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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零陵飘香

2025-04-01 14:48:45

更新时间2010-12-31 19:13:58 字数:5074文怡一时太过尴尬,因见那柳观海也是低头不说话,罗明敏与寻文更是眼神乱晃,只有那新来的老人抚须微笑不语。

为了打破僵局,她先向老人道了声万福,见他背上的竹篓中装满了草药,便猜测道:老人家,可是村里的人所说的萧老大夫?老人哈哈笑道:老头子虽觉得自己是个行医之人,世人却从不把我当大夫看。

小姑娘既然知道我是谁,也别笑话我老头子倚老卖老,只跟村里人一般,叫我一声萧爷爷便是了。

文怡陪着笑了两声,不敢托大,恭恭敬敬叫了声萧爷爷,又问:您老人家今儿是来采药的?晚辈先前听村里秦家女儿说,村长爷爷的孙女儿常来这里采药,便一时好奇,想过来瞧一瞧。

只是到了地方一看,便觉得这里的药草不象是天然长成的,难道是萧爷爷所种?萧老大夫一听便乐了:你眼睛倒利!你说的是翠花丫头吧?那丫头最是刁钻调皮不过了,小时候拔人胡子,大了就采人的药草!这里不是我的地方,我不过见此处适合种药,便随手洒了几把种子,不想真个种出来了,也是意外之喜。

后来得了草药的种子,我便仍旧往这里洒,有了产出,给人看病开药也能省些本钱。

翠花和云妮两个小丫头,镇日跑来折腾,摘了我的药,反管我要钱!得了钱却跑去买花呀粉的,可见是小姑娘长大了爱打扮了,我老头子拗她们不过,只好认了这亏!他嘴里虽是骂,脸上却一直带笑,眼中还透出几分宠溺之色,可见并不是真的怪罪翠花与云妮。

文怡陪着他笑了笑,便道:这小谷里草药这样多,您老未必能采得来,若是跟她们说一声,叫她们替您打下手,过后再赏几个钱,也是一样的,岂不比她们不知根底折坏了您的药来得强?萧老大夫抚须大乐:这话说得是!明儿就叫她们来!又指了指柳罗二人:这两小子近日缠得我头疼,我叫他们来打下手,可惜笨手笨脚的,反倒把好药给糟蹋了!见罗明敏撇嘴,两眼一瞪:难道我说得不对?!若不耐烦,早日离了这里就是!罗明敏不吭声了,埋头理着竹篓中的药草,萧老大夫看得直摇头,又扭头去瞧柳东行的,放缓了神色:你小子还有些章法,比前些天好多了!柳东行低头不语,耳根却在发红。

萧老大夫仿佛没看见他的窘状,只回头对文怡笑道:丫头比小子要细心多了。

小姑娘,我方才见你走过来时,小心避开了药草的根,怕也是个懂药的吧?文怡把视线从柳东行的耳根上移开,对萧老大夫笑道:只些须知道些粗浅道理,不过家祖母常年有旧疾,因此有几种药倒是知道得多些。

哦?萧老大夫眨眨眼,是什么样的旧疾?顿了顿,又笑了,罢了,瞧你的穿戴也知道不是寻常人家,想必早请了好大夫来瞧,我老头子就不必多事了。

您过谦了。

文怡小心翼翼地道,太平山周边的人家,谁不知道您老人家医术高明?家祖母的病已有多年,请过十来位大夫,当中也有一两位名医,只是一直不见好,每年秋冬两季,总要犯几回的。

晚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自打听说了您老的大名,早有心要向您请教呢!萧老大夫抚须笑笑:小姑娘真会说话。

既如此,你就把你祖母的症候说与我听听?文怡忙把卢老夫人的病状细细说了出来,接着又说了几位上门的大夫所开的方子,其中就包括王老太医开的——她为祖母的顽疾忧心多时,这些东西早就牢记在心了。

萧老大夫放下药篓,随意往旁边的石块上一坐,便低头寻思。

文怡不敢出言打搅,只偷偷瞧了柳罗二人一眼,见罗明敏鬼鬼祟祟拉了寻文溜远了,柳东行却还不觉,仍旧低头在整理那篓药草,她咬了咬唇,转回头去,只肃然静候萧老大夫的回应。

萧老大夫想了一会儿,便把王老太医开的一个方子单提了出来,道:这个方子开得不错,是真有本事的名医开的,只是略嫌平和些,药力不足,因此你祖母吃了,当时见好,过后一着凉,便又犯了。

但若再犯时仍旧吃这个方子,便有些不对症,这位名医没再对症下药么?他倒不怕坏了招牌?!文怡心中有数,王老太医开的方子固然好,但不是每次都能请到人的,有时免不了要找上别的大夫,他们医术有限,开的方子未必对症,只怕祖母的病会拖上这么多年,也有这个缘故在。

