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2025-04-01 14:57:57

萧染和温采岚找到马车后顾不得停歇就爬了上去,温采岚掀开帐帘进去,由萧染驾车。

暗沉的天幕下,一辆简易的马车以极快的速度行驶在了没有人烟的道路上。

林绝眉还在昏迷,眉峰皱起,表明他对这一路的奔波也隐隐感觉到不适,只是他的意识还不够强烈,难以撑开双眼。

自从温采岚掀帘进来的那一刻,洛影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温采岚知道他是看到了她手臂上的伤,因为伤口处隐隐有血丝渗出来。

刚才一通忙乱,温采岚也没顾及疼痛,现在那些切肤的疼痛源源不断地传来。

洛影在自己面前,她不忍心让他担心,强作欢笑:影,你的脸色很差,天亮前快休息一会吧?好儿说过,洛影的昏睡时间每天都将近八个时辰,今日,洛影从半夜开始就没有合眼过,一直强撑着自己,温采岚担心这样下去影的身体在还没有到达链衣盟总堂就会拖垮。

洛影轻轻摇头: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把你手给我。

温采岚一缩:是小伤,再说都已经给我包扎过了……洛影将手一伸,吐出两个字:给我。

毕竟是当过影主的人,话语在无形中存在着一股压迫感。

温采岚侧过身体躲过影伸过来的手,说道:那你现在答应我,看完我的小伤后就闭上眼睛睡觉,不然我死也不让你看。

洛影露出了白白的一排牙齿,没有说什么就轻轻地抓过了温采岚的手臂,解开那缠绕的碎布时说:说什么死不死的,睡觉也不是说想睡就能睡的。

以后睡觉的机会我有的是……不许胡说!温采岚严厉道,想抽出手臂,你不许我说死,我也不许你说这么丧气的话。

洛影没让她得逞,握住她的手腕,有些用力:我答应你就是了,别那么激动。

低下头,他隔着布料朝伤口处吹气。

很神奇,那道血痕所带来的灼烧感瞬间冷却了不少。

温采岚羽睫微颤,看着他专注的样子轻语出声:影,现在你的生命比我重要。

洛影解着碎布的手在空中一顿,良久才吐出一句:伤口是谁包扎的?像是在裹蛋饼。

这个比喻很牵强。

温采岚浅浅勾起唇角:裹成这个样子,世上怕是没有人会愿意吃那么丑的蛋饼的。

正在车帘外赶车的某人突然不由自主地朝天打了一个喷嚏。

时间过了很久,温采岚隐约被伤口所带来的不适感惊醒。

掀开背后的窗帘,发现天空已经渐渐明了,应该是快天亮了吧?马车一如既往地颠簸着朝前路驶去,温采岚朝车内的另外两人看去,他们都闭着眼睛。

刚才洛影也是好不容易睡下的,她看着他平静的睡颜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弧度。

撑起身体,将薄毯细细地盖上两人的身体,温采岚转身掀开车帘,坐到了萧染的身旁。

萧染微微抬头,朝她淡淡地瞟了一眼:你怎么出来了?声音很低,怕是担心会吵醒车内的两人。

萧染头戴着一顶蓑笠,加上身上穿的是一件简单而普通的衣衫。

陌生的人看上去的确像是一个赶车的车夫,可是一旦接触到那双蓑笠下水光潋滟的眼眸就会生出一种别样的感觉。

现在萧染的眼睛的确是水光潋滟型的,打一个哈切,溢出不少水滴,温采岚一笑,也压低了声音:来替班啊,赶了一夜的路,你都很久没有休息了。

别开玩笑了。

萧染说着又打了个哈切,你是伤员又是路痴,没有方向地,赶什么马车?你可以在旁边指导指导。

那我还是觉得自己赶车比较好,你进去休息会吧。

真的不需要我?那我可真的进去喽。

温采岚做势要离开,萧染忙出声:嗯……好吧,你留下来,陪我聊会天,一个人赶车也挺没劲的……你这个人可真虚伪。

适当的虚伪是生存的必然法则。

鬼扯。

真理才对。

我们现在去哪里?潭衣神泉和蛊在西面,我们现在正朝西方行进,下一站先在鹭旗镇歇脚。

鹭旗镇有什么特色吗?那里的姑娘比较美。

……滚。

……黎明前的风格外地清凉舒爽,两个人坐在一起,天南地北地聊着话题。

萧染见多识广,足迹几乎遍及了整个天都皇朝,身份又是链衣盟的上者,所以温采岚无论说什么,他都能说出一二来,两人谈论得颇为畅快。

咳咳咳咳……车厢内传出了剧烈的咳嗽声,萧染与温采岚对视一眼道:绝眉好像醒了?我去看看他。

恩。

带上这个,无论如何叫他吃下去。

萧染从腰间拿出了一颗蜡丸抛给她,温采岚准确接住。

听萧染语气这个林绝眉似乎颇难伺候,也对,上次自己也是领教过的,这样想着,她掀开帘子弯着腰身进入。

果不其然,温采岚一进入就对上了林绝眉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眸,还未等她开口,林绝眉的脚便踢了过来。

