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听得脸色微变,半挑了眉对冷华堂道:你这可是在指责本妃?平日里王妃平和,与子侄说话时并不以本妃自称,如今抬了妃位出来,也是告诉冷华堂,她是王妃,身份尊贵,就算她做错什么,也由不得他一个庶子来说道。
冷华堂听得一滞,躬了身道:堂儿不敢,只是姨娘乃堂儿生母,眼见生母被人欺凌而默,是为不孝,请母妃管束小庭,姨娘受伤是小,养成小庭性情乖戾嚣张可就事大了,请母妃三思。
这话比之先前气势弱了好多。
王妃却不领情,慈爱地看了眼冷华庭道:庭儿性情质扑纯良,哪里就乖戾了,若非有人说话放肆无礼,冲撞本妃,又如何会惹恼于他?庭儿孝顺得很呢。
说着,冷眼斜腻着刘姨娘。
刘姨娘一听,原本止了的哭起又嘤嘤响起,一副妻屈至极的样子,冷华堂待还要说,进了屋后便一直沉默着的冷华轩开了口:大哥,姨娘头上都湿了,又受了伤,且先扶了她老人家回去洗换用医才是,天寒地冻地,再呆下去,怕是会受了凉呢。
冷华堂听了便看了眼地上的玉儿,转头对上官枚道:娘子扶了姨娘回去吧。
上官枚正觉这屋里气氛压抑得难受,闻言过来扶刘姨娘,刘姨娘心有不甘,对冷华堂道:堂儿,你……你定要争气,为娘以后可就靠你了。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要冷华堂记住今日她受的苦楚,将来要靠他出了这口气呢。
锦娘听着就冷笑,对正要出门的上官枚道:嫂嫂,可要扶好了姨娘,别一会子头上的茶水打湿了地面,摔了跤,闪了舌可就不好了。
刘姨娘听得脚步一顿,回了头来狠狠瞪了锦娘一眼,上官枚见她神情狼狈凄楚,不由心一软,含了笑,回头对锦娘说道:弟妹大可以放心,有我这个郡主扶着,姨娘决不会摔倒的。
说着,扶了刘姨娘出了屋。
锦娘听了半眯了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是么?用郡主身份压我?总有一天,得让你们也见见我的手段,不会筹谋,我总会学,心不狠,下几回狠手就习惯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再犯我,我让你们后悔生之为人。
等刘姨娘和上官枚都走后,冷华堂的神情缓和了些,瞟了眼地上的玉儿,他皱了皱眉,却是对冷华庭道:原是三弟说,多日没有来见过小庭了,很是想念,又怕小庭你不睬他,所以大哥就带了他来了,没想到,又遇到这事……说到这里,他声音有些暗哑,似是心情太过沉重,所以顿了顿,转过头又对冷华轩道:三弟,咱们来得好像不是时候呢。
冷华轩一直静静地看着冷华庭,清明温润的眸子里露出热切又期盼的神色,听见冷华堂如此说,他微微羞郝一笑,仍是看着冷华庭道:二哥,好久不见。
锦娘冷冷地旁观着这两兄弟的表演,也不知道今天是谁在唱主角,还记得当初冷华轩给自己药时说是他自己求了人才找到的方子……那就应该是他弄来的药,不曾假手于人过,那鲤脊他也是知道的,如今又来演这兄友弟恭给谁看呢?冷华庭抬起清清凌凌的眸子,淡淡地看了眼冷华轩,半晌才道:你拿来的药可还有?冷华轩听了先是怔了怔,随即眼露狂喜:二哥,你……你信我么?还有的,一会我再去找那人要去。
说着就要走。
冷华堂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道:急什么,不在这一时的,那药即是能医治小庭的伤,自当多准备一些才是。
冷华轩听了微羞地看了冷华庭一眼道:是啊,二哥,你……你会不会好一些了,嫂嫂说,你又发作了,小轩还以为……又没有对症呢。
冷华庭便无聊地耸了耸肩,不知道,娘子说有用,我反正听娘子的。
说着转头温柔地看锦娘一眼。
