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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赵黛琳番外(03)

2025-04-01 15:46:21

赵黛琳给自己立了个贞节牌坊, 你要是再多看孙凯一眼, 就自己戳瞎双目吧。

为了转移注意力, 她把视线跟目光投放到了二队几个单身的小伙上, 仔细且专注地研究出了几个接替孙凯位置的目标候选人。

何朗,山东人,模样一般,倒是不难看, 普通话不太标准,说话有口音,挺可爱,憨傻憨傻的。

江为平, 上海人, 长得倒是清秀, 年纪有点小,才二十二岁,他就比较高冷了, 符合赵黛琳的最初审美, 不过他是金牛座的, 貌似跟赵黛琳这个天蝎座是死敌, 不够没关系,合拍最重要了。

这两个是赵黛琳这么多天筛选出来最为满意的了。

还有一个。

是北京人,貌似跟孙凯还是一个大院长大的,叫侯泰泰。

模样不错,性格也得非常符合赵黛琳的审美标准, 但是孙凯发小,单这一条,赵黛琳就把他给毙了一万次。

于是她将目光都投放在了何朗和江为平身上。

何朗年纪也不大,才二十五岁,这队里几个长得好点的,全都是二十出头,但赵黛琳完全不介意年龄差,不过她最后还是将目标锁定在何朗身上。

为什么呢?因为江为平太冷了。

非常符合她阴郁男的审美,但是胡宇成那种是阴郁病娇男,柔柔弱弱让人非常有保护欲,可江为平是完全冷漠又不病娇,感觉随时会拔枪的那种。

赵黛琳担心自己的小命安危,看来看去还是何朗最可爱,赵黛琳稍微逗他两句,男孩儿耳朵就红了,低头挠着后脑勺显得有些无措。

赵黛琳怕玩出火,非常节制自己,转移转移注意力就得了,千万别太过分。

没节操就没节操吧,天天还给自己做什么不要越线的心理建设,flag这种东西,越立越容易flop。

这天,他们在照常训练。

何朗刚从场上下来,浑身汗涔涔,前后背都湿透了。

赵黛琳抱着资料从边上过,顺手递了张纸巾给何朗,擦擦吧。

何朗红着脸接过,小声地说:谢谢赵医生。

赵黛琳走路带风,根本没停留,快步从他身边越过,还未等他说完一句不客气已经出口了。

何朗愣在原地。

最近赵医生对他好像是挺关心的,又喜欢逗他。

想到这,看见赵黛琳那双如水盈盈的眼睛和线条流畅细白的脖颈儿,心跳莫名加快,渐渐觉得呼吸急促,脑中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就冒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做了几秒钟的心理建设后,斗着胆子把人喊住。

赵医生!赵黛琳停下来,回头瞧他。

怎么了?何朗犹豫两秒,才说:今晚轮到我们队放露天电影了,你要不要过来看?赵黛琳凝神看他一会儿,二队么?还是整个突击队?就二队,一队三队执勤。

好,需要自己带板凳么?何朗这才笑了,露出白白的牙,赵黛琳这才发现他边上居然还有颗小虎牙,真的很可爱,就听他道:不用,我们有马扎,我给你拿一张就行了。

赵黛琳礼貌回:好,谢谢。

边防队每周三都会放军事电影或者是纪录片,是露天的。

孙凯去的时候,赵黛琳已经坐在何朗身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何朗耐心地给她解释纪录片中出现的军事武器,说得还挺有带劲儿的,孙凯推了推何朗的脑袋,你是懂很多?看个纪录片在这科普个什么劲儿?保持安静行不行?还有没有点组织性纪律性?说完,孙凯又探头去看边上的赵黛琳,还有你,想看纪录片就老老实实给坐着,再瞎问给我滚回宿舍去。

赵黛琳非常听话得滚了。

结果影片放映结束后,何朗又来宿舍找她,赵黛琳先是透过毛玻璃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以为是孙凯,把门打开,何朗冲她憨笑:对不起啊,赵医生,孙队就是这么一狗脾气,你千万别介意。

彼时,何朗背后的厕所里,停下一人。

那人刚上完厕所,听见声响停下来,双手往裤兜里一插,人往走廊的栏杆上一靠,心想,我倒是要听听你丫说什么。

何朗浑然不觉,挠着头看着赵黛琳,支支吾吾着说:赵医生……赵黛琳靠在门框上,双手何其潇洒地环在胸前,视线往身后的人身上一扫,淡淡收回,静等他下文。

你有男朋友么?赵黛琳:没有。

何朗心里一喜,心想真好呀,赵医生果然是喜欢他的,不然没事儿老撩他干什么,这么想,心中便觉汹涌澎湃起来,要不干脆自己表白了吧,他憨傻地挠着后脑勺,一边想一边乐,那句你看我怎么样还没来得及出口呢,后脑一痛,不知被谁打了下,一回头。

好家伙。

吓得他瞠目结舌,舌头都捋不直:队队队队队……孙凯朝着他脑袋又是狠狠一下,何朗被打着脑袋重重往下一点,就听他截过话茬子:对什么对!你你你你……孙凯心领神会,又快他一步:我什么时候来的?何朗:对!孙凯讥讽一笑:让我想想。

顿了顿,他说:大概是听见你说我狗脾气的时候?何朗脸色大变,我我我我……孙凯太了解他了,全给他把话茬子给抢了,你不是故意的?何朗羞赧点头。

孙凯倒没计较这个,反正以前当教官时,学员没少在他背后说他坏话的,他回头听见都是一乐,没往心里去,他跟陆怀征在连队里是两个极端,那家伙在战训场上严肃私底下就跟个大哥哥似的跟谁都能打到一块。

孙凯不是,他都一个样,对学员都凶,反正一副老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人称铁面。

也就能跟陆怀征偶尔开开玩笑。

他把何朗连踢带踹地轰走。

何朗心不甘情不愿地看着一旁的赵黛琳,一步三回头,最后在孙凯的爆喝声中踉跄滚走。

楼梯上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听见楼上传来砰的关门声,孙凯才看向赵黛琳,一抬下巴,比刚才更严肃,不介意我进去坐会儿?于好还没回来,宿舍就留她一人,赵黛琳想了想,侧身给他让了条道,意思——您请。

孙凯进去后,从门背后拎了张马扎撑开摆在地上,张着腿坐下,俨然的部队坐姿,赵黛琳那会儿想,可真不讲究,她喜欢的男人明明是穿着高级定制西装,坐在二十几层洋楼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个红酒杯,轻轻摇晃,眼神清澈却藏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灯红酒绿。

跟面前这个穿着军装、粗糙坐在马扎上的男人相去甚远。

孙凯冲她扬扬下巴,示意她往床上坐,一副长谈的架势。

等赵黛琳坐稳。

孙凯又微微侧着头酝酿了下情绪,他清了清嗓子,对她说:你学心理学的,听过吊桥反应么?当然。

赵黛琳说,你在质疑我的专业?孙凯摇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吊桥反应讲的是,当一个女人被绑在桥桩上,在这种危机的情况下,身体会出现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等自然反应,这时如果桥上经过一个异性救了你,会误以为自己对这个异性有好感,或者对其产生感情,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孙凯说的极其委婉,毕竟赵黛琳不是连队的人,又是这边医生,不给领导面子也得给韩教授面子。

赵黛琳抱着胳膊冷笑:在大礼堂,那天救我的也不是你吧,是隔壁陆队?你不过是开枪打了那人而已。

可最后你是倒在我怀里,跟你身体接触的人是我,我暂且把这个理解为第一接触人。

我非常理解的,因为也不是没有碰见过这种情况。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赵黛琳无话可说,失笑,我缠着你了?还是哭着闹着要嫁给你?还是破坏你跟你未婚妻了?你搞反了吧,孙队,现在是你找上我。

其实都没有,她及时地把感情扼杀了,也及时地跟他划清了界限。

孙凯换了个姿势,他双手撑在膝盖上,一本正经地:嗯,你没缠着我,也没破坏我和我未婚妻,何朗年纪小,不适合你,你别去招惹他,包括我们队的其他队员,也请你放过。

这话说的,赵黛琳都差点觉得自己是个狐狸精了,只要随便招招手,就有无数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无语失笑,你有什么资格阻止我跟其他男人交往?孙凯纠正她:你出了这部队,跟哪个男人交往我都管不着,也不会管。

但我队里的人,你别打主意,他们平日里训练,忙得都是保家卫国的事儿,更没你这么拿得起放得下,你要只想找个人谈谈恋爱,不合适。

赵黛琳多少抿出点意思,在孙凯眼里,她就是一感情骗子,不走心的,她必须深刻反思反思自己了,平时有举止轻浮倒让他这么反感么?她忽而坐定,那水盈盈的眼睛,闪着奇异的光彩,牢牢盯着马扎上的男人,问道:那我如果有结婚的打算呢?孙凯一愣,侧头去看她,结婚,跟谁?何朗?赵黛琳想说,她只是随便打个比方,刚要解释,孙凯后面那句话,让她整个人彻底僵住,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

孙凯一脸讥讽地看着她,你确定你有结婚的打算?就你这走马观花的心态,适合找军人么?军婚可不是开玩笑的。

言下之意,赵黛琳水性杨花似乎有出轨嫌疑。

见她表情冷了。

孙凯快人快语,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还继续说:因为你这人看上去——很不老实,很抱歉,我不得不为自己的队员考虑。

赵黛琳冷冰冰地坐在那儿,舌尖轻轻抵着上颚,笑着轻点了下头,随后忽而看过去,此时,目光已经变得锐利,仿佛浑身的毛发炸起,她冷笑:哦,那你的未婚妻看上去很老实?大半夜跟男人在外面喝酒?孙凯没料她忽然提起这个。

赵黛琳看着他补了句:我那天听见你俩打电话了,她没回家,是一个男人接的,好像还是前男友?孙凯尴尬地摸了下鼻子,她跟我解释了,那天是同学会,只是顺路而已。

哦。

赵黛琳并不想听下去,你高兴就好,你还有事吗?孙凯想了想,没有。

赵黛琳努力克制住自己发颤的双手,哑着嗓子说:那请你出去。

等人出去。

她忽然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往后一仰彻底瘫倒在床上,浑身上下的肌肉在一瞬间得到了释放,心却莫名一抽一抽的疼。

那瞬间,仿佛最后一丝的魂魄也被人从头顶吸走了,她呆若木鸡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陷入了沉思,脑海中跟过电影画面似的,慢慢地,一帧帧在回放。

胡宇成走后,赵黛琳考上了北师大心理系,留在北京读书。

然而她大三的时候,胡宇成回来了。

胡宇成并没有主动来找她。

是一个周五的晚上,赵黛琳室友忽然说要请大家吃饭,室友刚一提出来,其余几人便心照不宣,搡着那室友的肩,一脸暧昧:又换男朋友了?室友笑得一脸娇羞,没,还不是。

在追你?室友含糊点头:算是吧。

赵黛琳跟那室友关系不太好,她其实没多大欲望去,但那会儿宿舍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一阵,另一室友劝她,不要拂了人家面子,哀哀央着她去。

她终是不忍,咬牙答应了。

包厢定在学校对面的御园,一家五星级酒店,一顿饭下来至少三四千,连赵黛琳都是几个哥哥来看她的时候带她去搓了顿,其余几人一听,纷纷露出艳羡的目光。

哇,这男的大手笔啊?很有钱?室友说:不太清楚,不过他开得车好像不错,我听我朋友说,得好几百万。

靠,你哪吊来的金龟婿啊?室友笑笑,扭捏不肯再说:你们自己等会问他吧!不得了不得了,看来咱们茜茜以后要嫁入豪门做富太太了。

几人有说有笑地来到包厢门口。

推门之前,茜茜虚了声,让她们轻点,有顺便理了理衣摆,对着大理石的反光处捋了捋头发,确定妆容无误后,才领着她们进去。

几人笑她,茜茜这回栽了。

茜茜没搭理她们,吸了口气,轻轻推门进去,赵黛琳跟在最后。

包厢里坐着两个男人在抽烟聊天,听见声响转头望过来。

赵黛琳一眼就看见胡宇成,她大脑轰一声,空白一片,那张俊脸倒是比以前更硬朗了,五官甚至比之前深邃,整个人看上去精气神十足,头发比以前短了些,额前的碎发微微垂着,目光在赵黛琳身上停留一瞬很快便移开,笑着看向一旁的茜茜。

茜茜扯着裙摆,自然而然地在他身边坐下,跟他抱怨:五星级酒店怎么这么难找?绕了好大一圈。

胡宇成把烟灭了,笑着说:不是让人去接你么?茜茜面色一红,你那车太招摇了。

胡宇成笑笑不说话,一旁西装革履戴着眼镜的男人接过话茬,茜茜,这都你室友啊?茜茜点头,啊,对。

她一一介绍过去,蒋依依,秦琴,赵黛琳。

眼镜男扫了一圈,夸赞,半开玩笑地对胡宇成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认识女孩儿的时候先别急着下手,说不定她的室友更漂亮,宇成,你现在有没有一丁点儿后悔啊?胡宇成笑着没说话。

茜茜不乐意了,瞪着眼镜男:你这话什么意思啊?眼镜男一乐:开玩笑的嘛,咱们茜茜最美了。

说完,殷勤地替赵黛琳拉开椅子。

赵黛琳没动。

眼镜男又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小姐有点难请哦。

蒋依依推了赵黛琳一把,后者才回过神,僵着身子缓缓坐下。

等蒋依依和秦琴一一落座,眼镜男则在赵黛琳身边拉了张椅子坐下,这醉翁之意已经非常明显了。

不过赵黛琳那顿饭还是没吃下去。

吃到一半她就站起来走了,任凭蒋依依怎么劝,都劝不下来,茜茜板着脸,筷子一撂:让她走,人家大忙人。

眼镜男一听啧了声,别呀,来都来了,再坐会儿呗,学校里能有什么急事儿,非得现在走。

人家饭局多着呢,天天请她吃饭的男生数都数不完,你别劝了,败兴。

等赵黛琳走后。

饭局又恢复热闹,蒋依依跟赵黛琳关系好,就忍不住说了句茜茜,茜茜你以后别老拿以前那事儿说黛琳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你俩好不容易才讲和……半天没说话的胡宇成忽然喝了口酒,问茜茜:怎么,你俩还闹别扭?胡宇成难得主动问起她的事儿,杵着筷子撅着嘴忍不住抱怨:她抢过我男朋友。

那你们还能讲和,你的心也真够大的。

我是没她那么有心机。

蒋依依听不过去,帮赵黛琳辩驳了一句:茜茜,你说话可得注意影响,那怎么能算抢,你跟华丰当时还没在一起呢,而且是华丰一直纠缠黛琳,你看黛琳理过他么?茜茜生气了,蒋依依,你!蒋依依抿抿嘴,不说话了。

俩男人互视一眼,都是男人,心知肚明的很,就是找茜茜当备胎了呗。

那顿饭吃到最后有点不欢而散。

自那之后,胡宇成时不时出现在北师大,跟茜茜保持着不咸不淡的交往,茜茜却一股脑陷入了热恋中,每回约会回来都会忍不住跟她们分享约会细节。

赵黛琳戴着耳机听歌,不太听。

偶尔在切歌的空隙,听见茜茜影影绰绰的兴奋嗓音:我今天去他公寓了。

室友直接问,那你俩有没有,嗯……茜茜:没有呢,他好像身体不太行,总说自己虚。

室友噗一声,头一次听说有男人说自己不行的。

长得帅就行。

……这样的讨论,每次在茜茜约会回来后,都要持续半小时之久。

直到一晚,茜茜给蒋依依打了个电话,说是不小心把他男朋友的文件给带回来了,让蒋依依帮忙送一下,结果蒋依依那时在参加社团活动,宿舍里只有赵黛琳一人。

蒋依依就给赵黛琳打了个电话。

赵黛琳想都没想就拒绝,耐不住蒋依依的夺命连环电话,声嘶力竭地以死要挟:我走不开呀,我要是能走开绝对不麻烦你,你知道我这学期的活动可就去了这一次,社长都要扒了我的皮了,难道你准备给我收尸么?赵黛琳按照地址找到胡宇成的公寓。

恢弘大气,小区绿植繁茂,等她下了车一看,发现这根本就是富人区。

胡宇成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打开门,似乎并不意外,笑了笑,来了。

赵黛琳把东西递给他,转身就要走。

胡宇成却拿了钥匙跟出来。

赵黛琳阴狠:别跟着我。

我送你,这边打不到车。

不用,我自己走回去。

回市里,要走五个小时。

你怎么知道。

胡宇成一笑:因为我走过。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笑着问她:不过我现在有点胃疼,能允许我进去吃点东西再送你回去么?这一吃,就吃了一个晚上。

胡宇成压根儿就没放她走的打算。

赵黛琳坐在沙发上等,胡宇成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条,一根一根吃,吃一口看她一眼。

赵黛琳没耐心等下去,去开门的时候发现他反锁了。

是密码锁。

刚要回头,身后高大的男性气息罩过来,把她牢牢顶在门板之间,两手撑住,人往下沉,对上她的视线,赵黛琳,我是胡宇成。

呼吸灼热,赵黛琳觉得浑身发热,难受的不行。

他密密地亲她。

知道她哪里敏感就吮哪里,尽力讨好她,耳边全是他粗重的呼吸。

赵黛琳浑身发颤,熟悉的气息回来,心尖猛地一抖,她缓缓闭上眼。

他同她接吻,同她亲密地接吻,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一遍遍在她耳边问她,你不想我么?赵黛琳那时昏了头。

竟说了句想。

胡宇成像是受了刺激,手下动作越发大力猛进起来,直到赵黛琳意识回笼,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扬手给了他一巴掌,眼泪滑落,如泉涌,啪嗒啪嗒声声泪下,歇斯里底大吼:你滚,你滚你滚!!!胡宇成把她抱去床上,压着她亲,滚去哪,我以前让你滚你也不肯滚,我现在为什么要滚。

赵黛琳扭着身子挣扎,奋力踹他。

那你的茜茜怎么办?我没动她,也没亏待她,这几个月也花了我不少钱,我一点儿好处的没捞着,还想我怎么样?……赵黛琳最没节操的日子,大概就是大三那一个月,跟胡宇成在公寓的日子,两个人什么都不说,没日没夜,挥汗如雨,为原始发力。

她发现自己是个很重欲的女人。

所以孙凯那么说她的时候,她心里反倒一点儿没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额不要带入三观,番外纯属调剂。

第71章 第七卷 青山隔两岸,愿君百岁安(04)图斯兰举办的这场航天技术交流会, 在开幕式那天, 微博爆了三个热门。

第一个是, 中国代表团犀利回答了一位外国记者的刁难问题。

第一条热门微博底下附有一段几十秒的视频, 视频中,中国代表团被媒体团团围住,对面是一杆杆逼仄的长枪短炮,非常强势。

几人拍完照, 准备离开时,就听见一位外国女记者用英文向蒋元良发难:蒋教授,听说中国最近在研究gps定位,我们有些好奇, 既然已经有了美国的gps, 技术比任何国家都先进, 不明白你们为何还要多此一举?蒋元良等人面面相觑,停下脚步。

这话听着有些挑衅,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等中国代表团的回答。

蒋元良正在组织语言, 如何把话题说得婉转而又不得罪人, 他倒不是怯场, 只是面临这样的场合,到处都是镜头,稍有不慎,毁的是一家国家的形象,他沉吟片刻。

万众翘首以盼之际, 却听见耳边响起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标准的英音:以前没钱的时候,我也觉得租房比买房划算。

意思很明显,你觉得多此一举,那是因为你们国家不够强大。

一句话,轻飘飘地把人打回去了。

网友1:这位小哥哥说的非常在理,我们祖国会越来越强大的。

(点赞1万)网友2:这位小哥哥好帅。

(点赞9000)网友3:这位小哥哥真的好帅。

(点赞8550)网友4:这位小哥哥跟旁边那个穿军装的男人都好帅哦。

(点赞1.2万)网友5:楼上是有透视眼吗,穿军装那位似乎就露了个胳膊?(点赞2030)网友4回复网友5:nononono,这位小哥哥,拉到第十秒,记者在说话的时候,有带过他的镜头,是空军的肩章。

网友6回复网友4:啊啊啊,我看见了,这位军人小哥哥也好帅,还是个二毛一(空军少校)。

网友4回复网友6:是心动的感觉,我已经死了。

网友7:为蒋教授疯狂打call!……很快就有人开始扒出那位小哥哥的名字,因为在热门微博的底下,出现了一波这位小哥哥的昔日同学,于是就有了本次航天技术交流会的第二条热门——#徐燕时#牛拦织女:来,我给你们来科普一下,不收费,前排出售瓜子花生,吃瓜请文明,不要乱丢果壳。

你们这位小哥哥叫徐燕时,武大测绘工程专业毕业的,大二就进了我们院的研究所,教授对他是又爱又恨,因为你们燕哥嘴毒又高冷。

昨天我们同学群都炸了,而且他会这么说,其实我们一点儿都不意外,完全是他的风格,而且已经是相当给面子了,估计也是考虑到国际影响。

网友456:有没有女朋友,有没有女朋友?牛拦织女回复网友456:额……网友789:为什么欲言又止?牛拦织女:不说了。

网友789:???网友456:???曹操的剑:???爆料爆一半?这位po主你怕是出门二百码哦。

……彼时,向园正捧着手机,微博开着小号,粉丝比她的大号几乎都要涨得快了,看着消息栏里不断弹出的私信和留言,随便点开一条就是骂她祖宗十八代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闯祸了……一开始在那条视频里看见徐燕时的时候,那股子激动是没办法形容,就有一种哇终于有人认同他了,因为徐燕时平日在学校里的作风,不喜欢他的人真的蛮多的,他一股脑扎在研究里,对什么都不上心,没心没肺地很,这会儿看到这么多网友喜欢他,忍不住也跟大家分享一下他的优秀事迹,也想让以前的同学对他改改观。

可事情的走向越来越偏,可看到那么多人都喜欢他,对他毫无顾忌的表达自己的爱意时,她莫名有些嫉妒。

自飞行基地那晚,两人就没再见过了。

那天,两人白天就有些擦枪走火。

到了晚上,两人都不傻,到了这把年纪,踏进那扇门的时候,她明知道会发生什么,甚至她内心很期待,她还是进去了。

徐燕时当时就靠在床上看手机,半条腿曲着,似乎刚洗完澡,额前的碎发微微垂着,发尖积了一滴莹莹的水珠。

床头晕黄的灯光,衬得他修长慵懒的侧影。

听见动响,撇过头来,把手机往床上一丢,拍拍自己床边的位置,让她过去。

向园扭捏坐过去,紧紧攥着手。

怎么说?他抱着胳膊,笑意盎然地看她这紧张样。

什么怎么说?她低头。

徐燕时先是低头笑了下,侧开脸去看窗外,声音散漫抻着他不拘的傲气:跟我装傻?没有,我就是有点害怕。

害怕那你进来干什么。

徐燕时完全没有平时的高冷,那眼底的坏笑,完全像是变了个人,那表情,像是在诱导一个小孩,干坏事。

向园没抗住诱惑,跟他做了。

现在想来还是自己太冲动,你看看,男人一得手就不珍惜。

没过几天,牛拦织女这个号,成了徐燕时的头号黑粉。

牛拦织女:就是个始乱终弃的混蛋。

网友987:屁,据我所知,人在学校就没谈过女朋友,造谣不要成本的啊?这位牛拦织女同学,我明明记得你前几天还是他的粉头,到处给人科普他的简历,怎么,这会儿脱粉回踩了?不会是暗恋我小哥哥,被人拒绝了吧?牛拦织女:拒绝你妈,睡都睡了,活儿忒差。

网友987:这人疯了。

因为被人举报的太多。

向园的牛拦织女小号被禁了。

……第三条热门是关于陆怀征的。

徐燕时的信息比较透明化,东拼西凑能了解个大概,而陆怀征就比较神秘了,他除了个军衔,也没有任何人可以爆得料,关于他的所有资料都是保密的。

在百度百科上,都算是政治人物。

当然包括极个别的知情人士,偶尔会在微博上爆点小料博关注度。

网友28:二十八岁空军少校,算是目前他们突击旅队里,最有前途的中队长之一了,为什么呢,我给你们分析分析,你们知道空军首官都必须是飞行员出生,空降兵里面的几个队长里,只有陆怀征是战斗机飞行员出身,其他几个都是陆军出身。

按理说,飞行员是很少转空降兵的,因为你们也知道飞行员的待遇是所有军种里最好的,伞兵应该是所有军种里最危险的军种了,脑子没毛病的都不会往那边转,陆怀征的身体素质各方面都比一般强,最后还是去了空降兵部队,不过这样的例子也不算少。

他算是个全能型,听说坦克快艇都能开,立过不少功,父亲又是先烈,个人预测,走到上将不是问题。

网友54:看不懂,但是感觉好帅哦。

网友56:楼上+1,我只知道长得很帅,当他女朋友真幸福。

曹操的剑:别跪舔了,顶多是个团级,中国像陆这样的军人很多,ok?他这种就应该上前线打仗,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享清福,作为军人,战死沙场才是本职,知道吗?网友60:他不享清福,难道让你这种键盘侠享清福吗?网友54:对,键盘侠!网友889:说这种话的,你难道没有亲人吗?‘网友889’气呼呼敲下这段话,把手机往边上一丢,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跟谁生闷气。

同样在生闷气的向园,被封的微博账号到现在还没登上去,气得要吞手机了,渣浪!!居然这就给我封了!!于好拿起手机,不明所以:你账号怎么了?向园咬着牙冥思苦想,打算重新注册一个新号:被人举报了,我现在登不上去。

于好低头刷向园小号的主页,唔了声:你说什么了?向园嘴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也不说,机智地转移话题。

对了,我哥还没联系你么?于好抱着手机,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如泄了气的皮球:没有。

这么多天,一条短信都没有。

向园拍拍她的肩,热心地安慰:正常的,我记得以前陆爷爷也老说他,几乎不怎么往家里打电话,特别忙,军嫂好像就是这样,他们跟家人联系都要领导审批过后才可能拿到手机,而且这次国际会议,我听说,所有与会人员的手机都是要上交的。

我估计领导连手机都没让他带。

嫂子,你就体谅体谅我哥吧。

于好抱着手机笑了,我没生气,就是有点想他,你呢,你不想徐燕时吗?向园回过劲儿,默默低下头,耷拉着小脑袋,可怜见儿的:我没资格想他,我俩……她顿了下,算了,不说了,我重新注册个账号去。

很快向园注册好了。

牛拦织女又复活了,改名为梁山伯揍英台继续活跃在各大营销号微博底下,乐此不疲地黑着徐燕时,顺便再骂几句曹操的剑帮于好解解气——梁山伯揍英台回复曹操的剑:不好意思,你叫什么键盘侠,你就是只键盘狗,只会躲在网上黑人,你的键盘要是能上前线打仗,敲一个键,死一个敌人,姑奶奶就叫你一声键盘‘侠’!做不到,你就给姑奶奶闭嘴,老老实实当你的键盘狗,别出来丢人现眼了,你祖宗在我这儿攒的好感可算他妈给你这二流子败光了!于好看着她这些奇奇怪怪的网名及这一长串话,问道:他祖宗是谁呀?你认识?向园还在劈哩叭啦飞快地摁着键盘,头也没抬说:忠犬八公啊,你没看过这电影吗?于好摇头,她电影看得少,连泰坦尼克号都没看完。

向园不绕弯子,给她解释:一条狗。

真有你的。

于好笑。

向园哼唧一声,叉着腰,她是谁啊,想当年高三的时候,在贴吧跟人大战三百回合,把人逼得最后给她哭爷爷告奶奶的删号退吧了。

不过还不等向园发挥她的三寸不烂之舌,那个所谓爆陆怀征小料的微博就被封了,再点开,关于陆怀征的所有信息都没有了,不光是他,还有几个辱骂军人的小号都被封了。

连关于陆怀征的所有热搜都被撤了,估摸是领导看见了。

向园仰天长叹,呸,我这刚打完一篇小作文呢,毫无用武之地了啊。

**图斯兰,夜。

两个小红人正站在酒店的天台上赏夜景,图斯兰那会儿是冬天,跟国内差一个季节。

徐燕时套着件黑色羽绒服,手边夹着跟烟,长身玉立在栏杆边。

陆怀征则是简简单单一件军衬,领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脖子上,双手闲散地抄在兜里。

两人此刻还不知道国内发生的事情,兴致勃勃地聊着男人间的话题,篮球、军事、gps定位技术、隐形飞机的制造技术、雷达探测……等等涉及领域之广,徐燕时无论扯到哪个领域,陆怀征都能接上几句。

不懂的,他就说自己没有了解过,非常谦虚坦诚,相处起来非常舒服。

两个大男人聊的非常酣畅,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聊的这么尽兴了,聊到最后放松的时候,靠在栏杆上,闲闲地抽上一嘴烟,吞云吐雾间,把两人的身影映衬的更修长,男人味十足,偶尔还能冒出两句荤段子,彼此都是心照不宣,到底还是男人。

不过这么天南地北的胡侃瞎侃,也到底是没扯到女人这个话题。

一个是没得提。

一个是还生气呢。

**结果几天后,向园接到两条来自大洋彼岸的微信。

第一条是航班信息:jul.31, 9:00pm,ch745.第二条也是相当简短:闲着没事多看看书,少上网,账号密码我已经改了。

果然,等向园再打开微博,梁山伯揍英台账号已经完完全全、彻底进不去了。

于好仍是没有接到陆怀征的任何一条信息。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新婚丈夫一个多月不联系,能离婚吗?……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只是开玩笑的。

这条必须屏蔽爸妈。

第72章 第七卷 青山隔两岸 愿君百岁安(05)在图斯兰的会议持续了近两个月左右, 陆怀征这次作为与会人员参与, 全程陪在蒋元良身边。

徐燕时则全程陪在他早年的导师梁秦教授身边。

对于那天在红毯上的表现, 怼媒体怼得不着痕迹。

二老都称赞不已, 虽不是多让人振奋惊艳的名句,但就朴实到足够扎心,道理大家都懂,可就没有人敢说。

等会议结束休息的时候, 陆怀征跟徐燕时出去抽烟,二老坐在位置上闲聊。

蒋元良拍拍梁秦的肩笑着夸赞道:后生可畏。

梁秦也笑,喟叹一声:是咱们老了,考虑的也多, 束手束脚的, 其实有时候像他们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状态挺好的。

燕时到底还是有些冲动, 你学生就比他稳重,我看他坐在会议上那模样,就是个干大事儿的人。

陆怀征属于什么都能听进去的, 无论大会小会, 只要他坐在那儿, 都是安安静静地听, 不怎么开小差。

再无聊的会议他也能从头听到尾,实在无聊就在脑中安排安排最近的作战计划,反正不会让人觉得他坐不住,显得浮躁。

陆怀征这性子也是这些年部队里打磨出来的,一套上那身军装整个人就严肃的不行, 特别又是在国外,代表的是国际形象。

这点蒋元良最清楚了,摆摆手:刚入伍时也一样,熬成现在这样,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头,你说当年跟着我研究战斗机多好,非得回去找老栗。

