样,灰色的天幕,可以看到远处这天幕的边缘外,是无尽的星空,这种奇特的天貌,也唯有在这神源星海才可以亲眼目睹。
大地干枯,没有生机,目光扫过时,平坦的透出一股寂灭。
只是苏铭可以感觉到,自己似乎……可以看得更多,可以……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不同。
邪眼。
苏铭平静开口。
在他这就话出现的一瞬,立刻他眉心那紫色的细线,豁然打开。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细线,这是……邪眼在苏铭这修为分身与噬空分身上展现出来的投影,随着其睁开,竖着的瞳孔,无数冤魂挣扎的虚影,立刻在苏铭的眉心处显露。
阵阵可以震慑心神的嘶吼,更是在苏铭的四周强烈的回旋,只是这一次的嘶吼影响不到苏铭,但若是此刻他身边有其他修士,那么必定会被这尖锐的心神冲击影响了身心。
嘶吼滔天,苏铭再次抬头,看向天空时,他看到了完全不同的画面!他看到了,九百多个不同的天空,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画面,如同是有九百多人同时抬头看向天空后,浮现在他们目中的画面,全部凝聚在一个人的眼睛里。
如此,才可以说看到了九百多个一样的,但却不一样的天空。
这就是苏铭如今以邪眼看去时的一幕,紧接着,在他的目中,这九百多个天空瞬间重叠后,他眼睛里的天空瞬息一变,在苏铭的目中蓦然放大了一倍。
没有停顿,在放大了一倍后,再次扩大,画面如流水般于苏铭的眼睛里迅速蔓延,直至放大了整整九倍后才停止下来,这一刻的苏铭,他看到了灰色的天空上,无数细小的颗粒,这些颗粒的颜色是灰色的,正是它们……组成了此地这片灰色的天空。
亦或者说,这不是天空,这是一片灰色的雾气。
苏铭低下头,看向大地,他看到了大地上看似的平坦中,实际上存在了无数细小的裂缝,且有大量的裂缝在不断的蔓延,只不过这蔓延旁人无法察觉而已。
这就是苏铭此刻的邪眼,它在没有睁开时,是一道紫色的细线,当其睁开后,就会化作了那看到了苍穹起落的第一眼!苏铭深吸口气,他眉心的邪眼闭合,重新变成了那紫色的细线后,苏铭心中浮现了强大的自信,这种自信,不是修为带来,而是一种掌控!拥有了这样的眼,苏铭完全具备了资格,来说出掌控这两个字。
掌控战场,掌控一切斗法,掌控一种生死!这只眼内,有魂九百多个,故而可以放大九倍之多,如此来看,若是此眼吸收的冤魂越多,那么可以放大的程度就越是惊人……苏铭大袖一甩,身子一晃之下,化作一道长虹瞬间消失在了大地。
……数日后。
第九部所在的那漂浮于星空的大陆上,他们部落的山峰中段,环绕此山存在了一处处石屋,近千第九部的族人,在这清晨,在那炊烟中准备着食物。
不多的一些孩童,在那里玩耍,稚嫩的笑声回荡在这个早晨,使得他们的长辈时而看去时,脸上露出难得的微笑。
族中的女子,放下了武器,照顾老人和孩子,准备着食物,族中的战士,则是在山脚下,整齐的盘膝打坐,在那里修行。
更有部分族人外出狩猎,还没有回来。
整个部落内,洋溢着一种大战之后,久违的平静。
唯有山脚下数百丈外那一条深坑组成的线,透出之前战争的惨烈,此刻留在大地上,成为了一道屏障。
许慧,就是在这个清晨,睁开了眼,苏醒过来。
她醒来后茫然的看着四周,她记忆的最后画面,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画面在她的脑海里刚刚浮现时,她看到了在屋舍外,坐在一块山石上,迎着阳光的身影。
她只能看到此人的背影,但这个背影却是与她记忆里最后的画面重叠。