王妃越听越糊涂,扯了锦娘问道:轩哥儿给庭儿送了什么药来了?真有用吗?有起色了?锦娘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王妃,她是小庭的娘,骗她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但她又偏偏不是个精明的,小庭明显也不想她和王爷知道他自己的病情的,便随口敷衍道:只是感觉脚上的血脉软了些,作用有,也不大,昨儿还是发作了,看来,怕是也没什么用吧。
王妃听了便眼神凌厉地看向冷华轩,语气却是温和的:小轩啊,亏你还想着你二哥呢,不过,那药是从哪里来的呢,你再弄些来,伯娘让太医瞧瞧,看看能改进一些不,能有些起色,说明是有用的。
冷华轩听了便看了冷华堂一眼,张口正要说冷华堂截口道:母妃说得不错,明儿你去找了方子来给母妃吧,让太医研究研究,若是真能治好小庭的腿,那可是咱们府里的大喜事呢。
冷华轩疑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郑重地点头道,那一会子小轩就去。
说完后,便缓缓地往冷华庭身边挨,那样子就像怕大人厌弃的孩子,清润的眼里含了一丝小小的委屈和儒沫之情,锦娘看了越发的不解了起来,若冷华轩真是那下毒害相公之人,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强了吧,那样的目光太过干净温暖,还带着丝怯意,像是真的很怕冷华庭将他赶走似的。
二哥……小轩很早就想来看你的,只是……怕二哥不喜欢小轩了。
冷华轩终于挨近了冷华庭,在他轮椅前蹲下,仰着一张俊脸,全然不似先前那副风清云远的样子,就如谪仙落了凡尘,沾了凡俗之气,完全就像个大孩子一样,在讨大人的欢心。
冷华庭听了就大掌一蒙,在他脸上一顿乱搓乱揉,然后再拉开手,左右打量了他一下,说道:这样子好看多了。
冷华轩不旦不气,反而莞尔一笑,随手就将自己束之于头顶的一头黑发解散,搭了一缕到额前,是不是这个样子更好看呢?冷华庭见了就哈哈大笑起来,又拿了起锦娘放在桌上的一方素色帕子往他脸上一蒙,笑道:是,更好看了,你个笨兔子。
微风轻吹,冷华轩脸上的素帕飘落开来,锦娘赫然看到冷华轩俊逸的脸上有两行清泪,唇边却是漾开一朵温暖的笑容,如三月初绽的茶花一秀艳丽夺目。
锦娘见了不由动容,或许,他是那个唯一真心待冷华庭的那个人?冷华庭一见冷华轩脸上的泪水便皱了眉:又来了,怎么跟我那笨娘子一样,动不动就哭,很丑的呢。
嘴里虽然在骂,乎里却是掏了自己的帕子去帮他拭着,那样子还真像一个哥哥的模样,也许,多年以前,他们还是天真无邪的年纪时,曾就是如此亲密无间地相处过。
一边的冷华堂看着两个弟弟之间的互动,眼里也露出一丝羡慕之色来,忍不住就走了过去,他人还没走近,冷华庭就抬了眼,毫不掩饰眼中那厌恶之色,他生生又顿住了脚,神色有些讪讪的,眼里露出一丝痛色。
王妃难得看到这三兄弟在一起,又看小庭难得高兴,便对锦娘道:将玉儿拖下去吧,没得影响了庭儿的心情。
又对冷华轩道:轩哥儿,小时你是最粘小庭的,这些年,你倒是没怎么过来了,小庭其实还是很喜欢你的。
冷华轩微笑着对王妃行了一礼道:只要二哥不讨厌小轩,小轩会常来看二哥的。
锦娘对秀姑使了个眼色,秀姑便叫了人来拖玉儿下去,锦娘又加了一句:这贱婢太过可恶,秀姑,拖下去后不许医治,任其自生自灭。
玉儿自冷华堂和冷华轩进来后,就一直趴在地上,半声也没吱,像是死了一般,无声无息的,锦娘早就觉得奇怪了,这会子婆子将她拖起,她也是搭着脑袋,垂着眼眸,一副任命服罚的样子,与之前的硬气吵闹判若两人,只是路过冷华堂时,眼睫微动了动,垂着的双手微抬了抬又放下了。
二嫂,这不是服侍二哥的屋里人么?她可是犯了什么事,怎么打成这哥模样。
锦娘意料中的问话却不是来自冷华堂,而是正与冷华庭叽叽咕咕说着话的冷华轩。