梁秦听着新鲜,还有这事儿?蒋元良咳了声,他对第一个对他好的人,特别执着,他父亲你知道吧,中央警卫团的,保护的那都是军要人物,老家伙革命思想重啊,对组织那叫一个忠心耿耿、赤血丹心。

他刚入伍就遇上老栗了,老栗一看这小伙有劲儿身体素质过硬,就给怂恿着到我这边来了,我本来想着让他留下来的,结果毕业的时候,那小子跟我说,如果不回去,感觉背叛了他领导。

巴巴又回去找老栗了。

梁秦哎哟一声,斜眼看他:挺长情啊。

蒋元良掏纸巾擦了擦嘴:可不么——梁秦转过头,透过那恢弘的会议室门缝,看见徐燕时长身玉立在窗口抽烟,陆怀征靠窗站着,顾及形象没抽,两人有说有笑,陆怀征笑起来的时候很阳光,没了那股子严肃劲儿,也还是个充满七情六欲的男人。

这小子不得了。

梁秦悄悄凑过来,注意了么,刚才跟图斯兰的外交官说话时,两人用的是俄语,不用翻译,哇啦哇啦一通交流下来,两人一握手,得嘞,达成战略合作了。

蒋元良笑笑把纸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你不知道他们现在突击队每年都要学一门外语么,只要是跟咱们邻近的国家,日常交流都不困难。

梁秦:是么,那也说得太好了,不过特逗,一中国人跟一图斯兰人用俄语交流,把旁边一白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一个劲儿夸他俄语说的真好,师承哪儿,咱们中国人说俄语是不是都跟他似的这么标准巴拉巴拉一大堆,你学生回了仨字:自学的。

蒋元良一愣,你都听懂了?梁秦忽悠他:是啊,你不知道我这几年也私下里学了俄语么?蒋元良不信,扯吧你就,你要能回说一句俄语,我倒着走。

你学生翻译的吧?梁秦没否认,叹气: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得了,格局比咱都大。

我刚才跟燕时聊,我问他当年怎么不考中科院,你猜人怎么说,人说,在哪儿不重要,有心做科研的人,一盏煤油灯就够了。

你理解理解。

蒋元良:他比怀征小,还是个理想主义。

梁秦刚要说话,见他脸色不对,担心地看着他:老蒋,你要撑不住让你学生也送你回去休息,这里有我。

蒋元良挥挥手:没事,再坐会儿。

梁秦:你学生知道你的身体状况么?没呢,没跟他说。

这东西你得早点说啊,别回头人受不了打击。

蒋元良终于回头望门缝外看了眼,陆怀征已经不在了,只有徐燕时一个人靠墙站着。

他摇头,咳一声,说一句:你知道,这个项目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还记得老书记的那句话吗,未来的世界,土地有限,谁占据了领空,才能有说话权。

你还想历史再重演么?割地赔款,任人宰割这样的日子,还想再来一次么。

世界是没有变的,我给你打个赌,未来的制空权一定是在隐形战机最发达的国家。

梁秦当然理解他,他们这十几年,没日没夜,全都在研究这个项目,好不容易如今有了点眉目,换做他,他也不会走的,黑鹰的面世对中国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对蒋元良这样的老顽固,他劝不动,也不想劝。

对于他们来说,如果还有活着意义,那黑鹰就是唯一了。

然而,在下午的会议中。

就飞机的制作材料其机动性中,蒋元良跟图斯兰代表团的其中一位军事专家发生了剧烈争执。

隐形飞机采用的是雷达吸波材料,而这种材料并非靠反射雷达波来躲避探测仪,而是直接吸收掉了雷达波的能量,同时隐形飞机是需要牺牲其他一定的机动性来隐藏自己。

图斯兰代表方坚持认为,完全不需要牺牲机动性,这点让蒋元良很是费解,他研究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操作,就算是sr-71这种最后设计者也是将飞机的热动能转化到燃油上在散发掉。

如果不牺牲机动性,飞机的噪音就会非常大,完全失了隐形飞机的特点。

图斯兰方表示,并不需要牺牲飞机的机动性,在材料上更精进一些,扩大有效反射面积。

梁秦表示,可你有没有考虑过飞行员的安全问题?对方表示,我们研制的这种战机,他的名字叫守护,他是我们最后的武器,飞行员应该有相当专业的职业素养。

这话陆怀征都听拧了眉,他记得第一堂课,蒋元良问过他们,歼二十,总共几枚导弹?所有人都齐齐答八枚。

蒋元良却摇摇头说:不,九枚,你和你的战机,就是最后一枚。

听完这句话,所有学生低头沉默。

蒋元良敲敲桌板又说:我希望你们永远不要用到这最后一枚。

他们所谓的不牺牲飞机的机动性能,相当于要牺牲飞行员的性命,明明科技可以更进一步,他们却选择这种激进的做法,蒋元良几乎是第一时间跟对方争论了起来。

而对方却丢出一句:你们古代皇帝不是还培育了许多死侍,我认为这没什么不可取的。

不好意思,这位哈德兰先生,正因为这样,所以我们的皇权统制时代已经结束了,大清亡了一百多年了……蒋元良忽然开始剧烈咳嗽,脸涨得通红。

对面的哈德兰还劝阻他:蒋教授请不要激动,我们并没有剽窃你们的想法,只是随便举个例子,我想,人机共存亡的这个道理,应该是每个飞行员的思想觉悟?整个会议厅一下陷入静寂,蒋元良咳嗽声不断,坐在一旁金发碧眼的白俄女士,问陆怀征:需要为蒋教授叫勒瑞医生吗?却被蒋元良抬手止住。

哈德兰是个非常散漫的科学研究者,却总是因为一些大胆的言论在国际论坛上掀起话题。

来之前,陆怀征就听徐燕时说了,哈德兰是个非常没有三观和下限的人,他为了科研什么都可以牺牲。

哈德兰似乎还有很多想法要说,被会议长制止:请你注意一下措辞。

哈德兰散漫地点头表示ok,既然要注意措辞,那他就没什么要说的了。

陆怀征似乎想发言,他憋了一肚子话想跟哈德兰掰扯掰扯,但被蒋元良拦下来了,咱们跟他扯不明白,守好底线就行,他想做什么,我们无法阻拦,不用跟他浪费时间。

这次要不是图斯兰主办,你看他哈德兰进不进来会场,好好一个科研者,非得哗众取宠把自己搞成这样。

提到这,梁秦也想起来,老蒋,你知不知道,咱国内也出了一个女哈德兰。

蒋元良咳了声。

谁?一个心理学博士,激进派的,跟哈德兰一个态度,在科研上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你说她是不是收了哈德兰影响?更可怕的是,哈德兰名声在外,这位女博士可不一样,她在国内粉丝很多呢,我听说,前几天,因为有人提出跟这位女博士不同的想法,就被这位女博士的粉丝跑到她的讲座上去泼硫酸。

陆怀征当下还没反应过来。

这年头疯子太多了。

蒋元良说。

会议结束后,陆怀征送蒋元良回房后,看着他吃完药睡下。

自己则到走廊的窗边,静静立着,他尤其疲惫,身形仍是挺拔的立着,一只手搭在窗台上,指尖夹着烟,在黑夜里,冒着缕缕青丝,盈盈绕绕,朦朦胧胧照着他的身影。

望着浑圆鹅蛋黄一般的月亮,却想看见于好的脸似的,圆圆润润,笑意盈盈的飘在空中。

他可以理解她,毕竟在那种时候他没有陪在她身边,陪在她身边的是另一个男人,她会动心很正常。

可是他又害怕。

如果当初沈希元没有出国,他俩是不是就不会分手。

那他是不是就没有机会了?只要一想到是这样,他那颗心就颤巍巍地,后怕,搭在窗台上那只手,忍不住微微收紧,直到骨节泛了白,他抬手,吸一口,吸得极其用力,两颊凹进去,微微眯着眼,那浓雾顺着他胸腔慢慢滑入他的肺,苍烈的尼古丁彻底刺激着他的视觉神经,那眼底,愁绪万千,装着太多心事了。

抽完,手重新搭回窗台上,另只手仍是抄在兜里一动不动,微微低眉,烟雾四散,侧过身,人懒散的往墙上靠。

路过的白俄女人想。

这个中国男人真的很有味道。

徐燕时从梁秦房间出来的时候,白俄女人正在跟陆怀征搭讪,男人靠在墙上,一脸不为所动,轻飘飘一句:不好意思,我结婚了,没有离婚的打算。

白俄女人露出遗憾的表情,非常大方的表示,祝你们幸福。

谢谢。

当晚,蒋元良开始发烧,人昏昏沉沉,说话也含糊不清。

陆怀征其实前几天觉得有些不对劲,问过蒋元良吃什么药,蒋元良说是普通的消炎药,他不信,想找药瓶看看,每回去他房间都找不到药瓶,全是锁起来的。

知道这件事的也就梁秦,这会儿也坐在蒋元良房间默默抹眼泪:老蒋唯一的愿望就是在他走之前,能看见黑鹰的问世,但是黑鹰现在进入了瓶颈期了,这是他最着急的地方。

多久了?陆怀征声音嘶哑。

梁秦红着眼眶,叹息:没多久,老蒋那阵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查了几次,都没办法确诊,医生给的诊断报告单上写的也都是胰腺炎,后来老蒋越来越瘦,我们瞅着不对劲,让他别忽视,再好好查查,就上个月,确诊,胰腺癌。

当晚,陆怀征联系了国内的胰腺癌方面的专家,跟会议长沟通过后,栗鸿文那边直接安排飞机先把蒋元良教授送回国内了。

——而这厢浑然不觉的于好,正在试图劝说赵黛琳和向园陪她去喝酒。

三人拉了个小群,开着视频,赵黛琳刚洗完澡举着个红酒杯在思考人生,向园又买了一张新手机卡,重新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正在跟徐燕时的粉丝们大战三百回合。

喝酒去啊。

与好提议。

赵黛琳懒懒扫她一眼,你不怕你们家陆怀征回来抽你?我现在正愁见不着他呢。

呵,女人。

赵黛琳抿了口红酒,问向园:向妹妹去不去啊?向园对着视频:去啊,为什么不去!我不仅去,我还要发朋友圈!三人一拍即合,得嘞,走着。

赵黛琳开车过来接于好和向园,三姑娘顺利会师后,终于踩着雄赳赳气昂昂、革命的步伐朝着小酒馆前进。

小酒馆是向园定的,因为她说这家小酒馆的老板她熟,三个女生在外面喝酒有点危险,还是找个熟人靠谱。

全然忘了,这小酒馆还有一个股东是她哥,几个姑娘一踏进这店,向家冕后脚就来了。

拎着向园的耳朵一通教训:这几天都不回家你在哪儿呢?啊?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一转头,看见于好跟一漂亮女人坐着,跟于好打了声招呼,笑得毕恭毕敬:嫂子。

赵黛琳看了眼于好,熟人啊?于好现在恨不得掐死向园,陆怀征朋友。

她想见陆怀征是真的,但也是真嘴馋,真的想喝酒,明知道陆怀征在图斯兰回不来,她想趁着这会儿功夫小酌几口,过过瘾,反正等他回来也不知道,这下,向家冕知道了,回头肯定得跟陆怀征说,到时候少不了又是一通训。

向园呐向园,你能不能不坑嫂子。

要不咱换一家赵黛琳提议。

于好猛点头,小鸡啄米般。

被家冕听见了,狠瞪向园一眼,忙把两人拦住,他挠挠耳朵,看向于好,别,之前的事儿是我不对,我正愁找不找机会跟你道歉呢,今晚,我请你们,就在这喝吧,想喝多少喝多少。

见于好欲言又止的模样,家冕又拍拍胸脯,一狠心一跺脚,咬牙说:甭管多少!只要你们今晚高兴!我要是皱一下眉算我输!向园心一抖,完了,铁公鸡要拔毛,意味着什么,天要塌啦!哥,你醒醒——向园以为他想泡妞想疯了,扯扯家冕的衣摆,小心翼翼提醒:这俩都有主了,你想什么呢哥……你不怕怀征哥打死你?向家冕弹了下向园的脑门,你想什么呢!?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撬人墙脚。

向园一听,更紧张,裹紧自己:那咱俩更不行了,咱们是乱伦。

向家冕作势要揍她,抬脚:我踹死你信不信?向园火速躲到于好身后,探着个小脑袋瞪她哥。

于好咳了声,煞有介事刚要跟向家冕解释,被赵黛琳一挥手拍板定下,那就在这喝了。

呸。

于好不同意,这家伙转头能跟陆怀征说你信不信?等他回来我会死得很难看的。

赵黛琳更是嘿了声,我说你这一结婚就这么怕老公是怎么回事啊?知道就知道,人这么多天都没联系你,你喝喝酒消消愁怎么了?你回头跟他撒个娇我保证他瞬间没脾气了,妈的,我好久没碰见这么傻的傻子了!就这么放过我可不甘心,说完觉得不妥,又看着向园说:不好意思,我没诋毁你哥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哥真的太可爱了。

向园点头如捣蒜:黛琳姐你不用解释,真的,我哥是有点傻,怀征哥他们小时候都叫他大傻子。

赵黛琳又看向于好,就算你这会儿走,他也知道你是要喝酒的,哪天跟陆怀征说漏嘴你还是一样惨,我觉得,要不就趁今晚,咱们得想个办法,怎么不动声色地封住他的嘴——赵黛琳刚说完,于好已经迫不及待在沙发上乖乖地坐好了,来,咱们开始吧。

三人在沙发上坐定,目光炯炯,跃跃欲试。

向家冕坐在她们仨对面,弯腰拎了几瓶酒出来,一瓶瓶在桌上码整齐对好,然后他手对着瓶口一划拉,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黛琳跟于好对视一眼,看着那玻璃台上黄澄澄一排整整齐齐的百威,扑哧笑出声,于好若有似无地弯着嘴角。

赵黛琳则看着向家冕挑眉:就这?向家冕回头看了眼地上剩下的半箱酒,这半箱也是你们的。

就这?向家冕靠着沙发笑了下:就这我还担心你们喝不完呢!赵黛琳笑得不行,冲向家冕勾勾手,来。

向家冕把耳朵凑过去。

赵黛琳在他耳边说,你这儿就没点儿好酒?我要是没好酒我开什么酒庄?好酒都烈,那玩意你们几个姑娘吃得消么?向园可吃不消。

赵黛琳打了一清脆响指,目光水盈盈地看着向家冕,说:得,我俩要烈的,给你妹子喝百威,既然要打赌,咱都不是浪费的人,绝不浪费人民的一针一线,这么着今晚我跟于好要是喝吐了,酒钱我们自己买。

不然,你以为我俩组团来忽悠你来了。

酒馆昏暗,桌上的小橘灯影在赵黛琳脸上摇摇晃晃,依稀间他闻到一股清香。

再回头看看于好,一脸清秀,脑中蓦然就冒出一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向家冕靠了声,这俩到底何方神圣啊!向家冕跑洗手间吐了三回,吐得他头晕眼花,身体发软地扒拉在洗手池边醒神之际,电话响了,手机在裤兜里嗡嗡嗡地发阵,屏幕地亮光透着裤缝漏出来。

他掏出一看,陆大爷三字儿在屏幕上闪闪烁烁。

喝得有点多,脑袋断片,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陆大爷是谁,眯着眼睛想了想,哦,楼下送报纸的。

啪嗒,摁断了。

洗完脸又迈着丧尸般的步伐朝门外走。

哐当整个人栽在于好跟赵黛琳的桌前,跟滩烂泥似的,脑袋埋在桌上,摇摇晃晃地举着手,竖着大拇指,意思服了。

趴了会儿,他又把脑袋撑在桌上,眼神迷离,醉醺醺地问:你俩,真的不打算吐一下?说实话,三都醉了,就剩个向园坐在一旁默默地喝着生啤,时不时拿小眼睛瞟她们一眼。

于好有点撑不住了。

她这会儿整个人红得不行,脑袋也是昏昏涨涨的,赵黛琳也有点醉,双手撑在她肩上,郑重其事:于好同志,撑住,你这吐一口,咱俩这半年就白干了!!于好含含糊糊点着头,眯着眼看赵黛琳,手指做发誓状:组织请放心,忍得住!向家冕彻底服了,你俩牛逼!哥们服了。

于好脑袋一歪,靠在赵黛琳的肩上,委屈地:我想我老公了……赵黛琳头一侧,也顺势搭着她的脑袋:我也是。

她也好想一个人啊。

特别是这种累的时候,好想回家就能有个人给她抱抱。

于好把脑袋埋得更深。

男人就是混蛋,得手之后就不肯珍惜。

这点,向园居然感同身受,是的是的。

没结婚之前,对我嘘寒问暖,说什么要保护我一辈子,永远只保护我一个人,那时候在部队再忙也会给我发短信,结了婚之后,两个多月都没消息,保护个屁啊。

酒精是个好东西,像是有了发泄口,她滔滔不绝地跟向园抱怨这连日来的委屈,她真的很想他,想得要发疯了。

向园安慰他,我哥职业特殊,嫂子你应该理解的嘛。

于好醉熏熏地摇头晃脑:我理解,很理解,但是为什么跟他一起去的几个人里,其他人都有消息带回来,就他没有,他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我真的很生气,我要离婚。

陆怀征一进门,就听见于好声嘶力竭的一声我要离婚,脸色就沉了。

于好背对着,丝毫没察觉身后人的靠近,向园是面对着,一眼就看见那高高大大、风尘仆仆的人,一身黑衣黑裤,干净利索地站在门口,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还是于好的念力太强大,直接把她哥给从图斯兰招回来了。

向园刚要说话,陆怀征嘘了声,示意她不要说话。

向园老老实实捂着嘴,一言不发。

于好浑然不觉,我现在整天就是想他,想他,除了想他,还是想他,我什么都不会做了,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变了个人似的,向园你能理解么这种感觉么?向园捂着嘴,拼命点头,她想给于好传讯号,可陆怀征就抱着胳膊靠在后面的桌子上,一脸你敢打报告就死了的表情。

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于好好奇地歪着脑袋看着她,咦,你老捂着嘴干嘛,来跟我说说话,你跟你哥认识这么久,他以前是不是喜欢过什么女孩儿,或者交过什么不为人知的女朋友有没有?向园惊惶摇头。

哎哟,你这么害怕干嘛,反正你哥又不在,你悄悄告诉我。

于好醉醺醺地打着如意算盘,这样等他回来,我先翻个旧账铺垫一下再离婚。

向园一脸心如死灰:哎哟喂,你可赶紧闭嘴吧!作者有话要说:哎哟喂,等会被翻旧账的指不定是谁呢。

第73章 第七卷 青山隔两岸 愿君百岁安(06)于好没有闭嘴的意思, 控诉地越发厉害, 她醉醺醺地晃悠着脑袋, 问对面呆若木鸡的向园:你说, 你哥是不是生气了,为什么这么久都不跟我联系呢?我听陈瑞说了,那边其实没有那么严格,也还是有很多休息时间的, 他就算没有手机,他为什么不可以跟徐燕时借个电话跟我联系呢?他不知道别人会想他吗……小酒馆昏暗,几盏微弱的壁灯把大厅照得幽幽亮,赵黛琳跟向家冕伏在桌案上呼呼大睡, 家冕或间发出微弱的鼾声, 赵黛琳昏睡间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留下五个鲜红的掌印,骂骂咧咧道:臭男人。

家冕浑然不觉,张着嘴酣睡。

向园看了眼身后方不远处的男人, 模样透着微微的冷淡, 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外套脱了下来挂在沙发背上, 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t恤, 长裤,简单却干净。

他半个身子搭在隔壁桌的沙发上,没有看这边,低头微微侧着,半张着嘴, 舌尖似乎轻轻抵着腮帮子,似乎在沉思。

看这反应,向园明白了,陆怀征真的在生于好的气,可奇怪的是,面前这位新婚妻子,还不知道自己哪儿惹了他了。

向园试探着问了句:嫂子,我哥走之前,你俩是不是吵架了?于好面前抱着的是家冕的命根子,呸,不是,是瓶贼贵的洋酒,得有十几年了吧,陆怀征哥几个哄了几年都没给哄开,结果今晚,被赵师姐哄开了,向园心里忍不住为她哥捏把汗。

听到向园这么问,于好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眼神无辜的很:没有啊。

顿了会儿,她忽然说:不过我俩打架来着。

向园吃惊:打架?于好醉得不行,闭着眼睛,点点头说:对啊,打架,他脱我衣服,我脱他衣服,然后我俩在床上打架,他捅了我十下……就十下。

说到这,她打了个饱嗝,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说,嗝,我完全受得住,再来十下都没问题。

向园什么人啊,阅片无数的小黄人一个,于好一说她就明白了,画面感都有了,下意识去看身后的男人,陆怀征已经忍无可忍,快步走了过来。

向园捂着眼睛转开头,完全不敢看这个濒临爆炸的男人。

等人来到面前。

向园自动自发地往边上挪了挪,把于好对面的位置给空了出来。

于好闭着眼睛,摇摇晃晃,面前抱着个红酒瓶,半个脑袋搭在酒瓶上,嘴被挤成鸟喙状,她咂咂嘴,嘟嘟嚷嚷地还在说:说什么喜欢我,都是骗人的,领了证后,知道我跑不了了,就开始对我冷暴力,军婚有什么了不起,我就离,我就离,我气死他。

向园没眼看,着实为她捏把汗,又怕陆怀征多想,小声说:哥,你理解理解,嫂子真的太想你了。

陆怀征面无表情。

向园极力为于好挽回形象:真的,你不在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被陆怀征冷笑着打断,不用帮她解释,她多能耐,两个月没联系就想气死我,以后我要是出个任务一年半载的,她不得闹翻天?向园忙解释:不是,哥,你真误会她了……就在此时,对面一声,咦?两人齐齐抬头看过去。

于好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此时正抱着红酒瓶看着陆怀征傻笑,她高兴得咂咂嘴,脑袋垫得更舒服了些,我发现,我每次喝酒都能看见你哎。

说完,她转头问向园:向园,你看见了么?我老公。

向园叹了口气,心想,这丫终于反应过来了,刚想跟她说,是啊,你老公来好久了。

又见她一甩头,晃了晃脑袋,小声嘟囔:想你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这种时候出现会吓死人的。

这幻觉也太可怕了。

再睁眼,发现面前还是那个男人,凶巴巴地盯着她。

于好气不打一出来,你还瞪我?她也凶巴巴地瞪回去,觉得不够,醉醺醺的身子往前探了探,食指跟拇指用力去捏陆怀征的脸颊,还甩了甩:你凭什么瞪我!向园实在不敢看陆怀征的脸色,哥,你忍忍,嫂子今晚醉了,你们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合,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那啥,老爷子来电话了,我先回家了。

陆怀征冷声:坐着!向园拿包的手随之一抖,她又缩着脖子,靠回去。

于好顿住,她看看向园,又看看陆怀征,眼神迷茫仍是不解:怎……么会说话?向园把包揣在自己怀里,小声:不信你摸摸,还热的呢。

刚才没注意,于好这会儿摸了摸,囫囵在他脑袋顶上一通乱摸,刺刺的头茬,触感非常真实,凌厉的五官,是平时的模样。

好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她不敢相信,完全不敢相信,以为是自己的做梦,陆怀征?酒醒了?男人冷笑。

你……什么时候来的?你说要离婚的时候。

于好咬唇,不说话,眼底渐渐堆积水汽,闪着盈盈的水光,一眨眼,豆大的泪珠就啪嗒啪嗒落下来,看得一旁的向园一愣一愣的,这演技神了,眼泪说来就来,完全哭出了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架势!谁让你两个月都不联系我的。

陆怀征气笑了,我在工作。

徐燕时也在工作,他怎么可以给向园发短信?他不是军人。

陈瑞是军人吧,他也有电话回来。

因为我没带手机。

为什么别人可以带,你不带。

因为我不想带。

于好一愣,你为什么不想带他忽然低着头不说话了,微微侧了侧头,半晌后,站起来,要不要先跟我回家?当然要。

她迫不及待地说。

陆怀征终是笑了下,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

男人熟悉的温热气息传来,浑身肌肉都紧紧绷着,于好听话地将手搂上他的脖子,手穿在他乌黑的发间轻轻摩着,手感熟悉催人情。

将于好抱上车后,陆怀征没急着回家,而是把剩下的人一一送回去之后,才把车开回自己家。

车上男人一言不发,敞着窗户。

夜色浓稠,天上的星星像是一颗颗闪着光的钻石在空中熠熠生辉,这会儿深夜,街上没什么车,只余稀疏几辆在公路上飞驰。

于好缩在副驾,脑袋顶在窗框上,头发迎风飞舞,呼呼刮着,头疼欲裂,脑袋半懵半醒。

眼睛却牢牢盯着一旁认真开车的陆怀征。

这个男人真的怎么看都看不腻,不管是沉默,生气,冷淡,跟人插科打诨,说些有的没的,不着痕迹,亦或者是笑着,每一个模样,都特别让人着迷。

于好觉得自己是着迷了。

她贪婪地看着他,目光一寸寸下移,风涌进来,t恤紧紧贴着他胸膛、腹部,勾勒出紧实饱满的风光,敞着的大腿。

他人靠在驾驶座上,单手控着方向盘,一只手肘撑着窗沿歪着脑袋支着脸。

偶尔拎着胸前的衣服,调整坐姿。

人稍稍往一旁歪,那股子散漫劲儿就出来了,转弯的时候,他打着方向,冷不丁一句:醒了没?风呼呼涌着,于好转回头,低声说:我没醉,就是头有点疼。

陆怀征收了支着手,低头一摁,窗关上了,风声全被挡在车外,窄小的车厢瞬间变得逼仄,车里瞬间安静下来,她这会儿才听清,车载电台一直在单曲循环一首歌。

爱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突然暴风雨,无处躲避总是让人始料不及……于好感觉到了胸腔跟大脑的共鸣,忍不住跟着小哼了起来。

陆怀征:你真没醉?于好高兴地:没有啊。

得,瞧这德行还醉着。

陆怀征从后排捞过她的包,翻出手机给她丢过去,先给你爸妈打个电话,跟他们说晚上住朋友家。

于好低着头,小声地:不用打,我家里没人。

你爸妈呢?我爸去外地调研了,我妈……她靠在窗玻璃上想了想,回老家了,我姥姥生病了,我妈回去照顾了。

陆怀征手在她脑袋上摸了摸,姥姥什么病?肝功能的问题,这几天在住院。

你老家在哪?泉城,你知道么?知道,在南方,我记得在广东附近?于好打了个bingo的手势,醉态尽显,对了。

陆怀征笑笑,把手机收起来,怎么没把你姥姥接到北京来?于好摇头,她望着窗外,悲悯地叹了口气,她在乡下待惯了,不愿意来北京。

那等我休假,陪你回去看姥姥?听他柔声细语,于好咦了声,你不生气啦?陆怀征清了清嗓子,握紧方向盘,一码归一码,剩下的事儿我回去再跟你算。

到了楼下。

陆怀征率先下了车,从后座拿出外套穿好后,顺手把她的包一起拎了出来,这才去开副驾的门,一只胳膊搭在车顶,一只手拎着她的包搭在车门的窗上,半弯着腰,低头看着她,走得动么?走不动。

他笑:那抱你?好。

他半个身探进来,于好乖乖伸出手去搂他脖子。

他把人从副驾驶里打横抱出来,抬脚关上车门,锁上车,再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女人,脸贴着他的脖子跟抱着个什么宝贝似的使劲儿挲着他,一脸讨好。

他软硬不吃,冷声:抱这么紧干嘛?于好埋在他热烘烘的颈间,你这人真小气。

他没说话了。

直到打开门进去,于好听见他用脚勾上门,对自己说:现在才发现?晚了。

屋内凉飕飕的,太久没人住了,有点泛冷,如水的月光铺在地上,更添寒意。

陆怀征把人放到沙发上,衣服被她扯了一路,外套掉下半个肩膀,挂在手臂上,像古代那种半遮半掩的美人出浴,不等于好出口提醒他,陆怀征一耸肩,把掉落的外套给耸正了。

她忽然想到,他以前打球的时候,这个动作其实经常做。

他以前穿的球衣都是宽宽大大的,领口乱跑,松松垮垮地挂着,他每次一做这个动作,身旁的女生就会觉得很帅。

后来就成了他的招牌动作,有人也会学他,不过都没他自然。

陆怀征承认,年轻的时候,多少有点虚荣心,在球场打球的时候看见女孩儿多忍不住耍耍帅,也都是平日里在私底下悄悄研究的一些小动作,增加比赛的观赏度和美感。

那时就这么认为,到底还是年少心气。

现在完全不会,年纪大了,越发觉得这些浮于表面的东西太虚无,渐渐的,现在出门连衣服都懒得找,手边最近的捞一件直接往身上套,好在身材不错,穿什么都能看,不至于太突兀。

太过在意外表,都是内心不够强大的表现。

陆怀征没有开灯,而是去了窗口抽烟。

他把窗帘拉开,划开窗,风涌进来,靠窗站着,取了支烟衔在嘴里,虚拢着打火机吸燃,打火机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映衬着他清冷的五官。

那眉眼,点烟的时候都微微拧着,似是心事万重。

于好觉得他今晚心情不好。

他抽完一口,烟拿在窗外,人靠窗看着她,见于好要起身,你坐着吧,我抽完过去。

我想抱你。

于好说。

男人低头把烟灰掸在烟灰缸里,看着窗外,再次把烟含进嘴里吸了口,淡声:等会。

你心情不好?她问。

他仍是看着窗外,捏着烟半晌没再抽,听见她的话,似是回过神,修长的食指在烟蒂轻轻掸了掸,这才把烟叼进嘴里,嗯了声,又怕她想多,马上说:跟你没关系。

不是么,我还以为你生气我说离婚的事。

他自嘲的笑:是挺生气,我还在想怎么让你打消离婚这个念头。

她忙说,不用打消,我已经打消了,朋友圈都删了。

说完还举了举手机。

他回头看她,眼神嘲弄,还发朋友圈了?呸!他压根没看见。

于好忍不住想抽自己嘴巴子。

陆怀征转回去,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叹息一声,你这样,咱们还怎么走下去?他抽完烟,插兜往回走,在于好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两腿大喇喇敞着,双手还在兜里,后背往后靠,那眼神直接坦诚,毫无任何躲避之色,笔直地看着她:我以后如果出任务走个一年半载没有消息,怎么办?于好委屈地,那我头上都长草了。

陆怀征随手捡了个抱枕丢过去,没砸中她,而是刚好落在她旁边。

还有心情开玩笑。

他低着头,抿了抿唇,沉吟片刻,嫁给我,是不是觉得很委屈?我这人其实很好说话的,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应该了解我的,你怎么闹都行,吵架归吵架,但你别碰我的底线,有些话,男人听多了会当真,你明白吗?于好睁着眼睛看着他。

陆怀征仍是严肃,从未有过的严肃,他平日里吊儿郎当可看人时的眼神总是充满包容,对谁都包容,是第一次这么严肃正经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是她未曾见过的认真和坦诚。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