你醒了……第九部的粥汤还不错,你可以喝一些。
熟悉的声音,从许慧目中熟悉的身影那里传来时,许慧低头看到了一旁,还冒着热气的粥汤。
她面色还有些苍白,目光从粥汤上移开,落在了自己的身体上,这一眼看去,她双目一凝,她看到自己的衣衫换做了粗麻的布衣,其内更是空空的。
伤口正在痊愈,体内的修为也渐渐运转起来,她当初的伤势太重了,那是近乎可以夺其生命的重伤,即便是如今正在恢复,但短时间无法动用修为,一种虚弱之感,在许慧的心中浮现。
这种感觉,她很陌生,那种仿佛变成了凡人的虚弱,让她沉默。
她端起了冒着热气的粥汤,轻轻的抿了一口后,添了添嘴角,立刻大口的喝了起来,很快就把一碗全部喝掉。
她的面色略微恢复了一些,但依旧病态的苍白,只是感觉上要好了很多,她慢慢的站起,呼吸随着简单的动作,略有急促。
扶着一旁的山岩,许慧走出了这石屋,站在了阳光中,看到了天空,看到了山下的大地,呼吸到了清晨的气息。
谢谢。
许慧低头看向一旁的苏铭,沉默片刻,低声开口。
不谢。
苏铭坐在山岩上,看着远处的天空,淡淡说道。
你给我换的衣服?许慧忽然开口。
恩。
苏铭点了点头。
许慧再次沉默,没有继续站着,而是坐了下来,一样看着远处,有山风吹来掀起她的发丝,被她抬起手缕住,但那风的吹来,掀起的不是几丝,而是大半,她的手,无法缕住全部,就如同是此刻沉默的外表下那思绪的心,无法恢复以往的平静。
你的身材不错。
苏铭神色如常,淡淡开口。
可其话语落入许慧耳中,让许慧立刻看向苏铭,但很快的,她忽然很是优雅的笑了笑。
谢谢。
苏铭侧头看向许慧,看着其脸上那优雅的微笑,他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个女子,似乎很有趣。
只不过痣多了一些。
苏铭平静说道。
没有办法,这是爹娘给的,我也不想抹去,难为你了。
许慧轻描淡写的说道,右手放下,没有再去缕那被风吹去的发丝……第四卷 崛起神源 第941章 谁起的执念……黄昏。
在这个神源星海内,在这片大陆上,苏铭看到了日升,看到了日落,也看到了黄昏。
此事无法解释,明明是在一片漆黑的星空,明明这大陆是漂浮在星空里,因何来的阳光,因何来的白天与黑夜。
但那太阳的确就在那里,奇异的是,当你踏入星空时,看不到它,可若是在修真星上,亦或者是在第九部选择的大陆上,却是可以看到。
这一点,苏铭问过第九寞煞。
那是……第五烘炉散发的光热,在第五烘炉之前,神源星海的世界是漆黑的,这里的黑暗是无尽岁月里长存,人们已经习惯了那种相对的漆黑。
第五烘炉到来后,它让神源星海出现了光芒。
只是,你能看到它,可却找不到,除非是它每隔一段岁月,自行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有人传言,说这第五烘炉它真正的位置,是在漩涡世界里。
这是第九寞煞的回答。
苏铭坐在那山岩上,看着远处第五烘炉所化的太阳渐渐落下,此刻看去时,能看出那太阳果然不是圆形,而是具备一个烘炉的轮廓,那……果然是第五烘炉。
黄昏的余辉洒在大地上,带着白天的暖意,与那吹来的寒风融化在一起,落在人的身上,说不出是暖,还是寒。
苏铭坐在这里,已经两天了,他的心自从来到了神源废地后,难得的平静下来,能看着日出,看着日落,这里的部落的生活方式,或许修士会不适应,但对苏铭而言,这里洋溢着他记忆里的熟悉。
人,总是会在偶然间的一次似曾相识的熟悉里,喜欢去追忆以往,喜欢沉浸在内,去回头看着自己的人生。
耳边孩童的玩耍之声,让他想到了乌山部,那些第九部族人之间的友情,让苏铭想到了第九峰,看着四周的一切,苏铭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这里……是师尊曾经居住了很多年的部落。