是啊,是相公的屋里人,不过,她偷了我的簪子,还强悍得很,不打她一顿难消我心头之火。
锦娘很随意地对冷华轩道。
哦,玉儿可不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弟妹,你怕是弄错了吧。
冷华堂接了口问道。
这是弟媳屋里的事,大哥是怀疑我治家的能力么?锦娘针锋相对地说道。
冷华堂听了轻咳了一声,尴尬地说道:大哥没这意思,不过是随便问问,弟妹自然是有权处置一个丫头的。
正要被拖出门的玉儿听了垂下的眼皮就抬了起来,只是一瞬,但那一眼包含的情感太过复杂,有疑惑,有伤心,更有……一丝幽怨。
锦娘转头又看了冷华轩一眼,他正拿了个什么东西与冷华庭两个说着什么,根本没有再看玉儿一眼,对锦娘的回答也是置若罔闻。
王妃见屋里的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就起了身,将屋里从人全巡视了一遍才对锦娘道:孩子,以后院里的人,只要你觉着哪个忤逆了你,或者有那不知天高地厚,敢欺主犯上的,你尽管自行处置了就是,人少了,娘自会给你再选好的来。
这话让屋里一众的丫环婆子们听了全都一震,吓得都低下了头去,就是冷华庭与冷华轩两个听了也是同时看向王妃,冷华轩听了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仍是低了头去与冷华庭玩着。
冷华堂脸色也很正常,只是眉头挑了挑,躬身送王妃出屋。
王妃走后,锦娘才走近冷华庭和冷华轩两个,见两人正拿了根绳子在编什么东西,锦娘俯身仔细看时,冷华庭一抬眸看到是她,便将手里的绳子一收,嗔了眼道:你偷偷摸摸的做什么,不给你看。
锦娘撇了撇嘴,不屑道:去,小孩子家家的,我才不看呢。
说着便要往屋里去。
冷华堂见无人理他,便问了冷华杆一声:小轩,你是在这里玩还是与我一同走?冷华轩听了回过头来,有些犹豫,似乎又想走,又想继续与冷华庭玩,冷华庭一仰身子道:你跟他去吧,我不玩了,我陪我娘子去。
说着推了轮椅就要走。
冷华轩忙拉住他道:不是呢,小轩只是想和大哥一起去弄那个药嘛,二哥,你别生气,小轩陪你呀。
躲在后堂的锦娘听了这话,嘴角勾起一抹笑来,果然那药冷华堂也是知道的,看来,害小庭的人不用多想,他至少就是头一个,不过,光他一个怕也做不下来,府里其他人都没怀什么好意呢。
转头对张妈妈道:以后,你便帮我管着外院里的几个二等吧,如今二少爷跟前没人,你去大通院里帮我瞧瞧,看有那合适的家生子么?若是有,给挑两个好一些的来。
张妈妈一听大喜,附了身给锦娘行了礼道:二少奶奶您放心,奴婢对大通院可熟得很,一准给您挑几个实诚些的人来。
锦娘笑了笑,随手赏了她二两银子,让她退了下去。
秀姑见张妈妈走远后,才走到锦娘跟前儿,皱了眉问道:少奶奶是不是不信任奴婢了?怎么……锦娘听了摇头轻叹,拉了秀姑的手说道:唉,我如今是除了你和四儿几个,真不知道要相信谁了。
厨房里不干净了,我也不能一次全将这院里的老人换了,如今只处置了玉儿几个,便引了不少人来闹,若是再大动了干戈,怕是更多人来给脸子瞧。
我也被闹得乏了,换个法子试试吧。
张婆子我瞧着与玉儿不是一伙儿的,刚才我试过她了,她可没有对玉儿存半点私护的心,如今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相信。
且先让她离了小厨房,换个差事再说,以后,这小厨房还是要依靠你了,病从口入啊。
秀姑就是再笨,也能听了锦娘的意思来了,不由心一酸,拍了拍锦娘的手道:那甘草真的有问题?锦娘听了点了点头,悲沧地看了眼前屋正与冷华轩玩着的冷华庭,语带苍桑道:那是害少爷的,他们……巴不得少爷永远都站不起来就好……都是亲骨肉啊,权势和钱财难道就真那样重要么?秀姑听了便将锦娘揽进了怀里,哽了声道:你自个不也是受尽了苦的么?在孙家,那几个嫡出的,哪一个又当你是骨血亲人了,早该看清楚了才是,在这深宅大院里,手段才是最好的保护,你不用手段,别人就阴你,只有你更狠,才能不被害呀,少爷……可真真可怜呢。
