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2025-04-01 14:57:56

与五个孩子分开以后,南宫轩表现正常,似乎刚才那段插曲根本不存在一般。

回到繁华的长安街上,他对很多小东西的兴趣都很浓厚,很多次都是拿了那些小物件就走。

温采岚只能跟在他的身后帮他付银子,太阳穴隐隐作痛。

虽然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可温采岚事后常常会想,要是她和南宫轩一样也没带银子,那时的情况会变成什么样子?眼前突然一晃,伴随着一声近乎命令的语气,温采岚感觉一串热乎乎的东西被被强行塞入她的嘴巴:吃下去。

温采岚颇为痛苦地咽下那口东西,抬头时看到南宫轩手里也拿着一串一样的东西,吃得不亦乐乎。

公子,你真是有眼光,我这东西可是长安街出了名地有嚼劲,经常食用还有助于身体健康!……一旁,满面红光的中年老板努力地朝南宫轩推荐着自家的食品,模样殷勤。

看到南宫轩一脸满足的样子,温采岚满脸黑线,很想溜走,可是她的脚步似乎被钉在远处,无法动弹。

心想,为什么偏偏会走到这个摊位?!岚,再吃。

南宫轩又递了一串过来,温采岚忙连忙挥手推辞:不,不用,主人,采岚不饿,不想吃了。

老板说这很有营养,你身体那么瘦,应该多吃点。

不要了,主人你也别吃了……扫了一眼中年老板,温采岚的声音越来越低。

为什么?南宫轩说着又往嘴巴里送了一串,吃得很开心。

因为……因为银子不够了。

……???南宫轩的目光变得很幽深,不认为这是一个问题。

看着温采岚略微纠结的神色,他咬了一口手上那串东西,点点头,脑袋略探过去,热气在她耳旁喷洒:没关系,实在不行,我们用抢的好了。

逃跑不是问题,据说那样得来的东西也会好吃点……南宫轩说的理所应当,诡秘一笑后表情淡定。

温采岚瞪大了的眼睛,脑袋有些当机。

皇……皇上,你是从哪里听说到这样一个缺德性经验道理的?握了握拳,温采岚决定说出实情。

刚吐出主人两个字,她的话语就被已经笑开花的某老板当场截断:不要紧,不要紧,这位公子长得如此俊俏,已经为小人吸引了不少顾客过来,这几串就当是我请你们二位吧……某老板当然没有听见南宫轩在温采岚耳边的低语声,他只是抓住了温采岚那句银子不够。

于是已经志得意满的某老板现在一把抓起七八串食物,笑脸盈盈地递了过来,态度相当热情。

可他完全忽视了温采岚眼中强烈的抵制之情。

其实老板的话没有错,当南宫轩出现在他摊位以后,他的生意一下子就暴涨,而且成直线上升趋势。

短短片刻时间,那些大妈级青年级少女级女孩级的顾客便蜂拥了过来,已经让他的生意做得比以往七天的量还多。

这种疯狂效应下,怎能让老板感觉不乐?看老板如此慷慨行经,南宫轩则是一副你本该如此的样子,不客气地伸手接过,全部塞到温采岚手里,命令道:岚,你给我吃完!把肉补回来。

温采岚无语地望望苍天,她真的不想吃啊!为什么南宫轩挑得偏偏是她最讨厌的——凤尾肉?握着那几串沉甸甸的凤尾肉,温采岚决定死也不告诉南宫轩凤尾肉是什么做的。

因为她知道如果南宫轩知道这其实是鸡屁股以后指不定就会把这老板给抓了,然后给他安个欺君的罪名……告别了让温采岚万分痛苦的凤尾肉,两人这样完全没有目的性地在长安街上逛街,温采岚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异常。

一开始她以为是那些追逐南宫轩风采而来的女性朋友,可是当她几次无意识的转身,看首饰摊位上的胭脂簪子时,眼角瞟到的永远是几个粗壮的鬼祟男子。

主人……她想提醒。

别说话,朝人多的地方走。

温采岚就真的不说话了,因为南宫轩这句话就已经表明他也早已经察觉到异常了。

不管这批家伙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他们总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动手。