这里的人,在他们的记忆里或许还存在了师尊的身影。
如果大师兄、二师兄还有虎子他们知道了师尊的消息,也一起来到了这里,那该多好……苏铭摇了摇头。
日落,天空夜幕降临。
四周渐渐安静,孩童的玩耍变成了匀称的呼吸,老人的睡下,第九部的族人相继的或是打坐,或是沉睡,使得此山,在深夜之时完全的寂静。
苏铭依旧坐在那山石上,看着漆黑的夜空,看不到月,看不到星,看到的只是无尽的黑暗,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瞬,只剩了他自己,这种感觉,苏铭已经习惯。
既然习惯了此生孤独是宿命的忧伤,那么何必还要在记忆里无法自拔,总是喜欢去看那漆黑的天幕上,在心里绽放的一幕幕烟火。
既然习惯了人生总是一个人走下去,那么想必若有前世,他也早已轮回了千百年。
苏铭在这黑暗里,笑了笑。
这笑容外人看不出苦涩,唯有真正这样笑过的人,才会在水面的倒影中,看出那仿佛融入水里的涩,唯有品尝过这种水的人,才知晓那水里的苦味。
你怎么了……一个柔和的声音,没有打破苏铭沉入黑暗中的思绪,而是轻轻地融入进来,环绕在苏铭的耳边,化作了一个穿着粗麻布衣的娇影,慢慢的从屋舍内走出,温和的坐在了他的身边。
想家了。
苏铭轻声开口。
如果是这样,我们可以明天就走。
许慧看着黑暗中的苏铭,只能看到轮廓,但她反倒很喜欢这样的注视,因为她明白,只有在这时,她看到的,才是真正的那个人,而非……道空。
她明白,她懂,但是她不想说。
你信命么?苏铭摇了摇头。
信……这是许慧在沉默片刻后,目中闪过了几幅画面时,轻声的回答。
修士之中,相信命运的人不多。
苏铭隔着黑暗,看向许慧。
我信,不然我不会出现在这里。
许慧轻声开口。
等你伤好了,你可以去冥奀九老那里,而我……还没到回家的时候。
苏铭在那黑暗里,声音带出了沧桑。
你留在这里,是为了等我伤好?许慧看向苏铭。
睡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打坐。
苏铭没有回答,而是平静的开口,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沧桑,也没有了追忆。
许慧没有在停留,她站起身,走向了屋舍,把黑暗独自留给了苏铭。
你或许是在想家,但更多的,是在想一个人。
屋舍里,传来了许慧的声音,那声音飘散,落入苏铭的耳中。
苏铭沉默,闭上了眼,沉浸在那漆黑里,默默地打坐,运转自己的修为,在这寒风中,他似乎回到了第九峰,似乎回到了那属于他的洞府外,一样的打坐,一样的看着日出日落。
修士,无梦。
因梦从睡中浮现,而沉睡之事对于修士而言,可以用打坐来代替,但这一夜,苏铭在这打坐中,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蛮族的大地,梦里,他看到了第九峰,梦里……他也看到了乌山,看到了他幼年的部落中,那片丛林里的身影。
有小红的,也有……那孤独的站在一棵大树下,在这风雪里,穿着白色的貂毛长衣,带着野性之美的少女,独自一个人,在那雪地上等待着。
等着一个约定,一个她与一个男孩,绕圈圈的约定。
远处山峰层峦叠嶂,天空冷月朦胧疏影,大地白雪青松相伴,那个等待的女子,还在痴痴地于原地守望着。
一任风雪尘埃,一任年轮更迭,她是否无怨无悔……只是云中,隔着几方星空,隔着几层苍穹,再也没有锦书可以相寄。
千年岁月,落水无痕,年年雪松相似,红颜不知是否消退,静水是否也能……了无痕。