锦娘苦笑了笑,对秀姑道:以后厨房里还是如从前一样,每顿要有鲤鱼,记住了,千万不能少了。
秀姑听了很是不解,锦娘也不好解释,只对她道:您眼睛亮着点吧,给少爷的吃食尤其是炖品啥的,都得由您亲自看着,可再别出了差子了。
秀姑脸上微窘,很不自在退了下去,锦娘又摇了摇头,秀姑虽然忠心,却还是太木了些,有些事情不该自己如此点透的,这屋里的事儿光靠四儿一个还真是照应不过来啊。
正暗自烦恼,丰儿手里拿了一把各色丝线走了过来,锦娘看着迷糊,问道:你拿这么多线做什么?丰儿便笑着附近锦娘的耳边道:给少爷玩儿呀,少爷既是要玩,就得玩得像样一点不是?锦娘听得一震,眼神立既变得凌厉了起来,一把揪住丰儿的手道:你看出来了?丰儿脸一白,抿了抿嘴说道:少奶奶连丰儿也不信么?当初丰儿跟来时,老太太可是下了明令的,奴婢生是少奶奶的人,死是少奶奶的鬼,不得有半点忤逆少奶奶的事,不然,奴婢的老子娘还有哥哥们可都不会有好下场呢。
锦娘听了这才放了她,心中一暖,放缓了语气: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事太过严重,我不得不防,你既是能看出爷……是在装的,那你也该知道,这屋子里的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爷,他都成这样了,那些人还不肯放过,所以,这事来不得半点马虎,去吧,以后就由你替了玉儿的位置,服侍爷的起居。
丰儿听了微微一笑,福了身行礼道:其实满儿也和奴婢一样,早看出来了,只是都装不知道而已。
这话让锦娘听了心惊肉跳,急急地问道:那院子里其他人呢?都发现了么?这可就麻烦了。
丰儿忙安慰她道:哪里呀,那个玉儿服侍少爷这么多年都不知道爷是在装呢,她还真以为少爷是那混人,奴婢早看了玉儿有问题了,只是一直没抓到证据,所以才没报给您,她毕竟是这屋里的老人,少爷看着又还相信她,若是说错了,倒是奴婢在扯事非了。
锦娘听了不由高看了丰儿一眼,欣慰地说道:好好干着,会有你的好处的,你和满儿即是老太太给的,我自然是信的,去吧,把线送给少爷玩去。
冷华轩与冷华庭两个玩了大半个时辰后,起身告辞了,临走时,依依不舍地对冷华庭道:二哥,明儿我下了学再来陪你玩。
冷华庭灿然一笑,与他挥了挥手道:明儿咱们不玩这个,下棋吧。
冷华轩边笑边道:好啊,只是二哥到时可要让小轩半子才成。
冷华庭笑着应了,妖艳的凤眼里满是纯真的笑,等冷华轩一出门,他的笑容就收了起来,对着后堂大吼道:笨娘子,我要回屋去。
锦娘撇了嘴就从后堂走了出来,嗡声嗡气道:我哪里就笨了,你如今是有了兄弟不要娘子了,还有脸来说我呢。
冷华庭也不说话,只咱管快些往里走,进了屋,锦娘知道他还很多疑问,便吩咐四儿道:一会子打了热水送耳房里去,我服侍爷洗个澡。
四儿应声走了,锦娘便关了里屋的门,耳房那里自有暗门送水,里屋正房里是没有人去打搅他们的。
玉儿究竟做什么了?这会子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门一关,冷华庭就问。
锦娘听了噗次一笑,歪了头斜腻着他道:你啥也不知道,怎么就帮着我去整她呢?不怕我故意陷害她?冷华庭勾了唇,一把将她扯了过去,戳了她的脑门子道:你那还不是陷害么?当着我的面陷害我的贴身丫头,你还有理了啊?锦娘听了就气,嘟了嘴道:你心疼了?冷华庭听得一滞,捏着她的鼻子道:心疼你只打了她二十板子,明儿再打她二十吧,她那嘴巴就没那么讨厌了,说吧,是不是发现她在我的吃食里动手脚了。