我也就是个普通男人,会吃醋,会生气,会有七情六欲,不要因为我从事的工作,你把我想得特别大气,好像能包容天地,我包容不了那么多,我唯一能包容的,就是你。

他缓了口气,看向别处,我有很多缺点,并不是你眼中的什么完美情人,也会自我怀疑,如果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频繁跟我提离婚,我会产生自我怀疑,我会觉得我是不是让你过的很委屈,让你在这段婚姻里不幸福,如果是这样,咱俩结婚就没意义,你懂吗?我跟你在一起,是想要让你高兴,想要让你幸福,只要你觉得幸福,我怎么都可以。

虽然咱俩是军婚,但是,于好,我从来没逼过你是不是?哪天,你真觉得跟我在一起是累是负担,只要你提,我都会答应,所以这是我的底线,平日里怎么闹,怎么吵架都可以,不要再提这两个字好不好?陆怀征是真难受了。

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离婚,我就是开玩笑的,我只是气你这么久不跟我联系。

他仍是靠在沙发上,下面就跟你说这两个月不跟你联系的原因。

为什么?你跟沈希元谈过?嗯。

他侧头笑,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大一的时候。

哦,没了,我说完了。

陆怀征怕再坐下去自己要爆炸,说完就站起来去卧室换衣服了。

门没关,他背对着,刚把t恤衫脱掉,露出紧实流畅的背肌,深凹的脊柱线慢慢延伸至他绑着的皮带裤头里,部队统配的皮带。

上面还有他的编号。

于好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温热硬邦邦的背肌上,蹭了蹭,就因为这个么?陆怀征说着随手从衣柜里捞了件干净的棉衫,边套边说:如果这会儿我告诉你,我跟胡思琪谈过,你什么想法?于好黏黏糊糊地抱着他,不肯撒手,那你俩谈过么陆怀征叹了口气,套好衣服后,反过身,捏着她的胳膊,人往下坐,把她摁在自己的腿上,冷笑:我可没某些人这么三心二意。

于好改搂着他脖子,是因为,那阵为了帮我治病,因为我,沈师兄跟他当时的女朋友分手了。

我当时很内疚……陆怀征掐着她的腰,或轻或重,就把自己赔给他了?我没想过自己还有今天,我总以为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我给自己规划的人生是二十五岁。

结婚是我这辈子最抗拒的事情。

还没说完,唇被人重重咬住,意乱情迷间,听见他含糊问:那他这么亲过你没?不等她回答,又听他泄火似的,重重把于好往床上压,天旋地转间,于好觉得头顶的房梁似乎要往下塌,迷糊听见他伏在她耳边哑着声说,话语间全是调笑:算了我这人大度,不跟你计较,你最好趁这会儿把所有旧账都给我翻清楚,要是哪天又让我听到些微风细雨的,就不是十下这么简单了。

你好像还很骄傲?我听赵师姐说,十下都不算男人。

那让你见识下什么叫男人?他亲她,转眼间,给人剥了个精光。

第74章 第七卷 青山隔两岸 愿君百岁安(07)陆怀征似乎有些疲倦, 下巴上冒出来青渣, 很扎人, 于好把他热乎乎的脑袋拨开, 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咱俩就认认真真谈谈。

男人正拨开她的衣领埋在她柔软的胸前作恶,闻言顿住,抬头, 黢黑的眼神渐深,写满了欲望,看着身下唇红齿白、一身酒气的姑娘,心想啊, 陆怀征你这可就是趁虚而入了, 不厚道。

他微侧头, 笑了笑,从她身上爬起来,靠向一旁的床头, 半个身子搭着, 支起一条腿从床头柜上拿了支烟, 衔在唇上, 一边去摸外套兜里的打火机,一边侧头看她说:可以。

于好也爬起来,撑着身子挪上另一侧的床头。

大脑忽然兴奋起来,重逢至今,这样的机会不多, 不是他忙,就是她忙,在见面总是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羁绊着。

她跃跃欲试,摩拳擦掌,陆怀征只是平静地含着烟还在翻打火机。

那先说好,不许生气,不许翻脸。

他低头点火,侧耳听着,微微一愣,眼皮子都没掀,淡淡嗯了声,打火机嗒啪合上被他丢去了床头。

那就开始了?陆怀征起身从窗口拿了个烟灰缸回来,边掸着烟灰,回头看于好,眼梢略有些不正经,调侃的目光将她从上到下微微扫了眼,笑着说:给你个特权。

于好一愣,什么特权?他把烟含到嘴边吸了口,看着窗外说:遇到你不想说的,或者你觉得我听了会生气的,你可以不说,当然了,前提是,你得脱一件衣服。

说完,他转回头,坏笑着看着于好,怎么样?组织上对你很宽容了。

于好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小衬衫,还被人脱了一半,黑色的文胸露了半边,在禁忌的边缘试探,好。

陆怀征视线落在那片挠人的黑色料子上,烟搭在烟灰缸边缘,心不在焉地:你先问。

你什么时候知道沈希元的事?临出发前,在医院,碰见沈希元和他家老人,无意间听见的。

于好推算时间,就是我们领证那天?对么他低头把玩着打火机,嗯。

那是你帮沈希元奶奶换的病房?啪嗒,火苗忽地灭了,他转头,你跟沈希元联系了?是啊。

陆怀征笑了下,把打火机放回床头柜上,类似这种回答,你可以选择脱衣服,我会高兴点。

我跟赵师姐一起去的,没有单独见面,主要是去看他奶奶,然后师兄说,有人帮他奶奶申请了单间病房。

我当时有想过是你,只是觉得,时间上也太巧了,没敢往下想。

我先替师兄谢谢你。

你凭什么替他谢我?陆怀征横斜一眼,我那天去看孙凯,只是路过,我看老人家腿脚不方便,去厕所麻烦,举手之劳,你不用替他谢我,我发觉这个话题越聊越戳我火,能不能绕开沈希元这三个字?啊?谢您啊。

不是说了不发火吗?于好嘟囔。

那你自觉脱衣服。

你怎么……这么……色。

男人本色。

他哼声,低头漫不经心又点了支烟。

他没亲过我,你满意了么?你这什么语气?你不就是想知道他有没有亲过我么,你很介意这点么?还是你认为,这样的女孩子在你眼里就不干净了,对么陆怀征一愣,你要这么说,那就真没法聊了。

于好别开眼,也不看他。

他叹口气,盘腿坐直,把人掰过来,对着自己:从头到尾是你在问,你看我问过你什么没有,对我来说,你就算谈过恋爱,做尽了所有亲密的事情,我都能理解,女孩子在感情方面本来就很容易一股脑地陷进去。

我气的是,你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男人看男人的眼神最准,我知道他对你有想法,可你这坦坦荡荡的两句师兄,我就会觉得自己想多了,结果那天晚上,在医院,听见他跟他奶奶的谈话,说实话,不生气不是男人。

我出任务都没有带手机的习惯,因为要跟组织申请,就算带了,我也没办法跟你联系,因为我们每个电话都要领导批准和报备,这些怪我事先没跟你说清楚,陈瑞为什么能带,因为他不是与会人员,他只是负责安全问题,我们开会,他在外面呆着就行,而我是全程要跟在教授身边的,我手机放哪儿?以后这样的情况还很多,甚至一年半载都不能跟你通一个电话,我以后只要一想到,你在这边这么想我,我无心工作,你明白吗?说完,他捏了捏她的脸。

于好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腿盘起来,两人面对面坐着,跟打坐似的。

她低头,攥着手指,悄悄掀起眼皮打量他,又低下头,我先脱一件衣服。

说完,她已经去解胸前的扣子,轻轻挑开,露出柔软饱满的弧线,陆怀征挑眉,重新靠回床头去抽烟,愣是没往这边瞧一眼。

你不看么?这是福利,还是讨好?他幽幽吐了口气,散漫地说:福利我就看,讨好我不看,你肯定犯错误了。

我没犯错误。

男人转过来,晕黄的卧室灯,照着她线条韵致的身体,每一寸皮肤都平滑细腻。

他看了会儿,视觉刺激,喉间干涩发痒,吊儿郎当地叼着根烟得寸进尺:那就坦诚点,里面那件也别穿了。

于好听话照做。

靠过来。

于好又乖乖挪过去,有些羞涩,把头搭在他的肩上,陆怀征玩着她的头发,指尖时不时的蹭到她的柔软,男人手指粗粒,温热感轻轻摩过,引得她一阵颤栗,你故意的……吧。

他哑着声在她耳边,大大方方坏笑着:你有意见?于好原是想跟他说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

可眼下,她被他拨弄的,完全没心思提了,外冷内热的,她现在是冰火两重天,天人交战之际,身旁的男人,忽地松了把玩她头发的手,另只手把烟掐灭,没什么耐心再等下去,低头对准她的唇就吻下去,声音嘶哑地在她耳边蹭着:今晚再试试?好。

她头昏脑胀,酒意深重,懵懵然点头,声如蚊呐,却把身上的男人听了个气血贲张。

陆怀征利落把自己剥了个精光,只剩一条平角内裤,抱着于好进了浴室。

衣服散落了一路。

他把人抱进浴缸里,未着寸缕,细细嫩滑细白的肌肤比这浴缸的瓷器还要白,还要亮。

于好又热又涨,顶上水流哗啦啦落下来,瞬间把她头发打湿了,紧紧贴着发髻,水嫩嫩的,那眼里冒着氤氲的雾气,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水冷。

两人这是第一次洗澡。

陆怀征不知道她习惯的温度,忘了这开的是他自己平日里洗澡的温度,一下把人给冻哆嗦了,关了水,把人抱出来,放在浴缸边上。

等重新调试完温度。

陆怀征原本打算洗个鸳鸯浴的想法泡汤了。

他在部队都是洗冷水,家里的热水器温度也都是调在三四十度,冬天也是洗冷水居多。

三四十这个温度,对于好来说,就是洗冷水。

等调试到于好的温度,陆怀征抬头一看,热水器温度已经到七十八度,近八十度,他叼着根烟,坐在浴缸边笑她:烫猪皮也就这温度,冬天也就算了,夏天你也这么洗?我怕冷,以前夏天还能洗冷水,现在不行了,现在还得洗热水。

没一会儿,浴室已经氲满雾气,隔着云雾,清透的水流顺着女人圆滑的身体慢慢流下去,每寸肌肤都泛着潮红,陆怀征玩着她头发,那双眼睛笔直地盯着她,眼尾轻轻上翘,透着一丝漫不经心,却饱含深意,坏起来是真坏。

于好被他瞧得浑身发热,小声地推他,你出去呀。

这仿佛是供了火,他把烟掐了,那柔软的手,像是摁在一堵坚硬的墙上,纹丝不动,隔着氤氲雾气,他肌理分明的胸膛,曲线饱胀,没有多余的线条,每一分都恰到好处,低头含笑故意逗她:去哪儿?于好坐在浴缸里,眼含春水,抬头瞧着他,眼神有些奇奇怪怪的期盼。

陆怀征弯下腰,人微微往下沉。

她及时闭上眼,撅着红唇,等他落下一个深吻。

他在半空中停住,仅隔毫米的距离,呼吸粗重灼热地喷洒在她的脸上,是清冽的男性气息,一下,一下,全吸进彼此的肺里,这种呼吸相融的感觉,让他心念一动。

陆怀征嘴唇轻轻摩挲过于好的,没有吻下去,而是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刮着彼此的唇皮,于好头脑发胀,呼吸紊乱,心脏扑通扑通加快,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扒拉上他的脖子。

……于好后半夜醒来,陆怀征压根儿没睡着,靠着床头在看书,手边还夹着一支烟,他上身赤裸,手臂有力的线条,格外流畅分明,于好一睁眼,看见他,安全感十足。

侧着身,枕着手臂,贪婪地目光细细打量他。

他察觉动响,转头看过来。

于好半个身子露在被子外,人一动,胸前那风光便遮不住了,白白软软,沟壑分明,此起彼伏,陆怀征没忍住,掐了烟,慢慢欺身过去。

于好躲不过,任由他去。

床上的陆怀征。

可没什么道德礼仪廉耻可讲,怎么刺激怎么来,怎么舒服怎么来。

简直跟平日里那个严肃禁欲的男人判若两人。

于好被折腾完后,裹着被子,躺在床上,满头是汗,累得不行。

陆怀征正在穿军衬,自下而上扣着扣子,不知道要上哪儿去。

军衬扣到第三颗他就没再往上扣,散漫地敞着一小隅厚实的胸膛,于好又忍不住想到刚才那模样,脸红红的。

他看着她的模样一边上皮带一边低头笑:知道你害羞,我出去一趟,给你点时间缓缓。

于好一愣,你去哪?医院。

他转头坐在床上穿军靴,低着头说:这也是我这次临时回来的原因,会议没结束,徐燕时跟梁教授还在图斯兰。

啊陆怀征穿好鞋子,在床边静静坐了会儿,没回头,弓着背,低头说:蒋教授上个月查出胰腺癌,忍着病痛去参加这次的会议,结果中途病发,我们才迫不得已临时飞回来。

于好忙坐起来,我陪你一起去。

你明天上班,别闹了,我早上会回来接你,送你去上班,剩下的事儿,咱们再做打算,过几天我准备跟霍廷去一趟你家,拜访一下你爸妈。

他说着,把于好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去,眉眼含笑温柔似水:婚礼想在哪儿办?北京还是回泉城?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婚礼这俩字,她内心莫名澎湃起来。

又听他道:或者,我到时候让霍廷把你妈那边的亲戚都从泉城接过来,如果实在人多,就摆两次,在泉城摆个流水席,不然你妈那边的亲戚觉得咱们怠慢了他们。

你为什么在乎我妈那边亲戚的看法?他低头扑哧一笑,眼睛比窗外的月还亮,闪着熠熠星辉,我在乎他们的看法干嘛,我只是觉得,娶你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让你偷偷摸摸跟我领了证,我已经很对不起你爸妈,只能在另外的方面补偿他们了。

当然,也不排除我有私心。

什么私心?他低头吻住她,唇舌抵住同她纠缠,呼吸急促,意乱情迷间。

他双手捧着她的脑袋,那双眼睛深不见底,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嗓音沙哑:我爱你,于好,这就是我的私心,还需要我说的多清楚,嗯于好胸腔微滞,脑中如洪水般倾泻而出的水流忽然激荡起来,澎湃又热烈。

她想她何德何能,遇上这么一个男人。

最后莫名其妙又滚了一次。

完事儿于好满头大汗地躺在床上,这回是精气神全耗光了:你怎么跟个机器似的,上了床就耍流氓,穿上衣服就道貌岸然装禁欲。

刚才在浴室。

陆怀征把人压在浴缸上,最后见她隐忍的模样还调侃,忍什么,想叫就叫。

不叫,很奇怪。

于好侧开头,不想给他看自己这模样。

他却不要脸地说:那要不我叫给你听听?于好震惊地转回头。

陆怀征伏在她身上笑得不行,眉眼全是当年的少年模样,恶趣味、又坏得不行。

陆怀征真叫了。

低头凑在于好的耳边,嗓音低沉地,极具诱惑性的一声声低哼着。

完事儿这会儿还一边扣上军衬的最后两颗扣子,一边一本正经地教育她:都是夫妻,以后要面对就是最真实的彼此,穿上衣服都在装正经,脱了衣服就这德行,谁都一样,谁跟你一边做这事儿还一边大谈社会主义理想,为实现中国梦而挺进?我就是个军人我也干不出这么煞风景的事儿。

听得于好脸红一阵,白一阵。

呸,什么跟什么!作者有话要说:详细版:陆怀征跨入浴缸,浴缸的塞子没拔,慢慢积了半缸水。

于好半坐在水里,陆怀征把人抱到自己身上来,他半躺着,于好半伏在他身上,一坐下去,就顶到了坚硬灼热的东西,她浑身一僵,嗓子眼里忍不住发颤,陆怀征密密地亲吻她,安抚她,让她放松,于好慢慢往下坐。

同他亲吻,唇舌纠缠间她的心才稍稍定下来,陆怀征低头,停在她胸前,目光柔软地看了会儿,慢慢张嘴咬住。

于好敏感的不行,含住的瞬间,脚已经软了,贴着他紧绷的身躯,慢慢滑下去。

陆怀征坐在浴缸底上,托着她细滑的身子,一边含她的胸,一边抬头去观察她的神色,于好抱着他的脑袋,手穿进他的头茬里,一下一下摩挲着。

铺天盖地的热浪里。

陆怀征转身从外面拿了个套子进来,浴缸的水已经快满了。

他把水关了,一只脚踏进去,水声晃晃,微波荡漾,溢了少许在地上。

见于好微微侧着头。

陆怀征把人拉过来,摁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掌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扶着自己,声音全哑了,充满了欲,看着我。

于好慢慢地转过头。

他眼神温柔如水,疼就告诉我,嗯?好。

她仍是小声。

陆怀征不说话了,一边吻着她,慢慢在水下将自己顶进去,双眼牢牢看着她,于好微微拧眉,他便不敢再动了,撑着身子,支在半空中,笑了下,疼?于好点头,有点,好像比上次,大了点。

陆怀征低头调整姿势,笑了笑,上次都没全进去。

于好惊住,全进去得多疼啊。

陆怀征捋了捋她的头发,又开始慢慢顶进去,于好便觉身下充涨,难受得不行,陆怀征按着她的肩,慢慢挺动,纾解地缓了口气:这次才是全进去了。

男人呼吸粗重,响在她头顶。

一开始的不适全被酥麻感替代,于好咬着牙,不肯出声。

陆怀征见她这隐忍的模样,一边重重撞她,一边吻她,忍什么,想叫就叫。

感觉很奇怪。

于好侧开头,不想给他看自己这模样。

要不我叫给你听听?呸!于好震惊地看着他。

陆怀征伏在她身上笑得不行,眉眼全是当年的少年模样,恶趣味顿生,坏得不行。

陆怀征真叫了。

低头凑到于好耳边,嗓音低沉地,极具诱惑性的一声声低哼着。

最后还一本正经地教育她。

都是夫妻,以后要面对就是最真实的彼此,穿上衣服都在装正经,脱了衣服就这德行,谁都一样,谁跟你一边做这事儿还一边大谈社会主义理想,为实现中国梦而挺进?我就是个军人我也干不出这么煞风景的事儿。

第75章 第七卷 青山隔两岸 愿君百岁安(08)陆怀征抵达医院时, 陈瑞正坐在长椅上耷着个脑袋昏昏欲睡。

他透过半掩的门缝, 往里看了眼, 蒋教授浑身插着管子, 了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

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陈瑞的脚,把人喊醒。

有人碰自己,陈瑞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扶着帽子要说话, 被陆怀征抬手止住,他低声说:回去歇着吧,我在这就行。

陈瑞搓了搓脸,神清气爽地说:不用, 我还行, 倒是队长你, 这几天也没怎么睡过安生觉,领导特意叮嘱今晚让我守着,你怎么后半夜还是过来了。

没多陪陪于医生啊?陆怀征笑着在他身旁坐下, 大喇喇敞着腿, 跟个二大爷似的靠在长椅上, 微微仰头后脑顶着墙, 无奈地摇摇头。

瞅着惆怅的模样,陈瑞还以为他俩吵架了,跟着坐下:不是吧,刚回来就吵架?陆怀征抱着胳膊,意味深长地仍是摇头。

凌晨三点, 黑洞洞的走廊,裹着阴风阵阵,所有病房都黑着灯,只余走廊尽头亮着几盏微弱的灯光,偶能听见房内传出零碎的咳嗽声,衬得这走廊更凄凉。

这可把陈瑞瞧急了,到底怎么回事啊?队长?陆怀征这才低头叹了口气,手搭上陈瑞的肩拍了拍,模样苦恼的很:说实话,跟你们这帮大老爷们处惯了,让我忽然单独组一个家庭,还挺不习惯的……说到这,他忍不住拿手搓了搓后颈,有时候看着于医生睡觉我就想,那小胳膊小细腿儿的,感觉走两步都能断,恨不得连睡觉都给她拿棉花塞起来,以后还得给你队长我生孩子,你说女人多不容易……陈瑞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有些惊悚地看着陆怀征,女人生孩子不是天经地义么?谁规定的?陆怀征横斜他一眼。

法律规定啊。

陈瑞刚说完,脑袋被人重重敲了一记。

陆怀征随后勾住陈瑞的脖子,郑重其事地教育他:没有人天经地义为你做任何事,记住了。

说完,又不可思议地看着陈瑞:这榆木脑袋,你怎么找到女朋友的?陈瑞的女朋友在老家,一年都见不上几次,不过小两口感情很不错,明年底准备结婚。

陈瑞仍是憨憨地:我俩可是青梅竹马,自然就好上了。

青梅竹马这词儿可是戳了陆怀征心窝了,于好跟沈希元也是青梅竹马。

陆怀征抱着胳膊靠着椅子哼笑了一下,稀罕。

不过话又说回来,陈瑞仍是觉得今晚的陆怀征有点浪荡,平日里的严谨和温和都一扫而空,懒懒洋洋地靠在那儿,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莫名的浪。

他仔细瞅着,仍是不解,心直口快地说:队长,你今晚,看上去,很不一样。

陆怀征弯唇,没搭理他。

陈瑞喃喃地说:好像更有男人味了……比以前。

陆怀征微一挑眉,目光看着别处,难得好心情地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我以为我训你们的时候,更有男人味。

陈瑞嘿嘿一笑,那不一样,你知道么,那天二队的人在打赌,说你跟于医生肯定……那啥了。

陆怀征一愣,转过头来。

二队?陈瑞:对,是孙队带头打赌的。

陆怀征手抄进兜里,眯眯眼,把名字记下来,下回演习的时候,就挑他们几个打。

好嘞。

陈瑞莫名有些兴奋,感觉接下来有一场好戏可以看了。

看起来队长是真的很喜欢于医生呐,一句话都舍不得让人说。

陈瑞坐了会儿就走了。

陆怀征一个人靠在长廊上守夜,临近五点的时候,天微微亮,泛了点鱼肚白,微光透着窗户落进来,把黑了一整晚的走廊默默照了些微弱的光,如薄雾般。

长廊里,渐渐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起床下楼买早餐。

护士们在交接班,拿着记录板在核对床号和药品,眼神时不时往陆怀征那边瞟了眼,问同班的护士:在这坐了一晚上?没,后半夜才来的。

蒋教授昨天怎么样?夜里还算安稳,中途吐过两次,我估摸陆队也没怎么睡,一听到里头有动静人就进去了,本来想让人给加个床位让他休息会儿,他说不用,等会还得回去送老婆上班,怕睡过头。

把听的人给惊了,陆队啥时候结的婚?小护士摇摇头,不知道啊,反正当时我们都惊呆了。

哎,咱们张护士要伤心咯。

小护士捂嘴笑:张护士才不伤心呢,张护士最近跟隔壁心内科的大夫打得火热,她才不管呐。

护士长一挥手,得得,你们年轻人的世界我不懂。

……蒋元良五点的时候又吐了一次,陆怀征给他收拾完,又坐在床前陪了会儿。

蒋元良一下子瘦了很多,五官凹陷,颧骨突出,额头上褶皱横生,五六十的年纪,苍老的跟个小老头似的,鼻子上戴着氧气罩,他说话的时候,呼吸都喷在罩子上,雾蒙蒙一片,看着陆怀征的时候,眼睛似乎有泪,亮闪闪的:我儿子如果还活着,也就跟你这么大。

他用手比了下。

他穿军装,也跟你一样精神。

军衔,也不会比你低。

陆怀征低头笑了下,收起情绪,如果我爸还活着,也就您这个年纪。

别占我便宜,我不会给你当便宜爹的。

我儿子比你帅多了。

蒋元良还维持着骄傲,仍是跟他斗着嘴皮子。

陆怀征笑笑,那是。

蒋元良目光渐渐涣散,氧气罩的热气渐渐散去,又拢起,‘黑鹰’这个项目是我毕生的心血,为了它,我几乎牺牲了跟我儿子所有的相处时间,我会撑下去的,我一定要等到‘黑鹰’问世,所以麻烦你回去跟你领导说,让他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去一趟湖南的研究所。

陆怀征是知道的,蒋元良牺牲了所有跟亲人朋友相处的时间,‘黑鹰’成了他唯一的精神寄托,里面包括了他对儿子的愧疚,谁都不想他抱憾离开……他抱着胳膊,静静坐在那,双腿轻轻交叠,侧着头沉默。

蒋元良刚要说话,被他打断,您去拿什么?之前关于隐形飞机的材料,我听了哈德兰的论述,我觉得有可以改善的地方,那份资料我分放在湖南的研究所,分管在机密档案里。

陆怀征提议:我去帮您拿吧。

蒋元良没拒绝,那我跟分管的人需要说一下,另外,可能还需要帮我把电脑搬过来。

陆怀征看着他笑得无奈:您真是得寸进尺了啊,我可没答应,让您在这工作。

蒋元良也笑了:其实你跟我儿子特像。

得,刚才还说我没小蒋帅呢。

你一当兵的,还挺计较,就你这模样,比电视里的明星都帅,这么说你满意不?陆怀征笑着摇摇头,没搭腔。

蒋元良也收了笑,眼神渐渐沉下来,说认真的,黑鹰的试飞员,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希望你不要拒绝,算是满足我一个心愿,因为你是我带出来的学生。

我知道你现在战机开得少,转空降兵后基本上没什么时间开战机了吧?也开,就是开得少,如果有这么个机会,我很荣幸。

也请您,要坚持下去。

必须。

蒋元良乐了,笑得像个小孩儿,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还比了个拇指朝上的飞行手势。

意思是。

我准备好啦。

——陆怀征从病房出来,嗒啪一声,走廊隔壁也有人开门出来。

两人一对视,像是两把利剑嗖地一声,在电石火光间交汇,嚓发出剧烈的碰撞后,寒光一闪,霹雳哐啷火花四溅。

陆怀征关上门,双手抄回兜里,率先回过头,低头轻顶了下唇角,笑了。

陆怀征临出门时把军装换了,他想到等会要回来接于好送她去上班,穿这身不太合适,就随便套了身白色的运动服,裤边和袖边是三条线,莫名显年轻,没那么稳重。

沈希元永远一身黑色西装,或者衬衫,这会儿外套没拿,就穿了件衬衫,稳重是稳重了,只是有些天没回家,衬衫有些泛皱,而他本来年纪就比陆怀征大,这么一对比,就差成他叔叔了。

这样的相遇,两人都有些不甘心。

对视过后,两人不约而同开始往楼梯间走,陆怀征按1楼的时候,沈希元没动,看了眼,似乎默认了。

叮咚一声,俩男人一前一后地往楼外走,最后停在5号楼的吸烟区。

外头天光大亮,阳光倾洒,晴空万里。

两人差不多高,陆怀征稍微高一点。

他靠墙站着,拿了支烟含在嘴里,又递了支给沈希元,对方没接,他叼着烟卷,塞回去揣回兜里,也没点燃那烟,就一直含着解解馋。

沈希元率先开口:是你帮我奶奶换的病房?嗯。

他倒没瞒。

谢谢你,护士说这边病房紧张,看来还是看人?沈希元有些自嘲地笑。

护士说得没错,这里病房确实紧张,我没特权,你别想多了,只是那天凑巧,一护士家属第二天要出院,只不过人早走一天,她把自己病房让给你了。

看来你跟这里的护士关系都不错?沈希元看着他。

陆怀征笑,从兜里摸出打火机,虚拢这火苗,低头吸燃,闻声一愣,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地:你就想说这个?那那天晚上的说话,你不会也听到了吧?陆怀征微微拧眉,抬头吐了口气,手揣回兜里,微微有些不耐烦,听到又怎么?你别误会,我跟于好……陆怀征这人非常直白,他最烦人跟他装,当兵这么些年,有屁放屁,有事儿说事儿,一边儿跟你磨磨唧唧打着太极,一边又掩藏心虚的人他最看不惯,连应付都懒得应付。

他能看不出来沈希元在想什么么一边支支吾吾想跟他解释,又拖泥带水地暗示让他着实不爽,陆怀征没什么耐心再听下去,直接打断:你可能不太了解,我跟美国fbi的情报员学过一年的心理学,大家都是男人,你脑子里想什么,我再清楚不过。

你这么遮遮掩掩地只会让我不爽,你要真对我老婆旧情难忘,大大方方说出来我都敬你是个男人。

哥们!沈希元愣住,……你们,结婚了?陆怀征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吐了口气,对,领证了,破坏军婚是要坐牢的,建议你看下《刑法》第二百五十九条。

另外,我对你俩的过去没什么兴趣,你要想说的话,我可以帮你打电话联系报社,是要拍成电视剧还是写成一本编年体史书,我精神上鼓励你。

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孙凯跟赵黛琳闹离婚。

孙凯找陆怀征哭诉,赵黛琳太强势了,于好就不强势,我感觉你是我们队里,最有家庭地位的男人了。

陆怀征喝着酒,必须。

孙凯:兄弟,来,你教教我,怎么把老婆收服的服服帖帖的,让她能整天粘着你,想着你。

陆怀征斜着眼睛怪异地看着他,轻轻咳了声:这种东西……个人体质问题吧。

孙凯:???????第76章 第七卷 青山隔两岸 愿君百岁安(09)陆怀征进门时, 于好已经醒了, 脑袋发懵地盘腿坐在床上, 头发被她挠得一团乱跟鸡窝似的。

听见门外有动响, 她愣愣转过头,穿着运动服的男人进来了,靠着卧室门,手上还拎着一塑料袋的早餐, 车钥匙攥在手里甩得挺得意。

捡钱啦?于好揉着鸡窝头,睡眼惺忪地问他。

陆怀征笑了下,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肤浅么?说完,他把早餐放在一旁, 转身进厕所去洗脸, 弯腰掬了捧水, 奋力搓着脸,洗去一整晚的疲惫。

身后有个软绵绵的东西贴上来,抱着他不撒手。

于好脑袋贴着他硬邦邦的后背, 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闭着眼睛嘟囔着说:蒋教授身体还好吗?我是不是该去看看他呀。

蒋元良的事情, 昨晚陆怀征给她说过一二, 陆怀征身边长辈不多,剩下对他好、拿他当亲儿子对待的也就那么几个,于好能理解,蒋元良对他来说,就是韩教授跟她一样, 如果这会儿换韩教授躺在床上,于好想想就觉得鼻酸。

抱着他腰的手忍不住又收紧了一些。

陆怀征关了水,人反过来,也没擦,脸上还沾着水,湿漉漉往下滴,他靠在洗手池上,运动服上也沾了些水渍,他没关,抱着于好,下巴颏儿泛了些青渣,在她脸侧轻轻蹭。

湿漉漉又扎人。

于好困意减了些,懵懵地睁着一双睡眼去看他,男人说了声好,含情脉脉凝视她片刻,顺势低头咬住她的唇。

于好手抵在他硬实的胸前,推了推,吟吟哼气,没刷牙呢……陆怀征故意似的,偏要撬开她的唇,舌头长长地伸进去在她嘴里搅着,特别恶劣地连带着银丝勾出来给她瞧,于好不好意思瞧,往他怀里躲,你好恶心。

陆怀征靠在水池边,怀里抱着温香软玉,好不惬意,低着头故意在她耳边笑着说:早上的口水能治百病,你没听过?瞎扯。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我也不信。