在这个不算大的车厢内,这脚的命中率几乎是百分百的,但温采岚事先有了防备,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挡了过去,但手臂还是震得麻麻的。

想不到林绝眉一个半死不活的伤员居然还有那么大的力量?!林绝眉显然还不清楚自己这一天一夜间所经历的遭遇,他从剧痛中醒来后发现自己在颠簸中居然和一个男人靠在一起。

在他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温采岚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眼前,之前累积怨念无数,这下子硬是不顾自己身上的疼痛想踹上一脚解气,没有踹成,他便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话:这是哪里?你……你这个死女人怎么会和我在一起?!温采岚这才注意到林绝眉这男人居然压在洛影的身上,而洛影紧皱着眉峰,似乎有些痛苦,火气噌地一下子便上去了。

你给我滚开!她喊出一句,迅猛地推开了林绝眉,林绝眉一个不查,整个身子撞上了车壁。

萧染听见里面的声响,忙掀开了车帘查看:惊天动地的,出什么事了?萧染,原来你也在,你说我怎么会和这么无耻的女人在一起?!萧染一见车厢内的情况就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压抑着笑声故作正经地说道:绝眉啊,你不应该这个样子。

你要知道这次全靠她你才能脱离寒国暗房,而且你身上的那身衣服不也是她的吗?我们要学会知恩图报,不能用言语辱骂恩人。

你这个白痴。

林绝眉咒出一声,我才不要这个无耻的女人给我的衣服,我也不要和她在一起。

林绝眉说着就开始扯自己身上的衣服,萧染忙探进身子说:别、别、你可千万别在这里扯衣服,我们行事匆忙,没有准备那些衣物,再扯就得□了,你好歹熬一会,到鹭旗镇以后再做补给。

你是故意的!林绝眉已经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因为气的还是他本身病态的红,反正他的情绪是处于极度不稳定阶段的。

萧染扯动嘴角,笑得无比天真:真的是因为太紧急了。

放心,到了鹭旗镇,哥哥给你做一套顶美顶美的新衣裳,保证是红色的。

你可以去死了。

温采岚完全没有顾忌林绝眉的叫骂和萧染的询问,扶好洛影,握起洛影的左手听脉象,依旧不是很稳定。

暗自叹了一口气,将影的双手放在薄被里面,将他额上不断涌现的汗水擦拭干净。

转身的那一刻,温采岚的视线冰冷地盯上了林绝眉。

啊,你干什么?你给我闭嘴,吵醒了洛影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温采岚不管他的反抗,捏住了他的下颚,将萧染刚才抛给她的药塞入了林绝眉的嘴巴里。

萧染还是第一次看温采岚发那么大火,讪笑一声,放下车帘,他继续赶他的马车。

无……耻,我杀了你!啊——没有水的润滑,林绝眉被迫干燥地吞下了那颗体积颇大的药丸,心里已经对眼前这个恶女咒骂了无数次。

林绝眉自出生以来就从没有被人如此灌过药,而且是连续几次!心里很恨,可是没办法,最后还是被那女人点了穴道,又哑又不能动作,天大的耻辱感。

车窗外渐渐开始出现人烟,小贩们叫卖的声音也开始出现,看得出来,马车正往越来越热闹的地方赶去。

喂完林绝眉药丸,点了他的哑穴后温采岚感觉世界静多了,之后温采岚就一直让洛影靠在自己身上,以免马车的颠簸让他睡得不安稳。

林绝眉最初是怒视着温采岚干这干那,一脸鄙夷,最后估计看不下去了,直接闭上双眼,来个眼不见为净。

温采岚则完全当他是透明人,忽略了他。

啪啪啪——萧染的马鞭在车上敲打了三下提醒道,传说中的鹭旗镇终于到了……温采岚掀开窗帘,发现窗外人来人往,也算是个比较热闹的小镇吧。

萧染掀帘进来,发现僵硬的林绝眉,闷笑一下后转向我温采岚:下次还是不要点他穴道了,我怕会有后遗症。

点了林绝眉全身的穴道的确不合适。

姑且不论他还是个带伤的病员,即使是一个正常人,长时间的点穴之下身体也会受损。

如果不是林绝眉太不合作,温采岚也不会使用这个下招。

不管怎么样,淡淡地瞟了一眼,温采岚还是点了点头:我尽量吧。

毕竟洛影的事还得靠七个上者之一的林绝眉点头才有胜算。

马车已经停靠进了一个叫做五福客栈的后院,你还有伤,他们两个由我负责安置下去,你去客栈前台叫房投宿。

温采岚也没有反对,补充了一句:动作小心点,洛影还在昏睡。

萧染答应,温采岚提步跨进了那个名为五福客栈的门庭。

虽然普通,但看这门面和装饰应该说还算干净,正在打算盘的掌柜是一个中年脱发的男人,一见有客人进来,连忙殷勤地上前寒暄:客官几位?是打尖还是住店?从怀中掏出了一定银子,温采岚道:有上房吗?要四间。

