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生于望族 1-308 > 第七十三章 半夜火来

第七十三章 半夜火来

2025-04-01 14:48:46

起火的地点是在庄口,石家糕点铺子,也不知道是怎么起的火,那火势居然有数丈高,把整个前庄都照亮了。

火势很大,加上天气干燥,一个不好,随时都有可能蔓延到其他房屋去,因此巡逻的人都跑去救火了,前庄的佃户、商铺等人也都纷纷跑去帮忙。

文怡自打听到有人喊救火时,就醒了过来。

听到何家的报说是前庄石家铺子起火,她心里便生出了几分不安。

石掌柜自从半夜示警那回,被有些人讽刺是大惊小怪之后,心里就一直不舒服。

加上后来庄中的顾氏族人又是警戒又是夜巡的,他担心真会出事,而他又觉得自己坏过匪徒的盘算,生怕会遭到报复,便索性带着一家大小,投奔城中亲戚家去了。

离开前他将铺子和小院都锁死了,夜里又没人在,那火是怎么烧起来的,着实让人不解。

文怡想起上回石掌柜半夜示警时,庄口留下的那堆脚印,心跳得越来越快,便吩咐:叫门房去KAN大门是不是锁好了,再拿重物顶住门板,不到天亮不要开门!各院的人也都打起精神来,留意墙头,后头和侧门都叫人KAN好了!边说边穿衣下床。

紫苏站在多宝格外,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小衣,有些惊恐:小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秋果拉她出去:快回去穿衣裳,然后到后门和侧门传话去,我去门房!冬葵沉默地侍候文怡穿衣,又拿过梳妆匣子。

文怡这几日都担着小心,因此睡前并未打散头发,此时只拿两根素钗将长发绾起,也不擦粉,只是问冬葵:咱们前几天缝的那些搭裢在哪儿?冬葵回身从衣箱里将搭裢拿了出来。

这是前两天才赶制出来的。

重生前的游尼生涯对文怡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当时随身携带的这种缝有四个大口袋的粗布搭裢,对她来说,就是比包袱更方便的用具。

她默默地将妆奁内锁起来的各种地契、房契、文书、银票以及珠宝首饰分别装在几个半旧的乌木小匣内,全挂上了锁,然后放入搭裢中。

做完这些后,她眼睛KAN着妆奁最后一个锁起来的小抽屉,手上顿了顿,回头KAN冬葵。

冬葵一直默默地帮着装东西,什么话也没说。

见她望过来,才低声问:小姐,要不要收拾两件衣裳?文怡点点头:要拿布做的,旧衣裳最好,窄袖,裙幅不要太长,方便走路。

冬葵KAN了KAN文怡身上的蜜合SE家常半旧罗衫,豆绿百褶布裙,还有脚上一朵绣花皆无的旧布鞋,会意地点点头,便拉着秀竹出去收拾衣裳了。

这时文怡方才打开那个小抽屉,从里面拿出柳东行送来的那根簪子,握在手里,犹豫了一会儿,找了一小块磨剪子的磨刀石来,把簪尖磨了好一会儿,KAN上去似乎尖锐些了,试了试,却还是不大满意。

但外间已经传来了冬葵她们的脚步声,她忙拿起一块帕子,将簪子包了起来,塞进了袖袋里。

东西收拾好了,只等外头准信传进来。

文怡静静囗坐在桌前,听着庄口救火处的人声鼎沸,KAN着烛火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忽然觉得,夏天的夜晚其实也很漫长。

紫苏快步跑了进来:小姐,老太太起来了,已经带着人到前头去了,让奴婢来请小姐!文怡飞快地起身:外头有消息了?!紫苏摇摇头,前庄还在救火,听说都烧到紫樱姐姐家附近了……文怡眉头一皱,便听得秋果飞奔进院急报:小姐!小姐!庄上进贼了!文怡心中一跳,忙拉住她问:怎么回事?!秋果眉眼间带着几分惊惶,上气不接下气地答道:是钱叔……他从门缝里KAN到……有许多人悄悄儿围住了宣乐堂的后门……天黑KAN不清,也不知道是谁,但那些人手里好象有刀……紫苏与秀竹都倒吸一口冷气,冬葵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文怡尽量镇静下来,下令道:把东西都带上!我们往前院去!冬葵立即回身拿搭裢,紫苏等人也都各自拿了东西,一起随着文怡来到前院。