他笑笑,没再往下接,手轻柔地捋着她的后脑勺。

于好埋在他胸前,两只手懒洋洋地挂上他的脖子,仍是犯困,闷声:好困……不想上班。

陆怀征抱着她,低头看了眼表。

才六点半,你可以再睡半小时,随后,他低头,在她耳边小声哄:我抱你回床上?于好摇摇头,懵懵地说:不用,我在你身上趴会儿,马上就能醒。

这个人形抱枕,一趴就趴到七点半。

中途,陆怀征本来想叫她,到底没忍心,应该是昨晚把人给累到了,他这会儿也有点自责,看她睡那么沉,实在不忍心叫她。

陆怀征拿手指戳了戳于好的脸几次,都无果,不是歪到一边继续睡,就是咂咂嘴让他别闹,想再睡会儿。

看这模样,以后还是得注意节制。

陆怀征叹口气,最后趁于好睡着,从边上捞了条毛巾给她擦脸,趁她睡得迷迷糊糊问她,上班要化妆么?于好摇摇头,不化。

那就省事了。

洗完脸,陆怀征还给她换完衣服,整个就是照顾一智障儿童。

坐在餐桌上吃早餐的时候,于好清醒了,碎碎掰着油条往嘴里送,陆怀征坐在她对面,靠在椅子上,低头给她剥鸡蛋。

于好把最后一块油条塞进嘴里,陆怀征顺势把剥完的鸡蛋放进她碗里,把这个吃了。

于好其实不喜欢吃鸡蛋。

尤其讨厌吃蛋黄,但是她发现陆怀征很喜欢给她吃鸡蛋,她喝着豆浆,乌溜溜的眼珠慢悠悠地转,似乎正在想用什么借口推掉的时候,陆怀征已经抽了张纸巾在擦手,漫不经心看她一眼,你太瘦了,要补充蛋白质,体力也差,早上就容易睡不醒。

说完,头也没抬,又说:还有,我刚翻你微信步数记录了,每天都只有两三千步,你这样下去,别说是早上睡不醒了,你将永远睡不醒。

于好默默喝着豆浆,转开视线,装作听不见。

陆怀征擦完手,把纸巾丢到桌上,准备等会一起收,人又往后倚了倚,装死没用,从今天开始我每天监督你的微信步数。

于好眼睛顿亮,那以后可以每天发微信了?陆怀征被她气笑,发你个大头。

我一周检查一次,自己看着办。

我体力还行吧。

于好缩回脖子,辩驳。

陆怀征斜着眼睛看她半晌,眼神里满是调笑,将信将疑地表情:那昨晚哭着喊着求饶的是谁?她小声抱怨,谁一晚上……三次。

其实陆怀征的三次都不算长,不包括前戏加起来也没超过一个小时,第一次时间长点,后两次完全是怕于好承受不住,草草了事。

最后一次,于好哭得不行,他不忍心,咬咬牙,没几分钟就出来了。

他笑起来,意味深长眼底的风流气又出来了,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看着她:真不算多,最近没怎么睡,体力有点没跟上。

于好听得目瞪口呆,这这……这还体力没跟上。

你别吓唬我。

陆怀征抱着胳膊扑哧笑了,不逗她了,微抬下巴,指了指她碗里的鸡蛋,听话,吃了。

于好勉为其难地将蛋白吃了,剩了个蛋黄怎么也不肯再吃了,临走时,陆怀征把她碗里剩下的蛋黄吃了。

于好收拾完东西出来,拎着个包站在卧室门口,看他把蛋黄塞进嘴里,又顺手把吃剩的垃圾都收拾了,走到玄关处换鞋,嘴里还嚼着东西。

这随意的态度,却莫名看得于好心砰砰直跳。

陆怀征将车停到研究院门口。

于好扭捏不肯下车,他狐疑地看她一眼,好心提醒:你快迟到了哎。

半晌,眼见于好脸红一阵白一阵,憋出一句:早上……你帮我穿……的衣服?陆怀征靠在车座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大大方方:看你困的不行,就帮你把衣服换了。

只是换了衣服?于好小心地跟他确认。

陆怀征啧了声,倒抽一口气,你困成那样,我能对你做什么?他微微歪头,略不满地拧眉:再说了,我要对你做那事儿,你还能啥感觉都没有?又不是根金针菇。

呸!!!这都什么跟什么。

于好气急了,冲他就是一声开天辟地的怒吼:谁跟你说那个了啊!陆怀征仍是一脸茫然:那你说什么啊?她气急败坏:你忘给我穿内衣了啊!大傻子!……车厢寂静三秒,于好吼完,两人都愣了,脸红红的,也没人打破沉默,仿佛空了一般。

直到陆怀征回过神。

在他的概念里,就没有这种东西,直接套上就完事儿了,他仔细回忆于好内衣的长相,模模糊糊记得是黑色的,也全然想不起早上似乎就没在家里见过那东西。

估计是昨晚被他随便给塞到哪个角落里了。

你昨晚睡觉怎么没穿?谁睡觉穿内衣啊!又记下,原来睡觉不穿那玩意。

我回去给你拿?说完,陆怀征视线落到她胸口的位置,好在这衬衣有点厚,不怎么透,宽宽大大的,压根儿没看出于好那贫瘠的胸,这话他可不敢说,说了于好得抽他,你先进去打卡吧,打完去厕所躲躲,我拿了东西给你送进去。

……陆怀征一路疾驰开回家,他翻了半天也没找见于好的内衣,最后在卧室的沙发缝里找着了,可见昨晚的战况激烈。

等送回研究院,于好换完内衣脸红红地出来。

一抬头,看见男人靠着厕所门口,双手抄在兜里低头憋着笑,笑得整个人肩膀都一直在抖。

于好越看越气,扬手要揍他。

被陆怀征反捏住,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真没经验,实践出真知,这话还真没错,明天保证一件不拉给你穿上。

于好脸上烧得慌,你嘴怎么这么欠?陆怀征笑笑,刚要说话,眼见后面韩教授端着茶杯幽幽走过来,他松了手,敛了笑意,站直身子,跟于好保持一定的距离,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笑得人畜无害样,郑重其事:于好同志,咱今天也要好好工作,咱不说为国争光,努力挣钱,为祖国的gdp贡献一份力量还是可以的。

韩志琛路过,稳如泰山地看了眼两人,丢下一句:你这思想觉悟,当年红军长征没找你真是可惜了。

于好转身跟进去。

陆怀征转身准备去开车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厕所里,窸窸窣窣的议论。

看狄燕妮的微博了吗?上次泼于好硫酸的那个脑残粉被放出来了,昨天还发微博了,说要惩治某个人。

惩治谁啊?于好呗,也就于好跟狄燕妮公开叫板了,不惩治她,惩治谁啊。

第77章 第七卷 青山隔两岸 愿你百岁安(10)于好刚坐下, 赵黛琳就围过来, 一脸宿醉相:听说你老公回来了?于好给自己倒了杯水, 慢条斯理地喝, 嗯了声。

赵黛琳上下一打量,发现破绽,穿得还是昨天那身衣服:你昨晚没回家?于好仍是慢悠悠喝着水,有点烫, 她小口小口地吹着气,红着脸别开头,本以为赵黛琳要缠着她问东问西的,她其实也做好跟她深入交流的准备, 但显然, 赵黛琳今天没什么八卦的兴趣, 转头从兜里摸出手机,快速打开一个界面,丢给她:你看看吧。

于好放下水杯, 狐疑地捞起手机。

手机界面停留在狄燕妮的微博上, 第一条热评就是前不久在她的讲座上, 企图用硫酸泼她的粉丝, 扬言要给某些人惩治。

这条热评还被狄燕妮回复了。

狄燕妮:请你理智。

对方回复:燕妮,我爱你。

赵黛琳抱胸靠着,低头看一眼正在看手机的于好,说:正好他回来,我觉得这事儿你要瞒他瞒不住, 找个时间跟他商量吧。

他部队事儿多。

于好头也没抬。

上回不是有德安的人跟着你么,实在不行,让他再安排几个,别真让这疯子有了可趁之机。

……德安那事儿她也是后来才知道,为了防止胡建明对她再次行凶,霍廷就派了几个保镖跟着她,等她自己发现的时候人都已经跟了好久了。

胡建明的事陆怀征不让她管,于好也便没有再特意去搜集消息。

但于好实在不习惯这样走到哪都被人跟着的感觉,后来霍廷就把人撤了,直接派人改去盯胡建明了。

直到,上个月,胡建明被抓。

胡建明被抓这件事,从起初的调查到最后的抓捕都是霍廷跟家冕暗中进行的。

胡建明的微博账号上有大量关于未成年儿童的裸照,他关注的甚至都是一些性爱色情网站,家冕直接盗了他的微博账号发现,他私底下跟一个叫呼吸机的账号联系紧密,翻查两人以往的聊天记录,家冕发现,两人之间都是用暗号在交流,非常简洁。

呼吸机:有新钻石到了。

胡:几分?呼吸机:三十分。

类似这样的对话,在私心中很常见,家冕起初以为是普通的钻石交易,可每周几乎都有这样的对话交易,家冕非常不解,问一旁的霍廷:他很有钱?霍廷西装革履窝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成塔尖样儿,暗忖片刻说:除了我给他那百分之三的股份,他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哪来的钱买钻石。

说完,霍廷凑上钱,看了看那聊天对话,笑了下,这是暗号。

家冕回头瞧他:什么暗号?霍廷笑得高深莫测,你觉得什么交易需要用到暗号,对胡建明这种人?走私军火、贩毒,他也就吸吸毒的胆,还剩下什么?家冕恍然大悟:卖淫?霍廷淡声,你注册个账号,跟这台呼吸机联系试试。

家冕很快注册了账号,把头像跟相册都换成了女人的裸照,然后关注了几个色情网站及博主,这几年净网力度大,类似这种博主账号都是狡兔三窟,注册一个账号放一枪就撒丫子卷铺盖跑路,奇怪的是,这些人总能透过各种奇奇怪怪的渠道聚在一起。

他跟呼吸机联系上,对方很快回复,买钻石?家冕学着胡建明的语气,成色?霍廷在一旁忍不住笑,不错,孺子可教。

家冕呸了声,要不您来?霍廷摆摆手,你叔叔我老了,有那心,也没那精力了啊。

……您真不打算跟姑姑要个孩子啊?家冕边回复边问。

不要了,她年纪大了也受不了那罪。

我们有怀征一个就够了。

家冕低头笑笑,真情实感地羡慕:您是拿怀征当亲儿子,这小子以后要是不好好报答你们,看我不抽他丫的。

霍廷抿了口水,不信,得了吧,你打得过他么?家冕:打不过,我站在思想的高度上制裁他不行么?霍廷笑笑,继续喝水:传说中的键盘侠么?家冕也笑了,注意力重新回到电脑上,对方给了他一串地址,成了,这周六。

这么容易?霍廷狐疑,你别给人耍了?这人很警惕,说不做生人生意,我就报了个名字。

你报了胡建明?霍廷拧眉。

我又不傻,报胡建明万一他找胡建明确认怎么办,我报了我一朋友的名字,您别误会,他不是干这行生意的,就是一夜场大佬,混夜场的没人不认识他,没想到我这朋友还真挺好使的,人一听他的名字,把地址给我了。

我这周先去探探敌情。

家冕试探敌情回来整个人就疯了。

对方给的地址是个破旧小区,墙体剥落,扑簌簌落着灰,从楼栋进去,一股潮湿之气扑面而来,等他转上三楼的时候,在一扇小木门面前停住,给他开门的是一个小姑娘。

还是个初中生。

家冕一开始以为自己走错了,可小姑娘的眼神又让他觉得自己没有走错,他要找的人似乎就是她。

三十分,你知道什么意思么?家冕气得直咬牙,霍廷坐在老板椅上,淡定且飞快地签完字,把文件夹一收,抬头看着他,什么意思?初三。

六十分,就是高三的意思,过了六十,说明对方已经成年,没过六十的,都是未成年,胡建明就是个恋童癖!他找的全是三十分!这些初中生哪来的都是一些技校的学生,为了钱,为了手机,有的仅仅只是为了一顿饭。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现在的感觉。

家冕有点抓狂,没人理解他当时在里面的感受。

本想去打探点消息,深入了解一下这个组织,没成想是这么小一孩子。

霍廷狐疑地看着他。

家冕挥手,得,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下不去手。

你不怕那姑娘回去跟呼吸机告状?家冕叹口气,懊恼地抓抓头发,看着霍廷道:所以,我把她带回来了……你有毛病啊?!家冕掏掏耳朵,你别喊啊,人就在外面站着呢。

靠。

霍廷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你会害死她的!家冕也急了,那你要我怎么办,把她给上了,让她走?跟未成年发生关系,不管对方自愿与否,都他妈是强奸!我他妈要是知道这三十分是这意思,老子才不会去干这蠢事!两人都不说话。

半晌后,家冕建议:报警吧,这事儿咱解决不了了。

还不是时候,我们的目的是要让胡建明坐牢,不是救那些水深火热的姑娘,你懂吗?家冕欲言又止,被霍廷制止: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先听我说完,或许我这么说有点没心没肺,但我是个商人,什么叫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或许没经历过,但向老爷子也非常清楚,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最忌讳的就是踩这些灰色地带,你懂吗?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捣毁的这个组织,切断的是哪个利益链。

霍叔。

家冕其实可以理解霍廷,因为霍廷这人,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他确实有点没心没肺,也正是因为这股子狠劲儿才能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这么些年,这些家冕都挺理解的,但是霍廷说出这些话,他还是觉得伤心。

却没想,霍廷又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霍廷哪是怕事儿的人,他其实就是懒得管这些,不像陆怀征跟家冕几个似的,年轻热血,一颗红心向太阳,他年轻经历了无数风雨,那颗心早已经看透这红尘世事,如非关系到他的家人他爱的人,他皆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霍廷有个弟弟在公安厅工作。

他原是打算搜集完证据再把胡建明直接移交给警方处理,就跟当年电视剧里的罗宾汉一样,把一些逍遥法外的犯罪分子五花大绑起来,往警察局门口一丢,再贴上证据和罪状书。

完事儿,简单。

也不会影响到于好跟陆怀征。

可现在要捣碎的一个组织,他就不能再用个人手段了,暗地里联系完警方之后,一场特大的逮捕活动就在这个初夏悄无声息的展开了。

那会儿陆怀征正在图斯兰,微博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那场航空技术交流会的信息,他跟徐燕时成了这个夏天最为夺目的小鲜肉。

向园跟键盘侠们唇枪舌战,大战了几百回合。

于好被狄燕妮的狂热粉跟踪,并且在她的讲座上拿出一瓶硫酸,准备泼向她时,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一位近期常听她讲座的老兵给拼死摁住了。

这位老兵是她今年在空疗院开讲时认识的,空军地对空导弹部队5师1团的老班长,早年在维和的时候,被炮弹炸没了腿,现在装了义肢。

他听了那么多心理讲座,包括在心理抚慰上,他特别喜欢于好的讲座,平淡如水,不特意哗众取宠,每个章节都讲的非常详细,他非常欣赏这种不卑不吭、在学术上认真严谨的女孩子。

那天在空疗院,陆怀征鬼鬼祟祟站在门外,他一瞧就知道这俩有事。

于好每个月有两个周六都会在各个学校或者行政单位开办心理讲座,那天的讲座是放在s大开办的,在三楼一间多媒体教室,人不多,零零散散加起来大概也就百来人。

于好的讲课对老兵这样的人受用,但是对大多数年轻人来说,没什么吸引力,她在学术上太严肃了,相比较隔壁的狄燕妮,她轻松幽默又大胆激烈的上课方式似乎更有人气。

出于老兵的直觉,那天整个现场的氛围他隐隐总觉得有一丝不对劲,因为他一进去的时候,看见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小伙子,坐在最前排的位置上,就忍不住多留意了一会儿。

却发现这个小伙子,全程都以一种仇视的目光盯着台上的于好。

老班长当下脑子里响起了警钟,那小伙子似乎还有紧张,他忽然想起,第一次于好来空疗院的讲课内容,人在紧张时,或者感觉到大脑需要缓解压力时,会用手压在后颈上舒活血液,以此来放松。

小伙子小动作挺多,很焦虑,搓了会儿脖子又拽了拽衣领,坐立难安。

老班长借着上厕所的功夫,回来没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一瘸一拐地走到那个小伙子身边的位置坐下,那排没几个人,忽然被人打扰,小伙子警惕地转头看了眼老班长。

老班长和蔼地冲他笑笑,没有打草惊蛇。

小伙子约莫看老班长上了年纪,又是个残疾,没往心上放,转回头继续虎视眈眈地盯着台上的于好,右手全程放在夹克胸口的位置。

老班长却一直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就在讲座快要结束时,人群开始稀稀拉拉渐渐有人退场,那男人忽然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个化学药瓶,老班长反应很快,直接扑过去把人摁到在地,说是泼硫酸,瓶口压根儿都没来得及打开就被老班长给一脚踢翻,下一秒已经死死摁在地上,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

男人似乎没想到身边这个老人居然如此大力,拼命了扑腾,发现身后那双手跟铁箍似的,完全挣不开,他像个扑棱蛾子在地上挣扎着。

于好有点愣住了,等她反应过来便冲下讲台问老班长,您没事吧?老班长解了皮带把人捆起来,然后丢去角落,几个保安立马拿铁棍冲过来把人团团围住,于好转头瞧墙角那男人,说是男人还有点过,约莫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人很瘦,尖嘴猴腮,很典型的懦弱型人格,是极易受到影响的人格。

他歇斯底里的靠在墙角。

于好坐在位置上想,她好像最近没得罪什么人,直到那人对着她歇斯底里:你永远也比不上狄老师!!你永远没有她的科学精神!你是个政府的走狗!天天高唱什么社会主义好!永远只会跟那些所谓的领导人一样,粉饰太平,不敢直面这个社会的阴暗面!你永远不懂人性,你不配当心理研究者!!!你们为什么对斯坦福监狱实验这么抗拒,因为这个实验结果就是切切实实反应了你们这些人的嘴脸,对权威的无条件服从!!你们只会对权威无条件服从!却不敢反抗!自那之后,于好时常总在想一个问题,斯坦福监狱实验存在争议的原因,或许正如那个男孩儿那天说的那样,是人对权威的无条件服从,不敢反抗却又不敢正视懦弱的自己。

当天晚上,她在微博上发表了关于自己对斯坦福监狱实验的一些争论点,她提出一个新的论点。

我记得当年教授在做这个实验室,所有的实验员都有15美元的酬劳,可否将这个理解为,并不是人类对权威的无条件服从,而是这些实验员拿了这15美元的报酬,而他们认为,我理当服从,或者是,更为卖力的演出。

狄燕妮女士,你在你新一篇的论文中论述,你认为,人类应该大胆面对自己的阴暗面,而不是一味的逃避,我相信有很多人都听过雷锋的故事,再次我就不再赘述了,每个人都有阴暗面,跟你认为的人性本恶是两回事,所以你这个论述根本不成立。

另外,同样是实验,我认为论证人性本善,比论证人性本恶更有意义。

第78章 第七卷 青山隔两岸 愿君百岁安(11)狄燕妮当然没有回应。

用赵黛琳的话说, 这就是一场天使跟恶魔的战斗, 没有结果的。

两边各自占据着彼此的领域, 都有着需要守护的人。

于好跟狄燕妮的微博口水仗打了将近有一个月, 狄燕妮粉丝多,于好的微博几乎每天都被轮,大意是说她蹭狄燕妮热度之类,想红。

于好对此倒不是很介意, 自从有了陆怀征,她好像就有了一颗金刚不坏之心,外面的流言蜚语都伤害不了她。

与此同时。

霍廷那边也差不多开始收网了,胡建明在沉寂了近一个月后, 再次跟呼吸机联系上了, 这次的地点, 就在胡建明家旁边的一个小旅馆,是胡建明自己订的,人前脚刚进去, 后脚就被破门而入的警察给扑到了, 然而跟着家冕的那个小姑娘当场指认, 自己有个朋友就跟胡建明发生关系后感染上了性病, 一个月都没敢去上学。

当场哗然,逮捕的警察约莫是想到自己上初中的女儿了,一脚狠踹过去,畜生!胡建明痛呼,人被踹翻在地, 椅子桌子哗啦倒了一地,他甚至还不死心地嚷嚷道:我要叫律师!我要找律师!他脑子犯浑,似乎还看不明白这如今的形式,扒拉着家冕的大腿,表情慌张:霍廷,打电话给霍廷,让他保我。

家冕冷淡地看着他。

胡建明恍然惊悟,渐渐松了手,跌回地上,你俩搞我?就因为那么点股份?家冕哼哧,你脑子有毛病吧?飞行基地那点股份是你的么?写的也是你老婆的名字,跟你有半毛钱的关系?另外,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干坏事儿,别人搞得动你?胡建明似乎是懂了,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回过神,直到警察给他戴上手铐拎起来,摁到墙上,搜了身让人压出去,带走。

一同跟胡建明落网的,还有呼吸机,就在隔壁一条街的麻将馆里。

霍廷派人跟了近半个月,才确认那男人就是所有未成年性交易的联络人,呼吸机。

警察一进门,那男人反应贼快,掀翻麻将桌转身就要跑,警察鸡飞狗跳地追了大半条街才给人摁在地上,男人咬着牙挣扎,扑腾着身子狡辩:你们抓我干什么!那你跑什么?!我没看清,我以为我老婆来了。

警察也不气,唬他:你老婆是来了。

回局里就见到了,好好收拾收拾,跟人说说话,你这回啊,二十年没跑了。

呼吸机拼死抵抗,到底抵不过最后乖乖拷着手铐被人摁进警车里。

后来警察往他家里一搜,好家伙,满屋子的色情碟,等把这些赃物收回局里,听说办案的警察,在一一检查完后,两天都没吃下饭。

全都是呼吸机的客户,在跟女人发生关系时,录下的视频。

原来,他们都在提前联系完场地后,会有人提前去小区或者旅馆布置摄像头,而全程男人都不露脸,姑娘们都高清无码。

其中未成年占据百分之六十。

这桩特大未成年卖淫案在微博上引起了高度关注,也由此引出一个恋童癖的话题,不少女孩子在微博上分享自己曾经遭到熟人亲戚朋友甚至陌生男人的猥亵经历。

于好那阵被狄燕妮的粉丝骚扰的基本不刷微博,偶尔听人说起最近公安厅破获一大案,也没细想,脑子里想的都是陆怀征什么时候回来呀。

胡建明被抓的当天,霍廷就跟家冕去了一趟于好小姑姑的家里。

女人刚做完饭,围着围裙坐了一桌子的菜,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开门的时候面带笑意,似乎在等什么人回来,看见门口的霍廷跟家冕脸上的笑意便僵住了。

小姑姑是认得出霍廷的,毕竟当年霍廷跟了于老爷子近十来年。

你怎么来了?霍廷礼貌地躬了躬身,不介意我们进去吧?小姑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侧了侧身,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屋子很小,两个男人一进去,几乎就窄小逼仄,没什么转身的空间了。

霍廷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长话短说,也不跟你绕弯了。

他从怀里掏出两张机票,放在茶几上,往前一推:你留在北京也没什么意思,这么多年也不见于老太太问候过你,去温南,到了那边,会有人联系你安排剩下的事情,北京就不要再回来了。

什么意思?霍廷往后靠了靠,你大概还不知道,你老公已经被抓了,跟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目前还不知道具体的量刑,但目前公安厅已成立专案组,会彻底查这几年你老公的交易记录,这件事国家很重视,抓典型,你老公就是典型。

女人怔了会儿,忽然捂着脸哭了。

霍廷往桌上看了眼,今天你儿子生日?女人啜泣着,捂着脸点点头。

霍廷跟家冕互视一眼,家冕说: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出现在于好面前,带着你儿子,去南方生活,你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霍总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你老公入狱,离婚事宜我们可以帮你办,其余的,你都不用操心。

你们……霍廷说:我怕于好看见你总是想起你老公,毕竟她跟我侄子快结婚了,我这个人护短的很,谁让我侄子不高兴了,那就大家都别好过,我觉得,你应该是了解我的。

女人苦笑,了解,我需要跟我儿子沟通一下,再跟你答复。

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霍廷看了眼手表,没什么耐心:明天早上的机票,离婚手续需要你签字的地方我会传真或者快递给你。

走不走随便你,我并不是非要你走,只是我认为,你走了对各自都好,你老公我认为十年最少。

霍廷说完不给她思考的空间,站起来就要走。

我走!女人急了,攥着手,支支吾吾地说:走之前我想去见一见于好,跟她说一声对不起,当年如果不是我……霍廷说:不必了,我想她真的不需要,她现在很幸福。

于好那阵是挺幸福的,除了网上那些铺天盖地谩骂之外,她整天沉浸在思念陆怀征的幸福中,再不好的事情,只要一想到那张痞痞坏坏的脸,什么坏心情都能立马烟消云散了。

……从研究院出来,陆怀征没急着离去,而是靠在驾驶座上,没关车门,平日里一惯的等人姿态,一只脚踩在地上,半个身靠着座椅,一只脚踩在车里,侧着目光漫不经心地看着车门外,正在给霍廷打电话。

霍廷接到他电话还挺惊讶,哎哟,微博小红人从图斯兰回来了?陆怀征一怔,什么小红人?霍廷谑他:你们军人也得适当地上上网。

你们在图斯兰的采访国内都红了,说你是最帅空军。

无聊。

霍廷:行了,说你帅,心里偷着乐呢?陆怀征握着电话,往别处看了眼,说:你派两个人给我。

霍廷一愣,怎么了?陆怀征:您不是刷微博么,于好被人泼硫酸这事儿您不知道?霍廷还真不知道,他连微博账号都没有,知道陆怀征也是因为那几天实在太火了,公司里到处都有小姑娘在议论他。

多嘴问了句,才知道是这小子。

还真不知道,你媳妇儿不喜欢人跟着,胡建明被抓之后我就把人撤了。

他被抓了?嗯,过几天开庭了,要不要去听庭审?陆怀征这会儿窝着火,刚在厕所听见那些话,当下他就拿出手机搜了搜,才知道这两个月来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忽然也就想通了,于好为什么忽然变得那么想他。

她胆儿那么小,估计当时真的吓死了。

越想越窝火,每回于好出事,他都没办法在她身边,这种无力感是让他最抓狂的,心像被人揪着疼,这种疼,无人缓解,他还差点跟她发脾气。

陆怀征这会儿心又疼又气,不去,量刑下来你跟我说一声就行,看着恶心。

你在树湖的公寓借我用下,我让于好这两天搬过去,她爸妈这几天不在家,都一个人住,我明天要去一趟湖南,留她一个人不放心,我不在,不能再让她给人欺负了。

霍廷一思索,爽快说:别树湖了,直接搬家里来吧,你姑姑反正一个人,上下班我让人送她,反正家里都有保镖跟管家。

陆怀征一想,挺合适的,俩男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临挂电话前,陆怀征轻轻咳了声,霍廷反应贼快,还有话说?陆怀征嗯了声,从挡风玻璃去望出去,清了清嗓子,说:我跟于好……其实……其实什么。

领了证了。

霍廷愣了半晌,她爸妈知道么不知道。

所以,可能到时候,需要你……陆怀征捡了跟烟含在嘴里,叼着没点燃。

你可真会给我找难题啊!霍廷一挥手,给出六字箴言:那就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什么?霍廷循循善诱:先把人接进来住着,生个孩子争取打入敌方后营!呸!您拿我媳妇儿当什么呢?!他把烟吐了,溜不丢跑出一声京骂。

第79章 第八卷 柔情英雄梦 不忘山河心(01)陆怀征挂了电话, 回了趟部队, 跟栗鸿文汇报完蒋教授的情况, 栗鸿文手一指, 让他坐下,老蒋真这么说了?陆怀征拉开椅子,嗯了声。

栗鸿文低头正在看文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感慨道:老蒋精神可嘉。

陆怀征微颔首,还有个事儿。

什么?栗鸿文抬头,瞧过去。

‘黑鹰’的试飞……栗鸿文反应快,粗粗截断, 你想去?嗯。

栗鸿文挥手, 不愿多谈, 再说,现在不是谈这个时候,你真以为老蒋几个说研发就研发?这玩意还远着呢, 隐形战机不完善, 你以前也没开过, 我觉得没这个冒险的必要。

一脸不容商量, 陆怀征听得哭笑不得,咬着唇点了点头,作罢。

那还有个事儿。

他说。

栗鸿文不耐烦了,你小子今天这么多事儿?那您不想听算了。

栗鸿文更烦,随手抄起边上的烟灰缸作势要揍他, 陆怀征不避不躲,端端正正坐在那儿,见他这么坦然自若,栗鸿文觉得接下来他要说这事儿估摸是一大事儿,慢慢放下烟灰缸,说!毫不拖泥带水,简洁明了,我跟于好领证了,她现在算是军人家属。

啥?!栗鸿文一低头,鼻梁上的眼镜差点下来。

所以她现在应该享有所有军人家属的权利?其实也没什么特权,也就一些医疗保障跟他连在一起之外,没什么特别的,每月一次的探亲,这个是准许的,比如有时候他在部队回不去,于好就可以过来。

以前在老连队的时候,跟他同宿舍的老班长,妻子每月一次来探亲。

那会儿年纪小,队里什么都聊,加上老班长平日里就爱跟他们讲这些东西,一帮男人就在宿舍赌老班长一晚上几次,反正陆怀征是不喜欢于好这样被人议论的,所以探亲这条他倒是没多大感觉。

于好最近遇上点麻烦。

什么麻烦?陆怀征转头看着窗外,言简意赅地讲完,栗鸿文拧眉,你当年的心理医生?狄燕妮?陆怀征点头。

栗鸿文不解,她俩还有矛盾呐?陆怀征低头笑了下,有人就有不同观点,有不同观点就会有矛盾,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栗鸿文解释,不是,我是觉得于好这温温吞吞的性子,还能跟人吵起来?陆怀征侧着脸笑,她可一点不温吞,性子也烈着呢。

那你站谁啊?一个是你曾经的精神导师,一个是你心爱的女人。

栗鸿文忍不住问了句。

陆怀征想了会儿说,哧笑:有什么好站队的,又不是小学生了。

栗鸿文以为是他实在为难,不好意思选,却不料,又听他道:反正我老婆做什么都对。

德行。

栗鸿文谑他,思索片刻,到底还是关心起于好来,真要遇上什么麻烦,你可以跟我说,好歹是空军家属,你也不是普通级别了,或者我跟上头申请下,你的房子提前给你分下来。

不用,我只是跟您提前打个报告。

栗鸿文太了解他了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规矩过,将信将疑地瞅着他,陆怀征笑得人畜无害,坦然至极,只得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得得得,趁那边还没回来,这几天多休息一下。

听陈瑞说,你最近也挺累的,在图斯兰不仅要开会还要安全布防,夜里都没怎么睡?还行,谢领导!快滚吧。

栗鸿文踹他。

陆怀征出军区,半开着车窗遇见相熟的岗哨,没急着离开,熄了火跟人聊了会儿,岗哨没得说话,立得笔直,双手紧紧贴着裤缝,跟个铁人似的一动不动,眼珠子乌溜溜的打转,心里暗暗叫苦:哥,求你赶紧走,行不?被领导看见了,少不了一顿数落。