你许我一个明日的心愿,而我,已经为你等候了千年。
只是,别让我等太久,别让沉默化作黯淡。
苏铭睁开了眼,耳边还回荡着梦中喃喃的声音,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想的或许真的不是家,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千年前的约定。
这是我的执念么,亦或者,这是有人故意让我起了这份执念。
苏铭看着远处的天空从漆黑渐渐出现明亮,看着一夜的时光正流水般的洗去,他的内心里,在问着自己。
不然,我为何总是想起那个约定,不然……我为何想的不是白灵,不然……我为何在打坐中,竟出现了梦!苏铭双眼从迷茫中蓦然间锐利起来,更是透出一股冷冽之意,如同是一尊远古的凶兽,在沉睡中苏醒,显露出了其血脉中的不可侵犯。
一股霸道的气息,骤然间从苏铭体内扩散开来,他迎着那天空第一缕阳光,站起了身子,站在那山岩下,他的身影在这一刻被阳光笼罩,转身间,向着阳光射去的天空,苏铭凝神看去。
他的眉心中,紫线骤然开阖,化作了邪眼,其内云雾缭绕成为鬼影,狰狞间全部都随着苏铭的目光看去。
与此同时,在这天空上,在无人可以察觉中,出现了另一个苏铭,那是他的噬空分身分离之影,在噬空分身的眉心,一眼出现了邪眼,向着一致的方向,看去。
紧接着,在那西环异地内,在那紫色星空中的盘膝打坐的厄苍分身,他的手臂上烛九阴小蛇盘绕,厄苍分身的双眼蓦然睁开,随之一同睁开的是他眉心的邪眼本尊!邪眼开阖间,厄苍分身转过头,向着苏铭所看的方向,凝神看去。
这是苏铭三大修为之身同时展开邪眼之力了,同时爆发出了全部修为之力,去看向那无尽的虚无。
他们的目光穿透虚无,如穿梭在岁月之中,越过了四大真界的镇守范围,越过了深渊废地的入口,看向了道晨真界!看到了庞大的道晨真界内,那属于仙族的地方,此刻正爆发着一场战争,那是……仙族与道晨宗的战争,那是数之不尽的修士,在星空中绽放生命的无尽神通。
看到了,在那无边无际的战场后方,一片大量的陆地碎片组成的阵法内,正中间的位置,躺着的一具肉身。
看到了在那肉身的旁边,站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此人抬起略有干枯的右手,正按在那肉身的天灵,其旁还跟着一人,此人也是穿着黑袍,但从身形上看,那是一个女子,她正在那里喃喃低语,声音回荡四周。
……只是,别让我等太久,别让沉默化作黯淡。
女子声音柔和,带着一股追忆,带着一缕忧伤,在她这句话说完的刹那,突然那右手按在肉身天灵的高大黑袍身影,猛的抬头,看向虚无。
轰的一声,一股冲击之力凭空的在此地回旋,那冲击带着风,没有卷动高大身影的黑袍,但却将其旁那女子的头袍掀开,露出了一张显露在苏铭目中的脸。
那是……白灵的脸!那脸上的表情与其之前话语的忧伤完全不同,那是冷漠,是没有丝毫情绪在内的平静。
第四卷 崛起神源 第942章 迟了千百年的叹息厄苍分身,闭上了眼。
噬空分身,也闭上了眼,随之苏铭的修为分身,同样合目。
他的魂,若有眼,如今也在目睹了白灵冷漠表情的一刻,闭上了。
那是白灵,不是白素,苏铭不会看错。
就如同修士本无梦,但苏铭却做了一个梦,梦醒时分的迷茫,问谁是谁的执念……或者,她是他的执着,又或许,原来他是她的执念。
一切,随着梦醒,可却没有随之醒来,破灭的虚无里,依旧还是荡着岁月的歌谣,在那记忆的大海内,依旧还是一叶孤舟慢慢的驶入天海之线。
她是谁,这个疑问在苏铭的内心并未浮现太久,便得到了答案,当年的蛮族大地上,来自苏铭魂中的三个劫月境强者,带给苏铭的一幕画面里,他曾经看到一个女子,她是白灵,也是白素,也是……道晨真界凤门的圣女。