她担心说出开方子的是一位架子极大的老太医,会让眼前的老人心生犹豫,不敢放心开方,便只说:这位大夫名声极大,却不住在附近,家祖母偶然遇上了,才请他看过几回,平时却极难请到,因此家祖母大多时候吃的是别人的药,或是在犯病时,按这方子抓了药来吃,却不是每次都能管用,有时刚吃下去时有起色,却总断不了尾,也有越吃咳得越厉害的时候。

萧老大夫听得直摇头:那倒耽误了,方子再好,也不是每次都能管用的,若是请不到这位厉害的大夫,宁可固定找一位医术稳妥的,细细诊治,对症下药,哪怕一时断不了根,至少不会加重病情。

小姑娘,你们家的做法可不大高明,怎能没看过大夫就让病人胡乱吃药呢?文怡听得面红耳赤,心下惭愧不已。

前世她不懂事,只知道祖母又病了,又要吃药,哪里知道方子对不对症?便是重生后,她也不谙医术,只知道那方子是王老太医开的,祖母吃了见好,便没多问。

直到此时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疏忽!萧老大夫又道:还好你今儿遇见了我,不然照这个方子长年吃下去,没病也要折腾病了!他又说了几样症状,少则半年,多则二三年,必会如此!若期间又沾染了时症,不出四年,必会有大症候!文怡心下信服。

他说的这几样症状,正是祖母后来有过的,而且她病重的时间,也正是在四年后。

她越发觉得找上这位老大夫是个明智的决定,忙问:请问萧爷爷,家祖母的病要怎样才能治好呢?萧老大夫道:这就难说了,我虽听你的陈述,知道了你祖母的症状,但她如今是个什么情形,还要把了脉才能弄清楚,不然我可不敢开方子!你若真要我去诊治,就说说你们家住哪儿吧。

文怡忙道:我们如今赁了云妮家的屋子住着,秦嫂子因打算带儿女上京寻亲,已经说好了将房子卖与我家。

您老只管到她家屋子去就行了。

这么说你就是西山村新来的地主?萧老大夫先前也听说了消息,便不多啰嗦,好,今日已有些晚了,明日过节,我也不知道你家忙不忙,我后日早上巳正(上午十点)前后过去,你且回去跟长辈商量一下,若是信不过我,到时候关上大门就是。

文怡喜道:晚辈怎敢?!您老能来,原是晚辈的福气!想到祖母的旧疾有望医治,她便止不住的欢喜,忽又想起了聂家表哥,忙道:还有一位病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晚辈一位近亲家的表兄,也有旧疾在身,常年病弱……罗明敏不知几时转了回来,插嘴问道:你说的可是聂珩?他那不是旧疾吧?分明是胎里带来的弱症,在康城时就看过无数大夫了,若能治早就治好了,还等到这会子?!文怡闻言神色黯然,柳东行却不赞成地瞥了他一眼:萧老跟那些庸医怎可同日而语?!顾老夫人先前何尝没看过几个大夫?又有几个治好了?!谁能象萧老一般,把日后的病症也说得清清楚楚?!说不定他老人家正好有法子对付聂珩的病呢?!罗明敏翻了个白眼,暗下嘀咕:你拍的什么马屁?!萧老大夫却瞪他一眼,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柳东行,方才回头对文怡道:老头子未看过病人,不敢打包票。

不过即便是胎里带了弱症以至体弱多病的人,也不是没有法子强身健体。

正好,你祖母的病若真要医治,也少不了以食疗相辅的,你索性将你那位表兄一并请来,我一并看了,开几个药膳方子叫他试一试,若有效就再好不过了,得把身体养好,才敢正经用药呢!文怡喜出望外,连连道谢,谢到后头,也忍不住红了眼:若是家祖母与表兄的病都能好起来,便是折了我的寿也是心甘情愿的。

晚辈必备重礼相谢!聂老大夫笑着摆摆手:备什么礼?老头子用不着那个,若你真有心谢我,倒有一件事能帮得上忙。

文怡忙问是什么事。

他指了指周围的药草:这里本是无主之地,因我洒了药草种子在此,天生天养,才成了我采药之所。

然我平日忙于行医,甚少前来照拂,种下的药草,倒有大半用不得,想要种些贵重的药,就更是妄想了。

又加上时有附近村落的孩子过来玩耍,不少药草被踩踏、折损,叫人心疼不已……文怡立时机灵地接上:晚辈新买了外头坡上的地,离这里倒不远,若您老不嫌弃,我就叫两个人过来守着,叫人别随意进谷,只是他们也不懂种药草,怕是还要您老多多指点呢!萧老大夫哈哈笑了:你这丫头果然聪明!既然你自己说出来了,我也省了功夫。