前院正堂檐下,卢老夫人坐在椅子上,神SE严峻,见孙女儿赶到了,眉间稍稍舒缓了些,低声道:来了就好,我们且KAN情形,若不得已,就得从后门走了。

文怡同样低声请了安,道:就怕后门也不太平……长房被围住的,不就是后门么?卢老夫人叹了口气,转头吩咐:月SE昏暗,门缝里KAN不清,叫老钱爬梯子上墙头再KAN!钱叔低低地应了,仲茂林搬了架木梯过来,靠在大门边上,前者爬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往四处张望。

长房宣乐堂位于九座住宅的第一排正中,后门正对着一条大路,而六房宣和堂的大门就在这条大路以西,从六房大门口望过去,距离长房后门也不过二三十丈,借着前庄的火光,以及各家门前灯笼发出的昏暗烛光,隐约能见到许多人影。

钱叔倒吸一口冷气,又转向右手边,发现离宣和堂最近的一道黑木墙下,灯笼正随风晃动,有几个人影在灯下晃着,却KAN不清是谁。

他飞快地缩回头,深吸一口气,方才再次探出头去,只见人影之一往长房那边奔去了,接着,便有几个人抬着一架长梯从墙外挪了进来,显然也是要往长房后门去的,而聚集在那后门处的黑影也越来越多了。

钱叔暗道一声不好,立时滚下梯来,将自己KAN到的情形报给卢老夫人。

卢老夫人听说那些人是从离自家最近的木墙进来的,脸SE都白了,忙问:你确定他们是从那里进来的?!我们家天黑后不是确认过,已经锁上了么?!文怡也紧张地盯着钱叔等待答案。

但跟在她身后的紫苏却忍不住哭出声来。

冬葵一把扯住紫苏往后拖,小声骂她:这时候你哭什么?!快闭嘴!紫苏哽咽道:连顺不是负责守那门么?会不会出事了……冬葵暗地里跺脚:他只怕还在前庄救火呢,你有什么可哭的?!文怡回头瞪了她们一眼,冬葵忙捂住了紫苏的嘴。

前者这才回过头来,听见钱叔在说:小的真的确认过,是锁上了的,但不知为何,居然开了!小的恍惚听见五房的十老爷在外头叫骂过几句,兴许是他从外头回来,被挡住了,他们家的人就打开了锁!五房宣寿堂的宅子就在六房宣和堂边上,中间还隔了一家旁支的小宅子,出入道路倒与六房是一样的。

他家男主人顾十老爷素来喜欢与朋友饮酒作乐,经常三更半夜才从外头回来,十太太是个懦性子,从不敢劝她。

庄上树起的这些木墙,对他的阻碍最大,因此他在拆墙之事上跳得最欢,平时出入,也从不肯让人将门锁上的。

文怡一听钱叔的话,就知道至少有八分真。

如果说顾庄今晚真的遭了劫,那也是某些顾氏族人自找的!文怡在心中暗暗骂了十叔几句,又念了句佛,方才问祖母,现在怎么办?那些人多半是要爬梯子翻墙进去,长房的人好象没发觉,咱们要示警么?卢老夫人冷笑道:示警?人家都把后门围住了,里头的人还一点儿动静都没听见,也不知道是睡死了还是吃醉了!我们凭什么示警呢?!话虽如此,但她还是无可奈何地对仲茂林下令:大声喊吧,总不能眼KAN着他们遭殃!仲茂林跑去爬梯子了,钱叔又从门房里推了两个箱子出来堵门。

文怡心中发沉,有些喘不过气来,手紧紧抓着袖子,清楚地感受到指尖下那坚硬细长的簪身。

六房与别家不同,虽然这些年添了不少仆役,但其中女多男少,除去驻守西山庄子的张叔夫妻,以及打理祖母和母亲奁田的林老二夫妻,家中只有四名男仆:管家仲茂林、门房钱叔、车夫郭庆喜以及长随林连顺。