可咱刚领了证、又马上要跟媳妇儿住进大宅院的陆哥哥心情大好,回到这军区部队就跟回到自己娘家似的,心中那个汹涌澎湃、感慨万千。

男人还得成家,成家了才有归属感,比如现在,你站岗累吧,一天到晚就跟个蚊子较劲儿,它咬你你还不能打它,晚上回到宿舍,除了一身的包,啥也没。

陆怀征说着,还拿手替那岗哨垫了垫肩,拍去他肩上的灰尘,叹了口气继续说,我就不一样了,我不用站岗还有假期,回家还有媳妇儿。

岗哨扑哧没忍住,搡着他:知道您有媳妇儿了,求您,快走,我这前两天刚被罚呢。

陆怀征哈哈笑着上了车。

岗哨恢复严肃,目光笔直地看着车内的陆怀征,敬了个礼。

陆怀征坐在车里,靠在驾驶座一会儿,悠悠盯着他,慢慢抬起手,也严肃认真地回了个礼。

所谓柔情英雄梦,始终不忘山河心。

……六点,陆怀征接于好回家收拾东西。

于好从角落里拉出一个大箱子,又风风火火、风卷残云般的气势从客厅一路摧枯拉朽烧到卧室,没一会儿箱子就塞满了东西,陆怀征抱臂靠着卧室的门框,大咧咧地看着她收行李: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于好又从衣柜里拿出两件衣服,丢进去,头也没抬说:我爸调研得有一个月呢,我妈不知道,她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得看我姥姥身体。

那一时半会儿你们家都没人?嗯。

于好盖上行李箱,塞得太饱满,像鳄鱼嘴似的张着一弹一弹的,她坐上去,往下压了压,费劲儿地去扯拉链,崩——一声,拉链锁猝不及防断了。

然后抬头,委屈巴巴地看着陆怀征。

后者没反应,仍是抱着胳膊靠墙笑得肩颤,厉害,我媳妇儿真厉害。

锁头掉了,行李箱根本拉不动了,于好不知道他哪来那么闲情逸致还有心情笑,白他一眼,陆怀征这才起身笑着走过去,把人从行李箱上拉起来。

我来。

于好乖乖站起来。

就见他,一只手压着行李箱,瞬间,那箱子就跟棉花一样瞬间凹下去了,拉链牢牢贴在一起,另只手用食指轻轻推着断了链的锁头,三两下,轻轻松松就严丝合缝地合上了。

这么有力么?于好喃喃问。

陆怀征把箱子提起来,推到一边,检查一下,齐了么?半分钟后,于好连人坐在行李箱上,仰头看着靠墙的陆怀征,笑眯眯地:齐了!陆怀征笑着低头看她一会儿,下秒,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问:那跟我回家?好。

卧室灯微微亮着,于好仰头小声地说。

男人抱肩靠着墙,身材高大。

女人坐在行李箱上,瘦瘦小小一只。

对面墙上映着两人的倒映,微弱幽黄的灯光将这份暧昧无尽延长,延伸至这浓稠的黑夜里,又像是照进的晨光,破晓前的曙光。

窗外的树叶窸窸窣窣作响,月亮慢慢爬高,像个鹅蛋黄,烙在半空中,特别亮,是诉不尽的儿女情长。

陆怀征伸手,去摸于好的脸,拇指挲着她的脸颊,低声说:我从小就跟着我姑姑,对我来说,我叫她一声妈都不过分,我这个拖油瓶当初让她吃了很多苦,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对谁都一样,她会对你很好,霍廷也会对你很好,但我会对你更好,不会让你觉得,跟了我,是一种委屈。

于好眼眶微热,这样的话,让她很触动。

不等她说什么,陆怀征微微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吻了吻,他说:做得不好的地方,多多指教。

于好没忍住,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滚到他手指间,温热的粘稠的。

她眼睫轻微发颤,缓缓闭上眼,说:我也是,我爱你,陆怀征。

陆怀征视线缠绵地落到她的唇上。

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

他忽然低头咬住,啄着她的唇,一点点吮吸。

黑夜里,两人辗转嘬声,令人心悸,暧昧至极,让人忍不住心跳加快。

陆怀征车开进霍宅的时候,丁管家撑着把伞立在门口等,外面有点下雨。

陆怀征一只手拖着行李,另只手牵着于好。

丁管家在霍家也有好些日子了,陆怀征随他姑姑来时,丁管家就在了,倒也没什么主人仆人之分,对陆怀征来说,丁管家更像是这家的长辈,就跟爷爷一样亲切。

霍廷对丁管家也非常尊重,有时候姑姑说不听的事儿,丁管家说两嘴,他还能听进去。

可就是这么一知根知底的老人儿,也从没见过陆怀征这么牵着姑娘的手大摇大摆地走在自家园子里,丁管家也觉得新鲜。

伸手要接过他的行李箱,被陆怀征拒绝,您别。

丁管家也没执着,撑着伞,跟在两人身后。

陆怀征虽是个少爷脾气,但好在没些少爷毛病,他不习惯让人伺候,从小,也没这习惯,家里保姆保镖再多,都跟他没什么关系,反正他自己的事情他自己都会做。

霍廷也不惯他这毛病,觉得男孩子糙点养挺好的。

丁管家笑笑说:房间已经给你们整理出来了,还是你之前那间,自从你去部队后,夫人几乎就没动过了,东西都给你保管着。

你们这一回来,家里就热闹了。

陆怀征笑笑说: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这小子从小就贴心呐,丁管家感慨,好着呢,我听霍总说,你现在是少校了?厉害啊,阿彪说要跟你过过招来着。

阿彪是霍廷的保镖,早年也是特种兵退役。

陆怀征当兵之后,两人闲着没事儿就比划比划,从一开始陆怀征的屡战屡败,到后来的难分胜负。

他没接茬,霍廷呢?在书房,夫人做了饭,等你们过去吃。

我姑姑下厨?陆怀征一愣。

俩人吵架呢。

吵什么?没听清,反正下午回来就吵了,挺严重,没见霍总生那么大气,夫人这会儿是一边哭一边在炒菜,太可怜了。

没事,他俩不吵隔夜架,睡前,霍廷肯定能哄好。

他姑姑有点轻微的神经衰弱,一跟霍廷吵架就睡不好觉,所以,不管那次吵的再厉害,霍廷睡前都能给她哄好。

不过让陆怀征失算的是。

这回霍廷似乎是真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霍总跟姑姑也没那么老,四十几。

第80章 第八卷 柔情英雄梦 不忘山河心(02)俩人进门时, 厨房传出呲呲啦啦的炒菜声, 陆怀征跟于好对视一眼, 牵着她过去。

陆馨拿着铲子正背对着翻炒, 裹着个围裙,背影纤瘦矮小,跟于好想象中的那个人,有点区别, 又觉得,好像似乎就该是这样。

很柔弱、很容易激起男人保护欲的一个女人。

陆馨回头拿配料的功夫,余光瞥见厨房门口立着两人,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没回过神, 眼睛红肿似乎还挂着泪, 忙匆忙抹了下,偏过头去,佯装炒菜, 瓮声瓮气地:你们来了啊。

陆怀征看了眼于好, 人靠上门框, 跟霍廷吵架了?陆馨头也没回, 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叫声姑父?陆怀征对姑父这个词有恐惧,早年刚来霍廷家时,陆馨让陆怀征改口叫姑父,他叫不出来,因为他总是想起之前的那个男人, 陆馨不知道他的心思,是霍廷后来细心发现的,就跟他说,实在不行就叫名字吧,他不介意。

也就这么多年叫下来了。

因为叫霍叔叔,霍总,这些听来都奇奇怪怪。

霍廷也从没拿他当小孩,相比较姑侄关系,两人相处的更像哥们。

陆怀征低头笑笑,您不回头看看我媳妇儿?陆馨急死了快,本来刚跟霍廷大吵了一架,她躲在厨房偷偷哭会儿,还要被侄子嘲笑,眼睛肿成这样,她怎么跟那姑娘打招呼。

知道陆馨这会儿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陆怀征也不逗她了,牵着于好回房了。

陆怀征把箱子推到门口,于好环顾了一圈这充满男生气息的房间,说乱不乱,因为太久没人住,堆的东西都挺杂,门口的书架底下丢了两个篮球,气都瘪了,其余几层都被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涉猎内容之光令于好咋舌:起头一排,军事、历史、科学、还有许多外文原著……类似《简·爱》这种书,也不是翻译本。

这些书,你都看过?陆怀征目光在书架上梭巡,大部分吧。

于好也很爱看书,只不过她更倾向于故事性强类似《简·爱》这种文学名著,科普性读物她读不太进去,而陆怀征书架上的科普性读物太多了,基本上全都是,科普性读物。

那这些书我可以翻阅么?为了老公,她还是决定试一试。

随便翻。

说完,陆怀征又补充,这以后就是咱俩的家了,你想要拿什么,用什么,都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在部队的房子下来之前,如果你觉得住在这里不方面,咱们可以另外再买房子。

那你之前的公寓呢?离你上班的地方有点远,而且,那房子太小了,总共才五十坪,以后生了孩子没法住。

不是你当初……怎么买这么小的房子?上军校时候随便买的,单身公寓。

陆怀征进去把衣柜打开,把半边衣柜给她清理出来,手上拎着几件黑色的外套丢到床上,转头对她说:你先收拾东西?我去下书房,放不下就把我的东西先拿出来,改天我去买个大的。

于好震惊又羡慕。

啧啧,瞧瞧,优秀的人永远比你努力,她老公大学就能自己买房子了,她工作这么些年存款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还曾经一度为了买包陷入了财政赤字。

你真厉害。

可不,当年省吃俭用,好不容省下两万块钱,加上爷爷给的几百万一咬牙一跺脚我就买了。

……陆怀征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不逗她了,你要累就休息会儿,等会我回来帮你收拾。

于好忽然勾着他的脖子,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陆怀征反手扣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反客为主,狠狠偷了个香,高兴么?高兴。

于好亲着他,含糊地说,跟你在一起我就高兴,只要想着一下班就能见到你,我就高兴,赵师姐说我乐不思蜀,我说真有点乐不思蜀了,现在什么也不想做,就想跟着你。

这么依赖我?嗯。

陆怀征扣着她后脑勺,唇渐渐游移到她耳边,往自己怀里压了压,在她颊边轻轻蹭了蹭,湿热的呼吸渐渐急促:你这样搞得我也乐不思蜀了。

什么?于好不解。

下一秒,陆怀征单手控着她的腰,给人抱上了书桌,随后扬手一推,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挤到一角去了,中间空出位置,于好反应过来,心惊胆颤去推他,人已经逼上来了,他低头看了眼手表说,佯装猴急去亲她脖子,说:半小时,我速战速决。

于好气急,小手没什么力度地在他身上推推搡搡,跟挠痒似的,陆怀征纹丝不动,整个人身姿笔挺地紧紧贴着书桌,好整以暇地垂睨着她,吊儿郎当地警告道:你越推我,我越兴奋。

眼睛都红了,不行不行,真要变身了。

那眼跟狼似的深沉锐利,盯着她,于好不敢动了,不敢推他,小心翼翼地抬着眼皮偷看他,横竖是躲不过了吧,于是只得红着脸小声地提出诉求:吃完饭行吗?先吃饭。

莫名有一种偷情的刺激感。

陆怀征原本只是想逗逗她,何况这会儿门都没关,他哪会真动她。

可这会儿,也被她这小眼神弄得心猿意马起来,特别客气地揉着于好的头,非常不要脸且愉悦地接受了这个荒唐的建议,摇着他身后的狼尾巴,笑得不行:好主意。

陆怀征压根就没怎么吃饭,匆匆扒了两口就放下筷子了,然后人懒散地靠在椅子上,用目光督促于好吃快点。

于好不搭理他,埋着头兀自吃,慢悠悠地细嚼慢咽。

陆怀征起初很耐心,后来发现于好故意拖时间,有点不高兴了,在桌下拿脚提了提于好的脚尖。

于好收回脚,仍是一言不发,慢悠悠地喝着汤,眼神四处瞟,就是不看他。

陆怀征笑着低头顶了下唇角,故意的,是么?餐桌气氛有些诡异,陆馨不搭理霍廷,于好不搭理陆怀征。

于好连下两碗鸡汤后,陆馨把整锅鸡汤从厨房里端出来,你喜欢喝就多喝点,慢慢吃,不着急。

好。

于好乖乖把喝完的空碗递过去,谢谢姑姑。

刚说完,被一旁跟霍廷说话的陆怀征打断,男人靠在椅子上,敲了敲桌板,出声提醒她:晚饭少吃点,不好消化。

陆馨一听,这不得了,问于好:他是不是经常这么管着你?于好捧着饭碗,忙不迭点头,可怜巴巴的。

是不是还监督你跑步来着?陆馨简直太了解陆怀征了,于好心下荡然,差点泪崩,亲人呐!终于找到一个正常人了!那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说起这些,陆馨滔滔不绝,深有感触,被霍廷管了这么些年,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呀,那简直跟泄了洪的堤坝似的,见到于好,那就是在异国他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呀!爷俩就这德行,自我感觉良好,霸道又蛮横,丝毫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做尽了烧杀抢劫之事!俩男人互视一眼,一听就知道陆馨在指桑骂槐,借题发挥。

陆怀征笑了下,您骂老公就骂老公,别捎上我,我可没干你说的那些事。

陆馨瞪他:人喝碗鸡汤你都要管,你说你不是周扒皮是什么?!人身攻击了啊。

陆怀征抱着胳膊懒洋洋提醒。

陆馨瞪着他不说话,霍廷终于出声,筷子一撂,不是,陆馨,你给我解释解释,烧杀抢劫?你这词也太过分了吧?陆馨冷着脸,你要杀我孩子。

这平地一惊雷,算是把陆怀征跟于好给惊着了。

陆怀征下意识去看霍廷,后者也冷着脸,就你这身体状况要什么孩子,你没看自己去年的体检报告?都快赶上新华大字典了!生孩子合适么你?陆馨对孩子这件事其实不太执着,因为陆馨是多囊体质,不容易受孕,结了两次婚,也一直都没有动静,前夫又是个醉鬼,因为她生不出孩子这件事屡次打骂她,后来她忍受不了,带着陆怀征离婚。

她没打算再婚,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陆怀征身上,直到她遇上霍廷。

遇上霍廷那年她二十九岁,霍廷三十一岁,她本以为自己心如止水却也还是会为了一个男人心动,可那时的感情对她来说有点像是一个长年行走在沙发的人忽然遇见了一片绿洲。

他对她的着迷,让陆馨有些不知所措,二十九岁,离异,带这个八岁大的小孩,霍廷能喜欢上她,陆馨始终不相信,在这段感情中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触及了地雷,她的美梦破碎。

却不想,这个男人,一步步,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是真的爱她,不在乎她那些破碎不堪、面目全非的过去,不在乎她是否完美。

她以为,嫁给霍廷,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她没有其他念想了,有霍廷,有个跟亲儿子样的陆怀征,包括霍廷对陆怀征的种种,她都看在眼里。

查出怀孕的那天,陆馨大闹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有种被老天爷的馅饼给砸中了,她没想到,人生在幸福之外还能更幸福,丁管家说是霍廷跟她有颗善良的心,与人为善得来的福报。

当然,霍廷这种男人是不会理解的,他想来不信鬼神,不然为什么还有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种俗语。

上帝那么忙又怎么可能每个人都照顾的过来,他觉得这不过就是一种科学概率,他真觉得孩子不是必要的结果。

陆馨身体不好,包括高龄产妇所有要面临的危害,私人医生都一一告知过他。

霍廷连夜找了一部产妇的纪录片看,其中有一位就是高龄产妇,大出血,那位产妇意志很坚强全身血液换了七次,最后还是撑下来了。

但陆馨身体素质太差,他不认为她能承受住。

可陆馨觉得这个孩子得来不易,既然选择这个时候来,那就是老天爷的礼物,就算是拼上性命她也要试一试,而且她觉得自己能坚持下来。

霍廷一听拼命就急眼了,这是有了孩子全然不管他了。

丁管家说女人在得知自己怀孕时,那股子母性,是咱们男人没办法理解的。

霍廷当时也气急了,就说了几句重话,陆馨一直气到现在并且坚持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

饭吃到一半不欢而散。

陆怀征带着于好回房间,这么一闹,也没什么心情要弄她了,把她抱到床上,自己去阳台上抽烟了,阳台是露天的,白玉兰干围着,望出去全是一株株在黑夜中,威严耸立的国槐树。

他单手抄兜,另只手夹着烟,拄在栏杆上,身材颀长,背影挺拔。

身后有软软地东西贴上来,精窄的腰被人抱住。

陆怀征后脊背发麻,那麻感瞬间传至头顶,陆怀征借着烟劲儿轻轻倒吸了口气,低头捏着她藕段般的玉手来回看,细腻柔弱似乎一碰就断。

你真的太瘦了。

他隐忍感慨。

于好抱着他的腰又紧了紧,我只是骨架小,没什么肉,其实真的不瘦,也有九十二斤。

他哼气,还没我一个负重袋重。

于好脑袋贴着他的后背,那你以后别背负重袋了,背着我就行了。

他笑笑,抽了口烟,就听于好在身后小声地问:还做么?声如蚊呐,听得他气血贲张,连烟雾都吐得缱绻绵长。

眼神往后瞥了眼,气定神闲地慢慢转回目光看着不远处的小树林,故意谑她:这会儿想到了?刚才躲什么?我要不提醒,你是不是准备把那鸡汤喝完再上来?于好把他强行掰过来,对着自己,然后窝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姿势:刚刚你姑姑姑父都在,你那么看着我,我要是匆匆吃完就上楼……人家会想多的好吧。

陆怀征把烟掐了,摁灭在烟灰缸里,人随意靠在栏杆上,低头戳着她的鼻子笑着逗她,就是想多了又怎么了?咱俩合法夫妻,又不是偷情。

别说我们,就他俩那年纪,不也一样,不然哪来的孩子。

于好打他,气恼:你怎么什么话都说,连你姑姑姑父都不放过。

陆怀征搂着她仰头哈哈大笑,别说,我以前还真经常听见他俩办事儿的。

于好又狠拍了他一下,你还说!?陆怀征笑着笑着,低头去亲她,唇齿碰上瞬间,于好轻轻一颤,陆怀征吻得很轻,越这种轻轻地触摸,越能让她敏感地发颤,简直要命。

陆怀征太了解她了,转身把她压在栏杆上,双手撑在栏杆上,把人圈在里面,低头一下一下去亲她,于好受不了这种挑逗似的亲吻,全身跟过了电似的,站都站不稳,双腿发软,呼吸急促伏在他胸前,双手轻轻抵着,小声地叫着他名字:陆怀征……陆怀征跟玩似的,低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要笑不笑的表情,这里亲一口,那里啄一下,间或撑着身子,深情地仔细端详着她,那眼神像看什么宝贝似的。

听见于好呼吸急促地叫着自己的名字,他一边亲着她,漫不经心地应她,在。

于好脑中意乱情迷,心潮翻涌,如同住了几百只小鹿,差点喘不上气,却见他仍是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两人对视三秒后,猝不及防,他猛一低头,含住她的唇递进去一个深吻。

游刃有余地完全就是一经验老道的调情高手。

于好大脑轰然炸开,理智被淹没,双手已经不听使唤地勾上他的脖子,陆怀征含着她的唇笑了,哑声说:亲一下就起反应,你怎么这么敏感?你你,你闭嘴!我我,我不闭嘴!另一道压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于好哭笑不得,这男人简直了,还学她说话。

……深夜,陆怀征穿好衣服从房里出来,霍廷西装革履立在大门口抽烟。

陆怀征换了鞋出去,立在他身边,姑姑不生气了?霍廷抽着烟,幽幽叹了口气,还气着呢。

这事儿对陆怀征来说,他没有立场劝,两人都占理。

他私心更偏姑姑一点,能有一个孩子,他知道这是姑姑一直以来的心愿。

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用任何理由包括爱剥夺她做母亲的权利,他没办法劝姑姑放弃这个孩子,更没有办法劝霍廷放弃姑姑。

霍廷难得笑了下,是不是觉得我挺自私?为了不失去你姑姑,剥夺她做母亲的权利。

陆怀征说:我只能说,如果我是你,于好是姑姑这样的情况,我也会这么做,这不算自私。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车库走。

霍廷把钥匙丢给陆怀征,自己上了副驾,陆怀征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俩男人心照不宣,轻手轻脚地上了车。

于好睡了?霍廷掰下后视镜。

陆怀征启动车子,打着方向盘,好不容易哄睡了,速战速决吧,等会怕她半夜醒,看不见我又要紧张了。

霍廷点了支烟,斜眼看着车窗外,打火机丢回置物盒里,冷不丁说:你这职业也够让人心惊胆战的,你上次被人咬伤的事情我都没敢跟你姑姑说,她知道估计晚上又该担心地睡不着了。

陆怀征半踩着刹车,慢慢滚出车库,车灯也没打,在乌漆嘛黑的园子里摸黑滚着,那就别告诉她。

我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如果不是那阵子跟于好在一起,我真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可怕的。

陆怀征血液里躺的热血,霍廷体会不到,但他确实挺佩服这小子,这么多年,能让他产生这种情绪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还有一个就是当年的于老爷子。

陆怀征不敢轰油门,怕吵醒里头两位,索性连档都没挂,油门刹车也没踩,以2m/s的速度在自家别墅园里慢条斯理地滚着,生生把一威风堂堂的宾利,开出了奇瑞qq的气势。

等滚到大门口,驶上主干道的时候。

他毫无顾忌,一脚油门轰一下猝不及防,如弩箭离弦般,直接拉上了主干道。

然后一路飞驰,跟脱了缰的野马,在郊外寂静漆黑的车道上,奔轶绝尘。

车开半路,霍廷忽然问:我看你对回公司上班应该是没什么兴趣了?陆怀征瞬间领会,怎么,你想把德安给我?霍廷淡淡嗯了声,本来以为你小子当个兵,没几年就回来了,我原本就打算等你回来安排你进公司的,谁知道你丫一路混到现在,还差点把小命给搭上了,也估摸你对这职业是真上了心,应该也没什么心思经商了吧?陆怀征不置可否地笑笑,把着方向盘,回头看他。

我在部队里呆惯了,没什么心思去别的地方,就算以后转业,我也打算留在队里,摸惯了枪,你让我去拿笔,手上的老茧都不同意。

其实,你和姑姑,真可以要个孩子。

嗯。

霍廷忽然应下来,再考虑考虑吧,这孩子或许来得还挺是时候的。

陆怀征开着车,听到这,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恢弘精致的宾利缓缓在s大门口停下,校门寂静,门口的大树静悄悄立着,微风轻拂,树叶窣窣作响。

两人没下车,各敞着一边车门,一只脚踩在车门外的地上,人靠在座椅上,点了支烟慢慢抽。

你确定是这里的学生?陆怀征人靠在座椅上,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出去。

霍廷半个人趴在车窗上,消息靠谱,我找人查了,这小子就是那狄什么的狂热粉,s大很多人都知道这人迷那女的迷疯了,整个宿舍贴得都是那女的海报,学化学的,第二专业心理学。

是个典型宅男,每周五,都会在隔壁网吧上网上到十二点,然后回宿舍,因为性格极端,没什么朋友。

——一点半。

于好被渴醒,摸黑下楼倒水的功夫,撞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她心下一惊,这大别墅第一次住。

就差没把她的胆给吓破,蓦然听见陆馨的声音,于好?姑姑?光线刺亮,于好不适应,用手挡了下眼睛,朦朦胧胧间看见一道瘦小的影子坐在沙发上。

你还没睡?陆馨穿着墨绿色的真丝睡衣睡裤,端端坐在沙发上。

我倒点水。

陆馨点头,下回让怀征下来吧,你不熟悉这边灯的开关,容易摔倒。

于好醒来就没瞧见陆怀征,以为在霍廷书房,本来想过去叫他,又不知道书房在哪,就自己下楼了,睡眼惺忪:他不在房里啊。

陆馨一愣:他也不在?两个女人视线敏锐一交换,姑父也不在么?不在。

于好倒没想太多,可能是两人有事情出去了,要不您先上去睡吧,怀着孕熬夜不太好。

陆馨却不动,一瞬不瞬地坐着,霍廷最近有情况。

啥?于好虽然跟霍廷接触不多,但是听从陆怀征口中的霍廷也不像是有情况的人,您是不是误会了?陆馨:我那天去他公司,听见两个女职员在说他的八卦,前段时间,他跟他公司的一个女高管一同出差,这件事情他并没有告诉我。

我是百分百信任他的,但是我实在不知道他为什么连这种事情都要瞒着我。

刚刚,他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

陆馨是真伤心了,有些哽咽,于好忙哄着她,那我在这陪您等他们回来,您先别难过。

我觉得应该就是误会。

——两点半。

大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门响,屋里两人对视一眼,一个警惕,坐直,心跳不由紧张起来,连头皮都发紧。

啪嗒门开了。

而与此同时,啪嗒灯也亮了。

客厅被照得透亮,俩男人被这突来的亮光吓了一跳,一抬头,看见自家媳妇儿跟两尊雕像似的,笔直且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牢牢盯着他们。

看两人受惊的表情。

于好本来想笑的,见陆馨板着脸,她也不敢笑,只得敛了敛笑,严肃地看着陆怀征。

第81章 第八卷 柔情英雄梦 不忘山河心(03)一同傻眼的还有陆怀征。

下意识看了眼霍廷, 正思索怎么开口之际, 却见于好绷着一张小脸严肃地瞅着他。

俩男人对视一眼, 无声地交换眼神。

陆馨丝毫不给机会, 一眼戳破:完了,没串过词是不是?那要不我俩回避下,给你们个时间商量下?霍廷忽然笑了,看着陆馨:大半夜你闹什么, 不看看都几点了,就你这身体还熬夜?陆馨完全不搭理,三堂会审的架势。

两个企图用笑嘻嘻蒙混过关的男人,见俩女人一脸严肃, 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思, 纷纷收起表情, 认真听训。

陆怀征冲于好使了个眼色,后者视若无睹,俨然像个狗仗人势的小丫鬟。

站好!陆馨一声令下。

两人条件反射, 倏地立直。

显然, 平日里这样的训话, 并不少见, 甚至是习以为常。

于好差点没憋住笑,轻轻撇了下嘴角,发现陆怀征正一脸探究地看着她,于好立马又威风起来,狠狠瞪回去, 这回是陆怀征忍俊不禁。

小样儿,还跟我装。

陆馨飕眼风扫过来,带着寒光跟利箭要扎进他眼里,陆怀征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不笑了,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声,恢复严肃。

然后,陆馨又朝于好看一眼,示意她可以上道具了。

于好授命而去,没一会儿拿出两张白纸跟两根笔,放在矮几上,平稳摊好,一人一份。

霍廷瞅着架势,以为又要写检讨了,拧眉看着陆馨:不就晚回来一点,不用这么大……阵仗吧。

你难道不觉得咱们之间,最近出问题了吗?说完,陆馨又看一眼于好,一晚上不到的功夫,俩人默契十足,于好跟个小丫鬟似的,陆馨一个眼神,她就心领神会。

比跟陆怀征还默契。

没几分钟,于好又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个印泥出来,外加两杯水,一边一杯,摆得齐齐整整,格外规矩。

等于好在陆馨身边坐下,陆馨再次开口:霍廷,我嫁给你这十几年来,跟你无理取闹过没有?霍廷一想,没有。

陆馨又道:不管怎么说,我始终认为,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而正因为如此,我格外珍惜你们,所以,出了问题,咱们就解决问题,有了矛盾,咱们就解决矛盾,大家都是文明人,不动手,就动笔。

一旁一直没搭腔的陆怀征趁机接茬,拍拍霍廷的肩,好言相劝:对,你俩好好解决矛盾,我跟于好就先上去了。

陆馨:等会。

别看陆馨个子小小的,脸圆圆的,没什么攻击性的。

但她前半生算是历经风霜,阅历无数。

看人相当准,于好这一晚上她就给摸透了。

这姑娘尤其简单,谁对她好,她就对那人好。

属于感恩型人格,这种人格的人,不会主动,不会抱怨,不会埋怨,受了委屈都自己受着,很怕给人添麻烦。

虽说陆怀征从小是她带的,情商够,但男人在某些方面,确实不如女人这么敏感。

霍廷说他俩刚瞒着家里领证,陆馨颇有感触。

一方面,解决她跟霍廷的问题。

一方面,帮于好给陆怀征立立婚后规矩。

陆怀征懵怔地看着陆馨。

陆馨面不改色:我听说你俩领证了,于好父母还不知道?于好想解释,其实是自己骗他去的。

被陆馨拦住,仍是看着陆怀征说:一个女孩子肯瞒着父母跟你结了婚,你知道需要多大的勇气么?你也站着,跟你姑父一起,男人结了婚,你得有自觉,别还整天不着家,你本来在家的时间就不多,像今晚这种情况,你知道于好多担心么?陆怀征下意识朝于好看去。

本来于好没想太多,但为了配合陆馨,她抿着唇,猛地跟小鸡啄米般点头。

霍廷已经认命地盘腿坐在茶几前,还顺手拉了拉陆怀征,来吧,速战速决,我真的困死了。

陆怀征叹口气,斜坐下,一只脚曲着膝盖,手肘搭在上面,眼神惆怅,可怜兮兮地看了眼自家媳妇,这回家比在部队还累。

却见,于好举了举拳头,小猫一样的,加油哦,老公。

陆怀征扑哧一声,没忍住笑,摇摇头,罢了。

最后俩男人在茶几前盘腿坐着,俩女人在对面的沙发上坐着。

对局正式开始了。

陆馨:现在白纸上,写下,自己老婆的五个缺点。

两人求生欲都很强,一脸震惊。

陆怀征:别开玩笑了,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一个来。

霍廷:你们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会?陆馨不为所动,盯他们两秒。

两人怂了,默默拿起笔,霍廷颤巍巍地说:是你说让写的啊。

陆怀征咬开笔头,笔帽叼在嘴里,痞痞地看着于好,目光上下打量,打量的于好有点毛骨悚然,陆馨骂他:看什么看,自己老婆不知道什么样儿?陆怀征咬着笔帽,低头,不多时,人已经在纸上刷刷刷、奋笔疾书了,霍廷有些震惊。

还真写啊。

等凑过去仔细一瞧,写得都是啥玩意。

漂亮、大方、温柔、会做饭、身材好……陆怀征写了满满一张纸,放眼望去全都是赞美的成语,交了卷,于好非常不满意,姑姑让你写缺点。

陆怀征合上笔盖,人往后仰,双手撑在背后,笑得有些欠:我写了啊。

写在哪儿?!陆怀征倾身过去,把纸拿回来,在一大堆密密麻麻地赞美之词中,夹在很小的一个角落里,写了——太敏感。

三个字。

非常小的字,不仔细瞅,压根看不见。

顺着这个思路,再仔细找找,他真的还写满了五个,但都是夹在龙飞凤舞的夸赞之词里,写的都特小。

我哪里敏感了?于好问的是精神上的。

哪儿都敏感,还要我说?陆怀征回答的理所当然是生理上的。

当着姑姑姑父的面开车,于好脸刷就红了,这人简直了!狠狠瞪他。

于好没想到他真的一气儿写了五个,这会儿是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霍廷就很聪明了,写了五个优点。

