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等暗卫凌波女封锁了寒皇遁走的消息,所以雷泽军营中除了备战的紧张感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当南宫轩和温采岚回到雷泽军营时已经接近子夜,焦虑等待良久的众凌波女看到,动作迅捷地将早已准备好的两件狐裘送上,神色中有些匆忙。
主人,四大将军未时过来,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无尘一边伺候着二人做好一切御寒工作,一边报告着此刻最重要的军情。
南宫轩点头,示意无尘下去通知四大将,准备在天亮行动前开最后一次会议。
以往寒皇一直秉承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状态,但是这次是关键性的一战,牵一发就足以动全身,所以早已在一个月以前,他就已经决定御驾亲征。
在横渡云江天险计划启动的同时,寒皇也收拢了发散在四国内的战线,如今包围已经缩小,集中进攻中原腹地地区,准备挺进盟军最坚固的巢垒。
这是史上最强大的阵容,号称百万雄狮,势必引发一场旷古兵秣。
得到寒皇的命令,无尘答应后很快动作退出。
此刻,寒皇的主营帐内,南宫轩和温采岚两人都已经恢复平静,海边的一切落寞伤感以及心痛不舍全都在这一刻掩没完全。
因为他们都知道,即将到来的的一场充满肃穆和杀戮的兵役,要体验到这条道路的艰辛苦辣直到最后一刻就不能容有任何闪失。
喝下一口热辣的姜汤,南宫轩望了同样默默喝热茶的温采岚一眼,没有说什么就准备踏步而走。
南宫……温采岚的声音传来,在出营房的那一瞬间,南宫轩停住了脚步,却只是留给她一个背影。
从现在开始,我们都要学会珍惜自己。
温采岚出言,每字每句,清晰无比。
南宫轩听见,微微一动,他缓缓转身,望了温采岚片刻,那时两人的表情都很平静,寒皇的双唇蠕动,却还是没有发出一个字。
海边的那个问题,我已经想清楚了。
从现在开始,我们都要学会修补,学会面对,学会珍惜……爱情消逝过,生命迂回过,但是依旧要相信希望存在。
不论是时间还是爱情,过去了也许就永不复返,唯一可能做地就是把握现在自己,好好地将生命延续下去,让一切都有所值得和无憾……想到这里,温采岚安静地走近南宫轩,执起他的右手,在他的掌心放入了一个小小的物体,寒皇琥珀色的眼眸光华闪动:这是……之前答应给你的,最后是以我为原型做出来的。
看着手中那个小小的布偶娃娃,南宫轩的嘴角微微浮起了笑意,眼神似乎穿越了时空回到了过去:我以为你早已经忘了……温采岚摇头:一直觉得这个不适合当礼物送给你,所以拿不出手……南宫轩握紧了手上这个粉色的布娃娃,展开右手揽过温采岚的肩膀,霸道着说:不许你说你适合!温采岚一动,终究是缓缓启唇:南宫,一个人,如果连珍惜自己的生命都不会,那么他也就不会珍惜其他人的性民……她再次出言,因为她的确是担心了,她担心寒皇出征后会像哥哥温筠枫一样一去不回,她担心南宫轩会像洛影一般沾染着血色消逝,她担心那场即将到来的兵役会让很多人失去笑脸,她担心了……很多很多……自己不是没有克制过心中的这种情绪,她不想让自己的理智和感情赛跑,因为她越克制理智,感情就越一路领先,直到这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不想让他受伤,不想让他危险,不想让他痛苦……紧紧地抱着她,他将脑袋深深埋入她的肩窝,闻着她发丝中的清香,许久,他闷闷的声音传入温采岚的耳迹:岚,在这里等我,我会带着最小的代价回来!简短的话语一落,寒皇便撤开身体,决绝转身,没有一丝拖沓。
他大踏步地离开了这个温暖如春的主营房,挺直地走向前方;她望着他颀长坚决的背影,在跳跃的灯光下无声地落下一滴清泪……是告别亦是全新的开始……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也是历史规律。
天都皇朝八十四年春,寒皇亲率百万精锐水师横渡云江天险,半年之内,重创临昭四十余城,迫使临军退避,固守一隅。
同年冬,三十万寒军铁骑南下以闪电之势突袭火烧中宫,半月之间攻下朝都、萧关两个重要关隘,直逼梳昭两国的盟区。
利马长枪,狼烟烽火,经过一年时间,又回到了天都皇朝新一年的春天,四国间的战火却依旧没有停止,几近燃烧到了天都皇朝的每一寸土壤角落,不少民众流离失所,面对了战争背后所带来的残酷和血腥。
来势汹汹的寒军,经历了连日来的大捷,士气一路高涨昂起,却终是因为战线拖长和粮草供给等原因,迟迟不加进入盟军要害之地的中宫。
陛下,末将不解,寒军眼看就要挖到老虎的心脏了,为什么现在反而停止不前了?寒军主帐内,霍连青大将抱着战盔站在一处,询问着寒皇,他刚刚收到命令,要求他的二十万军马停战修整。