掌柜的面露难色:客官,实在不好意思。

鹭旗镇最近有一个花魁大赛,四面八方的人都拥挤进来,现在上方只剩下最后两间,你看,是不是可以……那就两间吧,你和洛影,我和绝眉。

萧染背着林绝眉进来,非常时期也不用拘那么多礼了。

温采岚点头,掌柜眼见一个潇洒英俊的男子背着一个眉目清秀的白衣人儿进来先是一愣,很快明白过来和刚才的女子是一路人,便很机灵地朝跑堂的人叫到:小二,快带这几位客官进天字号厢房。

小二答应:唉,来类,几位客官,这边请。

萧染朝温采岚道:你先等一会,我先把绝眉背过去再回去背洛影。

两人分头,温采岚刚想去后院,眼角突然瞟到一个从身边经过的人影,隐隐觉得有点熟悉,但等她追了上去想要看个究竟的时候,那个人影却很快地消失了。

发什么愣呢?萧染居然也追了上来,顺势撞了温采岚一下,温采岚依旧看着那个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没什么,他们都安排好了吗?好了。

吃了药,绝眉现在也很安静地在休息,一时半会估计也不会再吵你了。

萧染,我知道可能对他有点过分,可是看他的态度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萧染淡笑一声:我没怪你的意思,其实我倒是希望你多发几次火,这一路下来也会有很多趣事发生……你这不是在找抽吗?没有啦,其实我想说绝眉的脾气是有点尖锐跋扈,可是相处久了你就会明白他其实是个好人,现在由你来收一收他的脾气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总觉得你是在幸灾乐祸。

幸灾乐祸也好,真心诚意也罢,只要大家都平安就行了。

温采岚点头,表示同意:萧染,我想出去走走。

刚才自己没有眼花,那个人影真的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沉积在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可以。

不过我也想去凑凑热闹,补充点必需品,一起去吧。

说着也没等温采岚同意就顺便牵起了她的手,温采岚手一缩就挣脱了,萧染也无所谓地笑笑,扬起笑脸让温采岚快点。

明天就是鹭旗镇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也许真如萧染所说,这个镇的特色之一便是美女多,所以现在街上才会有那么多的才子佳人出现,很多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盛会而附庸风雅。

萧染和采岚的穿着打扮都比较低调,行事也没有格外张扬,所以在这个人如云织的大街上也鲜少有人注意。

走在这样一条热闹的大街上,温采岚忽然想起了父亲温庭树寿辰那日与南宫轩一起出现在长安街上的情景。

想到满大街的注目礼,想到那几个冲撞的小鬼,想到那尴尬的凤尾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那时萧染正在挑选一批红布,回头想询问温采岚的意见,没想到看到的却是某人一脸傻笑的样子,重复问了几遍后不禁将其中一匹布凌空扔了过去:在想什么?笑得那么傻。

啊?很傻吗?那边有铜镜,想知道的话自己去照照看。

行了。

布挑好了吗?没想到男生居然也会这样耐心地去帮别人挑颜色。

正因为不是自己的才会花心思,不然什么都无所谓。

你只为别人考虑吗?不对。

应该说对自己没有过多束缚和要求,随便怎么样都可以,这样才可以活得快乐一点。

那样不是会失去很多东西吗?不是说完全没有要求。

只是明白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也强求不到。

只有在非得到不可的情况下我才会去勉强自己,并且一旦决定开始后就会做得最好。

你好像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那当然。

萧染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对了,你觉得哪一匹更适合绝眉。

温采岚扬扬手上被萧染丢过来的布匹:就这个吧,他挺适合这种张扬的颜色。

那是所有红色中最鲜艳的火红。

萧染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其实说是绝眉,他穿什么都很好看,如果改成女装,估计会比明天的花魁还美。

你也不怕他听见了教训你。

被你看出来了?为这已经被他揍过好几拳了,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萧染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温采岚摆摆手笑了一通。

萧染接过了采岚手上的布匹:李老板,限你用最快的速度用这块布以我的身材比例做两套衣服,样式简单点无所谓。

萧染的身材虽然比林绝眉略微高大,但是也相差无几,所以也没什么不妥。

是是是。

客官稍等片刻,我这可是老字号,保证又快又好。

老板显得很热情,手下的人手动作也颇为麻利,尺寸什么的都很快搞定,萧染点头:那就好。

这是银两。

链衣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