两人的脚步时而放慢,时而加快,身后的那群人也随着他们的速度或慢或快。

看来他们今天的目的不简单,不像是有那么容易放弃的意思。

左丞相府的方向很明确,但是中间的距离少说也有千米,这一段路上,想要一个人出事是再怎么简单不过的事情。

时值傍晚,长安街上已经陆陆续续地挂出了各种各样的彩灯,赶集的人比刚才还要多上几倍。

南宫轩和温采岚两人一边注意身后的情况一边继续随意地朝前走,前方正在表演杂耍,密密麻麻的围观喝彩的群众正好是一个极好的掩护。

两人默契万分地点头,迅速闪入人群。

鬼鬼祟祟跟在身后的十几人看到这一幕,果然慌了,集合后迅速钻入人群却怎么也找不到一白一蓝两个身影。

怎么样?两个人都瞬间消失了。

笨蛋!他们一定还在附近,快找。

貌似领头的黄衣人很快镇定,吩咐手下的人朝偏僻的街头巷角搜索。

眼看那十几人现在已被分散,南宫轩和温采岚从天而降。

他们刚才就在屋顶上观察着这群人的反应,听他们的口音并不像是寒国人,心中的疑心更胜,此时他们看到在他们隐藏的这个巷口只有两个黑衣人搜索时便直接现了身。

南宫轩手上折扇飞转,很快送上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脖子,薄如纸翼的刀片从折扇页面上穿出,寒光瑟瑟。

那时,温采岚的软鞭也卷上了另一人:说!你们是什么人?是受何人指使?黑衣人咬牙不说,软鞭越卷越紧,隐隐有生息透露出来:你们……得意不了多久,识相的……就把我们的人……放了!否则……你们的麻烦会……越来越多……黑衣人的眼中并没有什么惧色,还带有怒气地威胁。

他们在这里!错愕间,巷口处突然插入一声,刚才在其他方向搜寻的便衣人便冲进了巷口,他们的手上持有大刀利刃。

刀片很薄,划过地面,寒光四射。

几乎是同时,之前两个黑衣人的脖子处出现了一条细长嫣红的血痕,南宫轩出了手,快如闪电,血色很快蜿蜒流出。

在更多的便衣人出现之前,南宫轩和温采岚已跳上屋顶,消失在便衣人的视线中。

上者,让他们逃了。

一个灰衣人报告,黄衣人暴躁地甩了一掌:还用你说!怎么办?回去再想办法。

左相府,南宫轩和温采岚似乎做过约定般对今天遇刺的事只字不提。

而两人之前都一致选择从后门进入。

因为——形象问题。

今天对于南宫轩来说可谓是经历颇多,他的飘飘白衣上沾满了不少污渍,而他很介意这点,强烈要求温采岚给他找一身干净的衣服替换。

温采岚有点为难,姑且不论以南宫轩的身材很难找到合适的衣服外,即使找到了,也不一定会合南宫轩的心意,毕竟他对穿着和形象都很重视。

除非……主人介不介意先穿我哥哥的衣服?他以前很少回家,但是家里按他的尺寸为他做了很多新衣,他都没机会穿就……你去拿吧。

南宫轩出言打断了她,温采岚点了点头,打开了衣橱柜:主人,你和哥哥的身材应该差不多,这里的衣服你都可以穿,采岚先行告退去梳洗换衣。

温采岚指了指身上的衣物,其实她的情况也不是很好,南宫轩点点头。

出了房间,温采岚脑中的思绪一直很混乱,这群刺客到底是谁?看得出来,刺客是在他们和五个孩子分手后才跟踪上他们的。

刺客口中说我们抓了他们的人,看他们的情况也可以排除认错人的情况,那我们手中有他们什么人呢?原本还想抓个活口回来继续拷问,但刚才南宫轩的痛下杀手,他是不是已经知道这群刺客的身份?不要说南宫轩在刺客行刺这件事上令人费解,单是在那五个孩子的事上同样很令人疑惑。

晋皇上?南宫轩在和四个孩子玩这个游戏时的眼神明明有不同,可他事后一切如初,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他的话里没有弦外之音,一切都是自己多想了而已,他还没有动手的打算?小姐小姐,你回来了吗?闺房外有丫鬟小雨敲门,温采岚应了一声,小雨便进了闺房:小姐,老爷说晚膳快准备好了,请小姐和公子收拾好后一起过去。