也是,许慧的师姐。
原来,答案是这样……可,我已不是当年的我,千年岁月的流逝,我明悟了很多。
苏铭摇了摇头,他平静的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心痛,没有那种如同心被虚空吞噬的茫然。
似乎这个答案,他早就在心底有了准备,即便是如今看到了真相,但习惯了孤独的他,似乎随着经历的越多,这世间再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有那种心神撕裂之感。
即便是那最早的乌山上,那野性之美的女子,在自己的心田里种下了一缕念,此念深入苏铭千年,在第九峰时遇到白素后,此念更深……仿佛每隔一段世间,都有冥冥中似有一股力量引导着苏铭,去回忆,去想起那风雪里的白头,想起雪中的约定。
儿时的白灵,成年后的白素,以及……如今沧桑之时的凤门圣女,好深的执念,一步一步,连接了轮回,编制千年的网。
不知我苏铭身上,到底有什么事物,可以让帝天,让这凤门圣女,去如此的执着。
苏铭笑了笑。
若非邪眼的存在,苏铭或许还会继续骗着自己,继续不愿去思索编制千年的虚假,他想要在内心里留下一抹美好,不愿让这一切化作赤裸裸的残酷。
他不愿,他不愿……只是,梦醒了,如从红尘里,走了出来。
红尘中,会让人相忆相念不相忘,相思相知……但却不相见。
走出后,不相忆、不相念、不相思、不相知,唯有相忘,唯有在陌生之后的相见。
既然如此,索性去淡看悲欢离合,去含笑面对无言的结局,去笑着醒来,少几分执着,多一些洒脱。
约定,终有一日会去履行,但也仅仅是履行了约定,圆满一个人生,而非因某个人。
苏铭站在山岩,迎着阳光,他的长发在山风中起伏,只是那风能吹动的只是发丝,只是衣角,可却吹不动苏铭的心。
仿佛那起伏的发丝,是苏铭的记忆,在这风里被渐渐吹散,而那总也吹不散的,是那天空中冰封的尘埃。
于是,一颗心开始变得冰封,将自己层层包裹。
不再期许会有什么美好,面色随着心的冰封冷如寒芒,唯有那外人看不到的心底,在这冰封中,在这阳光洒落不进的范围内,潮湿的无从晾晒,一滴一滴,染红了满山遍野的落叶。
一缕情,断。
一份初恋的懵懂,如没有开出花片的骨朵儿,迟到了千年后,依旧还是选择了凋零。
苏铭笑了,那笑容没有苦涩,只是淡淡的,带着苍老,带着一声无言的叹息。
他忽然明白了,当年自己知晓的,那在风雪里的叹息,不是别人,而是自己,这实际上还是不对,叹息的是自己,但却不是那时的他,而是……如今。
原来,就连叹息也都迟到了千百年。
苏铭笑着笑着,渐渐大笑起来,其笑声回荡天地,使得这个清晨里充满了他的笑声。
这笑声引起了第九部族人的怔愣,纷纷看去,也引起了屋舍内许慧的侧目。
老五,有酒么!苏铭声音在那笑声里传开,落入山脚下的第九寞煞耳中,他先是一愣,因老五这个称呼,他是第一次从苏铭这里听到。
这代表了什么,他岂能不知晓,第九寞煞身子颤抖,神色露出激动,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有!他大声开口,身子一晃之下,遁入山内,再次出现化作长虹,瞬间站在了苏铭的身边,右手抬起一挥,立刻数坛酒水,出现在了苏铭的一侧。
苏铭直接拿起一坛,拍下封泥,也不需要碗来盛着,放在嘴边喝下了一大口。
这酒水是神源星海的部落之人酿造,与修士所饮不大一样,其辛辣的程度如一股热气在体内轰然爆发,直冲脑海。
但却不是让人昏迷,而是精神在这冲击中一振。
第九寞煞也同样拿起一坛酒,陪着苏铭对饮。