锦娘听了心头一酸,原是不想和他说明的,真的怕再伤害他,她知道,他冷漠爆戾的外表下有一颗多么脆弱温柔的心,纯真和浑帐全是装出来的保护色,他希望别人的真心关怀和爱护,可是……周遭处处阴谋,步步陷井,让他不得不冷了心,收了情,可再怎么,对着朝夕相处,又是打小一起长打,天天亲密接触过的人还是有几分感情的,却不知,这些每日里对他百般温柔呵护着的人里,也总对他伸着黑手,叫他情何以堪啊。
相公,以后,你再也不要吃鲤鱼了,甘草和鲤鱼分开来,半分毒性也没有,但若合在一起,那便是毒了,你之所以毒素总难清,而且越发的严重,便是你每天都在服毒啊,能好么?锦娘说得心都恸了,再不忍心,也得告诉他真相,他是受害者,只有知道了真相才能让他更提高警惕啊。
冷华庭脸色很平静,像是那个被毒害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只是眼如疑露,双手握紧,指节咯吱作响,锦娘知道他心里正在痛,正在怒,起了身,将他的头抱进自己怀里,一下一下的抚着他的头道:以后,我不会再让她们轻易害到你了。
冷华庭在她怀里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平复了自己心里的灼灼然烧的怒火,抬起头来道:你说,他会不会又去杀了玉儿灭口?锦娘听得一怔,她还真没想到这一茬呢,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会,我只是说玉儿偷了东西,想来,他应该还会去找玉儿问一些事情的,阿谦呢,那两个人收拾了么?不用阿谦,今晚我自己去。
冷华庭眼神悠长地说道,以后这种事情你要及时告诉我,我不能……让你一个孤军奋战。
锦娘听得一怔:你自己去?你的脚?傻娘子,你忘了在宁王府里的事了么?或者,你还想到大树上去逛逛?冷华庭促侠地笑道。
锦娘立即就想起她如何捉弄自己的事来,两手一伸便揪住了他的耳朵,你不说我还不记得了呢,你当初竟然拿我当耍杂的玩呢,哼,看我今天要怎么讨回那天的面子来。
双手一错,正要拧他。
哎哟……冷华庭突然一声惨叫,锦娘听得吓了一跳,哪里还记得要罚他的事,忙自他怀里站起身来,上下打量着他,急切地问:哪里疼,相公,脚吗?还是你又毒性发作了呀?脚痛……哎哟……肚子也痛……呃胸口也痛,娘子,你给摸摸……他美丽的脸庞微微泛红,浓长的秀眉聚拢成峰,那双妖魅的凤目此时清澈又无辜地看着锦娘,如孩童一般露出殷殷的,可怜巴巴之色,看得锦娘心头一颤,忙不迭地去帮他按脚,一会又按肚子,摸着胸,急得汗都出来了。
小手在他身上一顿摸索,心疼又难过,嘴里碎碎念道:怎么会有痛了呢,不是已经发作过一次了么?是不是药出了什么问题呀,还是……甘草,对,甘草,呀,昨儿那碗燕窝里加了甘草,我不该让你吃的……唠唠叨叨地只顾着帮他查看身体,却不知自己那双小手每到一处都在点火。
碎碎念,听在他耳朵里却如天簌一般动人,小手点出的火苗快要将他灼烧,那飞火流串全身,冷华庭感觉一阵喉干舌燥,身体的本能被她激起了变化,像团在空中飞动灼火,无法熄灭又找不到突破的方向,灼得他浑身发烫……娘子……他喉间里发出一声低吼,似是压抑又似是痛苦,听得锦娘越发的心慌起来,相公,相公,你……很难受么?怎么办,要不要去床上运功压制一下?床上?这个词犹如火上浇油,让冷华庭灼烧得快要爆裂,好……去床上,娘子……我冷……冷?明明触手发烫怎么会冷呢?呀,怕是染了伤寒,打摆子了吧,锦娘越发的急了,推着他到了床上,冷华庭就动手胡乱地扯着自己的衣服,不是冷么?为何还要脱衣服?可是手还是不由自主地帮他脱,看他汗都要出来了,想着脱了也好,别又汗湿了内衣,一会子更伤了风呢。
他很快只着单衣,嘴里却仍是不停地叫着:娘子……好冷,你……你抱抱我。