霍连青不明白,为什么寒皇要在最后关头放手,而不是痛加追击,要通过龙蛇蟠,却笠居,羊肠道,发笱门等大山名塞虽然困难,可是寒军即使再不堪重负,那也只剩下最后一击。
寒皇现在做法让他非常不能理解。
南宫轩没有直接回答霍连青的问题,只是转向田阔之的方向:田将军,对霍将军的疑惑,你有什么看法?民怨。
田阔之抚了抚长须,直接吐出两个字。
霍连青望向田阔之,突然大笑一声,嘲笑般地出言:民怨?陛下,末将自征战开始以来就没有听说过那么荒唐的理由,民怨一直都存在,为什么偏偏要在最后关头顾及?这个未免显得太玩笑了!领兵打仗,理当击其乱,不攻其治,难道陛下想在梳昭两国喘气之际收缴吗?自从临军避退后,他就率领着霍家军马一路厮杀过来,好不容易与大部队会合,还没有完全施展开,就被下令修整,这让他感觉很憋屈。
霍将军,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朕打这一场战的背后原因吗?霍连青闻言一愣,继而勃然奋起:陛下的最终目的还是要成为九州八荒的霸主,积德又何必急于一时,浪费了这大好战机。
寒皇勾起唇角:善为政者积其德,善用兵者畜其怒,也许霍将军真的是一个难得的将才,却不是一个纵观全局的帅才。
寒皇的这一句话让霍连青原本铁青的脸色瞬间涨红,他蠕动了嘴唇,却始终发不出一个字,不知道是因为气愤还是激动。
田阔之走到霍连青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颇有安抚意味:霍将军急于求胜的心情我们都理解,陛下此刻的心情比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都来得急迫,但是他却在这最敏感的时刻硬是停下脚步,这是在做长远打算啊!如果忍一时之小忍,就可以得到天下的认同,何乐而不为?原华也站了起来:田将军说的不错,现在不仅是盟军,寒军的力量和状态也不适合如此急攻,逼虎太深反伤人,想要抓到大鱼就必须放开长线,霍将军还是少安毋躁为好。
霍连青闻言烦躁地甩开了田阔之搭在他肩上的手:反正我不可理解,你们的军队不行,我霍家军还可以支撑,应付盟军,绰绰有余……霍连青。
众人正对霍连青的话语感到错愕间,座上的寒皇出了言,这三个字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压迫感十足,寒意森森……石桥收集制作你想造反就试试看!一句话,气势强硬,霍连青呆愣了片刻,许久,他半跪而下:末将不敢。
寒皇的视线还是放在霍连青身上没有移开,难耐的沉默突然间出现在原本热闹喧哗的营帐内。
陛下……末处的朱明朗看着情况不对连忙窜了出来,樊歌回报回来说,向盟军和临军分发的免战帖子成功到达,并且双方都已经回复,有和谈意向……原华眼见朱明朗说出一句话,有意淡化寒皇与霍连青之间的分歧,便也开口道:四月初十会面,共商天下大计。
他们居然那么快答应,看来也是到了穷途末路了吧……由此,寒皇脸色微缓,营帐内冰寒的气氛才得到了遏制,众人开始将话题转移到越来越炙热的四国会晤上…………分割线……时间流逝,北归的呢喃声落入耳际,消退了冰寒,万物开始复苏,让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也许是因为天气转暖的原因,水溶觉得寒皇今天的心情很不错,因为寒皇从刚才面对那些奏折开始就笑了很多次。
微微探头,再缩头,定定神,水溶暗自叹了一口气,居然还是一开始那本,同一本奏折!惊讶,太不寻常了,太诡异了……面对寒皇这种奇怪的笑容,水溶又想起了寒皇早上那个更加莫名其妙的笑,情不自禁地颤动了一下身躯。
那时,她端着一杯清茶正欲往主营房处进去,却不想撞到了刚抬步走出的寒皇,茶水在寒皇身上洒得满身都是。
那一刻,她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可是寒皇却完全没有责怪她,反而对她说了一句不含一丝怒气的话语:水溶,怎么那么不小心?烫到人怎么办?水溶想一定是自己产生错觉了,因为寒皇的话语里多了几分欢快的意味,也多了一份温柔的甜腻,而且他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那种完全无害的笑容,辉映着左耳上的三颗紫钻越发耀眼。
绝代风华!那一刻,水溶完全呆滞掉了,然而,还处于昏噩状态下的她却看见寒皇自己动手在擦拭!那一刻,她再次惊愕到了,砸舌良久后却看到寒皇径自回到了主营房内,开始自己动手换衣服,动作丝毫不见生疏。
换完衣服后寒皇却没有再出去,坐到软座上后就开始翻开桌上的那一堆文件,于是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每次看到寒皇的笑就会让她觉得寒意四起,可这一次不同,那种笑很呆滞,很傻气却也感觉明亮……接连几桩奇怪的现象,水溶的脑海里突然出现这几个形容词,她就完全被自己吓到了,这……这还是自己的主人吗?水溶,水溶……寒皇的叫唤声传来,水溶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思绪,发现寒皇正在看她,惶恐了一下:水……水溶在。