噢,知道了。

对了,小雨,厨房掌厨的是不是成期成师傅,有没有换过?没有,老爷说他习惯出成师傅烧的口味,所以一直没换。

那今天的晚膳上有少炒肉吗?小雨不是很清楚,没听厨房的阿雪说过。

那你下去吧,就对父亲说声我们马上到。

是,小姐。

温采岚换了一身粉色的服装出来,时间还早,她转身走向了厨房的方向。

厨房的成师傅已经跟随左相近二十年,小时候温采岚经常会去厨房走走,看母亲的汤药是否有煎好。

空闲的时候成师傅每次都会弄一壶小酒,一碟茴香豆在厨房外的院落打发时间,温采岚每次过去都会给他带去不少快乐,他总是会拿好吃的给采岚吃。

有一次,师傅偷偷弄了一碗小肉,温采岚过去时刚好撞见,于是他便顺水推舟地夹了小肉放进温采岚的嘴里。

那次,温采岚把嘴巴舔了又舔。

成师傅看到,大感欣慰,以后只要有这种小肉就会送点过去,所以温采岚对这道小炒肉的印象颇为深刻。

今天她也想试着自己做做看,以前都是听师傅如何如何,只能说是纸上谈兵。

成师傅一直觉得她年纪小,死活不肯让她上灶台,怕伤了这个可爱的小姐。

到了厨房,那里没有想象中的油气熏天。

晚膳基本准备好,大家没有了刚才的热火朝天,一下子闲了下来,看到门口那抹粉色倩影,愣了好几楞后跪倒一片。

温采岚和颜悦色地踏入,直接说明了来意。

成师傅人已四十好几,现在一个劲地冒汗,悔不当初。

都怪自己当初的不良行为,没想到影响这么深远,这个已经是左相千金还有曾是淑妃的少女居然到现在还是心心念念着那恶俗的小炒肉,那根本登不了大雅之堂的啊!现在她还想自己动手,万一被油溅到,被火热到,被烟熏到,可叫个怎么回事啊?!恍恍惚惚间,温采岚已经指着桌上的一些食材道:成师傅,是这几样材料吗?噢,对。

小姐你还记得啊?温采岚笑着点头:师傅,你就安心吧,我只是想为父亲做一点事。

不放心的话,你就在旁边督促我。

成师傅再次抹了一把汗,赔笑道:这厨房可真够热的,小姐的孝心真的令人很感动啊!师傅,你还是不想让我自己动手吗?过了今晚,我就要进宫了,不知什么时候才有这种机会了……温采岚越说越伤感,害得厨房站在一旁的那干人等都将视线调向了成师傅,意思是:您老就别再犹豫了,我们这么多人看她一个人完成,不会有事的。

成师傅下定了决心:好,小姐,你还记得小炒肉的五法吗?选、炮、火、炒、起。

清晰明了的五个字一出现,成师傅内心激荡。

这个小姐可真是个难得的人才,十年前对她说过的做法她居然还有记忆,就冲着她这份心,成师傅觉得即使这碗少炒肉砸了今天的晚膳他也毫无怨言了,想到这里便连连点头:小姐,开始吧。

温采岚点头,开始动作,成师傅在旁边将一些做法诀窍重复:所谓选就是忌用五花肉,应选肋条去上一层横肉,用第二层半精肥者;下锅之前必须炮,用甜酱、酱油、椒未、酒捻透;火必须用大火,不用水;炒和起都靠基本功,注意配料搭配……精肉批大薄片,水洗挤干,肉一斤,去皮,切细丝。

用椒末五分,葱花二分,盐二钱,酱一两,将肉拌匀,锅内多放油,烧极熟,将肉速炒数转,色黄肉熟,再烹以醋,熟肉加冬笋 、腌冬菜、芥菜丝……这一番师教徒受下来,温采岚的额上已经隐隐冒汗,她却顾不得那么多,按照成师傅的要求细心认真地做完了一盘少炒肉。

她希望父亲可以尝到她做的菜,希望父亲可以开心。

香味四溢,色泽诱人。

厨房的人早已站成一排,温采岚拿了小碟盛了部分少炒肉:你们先尝尝看。

众人受宠若惊,执了筷子排队尝这一盘命运曲折的少炒肉,不知道是小姐的精神感动了他们一干人等,或出于逢迎的角度,还是由于这碗少炒肉的确非常不错的缘故,他们的眼里都是赞赏之情,对温采岚竖起了大拇指:色香味俱全,人间美味,小姐真棒!成师傅更是夸张,一个劲地说小姐如果不嫌弃,可以随时去厨房炒菜。

不管如何,温采岚很开心,微笑着告别了众人。

看时间已经不早,她便急急奔向哥哥的房间,敲了三下后推门进去,发现南宫轩已经换好衣物却立在一处不动。

温采岚奇怪,走了上去:主人,你在看什么?南宫轩转身,摇了摇手上的东西:岚,这是什么?哥哥的衣服果然很合身,南宫轩选了一件宝蓝色的锦衣,勾掠得他的身姿愈加风流潇洒。

温采岚看着南宫轩手上拿的东西时一怔,淡淡地说道:是人偶娃娃,长得很丑吧?南宫轩拿到眼前,用手指弹了弹那所谓的人偶娃娃:是很丑,筠枫的房间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温采岚走上前,伸手拿过那个小小的人偶娃娃:这是我做的,小时候按照人物原型做好了送给哥哥,另外我还送了爹,送了娘。