锦娘听了忙去抱他,心里既慌又乱又担心得要死,偏他的一只手不老实地撕扯起她的衣服来,锦娘微怔,不会是烧糊涂了吧,又去探他的额,真是很烫哎,自己身子就如裹在一团火里一般,他却还在说冷?锦娘的脑子转得飞快,想着他这会是什么病情的症状,外衣早就被他扯开脱掉,只剩一件中衣。
他将她拥得更紧,贴进胸膛,似要将她的身子与他的揉合在一起,又似生怕她飞了,锦娘被他也弄出了一身汗,好热。
他却凤眼迷离,眼里灼灼流光飞转,红霞般的俊脸透出妖艳魅惑来,丰唇水润亮泽,泛着柔和的微光,整个人更加光彩夺目,锦娘看得怔住了眼,腻在他脸上的目光就再也错不开,心荡神移之间,感觉有流火飞串全身。
他的手继续在扯着她的仅剩的单衣,裂帛的声音让他更加亢奋,当胜雪的肌肤裸在空气中,骤然清凉时,他的唇已经贴了上来,大手也伸抚上了她青涩的,如小青桃般的胸,轻轻摩挲着,锦娘顿时脑子一激凌,空白前的最后一秒还在想:他不是中了春药了吧……唇舌激烈地纠缠着,锦娘被他吻得心神飞扬,而只一触到她光滑轻致的肌肤,他便越发的激动澎湃,仅仅只是亲吻已经很难解他心头那团灼火,一个翻身,修长矫健的身躯便伏在了她的身上,嘴唇顺着她姣好的颈子一路向下,轻碰重吭,如带了电般触得她浑身酥麻,喉间忍不住逸出一声娇吟,让他听了身子一阵僵崩,手下动作越发的快了起来,丰唇在她娇躯上游移,处处点火,锦娘只觉得自己像置身如一个融炉里,暖暖灼灼,又麻痒难耐,整个人都快要被融化了。
她横冲直撞地想要找到出口,偏他就总是点火浇油,并没有实质性的动作,她忍不住就要在他身上寻找慰贴,小手糊乱地在他光洁又精壮的胸前乱摸,就如点燃了引线,他感觉自己都快要炸了,强持着最后一点清明向她身下探去,湿湿的,像在邀他前往一般,他再也难耐激情,双腿一拱,挤进了她腿间……当他腰身一挺时,锦娘感觉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眉头一皱,惨呼了一声,冷华庭吓了一跳,忙止了动作,僵崩着身子,俯身亲吻她,又细细温柔地抚摸,在她耳边轻喃:娘子,别怕,我们……变成一体好么?他的声音醇厚温柔,如佳酿让她迷醉,如花香沁她心脾,如轻沙在身体上轻拂,又如流水涓涓流泄,更如轻歌在舞,让她身子轻软的同时,意志也随着他在飞扬飘荡……看她不再紧张,他又稍稍动了动,灼痛感减轻了很多,随之而来的是如电击一般的快乐,锦娘忍不住轻呼:相公……小庭……冷华庭美得精致的脸上绽开一朵迷人的微笑,慢慢地加快了辐度,无奈身下的身子太过青涩,他怕伤着了她,强忍着体内快要爆裂的灼火,放慢动作,温柔地抚慰着她,谁知她似乎并不满足,修长的双腿一勾,缠上了他的腰,身子轻扭,相公……难受……有如得到了特赦令,又如放开了缰绳的野马,他情难自控,猛烈地运动了起来……相公……慢……慢些……他的汗滴在她的雪肤上,动作一顿,哑着嗓子道:慢……不下来了,娘子,我们……一起吧……锦娘只觉得自己宛如置身在一汪温暖的泉水中,随着他浮浮沉沉,又如被抛入了半空,感到极度恐慌,又极度兴奋,身体的感觉将她带入灵魂的高地,在他的怀抱了逐渐迷失了自己。
锦娘是在浑身酸痛中醒来了,微微动一动身子便感觉全身要散架了似的,精神却清明得很,一睁眼,便看到冷华庭如孩童般干净纯真的睡颜。
她到现在还没明白,昨天发生了什么事,迷迷糊糊的,只知道他说痛,说冷,然后自己就急,这会子看他脸色正常得很,慵懒着如一只餍足的猫。
抬眼看窗外,太阳高照,天,辰时早过了,没去给王妃请安呢,她急急地就要起来,锦被一滑,她才发现自己未着寸缕,伸手一探,某人也和她一样,身体某处的不适感终于让她后知后觉地明白,昨天某人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相公!她忘了羞怯,某人太过卑鄙了,竟然用病来了骗她,害她担心了好久。