如今后两者因为是青壮,都被抽调去巡庄了,今夜正好当值,此时怕是在前庄救火呢,家中便只剩下仲大与钱叔两个男仆,以及郭庆喜八岁的儿子……其他的,全都是丫头婆子媳妇。

若是因为示警,引来贼人,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弱的弱,仅靠这一扇薄薄的门板,要如何逃得过?但若不示警,别说道义上过不去,只说贼人摸进宣乐堂害人后,空出手来,又怎会放过六房?!同样逃不过这一劫,倒不如早早惊动庄上人等,只盼着他们能将贼人赶出去。

只可惜前庄太过热闹,不知能不能听见?抓贼呀——有贼——仲茂林洪亮的声音响彻夜空,心动了整个后庄,附近几个宅院很快就点起了灯火,黑木墙下有数人飞快地跑了过来,仲茂林慌忙缩下脑袋,却不肯下梯子,只嚷着,快堵住大门!然后再次探头望去,瞥见长房后门下那些人已经立起了长梯 ,甚至有人影爬到一半了,听到有人示警,便加快了速度,不过弹指间,就已经翻进了墙内。

卢老夫人听着仲大的回报,脸SE白得像纸一般。

文怡听到有人在外头砸门,忙害怕地扶住她:祖母,请快到后门去吧!这里危险!然后不等她回答,便半扶半推地拥着她往后方走避,但她们才转身走了几步,便听到外头一声惨叫,接着便是兵器交战的声音。

卢老夫人停下了脚步,石楠尖叫问道:爹!外头怎么了?!仲茂林惊喜地在墙头上喊:长房的后门有人出来了!是几位官兵老爷!他们把贼人赶杀出……话未说完,便有一把大刀冲他飞了过来,他吓了一大跳,缩回了头,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从梯上摔了下来,吓得石楠惊叫一声:爹!仲娘子飞快地抢了上去,扶起丈夫,见他无碍,方才松了口气。

刀落在前院正中,把青砖地面砸出一个小坑来。

文怡深呼吸几口气,颤声道:祖母,我们还是先避到后面去……这时从门外传来几声惨叫,接着便是一声闷哼,然后就听见有人低喝,贼子安敢如此!尖啸声过,又是几声惨叫。

文怡心头一震,认出那正是柳东行的声音,当即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勇气,冲下台阶,扑到门上,透过门缝往外KAN,还未KAN清,眼前便一花,有人被踢到门上来了,撞到门板,发出重重的声响,连檐下的灯笼也撞了下来,火烧上人的皮肤,发出刺鼻的气味,那贼人惨叫一声,打了个滚,方才将衣服上的火熄灭。

文怡退了一步,KAN到门缝中银光一闪,有人影在银光中晃动,便又扑上去KAN。

卢老夫人惊叫:九丫头!也没能拦住她。

只见门外人头涌动,十来个人围着一个青SE的身影,个个都浑身浴血。

那青SE人影转过身来,借着门前的火光,照亮了半张脸,文怡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将惊叫声强咽下去。

火光下,柳东行额头流血,头发有几分凌乱,双目凛然。

他身上穿着元绿团花缎子的长袍,但前摆早已撩起掖在腰间,以方便行动。

他右手握着一把长剑,剑身通体银白,一丝血迹亦无,前襟却染了一大PIAN乌黑。

在他脚下,已经横躺着七八个人,动也不动,不知是生是死。

围着他的十几个人,全都用凶狠的目光瞪着他,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文怡KAN得浑身发抖,大气也不敢出,忽然间,她觉得柳东行好象往她这边KAN了一眼,他身后那匪徒便动了,举起大刀向他砍过来,吓得她惊呼一声,但话音未落,柳东行便反手一剑横劈过去,将那匪徒的刀劈飞了,再回手一剑,那匪徒颈间已经多了一道血痕,整个人瘫倒在地。

另一个匪徒悲呼一声:大哥!便拿刀砍来,其他人也纷纷一拥而上,柳东行手起剑落,几个回合间,已将他们全数斩于剑下,浓重的血腥味瞬时蔓延开来。

文怡只觉得脚上发软,身体向后一歪,便被人扶住了,回头一KAN,却是冬葵。

冬葵小声问:是柳大公子?文怡点点头,直起身来站稳了,便听到外头响起了柳东行醇厚的声音:六老太太,九表妹,我是柳家的东行,你们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