还有几天到雷泽?刚刚测算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即可,霍将军等人马会在十天后进入雷泽军营。
寒皇听完后皱了皱眉:下面人都在干什么,怎么还需要三天?南宫轩的语气中有些焦躁,水溶一愣,颇为委屈道:主人,其实我们的速度已经很快了,离四国会晤还有一月时间,其实水溶倒可以放缓些脚步,也好缓解连日来的疲累。
四国会晤的地点选择在雷泽,这完全是由寒皇钦定。
当时田阔之等人还建议过寒皇更改地点,因为雷泽的地势对于四国来说都不是很有利,可是寒皇却一意孤行,坚持而为,所以才会有了现在这种情况。
这几天,在寒皇的决策下,一部分精兵人马和凌波女已经随着南宫轩脱离了大部队日夜兼程地往雷泽方向赶。
这个临时的决策原本就感觉有些不妥,但寒皇命令已下,部分精兵与凌波女也只能奉命行事,如今经水溶总结看来,好像脚步越临近雷泽城,寒皇不同寻常的行径就越明显……寒皇听了水溶的回话,啪地放下了手中的奏本,简短地吐出了两个字:不准。
……是。
水溶俯首,水溶会通知下去,加快行程。
寒皇任性的脾气上来是谁也改变不了的,水溶深知这个道理,所以现在她会顺着寒皇的意思,果然,高座上的寒皇立刻舒展了蹙起的眉心,嘴角漾出了一抹笑,他支起下巴,突然道:水溶,你说现在的雷泽会变成什么样子?雷泽的样子……水溶的脑海中涌起了无数个问号,盘算许久,她出言道:主人是问哪方面?哪方面都行。
应该是很漂亮的吧?毕竟新一年的春天都已经到了,不会再像去年冬天那般萧索一片了。
那你说说雷泽的春天里会有什么?……水溶快无语了,抽了抽嘴角,她说,主人,是你希望有什么吧?看着南宫轩的言语动作,水溶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寒皇手中的那个布偶娃娃,即使是军务紧张的那段时间,他也会时不时地将娃娃拿出来,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每一次的触摸,每一次的眼望,南宫轩的眉目流转间,总是带着些许的柔情和疑惑,继而他疲累的表情会日然而然地疏解……水溶想,似乎也只有她才可以如此左右寒皇的心境了……南宫轩这时的表情有些变化,不过一瞬间,他抬眸:你说说我想看到什么?寒皇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水溶纠结着,她觉得今天和寒皇的方式和内容都是前所未有的奇怪,她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和寒皇讨论到这个问题,不禁有种在梦里的错觉……我想春天应该会有桃花,主人应该会喜欢看到桃花……搜索半天,水溶说出了桃花二字,眼神闪烁着望向寒皇,这个回答主人应该会满意吧?南宫轩听见,嘴角果然微微一勾,伸出两个指头在纹理清晰的桌面上似有似无地扣了两下,他走下高座,有意无意地触及身旁青瓷花瓶里的白色梨花:水溶,其实朕觉得雷泽的冬天也很有欣赏价值……水溶怔怔地点头:恩,是的。
新一年的雷泽也一定不会让主人失望的……水溶说出的这句话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应,她以为寒皇已经没有什么吩咐了,要求有个清净的环境,就想行礼退出。
那一刻,寒皇的声音却清晰而突兀地传入了她的耳际:水溶,替朕安排追风!一簇一簇的粉红花束烂漫地绽放在层层叠叠的桃树枝丫上,此刻在薄薄的山雾氤氲中显得朦胧迷离。
溶溶的夜月下,一个女子静坐在桃树下,乌发散落轻垂,颜色淡定从容。
她修长白净的手指跳跃下流泻出的是一曲如桃林般幽静恬淡的旋律,带着淡漠如许的清幽香气,回荡在空气中。
撩人月色,落红独坠,伊人如斯,这一处的风景,似乎已经美到了人间极致……然而,一阵慌乱马蹄,由远及近,突兀地出现在这个空间内,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手中的动作立止。
她望着那个传来马蹄声的方向,蹙了眉,站起来,脚步还未挪动一下,那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就映入了眼低。
随着声声马蹄,越来越靠近。
魅惑的轮廓,桀骜的性情,骏马上的他墨发飞扬,引马长啸时衣袂翻飞如旗,而他的目光也穿越过层层花束射进她的眼里,激起点点涟漪。
矫健落马,他站立在夜风中,嘴角勾出一个小小的弧度,望着她,微启薄唇,发出了几个低醇的音节:岚,我回来了……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