聪明,漂亮,身材好等等。

陆馨看都没看,重写。

霍廷说:你听我解释呀,聪明吧,这个是缺点,女人太聪明,男人很受伤的,你就不知道适当的装装傻,什么事儿都要刨根问底。

漂亮,喜欢你的人太多,让我没有安全感,这是缺点,身材好,同理上一条……他滔滔不绝、又不动声色地变相把陆馨夸了一遍。

听得于好直瞪陆怀征,仿佛可以想到等会回房间,于好会拿手指着他的心窝说,你多跟你姑父学学!!!大傻子!陆怀征倒是不置可否地笑笑。

这关勉强算是过了。

陆馨一本正经拿着纸说:你说的缺点,我争取改改,改不掉的,你就将就将就。

俩男人拢着一额头的虚汗,长长吐了口气。

走,睡觉去。

走。

俩难兄难弟,勾肩搭背欲起身。

陆馨:还没完呢。

两人神同步,定格在原地,震惊地张着嘴。

靠?操?陆馨把纸递过去,检讨自己的缺点,或者最近有撒过什么慌,给你们一个机会,老实交代。

两人互视一眼,霍廷聪明啊,陆馨能这么问,明显就是听到什么风吹草动。

陆怀征也非常聪明,显然这个问题不是针对他的,他着重检讨了自己的缺点,比如工作忙,没什么时间陪于好,体力太过旺盛……他刚写到这,被趴在一边看的于好瞧见了,手囫囵去刮他的纸,小声呵斥他:你严肃点!陆怀征笑着拿开她的手,还要继续往下写,刚提笔写下一个竖心旁,看着这个忄,脑子不知道哪来的灵感,眼看性生活三字要跃然纸上,于好急了一口咬在他手上,陆怀征趴在桌上笑得不行,然后笔锋一转,变成性格二字,看把她逗的窘迫愤然,男人哈哈大笑。

……而陆馨看着面前这个直直盯着自己看的霍廷,气不打一处来,看什么看,写你的。

霍廷不动笔:咱俩好像不止有问题这么简单?你确定我这一张检讨写得完?霍廷太了解陆馨了,今晚的陆馨显然对他是有脾气的。

他起身进了屋,陆馨没跟进去,而是在沙发上坐了会儿。

等于好跟陆怀征闹完了,上了楼,霍廷又从楼上下来,扶着楼梯,你这么坐下去要天亮了,我明天还得出差。

陆馨站起来,不动声色地回屋,跟个机器人似的,盖上被子,两眼一闭,鼻腔有气。

霍廷有些无奈地蹲在她床头边,手扶着她脑袋,不就是想要孩子么?你想生就生吧,我没意见。

陆馨没睁眼,霍廷看着她那张丝毫没老的脸,心下感慨:怎么这么多年,你还是跟刚认识那会儿似的,一点儿都没变,吃了防腐剂吧?陆馨哼唧:别给我戴高帽。

霍廷失笑:长这么好看,自己心里没点数么,上次出去逛街还被人要号码来着,不是么?陆馨不吭气。

还生气?陆馨转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一点儿都不想搭理他。

良久,自己又憋不住,就听从被子里,传出闷闷地一声:我问你,你上个月,是不是跟付清去出差了?霍廷正在脱衬衣,扣子解到一半,眉头一拧:哪个到你面前嚼舌根了?陆馨不说话了。

霍廷掀开被子钻进去,从后面把人抱过来,确实跟付清出差了,不过不是单独的,还有几个股东,你仔细想想,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是你根本没心思听我说话那阵子,你天天你算排卵期,满脑子都是孩子的事情,你大概自己都忘了,你那阵子有多忽略我。

陆馨窝在他怀里:所以你就报复我?跟前女友去出差?霍廷一笑,我没那么闲,这个公司是我跟付清一起创起来的,她一个单亲妈妈,我跟她工作上的关系不可能避免,你要生这气,那我俩出差出得多了,以前都没见你这么生气,许医生说得没错,怀孕的人果然敏感。

那是因为,那天我去你们公司,有人说付清晚上去敲你房门,你俩以前的关系,别人能不想歪么,加上她又是个单亲妈妈。

霍廷叹了口气:付清,前几天刚把手里的股权转让,我准备晚点跟你说的,没想到你这么沉不住气,她下周离开北京,去美国。

你把她开了?她不是单亲妈妈了,人家找了个美国人,十月份婚礼,邀请你我出席。

陆馨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了,窘迫得只能闭上眼装睡了。

霍廷也不拆穿她,笑着去关灯,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羞恼得陆馨直捶他。

走廊的尽头,还亮着一微弱的灯,一张被子盖着两具年轻火热的身躯,不知疲倦的翻天覆地。

汗水浸湿了被褥,热气烘涨,湿漉漉的。

于好咬牙,浑身发颤,陆怀征……嗯?男人声音颇为性感,眼神更深邃,听得她整个人如坠深渊,完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咿咿呀呀挣扎一会儿,最后被他牢牢摁在身下,哑着声儿警告:我结束就放你去睡觉,再这么乱动,我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没跟你开玩笑。

……陆怀征抱着于好去洗澡,于好的时候这人也不老实,不过这回于好没让他得逞,抱着花洒四处躲,忽又想到刚才写检讨时的场景。

他人站在浴缸里,拿着花洒帮于好冲澡。

于好控诉:原来我在你眼里,真的有那么多缺点啊?陆怀征一言不发给她洗干净,擦干净,抱到床上,回答挺坦诚:不是说了,要面对最真实的自己么?如果我不提醒你,你会发现我写得那些缺点么?不会。

明白么,这就是我眼里的你。

于好似懂非懂,看着他瞧,却听他道:就好像,夸奖你的人很多,可你却总是在意那些批评你的人。

你是不是知道了我跟狄燕妮的事?于好联想到那些网上谩骂的声音。

知道,但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睡觉吧。

每个人都会有缺点,包括我。

于好窝进被子里,睁着双比窗外的月还明亮的眼睛,可我觉得你没有。

陆怀征替她掖好被子,你以后就会发现的,我这个人,缺点很多。

于好好奇,比如?陆怀征套了件普通的t恤,这t恤似乎他高中就穿过,于好看着有点眼熟,忽然想起来,是那回两人在阳头打游戏时,他把她抵在墙上占便宜时的短袖。

白色t,胸前有一串简单的英文字母。

那瞬间,仿佛回到了从前,简单干净的少年,温柔臂弯,调笑眉眼,都一如从前。

比如,你现在不睡觉,我就开始想做点别的了。

于好吓得两脚一蹬,立马闭上眼。

陆怀征撑在床边,忍不住笑出声。

然而,让陆怀征没想到的是。

冯彦芝忽然连夜从泉城赶回来,大半夜一个电话打到于好手机上,被他给接了。

因为于好备注的是——冯女士。

第82章 第八卷 柔情英雄梦 不忘山河心(04)而与此同时, 跟国内有四个小时时差的图斯兰国际会议中心, 梁秦跟徐燕时遭人伏击。

徐燕时彼时正离开梁秦的房间, 刚阖上门, 腰间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他瞥了眼地上的倒影,是一把枪。

男人用英文命令他:举手。

他镇定地慢慢将抄在兜里的手举起来,脑海中还是思索分析这人的来路, 不论是雇佣兵或者是本地的反政府武装势力,对他们来说,今晚都不容乐观。

而对方也觉得徐燕时似乎不普通,他未免有点镇定地过了头, 甚至还淡定地用英文跟他沟通, 你想要什么?男人又把枪往前顶了顶, 徐燕时举着手轻笑,小心地叮嘱:冷静点,伙计。

开门。

我没房卡。

男人压着声音呵斥:敲门!我不, 教授会打死我的。

徐燕时说, 你不知道他有起床气, 最讨厌别人吵他睡觉了。

那我现在就打死你。

说完, 徐燕时听见一声极轻的拉枪险的声音,咯嘣像是在这寂静的走廊里,落下一块硬币那样轻松。

徐燕时收起散漫,垂睨着眼看地上的影子,他非常确定自己打不过他, 这雇佣兵虽然矮,但有两个他的宽度和厚度,加上人家手里有枪。

他要逃脱,难上加难。

但不可能让梁教授开门,如果梁教授落入他们手里,那才是后果不堪设想。

从小到大,他天资聪慧,不动声色间对每件事情都运筹帷幄,向园说他是冷血动物,他确实挺冷血的,他没有太多感情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正在他思虑之际,面前的门忽然打开了。

梁秦听见门口有声音,他以为徐燕时还没走,开门想问问他明天回程的航班。

门一打开,一杆黑洞洞的枪就对上他的脑门。

一个陌生男人,三大五粗穿着黑色短袖,肌肉贲张像漫画里那种拳击手,一块块,非常明显且结实。

梁秦跟徐燕时目光交替,后者示意他往后走。

梁秦举着手,往后一步步退去——……消息传回国内,恰是五点。

孙凯跟陆怀征同时接到消息,陆怀征刚挂了冯女士的电话,答应第二天带于好回家,结果五点,陆怀征再次被电话吵醒,怕再吵醒于好,翻身下床捂着电话去阳台接了。

这次是栗鸿文,显然也是被人临时喊起来的,嗓音很哑,却透着肃然,陆怀征一听就知道出事儿了。

你现在立马归队,孙凯他们已经在集合了,梁教授在图斯兰被当地的反政府武装分子劫持,务必安全带回来。

‘黑鹰’项目,已经倒下一位了,这位绝对不能再出事了。

咱们得不惜一切代价。

好。

电话没挂,栗鸿文却沉沉吐了口气,别的不多说了,你跟孙凯注意安全。

好。

此时,天边已大亮,泛着白,旭日的光破云而出,落下一道光线连接天地,稀松平常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对陆怀征来说,确实也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好像多了一个她。

他进屋里。

在床边坐了会儿,低头在于好的额头上亲了下,女人轻轻拧了拧眉,似乎有点被吵醒,有点不乐意,陆怀征捏了捏她的鼻尖,她呼吸不畅,不自觉张开嘴。

床前的男人倏然低头,去吻她的唇。

于好半梦半醒,大脑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亲自己,是熟悉的气息,若有似无的开始回应他的亲吻,嘤咛几声,陆怀征松开她,捋着她的头发,又把人哄睡。

他收拾完东西,给于好留了张字条,就走了。

陆怀征驾车一路飞驰马不停蹄地赶到部队,飞机已经在等了,整个场站楼轰轰作响,风尤其大,旁边的草坪斜斜躺了一片,树风斜立,在风中狂舞,像被一股邪恶的力量拉扯着。

而他们正在破风而入。

孙凯在点名,转头间瞧见陆怀征,眯了眯眼,等他过去。

陆怀征扣好帽子,长腿阔步,作训服在风中紧紧贴着他的身躯,狂风中,他稳如健步,不疾不徐。

队员看见他眼睛蓦然发亮,连陆队都回来了,势必又是一场恶战。

陆怀征两步走到孙凯面前,站定。

显然很习惯,只要祖国需要,他们随时便要奔赴前线。

孙凯挺理解地拍拍陆怀征的肩,后者不甚在意,接过陈瑞递过来的图斯兰地图,人质有两名,已经被扣押到了图斯兰的最北边的一个小镇上,乌察克木镇。

陆怀征接过,扫了眼,地图上最远处的一个小红星标着点,是梁教授和徐燕时被扣押的地址。

他一一扫过,快速卷成筒状攥在手里,压低帽子,低沉嗓音带着势在必得的坚毅:先出发,路上说。

——于好醒来是八点,床边是空的,以为去了厕所,揉着眼睛轻声叫,陆怀征。

房间空空荡荡,没人回应。

她还没察觉,又试探性地叫了声,陆怀征?回应她的只有窗外几声凄凄的鸟叫声。

她彻底睁开眼,四处扫了眼,才发现他似乎出去了,另一侧被子铺的很干净,完全不像有人睡过的痕迹,沙发上挂着他昨天换下来的t恤和裤子,随意搭着,显然是没来得及收拾。

床头的手机上压着一张纸条,有风拂过,纸卷起一角,微微荡着。

于好心中一动。

他俩都多少年没留过纸条了,其实这种风格不太像陆怀征,他不是那种喜欢写信的男孩儿,更不喜欢把情绪写在纸上,只是有时候于好不愿意搭理他,陆怀征没办法,写纸条逗她开心,内容很丰富,有讲到贝尔加湖畔的水鬼,还有一些野史,艳史,很多奇奇怪怪都是不知道他从哪儿听来的乱七八糟的故事,但很多时候,于好都被逗乐了。

他说,古代有一位君主,是掉进粪坑死的,至于是淹死的,还是羞愧而死的,有待商榷。

于好以为他涮她,结果有一回就真在《左传》上看到这段历史,原文写得是——将食,涨,如厕,陷而卒。

她很喜欢他用自己的陆怀征式的幽默跟她解释着这世界上千奇百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真实存在的事儿,完了还故意补充一句,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啊?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于好抽过纸条,他认真写起来的字其实很好看,字体苍劲,力透纸背。

跟昨晚写检讨时的字,完完全全是两个样,昨晚写检讨那字龙飞凤舞的有点像医生的处方单。

临时有事去一趟图斯兰,你妈昨晚回来了,你想回家还是留在这边,让霍廷给你安排,别跟她吵架,等我回来。

落款是非常简单的一个姓。

陆.于好坐在床上捏着纸条,像是能感受到他的体温那般,眷恋地轻轻挲着。

等于好下楼,霍廷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了,在翻阅报纸,陆馨坐在他边上,见她下来,站起来高兴招呼,起来啦,过来吃早饭。

霍廷闻言看过来,也顺势站起来,走到餐桌那边,帮两位女士拉开椅子,于好忙说谢谢,霍廷笑笑,不用这么客气,以后就当自己家,你老公不在,我一个得照顾俩。

等坐下。

霍廷一边给她倒了杯牛奶,推过去,又给自己倒了杯,说:当兵的不容易,部队一电话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回去了。

他几点走的?霍廷想了想,五点多吧,说是临时有急事,还有个事儿让我转告你。

于好:什么事儿?霍廷:你先吃饭吧,吃了饭再说。

陆馨从里头出来,端着一小碟子土司,有话就说,买什么关子。

霍廷叹气,看了眼陆馨,才对于好说:昨天你妈半夜给你打电话,他一看备注,没多想就接了,没想到是你妈,他本来答应你妈今天带你回去一趟,但架不住临时有事儿,这真不能怪他。

他让我等会陪你回家一趟,顺便说说结婚的事儿。

放心,这事儿我们给你兜着。

不等于好说话,陆馨挥拳加入:我也去,女人跟女人好沟通。

随后,陆馨又微微俯低身,小声问于好,你妈妈平时是做什么的呀?教授,是文明人。

于好小口小口抿着牛奶。

霍廷扑哧乐了,那好说,我俩也是文明人。

其实你们不用害怕,如果我妈知道我结婚了,可能会拿个大喇叭在小区里滚动播放七七四十九天,带立体环绕音那种。

陆馨一听更乐,于好,你真逗。

——九点半,于家。

冯女士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摆,看着对面的霍廷夫妇:所以没来?派你俩来?你俩是他什么人?霍廷笑:是我侄子。

冯彦芝眉毛都竖起来,爹妈呢?霍廷: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是跟着我们长大的,如果您非常在意这个的话,我们跟他的亲生父母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一个称呼的问题。

这话,在于好耳里,听着尤其心酸。

第83章 第八卷 柔情英雄梦 不忘山河心(05)冯彦芝回神, 将信将疑地目光从霍廷身上转到于好身上, 跟她再次确认:你们高中同学?于好配合地点点头。

冯彦芝又问:叫什么名字?陆怀征。

于好如实答。

于是冯女士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将于好高一班里所有成绩好的男同学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然后发现并没这号人物:我只记得你们当时班里成绩最好的男生叫傅冬辉。

这您都记得。

于好惊讶于她的记忆力。

早年冯女士也是学霸, 记忆力不再话下,更何况是傅冬辉这种每逢家长会老师必点名的好学生。

他是八班的。

于好解释。

八班?冯彦芝想起来,之前去开家长会的时候,偶尔听几个老师提起过, 八班的男生成绩都不大好又爱闹,是全校最闹的一个班级,想到这她有些不悦,现在在当兵?嗯。

冯彦芝当即垮下脸, 显然是不满意。

冯彦芝没怎么接触过真正的军人, 她印象中的军人是院里每年新生入学时地方部队选派下来的士官, 模样一般,皮黑黝黑,操着一口地方的口音, 最搞笑是喊口令时一二一愣生生给喊成了要阿姨。

每回坐在办公室听见这洪亮、中气十足的口音, 脑仁就泛疼。

便跟同办公室的几位女教授讨论,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才会去当兵。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她们得出一结论,大概就是一群家里没钱、成绩不好、头脑简单又四肢发达的男人才去当兵吧,人学习好的用得着干这个?一女教授忽然说:我冉冉先前就谈了个当兵的男朋友,其实条件还可以, 长的也还行,但就是木讷不会说话,头次上我们家来拎得啥你们知道么?其余几人被勾起了好奇心,啥呀啥呀?女教授翻一白眼:青春宝!贼没眼力见儿,我去看我爸妈都没提这东西,而且也不会说话,木木讷讷地戳在那儿,跟个闷嘴葫芦似的,问一句答一句。

说话不中听,特别直接。

不知道拐歪儿。

他们这类人跟社会有点脱节,相处起来不舒服,反正我跟冉她爸是坚决不同意。

那有人就问了,你女儿喜欢你还能有什么办法?那会儿冯女士还挺嘴贱地接了一句:别要求这么高,先不说你家冉冉这条件……可不定人以后当了司令官,有你后悔的。

俩人平日里关系本就不太好,女教授特爱显摆,尤其跟冯彦芝显摆,两人属于那种每天不损几句就浑身痒痒。

女教授阴阳怪气:是啊,你家于好条件好,以后千万别找当兵的。

两人一来二去互相嘲讽,最后冯女士不甘示弱:我们家于好眼光向来高,不比你们家冉冉。

眼见两人要打起来,旁边围观的同事建议:要不你俩比比,看冉冉和于好谁先结婚?女教授:比啥呀,于好再不结婚回头都奔三了,可不比我家冉冉,我冉冉还年轻,还有选择的机会,可于好不一样,于好再不紧着点,就只剩下别人挑她了,学习好有什么用呀,女人三十是一分水岭,谁来都没用,你就是张曼玉范冰冰,你能跟地心引力说再见?所以那阵冯彦芝是受了刺激,想方设法给于好相亲,给于好介绍对象,逼着她结婚。

直到后来,在于宅那个周末,于老太太当着于家所有人的面,撕下伪装,将她所有的尊严踩在地上时,她又想明白了,结不结婚也没那么重要,万一再加个于老太太2.0,她不想让于好步自己的后尘。

陆怀征没有母亲这点,意味着将来没有婆媳矛盾。

虽然听上去很没有人情味,很不人性,但对她这个不懂人情世故的闺女来说,是件好事儿。

但冯彦芝一想到昨晚那句妈脑仁就不由地泛疼,这么傻一小子,到底是哪点能迷住她这个眼高于顶的闺女的。

所以?冯彦芝朝霍廷看过去,目光坦然,意思让他有话直说。

两人眼神交递,霍廷觉得冯彦芝很聪明,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俩这是还有后话,不单只是解释人为什么没到这么简单。

霍廷看了眼于好,对冯彦芝说明来意:俩孩子年纪都不小了,怀征早上五点就走了,也挺匆忙的,但这事儿他好几个月前就跟我在提了,说想跟于好结婚。

霍廷循序渐进,先把结婚这事儿敲定下来,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稳住后方情绪,等陆怀征从图斯兰回来,跟冯彦芝有过正面接触之后,再慢慢把领证这事儿用尽可能委婉的方式告诉他们。

而且今天于好的父亲不在,所有的重要人士都不在,如果贸然提起这事儿,估计要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这事儿我得等于好的父亲出差回来,我俩需要好好商量一下,再给你们答复,霍先生对吧,我听说过你,你当年是跟着于好的爷爷做事吧?冯彦芝四两拨千斤,不动声色地绕开话题。

是。

当年盛华大换血,你好像出了不少‘力’?霍廷一笑,这是我跟盛华的问题,您总不能算在这俩孩子头上吧?陆馨后来听霍廷讲过当年盛华的事情,心里不由地替他委屈,想为霍廷解释几句,踌躇开口:于妈妈,这件事您可能不知道具体的来龙去脉,但霍廷真的没有背叛老爷子……当然,冯彦芝说:我不了解当年的事情,也不兴把长辈的恩怨算在小辈上,我跟老于都没什么问题,我担心的是老太太那边,于家环境也复杂,不比一般家庭。

霍廷点头,非常理解,于老太太那边我会去解释,我想这俩孩子最在乎的是你们的意见,他们真的经历了非常多,能走到现在是非常不容易,我希望你们能给他们一个机会。

另外,昨晚是我妻子怀孕,家里高兴就请了于好过去吃饭,结果不小心喝多了,我就让她在我家睡了。

霍廷这个人精,面面俱到地让冯彦芝都没法反驳他。

等俩人走后,就剩下冯彦芝跟于好大眼瞪小眼。

于好乖乖坐着,眼观鼻鼻观心。

冯彦芝侧坐着,冷眼瞧着她:我以前怎么教你的?就算谈恋爱再晚都要回家,知不知道?不然会让男人觉得你轻浮。

我喝多了。

于好顺着霍廷给的台阶下。

冯彦芝冷笑:你能喝醉?你能喝醉,你爸都能上树,你信不信?您怎么拐着弯儿还骂我爸呢。

再说了,你前段时间不还逼着我结婚来着,现在我找到对象了,您怎么看上去好像不是很高兴?你找了这么一傻的,我高兴的起来?冯彦芝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不说要小沈那样的吧?好歹找个聪明点的,你知道那傻小子什么反应么,昨晚上居然冲着我叫妈,你说气人不气人?轻浮不轻浮?于好不说话,心里憋着乐。

冯彦芝忽然停下来,平心静气地看着她,认真地问道:你真的决定要跟这个男人过一辈子了?于好重重点头。

冯彦芝却深深地看着她,眼里颇无奈:可别是随便找的吧?我真不信,你能看上一军人,我以为,怎么着,你喜欢的也是小沈那种斯文人。

于好失笑:您怎么知道陆怀征就不是斯文人?我没听错的话,刚才霍廷说他是特种兵吧?斯文?来,你给我介绍一斯文的特种兵看看,你这小胳膊小细腿的,你俩不搭,太不搭了。

冯彦芝印象中的特种兵是电视里那种凶悍的肌肉男。

真不是您想那样,你见到他就明白了。

不用,我不需要明白,你要真喜欢,我也拦不住你。

反正考上大学后,你就没听过我的意见,冯彦芝忽然叹了口气,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我希望你慎重考虑,跟这个职业的男人结婚,你要承受的东西比任何人都多,我没太多的要求,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别做出让自己后悔决定,别因为一时冲动,而做了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选择。

以后像今天这样的情况还很多,他随时随地可以扔下你离开。

出于私心,这样的男人,我是不喜欢的。

而且,中国式婚姻不仅仅是两个人的结合,更是两个家庭的结合……妈。

于好打断,低头似乎是笑了下,双手紧攥搭在腿上。

冯彦芝停下来,屋内安静地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声,于好深深吸了口气,转而去看母亲,笑得有些无奈,我非常明白我做了什么样的决定,我真的非常明白。

只要祖国需要,他随时随地可以扔下我离开,我还不能吃醋,不能嫉妒,不能无理取闹,不能跟他发脾气。

前几个月刚见面的时候,我有那么一瞬间犹豫过,我跟他到底有没有未来,但凡我能控制自己不爱他,今天我俩就不是这种结局。

您别看他平时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可认真起来特别迷人,我真的非常爱他。

肉麻兮兮的,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行吧,等你爸回来再商量。

冯彦芝知道自己女儿不会表达情感,因为不善表达,怕拐弯抹角地别人听不懂,所以有时候脑中想到什么,就会直接地蹦出那几个词,在外人听来尤其矫情或者呆。

只是她直接的表达方式,冯彦芝是理解的。

冯彦芝松了口,初步作战计划达成,于好开始掰着手指头数陆怀征什么时候回来。

——图斯兰。

飞机在当天下午抵达图斯兰国际会议中心,陆怀征跟孙凯进去交涉。

对方表示早上已经有本地谈判专家过去跟武装分子交涉,显然没什么用。

孙凯没什么耐心,问:人质被扣押在哪里?对方说:我们不知道扣押在哪里,跟武装分子谈判的专家至今没问出人质扣押在哪里,但有很大可能是扣押在教堂里,那个镇不大,教堂是最有可能扣押人质的地点。

陆怀征:这个镇上有几个教堂?对方:两个,哦不,三个,最近又新修葺了一个,但那个教堂还没竣工,属于半工程状态。

请你们再多给我们一些时间。

因为涉及到外交问题,陆怀征没办法直接行动,跟会议长交涉后,他又给栗鸿文回了消息。

乌察克木镇距离这边有两百公里,如果当地政府不肯放行的话,我怕再拖下去,梁教授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栗鸿文在那边不知道骂了句什么,咬牙说了句:直接行动!务必把梁教授他们安全带回来!是!他忽而立正,承诺。

陆怀征收了线,跟孙凯出了会议中心,跳上等候已久的装甲车,陈瑞立马围上来问,怎么样?陆怀征摘下挂在耳侧的对讲线,套上车内的耳线,靠在副驾驶上,回头对他们说:当地政府要我们再给他们一点时间。

不等他说完,陈瑞已经爆粗口了,靠,这他妈都过去多少个小时了?还等?陆怀征看了他一眼,转回头,视线看着前方,平淡地接下去:但这次情况特殊,上级说直接行动,不用管他们。

就他妈该这样!!!!所有人沸腾,欢呼雀跃。

接下去就是战术指导,大约是太久没有跟彼此并肩实战了,车里的战士们满怀斗志,信心十足。

陆怀征分配任务,修长的手压在薄薄的地图纸上抵在扶手箱上,轻轻划过去。

咱们到时候停在距离乌察克木镇五十里处的乌兰镇,然后兵分两路,孙凯你带队从乌兰镇后方包抄,人质应该被扣押在这镇上的圣别教堂里,你沿着乌兰镇这条线,找个高地架个狙击点先埋伏,等我指令。

孙凯握着方向盘:你怎么知道在圣别教堂?不是另外两个教堂。

因为徐燕时。

没头没尾一句,听得孙凯一愣。

陆怀征松了松帽扣,解释说:他身上有定位。

孙凯狐疑:gps?这件事,他也是临回国的前一天晚上才得知的。

徐燕时公司跟梁教授合作研发的定位系统原本是准备用在‘黑鹰’项目的隐形飞机上的。

因为现在所有的定位系统都被gps垄断,就像那天记者的提问,有些人认为研发这种项目没什么意义,但也就像徐燕时所说的,一旦哪天真打起来了,对方将关停中国的所有定位系统,这就变得很被动。

至少在战斗和国防上,中国得有一套自己的系统。

所以徐燕时也是借着这次的交流活动,第一次将定位系统放在国外悄悄试行。

临出发时,他跟栗鸿文联系徐燕时的公司,查到的定位系统就在刚才那个红点位置——圣别教堂。

陆怀征没有多说,孙凯也非常自觉,他不说的,自然是有保密原则,也没再多问,专注作战。

知道地点就比较好办了,那你呢?陆怀征目光回到地图上,何朗跟吴和平在外面接应,我带陈瑞从正面进,找时机解救人质,如果被发现,到时候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你们接到韩教授和徐燕时就先走,不要管我们。

他手又往乌察克木镇后方的山地指了指,这里,看见了没,是马步其共和国的边境线,注意,别绕错路了,这条边境线绝对不能过,不要把第三个国家扯进来,让外交部为难,明白?所有人正色,立直身板,齐刷刷洪亮一声:明白!!布置完所有战略,陆怀征重新扣上帽扣,大咧咧敞着腿,阖眼靠在副驾驶上休息,削瘦的下巴,带着那裹得密不透风的军头盔,把他五官衬得凌厉,下鄂线硬朗,隐隐冒了些青渣。

孙凯转头问他,怎么,没休息好?昨晚在s大门口守了两个小时,都没见那小子出现,回家的时候还被陆馨折腾到半宿,中途还接了个丈母娘电话,原本答应今天要带于好回去的,又临时出了任务,放了丈母娘鸽子。

回去能不能见到于好都估计都是个问题了。

这惊心动魄的一晚,说出来都没人信。

只睡了两小时。

陆怀征嗯了声,眼皮都懒得掀。

孙凯嘿嘿笑了下,压低声音:刚结婚别这么放纵,你就是铁打的,也经不住这么弄啊,悠着点吧,你媳妇儿那小身板,别给人拆散架咯。

别把自己当成打桩机了啊。

陆怀征仍是头顶着机舱,没心思跟他计较,懒洋洋地笑骂:滚你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

装甲车在路上颠簸了十五分钟之后,飞沙黄土,尘土飞扬,似乎比刚才颠簸的更厉害了,前方是个小土坡,沟壑连壁,孙凯一路碾过粗嘎的沙石,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靠!不至于这么抖啊?!陆怀征一笑:车技烂就车技烂,别找借口,要不你下来,我开。

呸!孙凯不服,一脚油门下去,这回车轮直接打滑,螺旋桨般半倾在空中转的飞快,飞沙走石,黄土漫漫,陆怀征怒了,你闹着玩儿呢?!刚吼完。

指挥频道里,传出一声急促的:0203xx,这里是指挥中心。

收到。

陆怀征靠在驾驶座上,捏着耳机线回。

图斯兰发生7.2级地震!!重复一遍,图斯兰发生7.2级大地震!孙凯跟陆怀征闻言一怔,随后交换神色,陆怀征拎着耳机线问:人员伤亡?那边回:不清楚,但所有的路都断了,包括去乌察克木镇的路都断了!现在大使馆电话被打爆了!靠!要不要这么倒霉?!孙凯骂。

他们这片是旷地,所以震感还不是太明显,直到车子行驶到前方的一个小镇上,在漫天的滚沙中看见不断有人从里头跑出来,这才意识到这次地震的严重性。

陆怀征立马问指挥中心。

乌兰跟乌察克木这附近的几个镇上的侨民多不多?那边很快回复,不多,那边就乌兰、乌察克木、乌木布拉、蓝埃罗索、苏特咔五个小镇,中国公民加起来不到百来人。

他当机立断,那这样,我们已经到苏特咔了,从苏特咔过去一直到乌察克木这几个镇的华侨我们负责撤离,图斯兰那边就交给你们了。

那梁教授呢?我们会想办法,到时候会安排人把这些侨民和梁教授送回港口,你们派人接应。

——地震突发的第一瞬间,当地的华侨就有人把地震的视频上传至微博,很快转发量就破了几万。

一时间,热搜头条都被图斯兰地震这个消息给淹没了。

于好在埋头写论文,下午接到赵黛琳电话,图斯兰地震了你知道么?于好心尖一颤,图斯兰?赵黛琳说:陆怀征是不是在图斯兰?你怎么知道?他早上说回去办点事。

孙凯也去了。

你跟孙凯……就那样吧,听说这次情况很严重7.2级大地震,孙凯是早上五点走的,但是地震发生是在下午两点半,这个时间很奇怪啊,他们难道一早就知道图斯兰要地震,过去救援的?地震专家都没这么准吧?还是去办别的事情的时候,恰好给遇上了?如果是后者,那就有可能会遇上危险。