冷华庭早醒了,只是一直假寐着,如今听了语气不善,凤眸微抬,一触便无发收回,清明亮澈的眸子又缀上了碎星流火,锦娘一怔,忙滑进被子里去,双手护住胸前,这会子才知道羞了,嗔了他一眼道:你……你怎么……怎么……到底是初经人事,某些话还是说不出口,他长臂一勾,将她又揽进怀里,再睡会,娘子。
锦娘心中恼火,手撑在胸前,与他保持着距离,瞪着他道:你骗我,你这个坏蛋竟然骗我,看我不……娘子……他慵懒的俊容突然就一垮,委委屈屈地撇着嘴,妖艳的眸子里很快就盛满水雾,那样娇不胜力,弱不禁风,眼神无辜如受惊的小动物,锦娘心一颤,再一次败下阵了,最是受不了他这副模样,仿佛昨夜就是她侵犯强迫了他一般,无奈地咕噜了两句,心里犹自担心昨天他是不是真的中了春药啥的时候……某个有着孩童般清澈眸光的人已经再次翻到了她的身上,再一次将她拆吃入腹了。
秀姑今天很激动,昨儿晚上她一直呆在少奶奶房外,屋里的动静自然是听到了,总算是圆房了,为这她担心了好久,就是昨儿二夫人还派了人来找她问过这事,二夫人一直也担心着,阿弥砣佛,总算修成正果了,一会子得使了人去给二夫人报信去。
哎呀,床单也没换的,王妃那可是等了一个多月了,一会子还得请个燕喜嬷嬷来,哦,对了,得炖些补品,第一次可得补补才是。
正在屋门前游走着,外面小丫头来报,王妃身边的碧玉姑娘来了,锦娘忙笑着迎了上去,碧玉奇怪地看着里屋仍关着的门帘子,悄声说道:秀姑,二少奶奶可是病了?秀姑听了莞尔一笑,附近她耳前说道:喜事呢,我正要去禀了王妃,昨儿圆房了……碧玉听了脸一红,却是难掩喜色,忙点了头道:那别吵了他们,让他们多休息休息,我这就去禀报王妃去。
说着,脸红红地走了。
屋里传来锦娘的呼声,秀姑忙不迭地让婆子们备了热水去耳房,备着两人洗嗽用。
半个时辰后,四儿才打了帘子进了屋,秀姑也跟了进去,看锦娘与少爷两个都端座在屋里,与往日并无不同,只是少奶奶有些神情萎顿,懒懒无力的样子,而少爷却眼角飞翘,眸光含春,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秀姑看了不由抿嘴一笑,让丰儿进来帮少爷梳头,自己去铺床,果然看到一块斑斑血迹,心头一喜,偷偷地收好。
锦娘眼角的余光看到了秀姑的动作,知道她定是明白了昨晚的事情,不由羞红了脸,一抬眸,却触到冷华庭深情的目光,柔得快要腻出水来,这当着一屋子的人面呢,他就这样看过来,不怕人笑话么?锦娘更是羞得无地自容,撇了眼不去看他。
没多久,王妃的赏赐就来了,一盒一盒摞了一人高,秀姑笑着一一收好,锦娘楞是将头窝到衣襟里去了,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屋里闹腾了好一阵,王妃又使了碧玉来问:今儿原是裕亲王府晏请,王妃让奴婢问二少奶奶,您还去么?是怕她身子不适,不方便去吧,听说那贴子上就请了她,又是第一次与王妃出门,锦娘微微犹豫了下,还是道:姐姐去回了娘,就说我就来。
说着,让四儿给重新打扮梳妆,选了件淡紫的长袄,腰间开了两襟,锦面缀暗金丝,滚着双纹花边,又着了一条淡紫长摆洒花裙,头上梳着窝轮髻,斜插了个碧玉镶金步摇,额前缀了珍珠抚额,整个人看着清爽娇俏,冷华庭看着就凝了眼,一扯她的衣裙道:这衣服丑死了,换了。
锦娘听得一怔,转头看四儿和丰儿几个,四儿掩嘴一笑,并没说话,丰儿也当没看见她的目光,却是转头抽着肩,锦娘不由怒了,几步上前就在他俊挺的鼻子上狠拧了一下,哪里就丑了,偏就你这臭嘴里没好话,我就穿了这身出去。
冷华庭被她揪得鼻子发痒,也不去打开她的手,却是可怜巴巴地扯了她的衣袖道,委屈地撇嘴道:娘子,我不要你穿着给别人看,就穿昨日那件粉红的吧,素净呢。
锦娘懒得理他,突然又想起玉儿的事来,附在他耳边说道:昨儿也不知道有人找过玉儿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