教人的事包在老头子身上!不过这里毕竟是无主的,若你手头还有余钱,最好将这里买下,专作种药之所。

你也不必担心种出来的药会白费了,老头子认得几家药铺,你这里种出来的药,只管叫他们来收。

老头子不占你的便宜,只求你能以便宜些的价钱将药卖给我就行。

此话正中文怡下怀,想了想,她一咬牙,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挤出一份银子来办这件事,等新买的奴仆到家,她就派男仆去办!本来托舅舅家是最好不过,但她留了个心眼,觉得还是将小谷握在自己手里更妥当。

大表哥要用药,她自然是免费供给的,但若小谷落到舅舅家名下,祖母要取药就不那么便利了,况且先前自家为置产而筹得的钱财还有不少剩余,聂家却已几乎倾囊,接下来还要建温泉庄子呢。

她暗暗告诉自己,这也是为了减轻舅舅一家的负担不是?拿定了主意,文怡就对萧老大夫道:您请放心,晚辈必会竭尽全力办到!日后若种药有成,您尽管随意取用。

晚辈只求祖母与表兄平安康泰,盈利之事倒还在其次。

萧老大夫闻言会意,但心情仍旧十分欢畅,连连点头:好!好!这话说得大气!这下老头子可真要拿出看家本领了!他无意中回头,见罗明敏又在做怪脸,便双眼一瞪:瞧你把好好的药都折腾成什么样子了?!说罢噌噌噌冲了过去,夺过他随意掂在手里的一根青色植物:这是药,不是草!你玩它做什么?!罗明敏被他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躲,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便朝树林子里揪:你叫那小厮都干了些啥?!我在里头可种了不少好东西呢!别把我的药都拔坏了!罗明敏被他握得叫疼,不停地回头向柳东行求救,柳东行却把头扭开了。

文怡与他二人留在原地,本是无意地对望一眼,忽然想起先前的事,又重新尴尬起来。

这回打破僵局的是柳东行:这位……萧老……其实从前是军中有名的神医……咦?!文怡吃了一惊,抬头望去。

柳东行似乎觉得自在些了,便继续微笑道:不但如此,还因曾立下许多战功,以军功封侯。

你可曾听说,从前在北疆叫蛮族闻风丧胆的萧逸萧大军师?文怡出身望族,闺学里也有教过些本朝名人名事,因此听过这个名字:知道,封的是定北侯是不是?只是他怎会流落在此……还成了乡下大夫。

柳东行压低了声音: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今上登基前,朝中有些乱,萧老的子孙有人被卷了进去,都没了,萧老大概是心灰意冷,才会挂冠远走吧?康城书院有位老夫子,是他生平挚友,有一回无意中提起,我才知道他在此处,还改名为萧异,因此世人皆不知……文怡沉默下来。

看萧老大夫言行,只知道他来历不凡,却不料其身份如此显赫!只是半辈子出生入死,却连子孙也保不住,他老人家也不过是个伤心人罢了……她小声道:你自己知道就好,当了他老人家的面……还是别提起从前的事……柳东行点点头:我不会那么胡涂的。

两人对视一眼,又都不自在起来。

文怡咬咬唇,问:你……是想向他请教医术?还是……想学习领军之道?柳东行沉默不语。

文怡撇开脸,又道:寻文荐了曹家村的人来给我们家帮工……是你吩咐的吧?我还没向你道谢呢……柳东行仍旧不说话,耳根却又红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下回别一个人出来了……有事叫人陪着,这般成天跑来跑去的……也叫人……叫你家人担心……文怡垂下眼帘,没有应声。

她自然知道自己整天在外头跑不是个事儿!可她又有什么法子呢?只要熬过这一阵就好了。

轻风再次吹来,小谷中弥漫着零陵香的香气。

文怡有些恍然,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父亲给自己配香,母亲在一旁绣香囊时的情景,一时感触万分。

柳东行却忆起了小时候在摇篮里时常闻到的香气,不由得望向身前的零陵香丛。

他上前一步,小心摘下一小串花,回过头,对文怡微微一笑,递了过去:听说这个可以安神,你带些回去,晚上……放在枕边吧……事情再忙,你也要注意休息……别累着了……文怡不由自主地接下了花枝,忽而醒觉,忙缩回手,咬咬牙,说了声谢,便扭头走了。

才走出几步,便回头盯着柳东行道:你以后……专心向萧老求学吧,我们家的事……我能办!不能办了……我……我……她一低头,我自会向人求助……说罢真个跑了。

柳东行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谷口,方才向后一坐,看着周围的零陵香,闻着那叫人安心的香气,不由得笑出声来。

(第一卷完)(为了庆祝新年,今天来出感情戏……明日上架了,还请大家继续支持,祝大家新年快乐~~~)卷二 平南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