纵使是前者,也摆脱不了危险。

不过作为被陆怀征洗过脑的军嫂,于好在赵黛琳面前觉得自己像个前辈,得有个军嫂的榜样,于是她说:没事的,别担心。

赵黛琳听后,不由刮目:你可以啊现在,不担心啊?他答应过我要回来的。

于好说。

赵黛琳忽然沉默,良久,狠狠咬牙地开口:等孙凯回来,我就拉他去领证!妈的。

支持你。

于好挥舞着小拳头。

挂了电话,于好上微博搜关于图斯兰地震的消息,此时已经被整个微博刷爆了,近千名中国公民被困在图斯兰机场,港口跟机场都人满为患。

地震发生的一瞬间,当地的反政府军忽然陷入一种莫名的兴奋,持枪开始趁乱洗劫,甚至开启了一场前所未来的大屠杀,对政府、对权威的藐视,对社会的愤恨,所有的一切,全在那个瞬间爆发了。

他们看着这些抱头鼠窜的人民,心里没来由地莫名升起令人颤栗的快感,机枪的子弹在城市中极速穿行,冷不丁追入路人的脑门,倒下的是一位母亲,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孩,紧紧抱着,小孩却坐地上哇哇大哭,凄厉又绝望。

机场这边更是一团乱麻,所有人都在一鼓作气给大使馆打电话,电话已经被疯狂占线。

拨号码的那只手在抖,他们只希望赶紧来一架飞机把他们接走,逃离这人间炼狱,因为根本不知道,反武装分子什么时候会抵达机场。

他们现在就像是一块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们不断在微博上发消息,跟人求救,字字泣血,每一条,每一句,都扎人心里。

救救我们!!!!请救救我们!!!我真的很想回家,我想回家。

天哪!!!又有人死了!!!!我好害怕!!!随时都有可能成为最后一条微博,妈妈我爱你,对不起!当所有人的心,都被吊到嗓子眼,甚至被他们的一举一动牵动的心一抽一抽泛疼,却在这时,中国大使馆忽然回复了!!!!!中国大使馆:请你们坚持住,中国军人来接你们回家了!网友回复:天,我哭了!!!!扬我国威!!!!!!感谢中国!!!!!!!!!中国军人威武!!!!!!!!——事实上,陆怀征车刚抵达乌兰镇,指挥中心那边就来消息了。

图斯兰有一波反政府军暴乱,现在在距离机场十几公里外的一个小镇上洗劫,很明显,他们的下一波目标就是机场,那里有被困的六百个华人,可能需要你们先帮助他们撤离,梁教授手里似乎有他们需要的东西,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维和部队马上就到,而且地方政府军也在跟他们谈判,我们可以再拖延一些时间。

现在你们可能需要先去机场。

明白。

陆怀征一个甩尾,装甲车瞬间掉了个车头,随后他对后方车里的孙凯说:机场暴乱,六百人被困,咱们得先过去,维和部队马上就到,让陈瑞和吴和平留在这边接应,咱们现在去机场。

随后对陈瑞两人说:前方是政府军营地,你们留下盯梢,如果政府军还谈不下来,等维和部队人一到,不用管他们,直接冲进去救人。

有情况,随时联系。

孙凯陈瑞:明白!两台装甲车瞬间轰上路。

——图斯兰机场,不知道是谁高声大喊,响彻整个大厅。

大使馆回复了!!!中国军人来接我们回家了!!!!!!!煞时间,所有的嘈杂声都在一瞬间安静下来,而后爆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声,呐喊声,所有悬着的心,都在听到中国军人的那刻,忽然松懈下来。

所有人在那瞬间,像是得到了上帝的审判,因为得到了自由,一切似乎都亮了起来,也莫名的让这群中国人忽然变的团结起来。

原本泱泱的气氛,全在那刻,忽然高涨起来,开始对身旁的中国同胞留意起来。

要喝水吗?我这里还有矿泉水。

你们饿不饿,我这里还有些压缩饼干。

一老人坐在长椅上低着头不说话。

一年轻男子坐过去,安慰他,马上就能回家了,您别担心,咱们祖国来接咱们回家了。

老人却没有意料中那么高兴,忽然捂着眼睛,我老伴儿……还在乌察克木。

年轻男子安慰,您把地址告诉我,咱们可以跟大使馆求助。

老人一听,眼泪挂着,眼睛却亮了,可以吗?当然可以!年轻男子笑笑,你把您老伴儿的信息跟地址告诉我,我可以跟大使馆联系,如果到时候乌察克木撤退的人员里没有你老伴的信息,我们在找找,放心,不会有事的。

老人似是宽慰了些。

年轻男子身旁的女人,也顺势递了一杯水过去,您喝口茶。

你们都是中国人?旁边一金发碧眼地外国人用英文搭腔。

年轻男子流利回,是的。

外国人笑笑,冲他们竖了竖大拇指:中国政府很给力,生在这样的国家,是一种幸福。

年轻男子正要回话,突然。

一颗破窗而入的子弹,打破了这片祥和的气氛——几人抬头看出去,发现四五个逮着头巾的图斯兰人,举着一杆杆枪正对准他们!!!人群又开始陷入了一阵暴乱!所有人忽然四散开,开始抱头鼠窜,惊声尖叫!!然而,不到一秒的功夫。

又有一颗子弹从远处势如破竹,毫不迟疑地扎进了其中一名武装分子的后脑勺。

转头间,所有人瞧见,不远处的高台上,趴着一抹中国绿。

有人高呼:是中国军人!!!!第84章 第八卷 柔情英雄梦 不忘山河心(06)那人趴伏在地上, 看不清脸。

穿着最熟悉的空军作训服, 枪架在身前,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玻璃窗外余下的几名武装分子。

他精准放出一枪, 便迅速侧身贴回墙角。

那一瞬间,几颗错落有致的子弹紧随而至,打在墙上,火花飞溅墙体剥落, 扑簌簌地掉下几块墙皮。

陆怀征贴着墙角,深吸一口气,转身又将枪口慢慢探出去,毫不迟疑地扣下扳机, 子弹仍是精准地追入武装分子的眉心, 看着应声而落的敌人, 在这种紧张万分的时刻,机场大厅内的所有人士气莫名振奋!几百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高台上那一抹耀眼的中国绿, 内心澎湃不已。

陆怀征贴着墙手脚利落地在换弹夹, 耳机线传来孙凯的声音, 不好, 他们在砸玻璃!!陆怀征顺势一个激灵,探出墙角瞧见余下的三名武装分子正举着枪在疯狂地捅机场的玻璃门。

陆怀征迅速趴回原先的狙击点,一边对瞄准枪眼,一边对耳机线那边的孙凯说:你掩护我,吸引他们的火力, 我速战速决。

砰砰两枪,果断而又决绝。

正扒拉着机场玻璃门的武装分子仰面倒下去,另一名迅速躲到了拐角,目光在漫大的场站楼四处梭巡,隐约瞧见链接两个场站楼的天桥上,趴着个人,目光狠厉毫不犹豫朝那边放了一枪。

场站楼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几人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隐蔽。

那枪落在孙凯的脚边,地上的玻璃块迅速朝米字状裂开,他匍匐着往另一块玻璃爬去,最后贴在玻璃围栏上喘着粗气低骂了句。

机场内所有人都沸腾了!他们挥舞着双臂,齐声高呼:中国军人!中国军人!然而就在陆怀征开枪击毙最后一名武装分子时,机场外围忽然停下一辆重型装甲车,紧接着又有两辆一模一样的装甲车开进来,车上跳下近二十名戴着头巾的武装分子。

孙凯脸色骤变,对着耳机线骂了句:靠,这他妈怎么有点像植物大战僵尸?!图斯兰的政府军是怎么回事?那拨人高举着枪,车上载满了洗劫的赃物,他们面目狞笑地朝场站楼一步步过去,跟吃了兴奋剂一样挥舞着枪支朝着机场大厅慢慢行进。

陆怀征看着那拨人,神情冷淡,稳如泰山:你掩护我。

和平进入大厅没有。

吴和平刚掩上机场的大厅玻璃门,捏紧耳机线说:刚进。

陆怀征上微微提枪,架在高台的围栏上,他单眯起一只眼,瞄准,脸颊贴着枪杆,道:疏散人群,别让他们聚在一起,扩大目标。

是!话音刚落,陆怀征一枪爆了为首一位武装分子的头。

底下的人瞬间抬头望过来,陆怀征贴回墙角,呼吸微微收紧,捏起耳机线,孙凯。

孙凯心领神会,表情还挺轻松,跟打游击战似的,收到。

紧接着,埋伏在各个高地的几位狙击手,砰砰砰接二连三放了几枪,虚无单发!随着应声倒下的几名武装分子,对方阵脚有些乱了,警惕地抬头目光如机枪般扫过这紧密的航站楼。

直到目光落在天桥上的孙凯,紧随而至,十几人的火力全开朝那天桥上猛力发射。

在突突突的枪声扫射中,玻璃渐渐碎裂,像开枝散叶那般,慢慢崩开树状的裂缝,紧接着,那桥面发出剧烈的碎裂声,轰然炸开,半截玻璃桥从空中徒然断裂,直砸向地面!哐一声!如巨石坠入深海中,砸开了巨大的花浪,似要将人淹没!这惊心动魄的画面看得厅内的老百姓汗毛直立,提心吊胆。

一转眼,桥上的孙凯已经到了桥墩处,微伏贴着墙壁,探了个脑袋出来。

众人的心也跟着这刀起刀落的瞬间,跟掉了七八桶水似的,忽上忽下,比坐过山车还刺激!不愧是军人!另一边航站楼的行政楼里,陆怀征蹲着,半个身靠着墙壁死角,拉动手上的枪险,一边对耳机线说:江为平,我跟孙凯吸引火力,你跟周涛看着点,绝对不要暴露位置。

这边能架设狙击点的位置并不多,陆怀征跟孙凯几乎是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他俩灵动性高,可以随时找地方掩护,江为平跟周涛的位置一旦暴露他们就没有狙击手了。

而底下的武装分子此时已经抵达大厅门外。

陆怀征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忽然站起来,枪口对着底下的人,砰砰砰!连贯几声。

打完立时趴下,问耳机线对面的孙凯,几个?孙凯挑着视线,数了数。

三个!随后,他架着枪,从墙侧角微微伸出去,你趴会儿,我来。

正当所有武装分子齐刷刷对着陆怀征开火时,他身边的墙体被打得千疮百孔,全是弹痕。

身后孙凯紧随而至破了几发全落在前排武装分子的脚下,同时击落两名武装分子。

漂亮。

陆怀征贴着墙角笑。

——国内微博关于这次的地震事件,持续高涨。

网友们保持着高度关注,神经紧绷,每一次的消息更新都让他们抓心挠肝!图斯兰地震,当地有部分武装力量临时发动政变,六百名华侨被困图斯兰机场!而在机场外,发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枪战对决。

中国军人太帅了,枪枪爆头。

一看到这样的信息,于好的心就跟着一抖。

她知道,他肯定在里面。

赵黛琳按捺不住,拍桌站起来,不行我要转机去图斯兰。

这会儿反倒于好更冷静了,把人拦下来,机场都关停了,你过去干嘛?赵黛琳狐疑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这么淡定?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消息?于好低头苦笑:我能知道什么内幕呀,师姐,你成熟点,咱俩现在过去只能给他们添乱,别闹了,乖乖坐着等消息。

赵黛琳哼唧,长叹一口气,哼,我怎么就爱上这么一个男人。

随后她又吐了口气,自我安慰似的说了句,不过也公平了,在享受的同时不也得付出点代价么。

听得于好云里雾里,什么享受?什么代价?赵黛琳眉眼一挑,饱含风情,床上的享受,心理上的代价。

于好脸蹬红,你有毛病。

赵黛琳笑得意味深长,故意挑衅似的靠近她的耳边低声说:怎么样,陆十下最近有没有改善?于好脸涨成猪肝色,气急败坏地:我下次再跟你说这事儿,我就是猪!赵黛琳仰面哈哈大笑,你老公真是太丢特种兵的脸了!你还说!!!赵黛琳见她真急了,渐渐收了笑,八卦兮兮靠过去,搡着她的肩,问:言归正传,你俩后来还有没有了?不告诉你。

于好很坚定。

赵黛琳啧啧两声,你得跟姐姐说说,姐姐才能帮你判断这个男人行不行。

我还以为陆怀征这种特种兵,至少半小时没问题吧?你真的好烦!于好佯装怒目瞪着她,嘴里却诚实地说:我保证半小时肯定有。

才半小时?赵黛琳好惊讶,眼镜差点掉下来,她就随便说了个数,孙凯可不止。

他敷衍的时候就半小时,不敷衍的时候就好几个小时。

于好开始瞎吹。

其实两人做的次数并不多,笼笼统统也就那么几次,陆怀征属于精力旺盛的那种,一晚上来来回回能折腾好几回,不过到了后面,基本上属于完全是敷衍地弄两下完事儿。

仅仅只是不想跟她分开。

于好如果不求饶,他绝对不会停下来,非得每回让她软着嗓子去求他,他才堪堪地从她身上下来,一脸懒散地表示暂且放过你。

好几个小时应该是两次算在一次,他最长的一次,是坚持了一个多小时,于好疼得不行,他才哄着她草草了事。

赵黛琳显然是不信的,听你吹。

正说着,微博又爆出一条爆炸性的消息,图斯兰政府军欲出动轰炸机!外交部正在交涉。

网友的心又被悬到一线。

那机场的滞留人员怎么办?!成为他们政变的牺牲品吗?相信国家,相信政府!我看小姑娘的微博都没有在更新了!到底有没有事儿!!给个消息啊!那年夏天,所有人的都心,都被这一次撤侨紧紧牵动着,所有中国人的心,好像忽然在一瞬间,拧成了一股绳。

——接到这消息时,孙凯和陆怀征同时爆了句脏话。

此时的指挥中心,栗鸿文正在拍桌子暴跳如雷。

我再说一遍,在机场外面作战的是我们中国最精锐的空降兵部队,包括机场内的六百个华人,我要这些人全部都回来!一个都不能少!少一个,我们不排除会采用外交制裁!他们现在只想控制这些暴乱分子。

栗鸿文直接打断,他用英文跟无线电那边的人说,一字一句,格外铿锵有力,面容坚毅,几乎是咬着牙说:不好意思,我只想保护我国子民。

对面:栗参谋长,我非常明白你们的心境,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只是希望你们可以退一步……栗鸿文一声暴喝,不退步,不让步,你们没能力就给我闭嘴!掐断电话,转头对通讯员说:切陆怀征那边。

滴滴两声过后,信号接上,陆怀征!收到。

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

此时,他胳膊挨了一枪,血正扑扑地一股股往外冒,衣服上满是七零八落的斑斑血迹,包括雪白的墙壁上,旁边靠着男人似乎不以为意,举着枪正瞄着那黑压压的一颗颗人头。

栗鸿文道:最后半小时,搞定这帮人,图斯兰政府没耐心了。

不用半小时,给我十五分钟。

说完,他抬头看了眼天空,咱们的飞机到了吗?十分钟后抵达,机场十分钟后准时恢复。

明白!栗鸿文却没断,良久,他压着嗓说:辛苦,陈瑞刚才来消息,梁教授跟徐燕时已经安全救出,由他们一路护送到港口。

就看你们了!放心。

随后收了线,陆怀征对着耳机线,孙凯,飞机十分钟后到,你进去帮吴和平撤离群众,这里交给我跟周涛他们。

孙凯一愣,那轰炸机呢?伤口隐隐作疼,陆怀征咬牙说:半小时后到,如果我们来不及撤离,不管怎么样,你们先走。

孙凯收了枪,如脱了缰地野马开始疯狂往机场大厅跑,风在他耳边轰隆隆灌,陆怀征却如清风一般字字清晰地灌进他耳朵里,他面色紧绷,牙几乎要咬碎,从齿缝中挤出一句,我在里面等你,你不进来,飞机不会走。

好。

可真到了那时候,也由不得谁走不走,半小时后,飞机会准时开走。

陆怀征没有再管孙凯,喊身后的周涛,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对方没有发现我的位置。

好,继续,我吸引火力,你狙击!必要的时候,掩护江为平!陆队,我看到你受伤了,要不让江为平跟你换?陆怀征一声爆喝:少他妈废话!赶紧打,打完回家!此时,底下的武装分子正一步步朝机场大厅冲过去,陆怀征冷不丁地一枪,让他们集中火力分散了些微注意力后,周涛紧随而后砰砰几枪,倒下三人。

还余下十来人,他们开始疯狂砸机场的玻璃窗。

孙凯冷不丁朝玻璃窗外放一枪,随后他站上机场的站台,高声喊:所有中国人朝我这边过来!!拿出你们的护照!十分钟后飞机抵达机场,不需要机票,护照就是你们的通行证!底下人哗然,鼓掌,欢呼,眼含热泪!孙凯又扯着嗓子喊:飞机半小时后会起飞,不管你们有没有上飞机,飞机都会准时离开,所以请你们到时候一定要按照顺序,不要哄乱,不然到时候谁都走不了!知道吗?!一名年轻男人忽然回道:让老人小孩先,我们在后面顶着!紧随而至几道高声的附和声:对!老弱妇孺优先,我们男人垫后!我们中国男人就是这么帅!!原先一旁的姑娘们听得尤其感动,听到最后那句略带口音的中国男人,没忍住忽然笑了出来,眼眶里还含着热泪,却忍不住捂着嘴啜泣。

参与过无数次救援,唯独这次最紧迫最危险,却也让孙凯更为感动!而万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

在面临飞机陆怀征跟周涛还没进来,武装分子在突破玻璃窗的一瞬间,陆怀征的狙击地忽然闯进一名逮着头巾的武装分子,因为弹尽粮绝,赤手空拳地直直朝他扑过去。

两人扭做一团,陆怀征手臂使不上劲儿,被人摁在围栏上,半个身被仰到栏杆外。

孙凯低头看了眼时间,骂了句脏话,对耳机线喊:周涛,你他妈死了!!周涛:我在找角度!两人动作都太快了,全程在交替,我这距离过去,我怕打中陆队。

靠!距离登机还剩下五分钟。

却在此时,大厅里不知道是谁唱起了国歌,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合唱。

一声高过一声。

是孙凯从没有听过的,那么整齐,嘹亮,而又纯碎的国歌。

第85章 第八卷 柔情英雄梦 不忘山河心(07)时间在浑厚且亢奋的歌声中一分一秒的流逝, 所有人的心都被悬到了窗外死命纠缠的两人身上。

老人小孩及女人都已经被安排在机舱上坐着。

男人站成一排, 整齐的立在登机口, 唱着国歌, 为陆怀征周涛加油鼓劲儿。

机舱里,有人拿手机录下这一幕,并且上传到微博上。

临起飞,还有两名军人跟武装分子在搏斗没能进来……视频很模糊, 看得不太清楚,声音也听不真切,却有耳朵尖的人反应过来,是国歌吗?我听到你们在唱国歌了。

博主回复:是的。

大家情绪都很激动, 中国人都很团结。

网友回复:没事就好, 希望你们平安撤离。

没有再回复。

赵黛琳眼尖, 在视频中,似乎看见了孙凯的身影,仅仅是一个瘦削、一闪而过的背影, 但她确定那是他, 那一定就是他。

于好在同一瞬间, 来来回回将视频翻开了几百回, 也没有看见陆怀征的身影,见她神色失落,赵黛琳安慰了两句。

于好把手机关了,勉强挤出一抹笑:你猜,在外面跟人搏斗的, 是不是他?赵黛琳靠在沙发上,沉默一阵,于好你坚强点,昨天你还劝我来着,他答应过你会回来的。

于好唇色渐淡,有些干涸,她舔了舔,像是恢复了意识,她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目光涣散,喃喃重复:是啊,他答应过我会回来的。

赵黛琳去摸她头,捋着她的散发掖到耳后,所以,你别担心了好吗?于好却捂住眼睛,手心滚烫湿润,忽然哽咽抽搐:可他曾经也跟我说,这是他的责任,他可能有时候没法选择,师姐,你说他万一真的赶不上飞机怎么办?赵黛琳搂着她,轻声安抚: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

他领导那么重视他,肯定还会再派飞机去接他的,再不济还有船,只要不死,都能回来的,孙凯说他是在委内瑞拉唯一拿过勋章的中国军人,你放心,这种场面他一定不是第一次了。

说完,赵黛琳替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别哭了,他回来该心疼了。

我没哭。

她嘴硬道,就是有点辣眼睛。

赵黛琳:……——这厢冯女士刚到办公室,包还没放下,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拉着她八卦,那人端着杯茶走到她面前,努努嘴,眼神往她对面的座位上瞟了眼,你知道杨教授今天为什么没来上班么?冯女士没什么兴趣,放下包,准备去倒杯水,不咸不淡地说:总不能是去图斯兰救援去了吧?那人惊讶:你也看见新闻了啊?冯女士背着她倒水,闹翻天了都,能不关心么?那人随口感叹了句:我儿子看了这两天的新闻,嚷嚷着要去当兵,头疼死我了。

冯女士没回头,专注地灌着水,冷不丁:还行吧,小孩儿有爱国心挺好的。

那我从小花那么多钱培养他干什么呀!说完,那人觉得不对,端着眉眼细细打量饮水机前的冯彦芝,不对,你之前可不是这态度?你现在思想怎么上进啊?冯彦芝不置可否地笑笑,端着水杯回到她面前,插科打诨说:不好意思,前两天刚开完党会,咱俩思想境界现在不在一个层面。

那人笑她:得了吧你就,说句老实话,看了微博上的视频,我也觉得挺感动。

当兵也没什么不好的,但就是谁也不舍得自家的孩子吃苦,明明有更好的路子走,他非得往巷子里钻。

什么视频?冯彦芝抿了口茶,随口一问。

就那个唱国歌的视频啊,你没看过?听说有两个军人为了救他们,没及时赶上飞机,大家为了给他们加油鼓劲儿,就在机场唱起了国歌。

听得冯彦芝心头一紧,那最后赶上了吗?我不知道啊,博主还没发后续,不过我已经特别关注了,她一发微博,我就能收到消息。

收到消息也告诉我一声。

冯彦芝又循着先前的话,补了句: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现在的孩子了,现在的孩子都很有想法呢,哪能全按照咱们的意思来,早已经不是咱们当初那个年代了,现在是百花齐放、条条大路通罗马的时代了。

您这思想觉悟有点高啊。

只是忽然想通了,咱们不能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在孩子身上,咱自己飞不起来也别整天指望孩子飞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你看隔壁院系那王教授的孩子,整天在网上给人唱唱歌。

冯彦芝比了个数字,一月还能挣这个数,你看你拼死拼活送儿子上这补习班,上那补习班,将来还不定能挣到人家一个零头。

这可是戳人心窝子了,不耐烦一挥手:得得得别提那丫头,现在网络时代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那丫头每回来院里,我就看她不舒服,穿得那叫什么玩意儿?破破烂烂的,捡破烂地都比她穿的多。

我儿子以后可不能找个这样儿的,非得给我气死。

冯彦芝笑笑没说话。

得嘞。

那人回过身,话说回来,刚刚说到哪儿冯彦芝拉着椅子坐下,提醒她:杨教授。

那人一拍脑袋瓜,反应过来:你知道么,冉冉偷偷跟人领证了,对方比她小三岁,大学刚毕业呢,毛都没长齐一小子,两人说领证就领证,也不跟家里通知一声,杨教授都气昏了。

气昏了?住院了?可不呢,搁医院躺着呢,我昨天看她去,孤零零一个人,她老公不是在外地么,也没找人照顾,冉冉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这可真是嫁出去的丫头,泼出去的水了。

冯彦芝无语地摇摇头:造孽。

所以说,做人别太过分,与人为善,这整天作天作地的作妖,这不就报应来了么。

——图斯兰。

距离飞机起飞还剩下三分钟,机舱门大敞着,孙凯安排最后几人进了机舱。

他低头看手表的空隙,指挥中心那边来信号,是栗鸿文。

你们都上飞机没有?孙凯扶着额头,咬牙:陆怀征和周涛还没。

栗鸿文也急了,嗓音粗轧:他俩在干嘛!闹着玩吗!?他被人缠住了!他现在连一个武装分子都搞不定吗?!栗鸿文彻底失控,暴躁地拍着桌案。

孙凯立在登机口风口,风呼呼刮着,心乱如麻,忍不住吼:他受伤了!给他一点时间行吗!就五分钟!陆怀征赶不上飞机,栗鸿文怕是比谁都难受,但尽管如此,到了该舍弃时,他仍是毫不犹豫,他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不行,三分钟后准时起飞!靠!孙凯骂了句脏话!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摘了耳塞,拔腿就往场站楼外面跑。

丝毫不顾耳机里栗鸿文暴跳如雷的声音:你他妈三分钟后给我准时上飞机!!听到没有!!孙凯!老子问你话!耳机线挂在他脖子上,随风晃,他不管不顾,人直往陆怀征那边冲过去。

身后的吴和平也反应过来,立马要跟上去,却听见孙凯回头冲他大喊:你回去,三分钟后机舱准时关闭,带着你们队的人先撤!吴和平跑着跑着慢慢停了下来,眼眶微热,他微微仰着头,控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而就在此时。

被仰在栏杆外的陆怀征忽然一个挺身,身体后仰,擒住栏杆,双腿夹住对方的脖颈,一个回旋用力一拧,听到清脆的咔擦一声响,他直接把人给甩到地上,随后松了手,从栏杆上滚了下来,顺势拾起刚才被打落在地的枪,不等那人疼缓过劲来,突突两声,直接爆了头。

彼时时间还剩下两分钟。

他重新戴上耳机线,干脆利落:周涛,撤!收到!紧接着,就看他单手拎着枪,单手撑着露台上的栏杆,矫健地翻身落到下一层的露台上,非常干脆利落。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直接从五楼翻到二楼的登机台上。

坐在机舱内靠窗的一姑娘,亲眼目睹了这一全过程,在最后两层地赶紧拿手机录了下来,兴奋地分享给朋友们:我的天,帅死了,像不像跑酷?朋友顺势往外看过去,看见登机口几道狂奔的影子,忽然兴奋起来:他们回来了!还有几分钟关舱门?!还有一分钟!前排的男人按捺不住,直接冲到机舱口,冲着陆怀征他们大喊:快点!!!还有一分钟!!五十秒!三十秒!!机舱里的人,全探着颗脑袋,焦灼的不行,直到听见那登机道里,几声哐哧哐哧的脚步声传来,铁皮回声大,几个男人跑起来像坦克碾过似的震天响。

机舱里所有人都兴奋起来,异口同声开始倒计时。

二十秒!!十秒!!啪嗒,一只脚先进来了,紧随而至,三道高高大大的身影气喘吁吁地冲进了机舱门!与此同时,机舱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轰轰烈烈,经久不息地像是盘旋在浩瀚的宇宙上空。

三人气喘吁吁,却没有松懈,也没有歪歪扭扭地靠墙站着。

陆怀征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平复了下呼吸,然后慢慢直起身,给机舱鼓掌的人敬了个礼,就随便找了个空座坐下,孙凯跟周涛互视一眼,也打了个板正的军礼。

陆怀征胳膊受了伤,军医过来给他处理伤口,怕吓到小孩子,他准备跟前面穿着西服的年轻男人换个位置。

结果小孩子却忽然拉住他的袖子,怯生生地说,叔叔,你坐这,我不怕,你坐这我有安全感。

陆怀征难得笑笑,抬起袖子在小孩面前轻轻挥了挥,柔声说:血你也不怕吗?小孩儿睁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摇摇头,我不怕。

你疼吗?陆怀征抬着一只胳膊,让军医包扎,盯了那小孩儿一会儿,忽然低头笑了,抬手揉了揉小孩儿的头,疼啊。

你疼的时候,你怎么办呢?我让我妈妈给我买糖吃,叔叔你呢?我也有人给我买糖吃。

小孩儿还要追问,被他母亲拦住,你让叔叔休息会吧,他很累,还受了伤,你不要打扰他好吗?小孩儿乖乖闭嘴。

女人饱含歉意地看向陆怀征:不好意思,小孩儿嘴比较碎,您休息一会儿吧。

没事,挺好玩的。

他不介意地说。

军医处理完,暂时只能先这么止血,落了地,就立马送你去医院。

其实还好,除了一开始那几下疼,现在有些麻木,右手臂几乎已经没知觉了。

然而他刚靠着休息了会儿,奈何机舱内的人都太热情了,对这几个‘英雄’又是送水又是送吃的,反正一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全往陆怀征孙凯这边送,还有个大腹便便的大叔过来问陆怀征跟孙凯的名字和所属部队,回头要做个大锦旗往他们部队门口送。

弄得陆怀征哭笑不得,靠在座位上,真别送,您要送了,挂哪都不合适。

那可不行,我老婆说了,必须得送,要没你们呐,我们现在还不定在哪儿呢!孙凯乐得不行,您还怕老婆啊?巧了,我这兄弟也怕老婆。

老婆说不让收人民群众的一针一线,就不能收。

顺势,他拿手搭上陆怀征的肩,乐呵呵地说。

陆怀征哧笑了声,抖着肩耸开他的手,懒得搭理他。

大叔当真了,贼认真地拧着眉,思索:那是挺为难的,好吧,不送就不送吧,不过我还是得感谢你们,我写封感谢信总行吧?孙凯一点头,行,您记得感谢国家,感谢政府就行了。

别感谢我俩。

大叔记下部队编号,满意离开。

身后方俩姑娘轻叹,居然结婚了。

孙凯听见,回头拿胳膊肘搡陆怀征,你说你要没有于好,得有多少姑娘争着抢着嫁给你呀?陆怀征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养神,眼皮都懒得掀,大言不惭地说:你要是女的,你也想吧?两人平日里开玩笑虽然没皮没脸地,但两人都是标准的直男,是绝对不会开这种玩笑的,陆怀征说这话时,孙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忙不迭裹紧自己军外套:你居然对我有这种龌龊的想法?陆怀征仍是没睁眼,哼笑:不好意思,我只对女人感兴趣。

那你这么说,什么意思?陆怀征睁眼,转头朝他看过去,不再开玩笑:我只是希望你,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专业点,别他妈搞兄弟情深这套,有意义吗?回去等着挨老栗骂吧,别指望我帮你说情。

孙凯居然没反驳,像个小媳妇儿似的缩在一边,直到飞机落地都没理过陆怀征。

——临下班,冯彦芝正在收拾东西,听见对面手机叮咚一声提示音。

与此同时,手机的主人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是微博的特关提醒。

冯彦芝迫不及待问。

怎么样,来消息了吗手机的主人郑重一点头,对!我先看看啊。

冯彦芝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她身后过去,低头去看那人的手机。

特关提醒:cherry是我的小太阳:我曾经无数次动摇过的爱国心,就在今天,在此刻被这群中国军人牢牢盯住了,以后,我将努力工作,不说为国争光,但也要无愧今天这些拼死把我们从死神手底下抢回来的军人。