哦,你看,就连他身上的这些衣服也是我做的……这样看来你的女红很差。

南宫轩看着那人偶娃娃,只用一句话简单明了的话语评定了所有。

作为一个大家闺秀出身的人,任谁听到这样一句话也不会开心到哪里去。

温采岚也一样,她将娃娃重新放进了盒子里,动作有些大:这是我五岁时候做的!想想这一句话也不能表达什么,就又加了句:现在做的肯定比那时候好。

那你就给我做一个,不过不要以我为原型。

这是什么话……温采岚抬眼望着南宫轩,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吃饭去吧……南宫轩摇了摇折扇,无意地重复:那就吃饭去吧。

去往花厅的路上,南宫轩皱着眉问了一句:你刚才去哪里了?不是梳洗吗?身上有股特殊的味道?南宫轩连问了三个问题,鼻子甚至还凑过来闻了闻,温热的气息近距离地喷洒在采岚脖颈处,麻痒一片,她连退了几步,感觉自己的脸上在烧,比刚才在厨房还热:没、没什么,去了趟厨房而已。

南宫轩不解地看了温采岚一眼,咕哝一句:去厨房干嘛?踏入前厅,一道道菜肴早已摆放,小炒肉放在左相身前,温庭树执筷随意一夹,送入口中:奇怪,这菜是什么名?回相爷,是小炒肉。

小炒肉?阿成做的吗?怎么味道不对,但烧的不错,吩咐下去让他去帐房领赏钱。

左相的脸上带着笑意,温采岚看在眼里,也浮现了笑意。

南宫轩听左相赞赏,也捻筷夹了点,送入口中的时候视线落在温采岚身上,但温采岚并没有发现。

左相府的膳食显然是不能和御厨相比的,但也许是南宫轩饿极了,居然吃得分外满足。

左相也十分欣慰,膳后他命人沏了壶好茶,摆出了棋局,与南宫轩一道落座,而温采岚安静地退出了书房。

闻了闻身上的味道,打算再去沐浴。

棋已经下了大半,局势渐渐明了,接下来每一步的落下都会影响到整个战局。

左相捻起一颗子:皇上的脸色上似乎有隐隐有一股倦色,难道有什么事情烦恼吗?南宫轩执杯摇头:一点小事,不知左相对梳昭两国即将和亲之事的看法?皇上是想问四国现在的格局情形吧?南宫轩点头:依左相看来,有何高见?高见不敢当。

只是这格局就好比现在这棋局,可以用八个字归纳。

噢?是哪八字?均衡博弈,此消彼长。

南宫轩点头,示意左相继续往下讲,左相开口:皇上刚才提到梳昭两国以结盟为前提和亲的例子。

梳国的国君近年身体欠佳,已经有油尽灯枯之照;昭国最近爆发大规模蝗灾,国力下降比较快,两国如今的民心都不稳定,但是一旦结盟成功就必然会使双方得益,相对而言,寒国便会落人一步……可在朕看来这却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南宫轩轻轻落下了一子,可正是这小小的一步,已经让他掌控了整个棋盘局面,不是吗?左相看着寒皇淡定疏远的神情,笑着点头:皇上棋高一招,老臣甘拜下风。

当兰灵一行人驾着马车停在左相府的时候,南宫轩和温采岚也正好一道出现,与左相告别后两人很快钻进了马车。

温采岚本想与兰灵她们一起驾车,但是南宫轩说她这天也累了,所以拉着她一起进了马车,进去后温采岚反而有点坐立不安,更不用说好好休息了。

岚,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南宫轩优雅靠在一个超大型的卧垫上假寐,声音很轻,似乎不是出自他口。

……已经准备动手了吗?嗯。

轻轻地应答一声,没有再过多的解释,可是这个字内却包含着沉重的力量。

主人抓了什么人?你好奇?是。

那个人你认识。

南宫轩睁开了眼,从腰间拿出一枚黄色的硬物:认识这个吗?温采岚摇头:是从便衣人身上拿的吗?南宫轩点头:时机已经差不多了,也是时候去看看他了。

马车内南宫轩将那一枚黄色的硬物握在了手里,不知为何嘴角微微上扬:你也累了,从这里到皇宫还有一大段路,先睡吧。

话音刚落南宫轩便闭上了双眼,温采岚目视了南宫轩一会也安心地闭上了眼,很快进入睡梦。

而在这之后不久,南宫轩睁开了原本紧闭的双眼,落在温采岚身上。

许久,他拉过身旁的一床薄毯一角,动作轻缓地盖在温采岚身上。

睡梦中的温采岚动了动却没有清醒,南宫轩斜靠在华丽的卧毯上,琥珀色的眼眸幽深难测,睡意全无,开始长久地注视那抹恬静的粉色睡颜……纷争无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