人生若只如初见……苏铭把酒坛放下,整个人靠在山岩上,长发披散,神色带着一股放纵,笑着说出了这一句话后,再次喝下一大口。
四师兄,这句话是何意?第九寞煞一怔,把这句话仔细的品了品,越是思索,就越觉得这句话里,蕴含的沧桑之意,沉重的让人压抑。
你不懂。
回答他的,不是苏铭,而是从屋舍内走出的,面色苍白带着虚弱的许慧,她轻步走出,阳光落在其容颜上,折射出一抹若彩虹般的美丽。
那美丽里,带着圣洁,带着岁月,更带着一种温柔。
人生若只如初见,这句话,我听过很多人说起,但每一个人说的这句话,都没有方才我听到的那一句,深刻。
许慧看着苏铭,她看到苏铭在那阳光里喝着酒,那酒水从他的嘴角洒落,让人分不清,他是在喝酒,还是把酒当成了苦涩。
当你经历了沧桑,经历了人心的变故,经历了一切你不愿,可却已然走过的路后,你会在老去的那段岁月里感叹。
若人生的所有人,所有事情,全部能回到最早的时候,那么该多好,因最早之时的美好,是在岁月的洗涤后,再也寻不到的回忆。
人生若只如初见……许慧喃喃,摇了摇头。
你部落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去做,你走吧,我陪着你……四师兄。
许慧走到了苏铭的身边,坐了下来,粗麻布衣的她,取下了苏铭手中已然空的酒坛,搬起另一个,抹去了封泥,有放入到了苏铭的手中。
第九寞煞沉默,向着苏铭抱拳一拜后,默默的转身离去,转过身的他,神色里带着一缕追忆,脑海中浮现的,是苏铭的那句话。
你想喝酒,我陪你。
许慧自己也拿过一个酒坛,双眸内带着可以让人静心的目光,迎上了苏铭转头间,看来的双眼。
我已喝了一坛。
苏铭看着许慧,目光带着一股不羁。
许慧笑了,其笑容很是优雅,带着一股华贵之意,看了看苏铭,玉手抬起酒坛,喝了第一口后,她赶快放下,皱着秀眉,显然是这酒水的辛辣出乎她的意料,苍白的脸此刻也有了红润,半晌才恢复过来,可却再次拿起,这一次,是一口气全部喝下。
喝完之后,她把酒坛放在一旁,抬起螓首望着苏铭,其目中此刻有些汪汪之意。
我追上了。
苏铭望着许慧片刻,拿起酒坛放在嘴边,一旁的许慧深吸口气,也再次拿起一个装满了酒水的酒坛,好似要与苏铭拼酒般,端起后大口的喝了起来。
她喝的很快,没多久就全部喝完,神色正带着得意,看向苏铭时,却是表情立刻僵硬,更是眼中露出不善与微怒。
苏铭放下酒坛,只喝了小半。
今天可以了,改天再喝。
苏铭淡淡开口。
不行,我已经喝了两坛!许慧带着怒意站起身。
我没让你喝。
苏铭看了看许慧,平静说道。
你不喝是吧。
许慧瞪着苏铭,点了点头,自己又拿起一坛,当着苏铭面,咕咚咕咚的竟再次喝完。
……我不和痣多的人喝酒。
苏铭眼皮跳了跳,转过头把酒坛放了下来,这酒太辣,再加上许慧的到来,不知怎的让苏铭的心很是平静,倒也没有了酒意。
苏铭!!许慧双目怒意滔天,一手拎着空酒坛,猛的砸在了地上,酒坛哗的一声粉碎,她此刻修为无法运转,作为一个女子喝下神源星海部落的三坛酒,实际上……她已经醉了。
你说什么?苏铭看向许慧。
我虽昏迷,但耳朵还是能听到,你是苏铭也好,是道空也好,我许慧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自己要求喝酒,可却连我一个女子都喝不过,你给我喝!许慧神色露出一抹鄙夷,拿起一坛酒,直接递到了苏铭的面前。
你喝多了……苏铭揉了揉眉心。
你喝不喝!许慧瞪着眼睛,身子摇摇欲坠的,眼睛里已经是出现了迷离,但却强挺着不倒下。
改天再喝吧。
苏铭叹了口气。
我喝了三坛!!许慧大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