给各位报个平安,所有人都已成功赶上飞机。

甚至还有人一脸自豪地晒了护照。

谢天谢地,我爱中国。

——晚上七点。

于好回来的晚,正在吃饭,冯彦芝已经吃完,在收拾碗筷,气氛很沉默,冷不丁开口:他是不是今天一起回来?应该吧。

冯彦芝停下擦桌子的手,所以这次他是出任务去了?嗯,应该是吧。

冯彦芝拧眉,丢下抹布,低头看着她:你怎么什么都应该应该,自己的男朋友,到底干什么的,一点儿都不清楚?于好撂下饭碗,正色道:既然您这么问了,那我就跟您认认真真介绍一下,他呢,是空降兵,只属于空军属,我以后呢也是空军家属,福利可多了,比如买票什么的。

呸,说重点。

冯彦芝啐她。

于好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她是空降xx旅突击队的一队队长,头几个月刚升了校,现在是空军少校吧,他的主要工作就是负责这种大型灾难的救灾赈灾,或者是国外救援,类似这次的图斯兰地震、撤侨等等。

刚说完,于好摆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是赵黛琳,她气儿不喘地说:赶紧去空军医院,陆怀征受伤了!于好脑袋嗡的一声,瞬间炸了。

只是伤到了胳膊,你别激动。

你能不能一句话说完,我刚才差点就冲出去了。

怎么样,严不严重啊?他怎么给你打电话啊?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啊?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也是托人打听才知道的,这俩龟孙子还想瞒着我们。

我已经往那边去了,你赶紧出发。

我马上来。

说完于好饭也不吃了,举着电话去玄关换鞋。

结果,冯女士已经干净利落地提着包站在门口一副等了她很久的模样。

妈,你干嘛?我跟你去看看,这种突击最有意思了,你不觉得吗?说完,冯女士还俏皮地冲她一眨眼。

第86章 第八卷 柔情英雄梦 不忘山河心(08)这厢, 陆怀征取完子弹打着赤膊仰面躺在床上, 肌理线条饱满又流畅, 一只胳膊垫在后脑勺上, 正盯着天花板犹豫着要不要给于好去个电话,可见自己这会儿这么躺着,她肯定哭着闹着要过来,要不让她过来, 她指不定又得多想。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病房门被人啪得推开,孙凯急吼吼地冲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贴着墙喘着粗气跟他说:那俩来了!陆怀征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 于好?孙凯挥着手, 嗓子眼里干涩:还有赵黛琳,她给陈瑞打电话,结果这嘴上没把门的东西什么都说了!两人现在正往这边赶呢, 咋办。

孙凯慌神, 陆怀征倒还好, 转念一想, 既然来就来吧,省的他在这纠结到底要不要告诉她受伤这事儿,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于好的母亲来了,完全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当然, 这是后话,而此时的陆怀征浑然不觉,自己已经静悄悄地被一股来自丈母娘的势力包围,还跟个二百五似的嘲笑孙凯:你慌什么,赵黛琳还能吃了你不成?再说,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孙凯莫名红了脸:我我我我,我不告诉你。

陆怀征坐在床上,曲着一条腿,手懒洋洋地搭上去,哧笑:傻缺,不就男女间的那点事儿吗,我还不稀得听。

孙凯却忽然叹了口气,你看人那么准,你说,赵黛琳这女人靠谱么?陆怀征捞过床头的手机,啪啪摁下几个键拨了个电话出去,靠谱,比方言靠谱。

孙凯忽然急了,你再提方言我跟你急!信不信?陆怀征仍是维持着刚才那潇洒不羁的姿势,斜眼看着他,不屑地笑了下,然后电话接通了,他低低地喂了声。

于好接到电话时,赵黛琳正在开车,母女俩坐在后排,为了防止她通风报信,于好的手机全程放在腿上,屏幕朝上,亮晃晃地对着俩人。

电话响起的瞬间,冯彦芝那眼神就倏地怼过来了。

她就跟个犯人似的,不敢乱动,任凭那电话在腿上震,最后冯女士瞥她一眼,冲她发号施令:接啊。

于好小心翼翼接起来,喂。

我回来了。

陆怀征低笑着说,声音格外温柔。

我知道。

电话放在耳边,于好顺势转头看着窗外,冯彦芝凑着耳朵紧跟过去,贴着手机背面想听听他俩说什么,隐隐约约听见那边低沉磁性的声音,不得不说,他声音确实好听,那天晚上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还以为是个电台的播音主持,没想到还是个当兵的。

嗯,路上慢点,我没事,你别着急,听见吗?好。

乖。

收了线,孙凯鸡皮疙瘩掉一地,浑身恶寒,五官纠结地拧到一起,后背汗毛直立,真该让你的兵都看看你这德行,恶心死人了。

谈恋爱谈成这样,您陆队真是独一份。

陆怀征懒得搭理他,把手机揣进兜里,从床上下来,随手从床头捞了件t恤套上,一边把脑袋从领口里拉出来,一边没什么情绪地对孙凯说:于好跟赵黛琳不一样,她没什么安全感,自我认知差,又单纯,得哄。

陆怀征这人吧,对付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办法,这都跟霍廷学的,他要真心实意地想追一女孩,有的是法子。

于好的性格就得宠,不涉及底线,陆怀征都任由她胡闹。

孙凯好奇:那赵黛琳呢?赵黛琳的性格跟于好全然相反,一味地宠溺,会很容易让她反感,得适当吊吊胃口。

陆怀征回头横瞥他,手在孙凯肩上拍了拍说:你跟我反着来就行了。

也不说多,剩下的让他自己去领会,毕竟孙凯的情商说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陆怀征拉好衣服丢下一句:我去办个手续,你要出去门别关。

然后就自己吊着个膀子出去了,留孙凯一人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反着来?怎么反?没半会儿。

孙凯似乎悟出了真谛,他眼中精光乍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不就是反着来么,没想到,这小子关键时刻还有点用。

然后就见这傻子,乐呵呵地掏出手机毫不犹豫拨了个电话出去。

赵黛琳正在开车,没空接,她把手机丢给于好,帮我开下扩音。

于好依言照办,递到她嘴边,就听见孙凯在电话那头苦兮兮地说:你在哪儿?赵黛琳:往你那去的路上。

哦,跟于好一起啊?赵黛琳下意识看了眼后座的于好,狐疑:是啊。

然后就听孙凯嘶抽了口气。

赵黛琳神经一绷,忙追问:你怎么了?受伤了,疼。

那娇嗔又略带点委屈的鼻音,听得后方两人眼睛瞬间瞪得跟铜陵一般大,不可置信。

现在的特种兵画风都这么……清奇吗?冯女士用手挡了挡眼睛,不忍听。

赵黛琳轻咳了声意图掩饰尴尬,我没听陈瑞说你受伤啊?孙凯:我被子弹刮伤了……太疼了……刮……刮……刮伤。

冯女士:小伙子挺娇气啊。

赵黛琳不想再聊下去,因为不知道等会儿又能从他嘴里蹦出什么鬼话来,她匆匆挂断电话,那你好好躺着,我马上就到了,先挂了,我开车呢。

你快点哦!!!哦你妈。

赵黛琳没耳朵再听下去,摁断,车厢内气氛一度陷入尴尬,她时不时将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又抬头看看后视镜里的后方俩母女,表情如出一辙,干笑两声。

然而等到了医院门口发现这边不好停车,冯彦芝又忽然想上厕所,赵黛琳就让她俩先下去,自己去找位子停车。

冯彦芝在一楼的大厅上厕所。

于好靠在墙边等。

走廊上人来人往的,人声嘈杂,脚步声匆匆,鼻尖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陆怀征办完手续,从护士站出来,想给于好去个电话,问问她到哪儿,顺便去门口接接她。

刚掏出手机,一抬头,就瞧见靠在墙角那熟悉的身影,小小一只,不过两三天没见,似乎又瘦了,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轻轻挲着,表情一筹莫展。

走廊上人影交错,声音躁乱,衬得她一个人孤孤零零的,像个没人要的小可怜。

陆怀征就没忍住,想逗逗她。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低头摸了摸鼻尖,侧着身穿过交错的人群,阔步朝她走去。

于好原是低着头,人靠在墙上,直觉头顶有阴影罩过来,下意识抬头,就听见一声吊儿郎当的熟悉腔调,言语间全是调笑意味:在等人?帮我个忙?于好想啊,你丫玩什么花样。

陆怀征吊着个胳膊,一只手抄在裤兜里,眼神都是戏弄,哎,带打火机了吗?这是前段时间,队里休息时,几个小孩从网上学来的,天天在队里问,你有打火机吗?你有打火机吗?于好问他:你要抽烟?不,我要点燃你的心。

……陆怀征笑得不行,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鸡皮疙瘩掉一地,但看她呆若木鸡的表情简直太好笑了,整个人笑得发抖,肩直颤。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冯彦芝上完厕所出来,就看见一个肩上绑着绷带的男人说要把她女儿给点了,吓得她花容失色,二话不说抱起手上的包直接朝那男人的后脑勺狠狠砸过去,一边砸还一边骂骂咧咧:一大老爷们不学好,整天在外头霍霍小姑娘!说什么混账话!你要把谁点了!我先把你点了信不信?!陆怀征后脑勺重重挨了一记,不等他反应过来,接二连三几下,全砸在他后脑上,冯彦芝劲大,包里也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猛一下敲过去,陆怀征疼得直抽气,本来肩膀还伤着呢,歪着身子拿手档,猝不及防又牵动了伤口,疼得他更是呲牙咧嘴起来。

又怕这个发疯的女人伤着于好,一下子没回过神来,一边挡着冯彦芝,一边将于好护在自己身后。

直到,于好一声妈。

陆怀征眉毛都飞起来了,高高举着手,抵着冯彦芝的包,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于好,那眼神,这辈子没这么怕惊恐过。

妈?冯彦芝停下来,试图去拽陆怀征身后的于好,你躲他后面干嘛呀!走廊嘈乱,稀稀落落偶有几束目光投射过来,就听见于好低着头,声如蚊讷地说:妈,这是我男朋友,陆怀征。

那瞬间,陆怀征仿佛听见窗外的秋叶落地,凉了。

——病房。

于好跟赵黛琳孙凯一众人等被关在门外。

于好老老实实坐在门口的长椅上。

赵黛琳跟孙凯跟被人点了笑穴似的,停不下来,还在津津有味地模仿。

嗨,你有打火机么?怎么,你要抽烟?孙凯配合的。

赵黛琳嗓音故作粗轧,还夸张地做了个点火地动作:不,我要点燃你的心。

两人又是一阵放声大笑,赵黛琳笑倒在孙凯肩上,软软香香地蹭着他,孙凯后背一僵不笑了,始作俑者仍是未有察觉,还跟于好笑着打趣:陆怀征可真行,我服了。

我彻底服了。

于好扭着脸,不肯搭理她,小声警告她:你笑够了没?赵黛琳讪讪收了笑,好嘛,我不笑了,不过这真的是我今年听到最好笑的一个笑话。

赵黛琳眼泪笑出来,她张着嘴,眯着眼,用手抹去眼角的眼泪,上气不接下气:我好久没这么笑过了嘛。

孙凯忍不住接茬:我还记得,当初队里玩这个梗的时候,他还宁死不从的笑我们傻逼。

今天在于好这就暗戳戳用上了,他怎么那么逗啊?赵黛琳回过味来,阴恻恻地盯着他,你也别得意,你今天跟陆怀征也没什么两样。

……为什么?孙凯一愣。

因为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让于好接得,开得扩音。

孙凯整个人炸了:你有毛病吧?!你才有毛病啊?你没受伤骗我受伤?很好玩吗?孙凯掐腰站起来,绕着走廊走了一圈,指着赵黛琳说,来,你跟我来一下。

两人走了。

不知道上哪儿去‘华山论剑’了。

于好耐不住性子,站起来就着病房的窗口往里头看了眼,陆怀征背靠着椅子,背对着门,她母亲坐在他对面认真地听陆怀征说话,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满意不满意。

约莫是她这边视线太灼热,冯彦芝察觉,毫无情绪地往这边看了眼,似在瞪她。

说话的男人也顺着她母亲的视线随意往身后瞥了眼,那漫不经心又带着安抚性的一眼,让她心猛地一跳,小鹿突突地撞,又像是被一捧软篷篷的柳絮塞满。

心神一荡,爱意蓬生。

她喜爱他时而蹦出的少年心气,更爱他有一颗坦荡温柔心,山河梦。

不卑不吭,不显山露水。

作者有话要说:打火机梗出自抖音,备注一下。

第87章 第八卷 柔情英雄梦 不忘山河心(09)病房内, 两人面对面坐着。

两人的谈话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陆怀征收起了刚才的散漫和松垮, 在面对丈母娘的灵魂拷问上, 他目光坦诚,对答如流,泰然自若地仿佛只是跟一个普通朋友在聊天。

冯彦芝:你的情况那天你姑父大致跟我交代得差不多了。

所以现在都是跟你姑父住在一起?自己在北京有没有房子?陆怀征靠在椅子上,有一套单身公寓, 很早前买的。

平时大多在部队,所以用到的不多。

冯彦芝点点头:那你跟于好结婚……说到这,她咳了下,觉得不妥, 又加了句:我说的是如果, 如果你们俩结婚的话, 当然这我们得遵循于好的意见,我只是觉得你得在北京买房子吧?来之前我跟于好她爸也商量一下,按照你的工资条件, 让你一个人在北京买房子也挺不容易的, 而且现在新婚姻法也刚出台, 我们家这么些年也还是有些积蓄, 于好自己是没钱,你别指望她出钱了,她平日里买包买化妆品可能都不够花,所以,首付上我跟老于可以赞助点……听到这, 陆怀征抱着胳膊,闻言低头笑笑:不用,房子我可以买,如果您不放心的话,名字也可以写于好一个人的名字,以后您要觉得我对她不够好,或者做了什么让她伤心的事,我净身出户都行。

如果这时候在对方家长面前说一些,我是绝对不会跟她离婚这种话,会让长辈陷入一种万一两人以后感情破裂,男方又是个偏激的,死活不肯离婚的恐惧感。

陆怀征非常聪明,大大方方,懂得以退为进,连冯彦芝这个人精都听得一愣一愣,差点被他说动,只得呵呵笑着,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她岔开话题:你现在年收入多少?陆怀征报了个数。

冯彦芝捂嘴,有这么多?他微点头,还行。

你这工作危险性高不高?我看到这次图斯兰的视频了,首先,我很佩服你们军人,但也请你谅解我作为一个母亲,不得不承认,你的各方面条件都很好,我也相信我自己女儿的眼光,但是,就像霍廷说的,你俩虽然认识的时间长,但在一起也不过是这么一段时间,我希望你们是冷静理智到觉得彼此真的合适,而不是因为一时的冲动,恋爱很美好,我理解,美好到会让你们想要不顾一切,但婚姻跟恋爱是两码事,你们要卸下彼此的伪装,卸下所有对爱情的幻想,然后要一起面对生活中的鸡毛蒜皮和柴米油盐。

冯彦芝顿了顿,她对上陆怀征坦荡荡的眼睛,于好是一个不怎么爱跟人沟通的孩子,她身上有非常多的缺点,甚至有时候说话也不过大脑,她非常直接,不懂拐弯抹角。

跟你交谈这么几分钟,我能感觉出来,你很聪明,是个非常善于处理情绪的孩子,也非常懂察言观色。

因为她跟一般女孩儿不太一样,你可能现在喜欢她,爱护她。

但她其实真的就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姑娘,我给她找过很多条件都不如你的男孩子,说实话,他们对于好的评价不太高,认为她太过于较真和无趣,她只对学术论文感兴趣,甚至在跟人相亲的时候,谈论都是破窗效应等等一系列学术问题。

陆怀征听乐了,抱着胳膊,勾着嘴角,靠在椅子上闷声摇头笑,表情格外无奈,眼神却宠溺。

那神态,让冯彦芝有一瞬间的恍惚,而后迅速回神,却听陆怀征道:有一定的危险性,用我们教官的一句话来说就是,每年的车祸死亡率都比我们的死亡率要高,这种东西没办法去给您保证,谁都不想牺牲,大家都想拼命活下来,队里这么多年,娶老婆生孩子的都有,每回出任务,哪个不念着自己的家。

顶多后半辈子断只胳膊少条腿……原本冯彦芝表情都松懈了,在听到最后那句瞬间又怒目圆瞪,陆怀征抢在她开口前拍胸脯保证:您放心,断支胳膊少条腿我绝对不拖累于好。

难不成你还跟她离婚啊,万一你都四五十了,她离了上哪儿找去?四十五不上前线了,我再过几年也得转业了。

转哪儿去?这个还没确定,有可能留部队,也有可能转地方上或者干脆就是退役回家。

不过栗鸿文肯定不会同意他退役回家。

退役回家再找工作?对。

你们能找什么样的工作?陆怀征思索:银行保安?安保公司?私人保镖?……冯彦芝听得头疼,得得得,越听越离谱,你还是在部队呆着吧。

陆怀征故意道:其实现在国内的私人保镖一年收入也不错,比我现在的收入高多了,保护的也都是一些政要人物。

冯彦芝抿抿唇:不行,保镖多难听,别人问我女婿干什么的,我说当保镖,这什么玩意儿,并不是看不起这个行业,只是我觉得你有现在这条件,没必要去走这条路,跟你们单位领导疏通疏通关系,实在不行,我托我们院长帮你找找关系,让人在部队给你留个工作。

也不着急,等你转业再说吧。

冯彦芝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陆怀征绕进去了。

女婿二字脱口而出,她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陆怀征全然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特诚恳地说:好,我一定努力,不给您丢脸。

冯彦芝瞬间对他没脾气了,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刚没给你打疼吧?陆怀征甩了甩脖子,一点儿事没有:没事。

冯彦芝一本正经:黛琳说是个段子?我也不懂你们年轻人现在说什么段子,反正这种乱七八糟的段子少说点,显得人浮夸。

陆怀征手拳抵到唇边,轻咳了声:是。

两人聊差不多,于好终于被放进来。

冯彦芝准备走,临走前对于好说:晚上早点回来,别太晚,我去看个同事,先回去了,就不等你了。

于好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哈腰把人送走。

一回头,陆怀征已经在原先的椅子上坐下了,背对着她,手压着脖子正在活动脖颈。

窗外明月高悬,窗帘只敞了一条细缝,静谧无常。

屋内亮着一盏床头灯,灯光染了黄,朦朦胧胧,人影看得不太真切。

于好双手放在背后紧紧贴着门,一点点、慢慢地把门关上。

椅子上的人未动,仍是压着脖子活动筋骨,神色疲倦,眉眼微微耷着。

啪嗒——门缝贴合,她身子压在门板上,门上锁了。

过来。

椅子上的男人发话了,手上的动作仍未停。

屋内昏暗,他的声音如山似水,明明没什么情绪,却在她耳边听来颇具有挑逗性,连个后背都让她心动不已。

等她到他面前站定。

陆怀征仰靠在椅子上,两条长腿随意地踩在地上,左腿往外一摆,一拍大腿:坐。

于好不知羞耻地坐上去,顺势人往里转了半圈,手去勾他的脖子,小心翼翼地低眉问:搞定了?陆怀征双手抱胸,散漫地靠在椅子上微微仰着头看腿上的她,若有所思一点头,啊,搞定了。

然后要笑不笑地看着她:有奖励么?亲一下?于好试探。

他抱着胳膊,笑而不语,那眼底写满的风流,让于好羞恼不已,脑袋埋在他热烘烘的颈间,你不行,你思想太龌龊。

你说谁不行。

男人对这句话的敏感程度无异于女人对胖瘦的敏感程度。

于好又把脑袋埋得深了些,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怀征忍不住逗她,捏着她的耳朵揉了揉:那我行不行啊?你这么执着干嘛?不是执着,这玩意本来就是情意所致,你要在我身上都感觉不到快乐,我作为男人,会很失败。

于好小声地贴在他耳边,但我可能体质问题,我确实没觉得有很快乐。

来,我带你重新领略一下快乐。

陆怀征说着要把人拎起来,丢床上去,于好吓得赶紧搂住他脖子,伏在他耳边小声喘息着:干嘛!你还受着伤呢。

陆怀征不搭理她,自顾自把人带到床上去,下半身没受伤就行,来,趴过去。

于好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见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低头看了眼这窄小的病床,真……真做啊?陆怀征逗她:做啊,咱们就是肢体沟通太少,多做做和谐工作有助于促进社会和谐,国泰安定,我也不用出那么多任务了。

说完一偏头,使唤她:趴过去,把衣服脱了。

今天教你个新姿势,以前没做过的。

……新新……姿势?于好惊恐,我之前的还没适应呢!这俩说的有模有样的。

于好真就乖乖趴过去了,还挺利索地自己一颗一颗解了扣子,胸口浑圆蓦然蹦出,胸前的黑色蕾丝布料衬得那细腻柔滑的皮肤格外白皙,尤其软,像水晃着。

原本是想逗她,没想到于好真脱。

陆怀征眼神深邃,还在指挥,声音没了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沉欲:半脱半穿吧,比全脱了好看。

……于好乖乖照做,剩下三颗扣子没解,仰头看着立在床边还吊着一只胳膊的男人:然后——然后,唇被人咬住。

陆怀征不等她问完,低头单手捧着她的脸去吻她。

窗外,月渐散,云层聚拢,光亮若隐若现,像是坠入了黑暗。

屋内,灯昏暗,一个俯身,一个仰头,亲亲密密的深吻,唇舌在暧昧的灯光里辗转缠绵,陆怀征亲一下,便转一个方向,于好被他亲得缺氧,手扒拉上他的脖子,紧紧贴着他。

陆怀征慢慢把手从她脸上滑下去,在她胸上揉了几下,还不知廉耻地评价:你那个是不是快来了?于好一愣,囫囵含着他的唇,在脑中迷迷糊糊算,你怎么知道,好像是快了。

比你平时大一点,听说女人来那个就会变大,原来是真的,神奇。

神奇两字的口气让人听了简直想揍他。

于好气急,一掌推在他脑门上,你研究这个干嘛!两人分开,陆怀征笑得不行,低头看着她,刚要说话,病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于好反应极快,忙背过身。

赵黛琳跟孙凯站在门口,什么都没来得及看,被人狠狠砸了一个枕头,准准确确不偏不倚地砸在孙凯的脸上:进门要敲门这规矩你妈没教过你?孙凯委屈:又不是我开的。

一转头,赵黛琳已经不见了,溜之大吉,孙凯一回头,刚要说话,被陆怀征又吼了一嗓子:还他妈瞎看!于好彼时已经扣好扣子,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有些不知所措地轻轻挲着小腿。

砰!大门被人火速关上。

两人低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没什么要那啥的心思,陆怀征一开始也就纯属逗逗她,没想自己这么不经逗,反而先被撩了火,这会儿努力平息了呼吸,在她床边坐下,先是转头看看她,帮她把头发掖到耳后,这才转回去看着窗外,道:我跟你妈谈好了,结婚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于好抱着膝盖,轻轻嗯了声。

陆怀征坐在床沿,两条腿松松垮垮搭着,半只胳膊吊着,有些自嘲地笑笑,有些不可思议:其实没想过,还能有这一天,真的没想到,有一天能把你娶进门。

于好下巴搭在膝盖上,静静看着他。

男人侧对着她,灯影虚拢着他,轮廓刚毅却柔和,转头看她时嘴角那一抹自嘲的笑意莫名让她心抽疼。

他眼神忽而变得悠远。

咱俩刚重逢那会儿,从军区送你回研究院那天,其实那天约你吃饭,真的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当是老同学那样吃顿饭,问问你这几年过的怎么样。

然后呢?他一只手垂下去,搭在腿旁边,微微耷着肩,松散地长长叹了口气:然后发现你对我还有感觉。

自恋吧你?陆怀征回头笑她:你敢说不是?在婚宴上,看到我失魂落魄那样儿,我当时就知道你对我还有感觉。

那你那天为什么不搭理我?其实当时只是疑虑,又想都这么多年了,或许你早就有自己的生活了,我怕自己突然出现给你带来困扰。

但是后来在情侣餐厅我才确定你还喜欢我,那天心理测评你不是问我犹豫什么,我说我在犹豫要不要追你,我确实在犹豫,没开玩笑。

陆怀征说到这,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里饱含深意,彻底要将她融化,说实话,当兵这八年,确实挺心如止水的。

他慢悠悠转回视线,微微眯着眼看着窗外的明月,是真心如止水,对谁都不太上心,直到遇到你之后,我发现我还是喜欢你,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又抵触对你的感情,直到在云南,你师姐逼我做选择的时候,我还是不甘心呐。

凭什么都是我主动,后来我知道你曾经离开的原因,又自责自己作为男人为什么不能大度一点,其实,于好我还很不够。

于好伸手去抱他,脸在他硬邦邦的肩上蹭,我也不够,咱们慢慢学吧。

他轻轻嗯了声,转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下,以后也会吵架吧,霍廷说没有不吵架的夫妻,吵架归吵架,但是有些话,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提,很伤感情的。

我知道了。

她轻声在他耳边喃喃,我爱你。

突来的告白让陆怀征扑哧一笑,忽而转头去吻她的唇,忽轻忽重地啄着,含着她的唇轻吮舔弄,于好被他逼到床头,他把人抱下来,一颗颗轻轻挑开她的扣子。

手指间若有似无地轻轻挲过她胸前的皮肤,那男人粗粝的温热感,激得于好全身发颤,他不动声色,看着她,一路顺着扣子滑下去,于好头皮发麻,过电般的刺激感后。

陆怀征轻轻给她扣上扣子,口气特欠地憋着笑说:爱莫能助,再忍忍。

于好气成河豚了,鼓着脸,憋着气,忽然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狠狠踹了他一脚,陆怀征哈哈大笑。

气氛好得像是一幅画,浓墨轻点全是风情。

——婚事就这么定下了。

冯彦芝回单位,看见杨教授都是一脸和气,弄的杨教授心里发闷,问冯彦芝的好友:冯教授怎么了?最近这么高兴?冯彦芝好友回:女儿要出嫁了,当然高兴了。

杨教授惊讶捂嘴:什么时候的消息啊,这么突然呐?两人正八卦,冯彦芝从厕所回来,好友笑笑,你自己问她吧。

杨教授走过去,老冯冯彦芝下意识抬头,怎么了?于好要结婚啦?冯彦芝看了眼对桌的好友,你消息挺灵通啊。

真的哟,对方什么人呐?八字儿还没一撇呢,再说吧。

冯彦芝挥挥手。

冯彦芝的好友忙接嘴:得了吧,装什么洋蒜呢,老杨,你等会儿下班别走,我跟你说今天于好男朋友来接老冯下班,你要不嫌回家晚,就留着看看呗,听说是一当兵的。

听见是一当兵的,杨教授脸上的兴味降了一半,你不是说不给她找当兵的么?冯彦芝先是白了好友一眼,责怪她多嘴,又心不在焉、相当敷衍地唱了两句:当兵好呀,当兵妙呀,当兵当得呱呱叫呀。

意思也是懒得跟她多嘴。

毛病,我可得跟你说,军婚可不是这么好结的,后续的事情麻烦着呢,一弄不好还得坐牢呢。

呸!冯彦芝翻了一大白眼:说什么呢你?嘴上这么没把门,你给你冉冉积点德吧你,懒得说你我都,冉冉为什么瞒着你领证啊。

就你这嘴给损的。

这俩见天斗,不吵两句就不太平,办公室也都见怪不怪,乐呵呵跟看戏似的。

你别觉得我说话不中听,我说的是实话,于好这条件,可不得找个更好的么?冯彦芝就没搭理她,看着表,时间一到,迅速拿包直接下楼了。

陆怀征已经在楼下等了,他养了半个月伤,现在除了一些重物不能拿之外,基本恢复差不多,此刻穿着一身黑衣黑裤,极简又休闲,模样清俊,他身上有股成熟男人没有的少年气却又有那些大学生没有男人味。

引得大学城里的姑娘频频侧目,目光流连,他一只手抄在裤兜里,半靠在车门上跟于好打电话,在你妈单位门口。

于好那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陆怀征电话贴在耳边,四处看了眼,眯着眼道:真不用过去接你?那边忙得一团乱,论文纸页翻得哗哗作响,心不在焉地对着话筒说:不用,我忙完就自己开车回去,你先跟我妈回家,她说要看看你会不会做饭,怕咱俩以后饿死。

……重点是看你吧,我在部队也没法回家给你做啊。

你先学吧,我慢慢学。

那边又是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还有好多东西没写呐,开题报告只写了一半,今年又要开始评职称了,你知道我每年最怕什么,我最怕这个了,还要弄一大堆演讲的东西,我晚上要是赶不回来,你们就别等我了,先吃吧。

此刻的于好,就像一只暴躁的小狮子,陆怀征甚至能想像到她说这些话时的抓狂表情,撅着嘴,能挂一嘴油瓶,非常可爱,活灵活现地,特别有人气。

他很喜欢现在两人的状态,普通又充满乐趣。

冯彦芝从楼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年纪相仿的阿姨,直直朝他这边过来,陆怀征站直身子,把手机揣回兜里,倒也挺大大方方地跟人打了声招呼。

冯彦芝替他一一介绍过去,老杨,老李,我同办公室的同事。

陆怀征礼貌点头:杨教授,李教授。

冯彦芝回头瞪那俩:可以了?看完了?陆怀征想也知道怎么回事,没扭捏,大大方方站着让人看,一点儿没怯意。

杨教授:你在哪当兵啊?就在北京。

什么军种啊?空军。

空军啊,那工资肯定很高。

您说笑了。

陆怀征的回答方式让冯彦芝对他又莫名多了一丝好感,他非常懂照顾自家丈母娘的心情,在面对冯彦芝的盘问有问必答,而在面对外人同事的盘问属于插科打诨打太极,不会让对方尴尬的同时又不会全部告知。

不然显得有问必答成了二楞子。

冯彦芝觉得在为人处世上,陆怀征真的非常有一手,上了车,没忍住多嘴问了句:从小就这么会跟人聊天儿么?陆怀征正在开车,愣了一下,什么?冯彦芝说:于好就没这么聪明,跟长辈聊天,别人问什么答什么,说得一清二楚,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底,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瘪着一张嘴,也不知道讨好。

反正总之很让人头疼。

她说着摇摇头,靠在车窗上。

陆怀征握着方向盘笑笑:她比较单纯。

所以总是得罪人,她奶奶不喜欢她,姥姥也不太喜欢她。

她要是能跟你似的,这么懂人情世故,也不会混到现在没几个朋友。

别人不喜欢她不是她的问题,就像我姥爷也不喜欢我,哪能因为一两个人的不喜欢就否定自己。

于好很好,您不用担心。

冯彦芝没再接话,当时靠着车窗想,如果于国洋有陆怀征这一半的性情,他们家也不会搞成现在这样。

——于好忙得焦头烂额之际,赵黛琳忽然给她打了个电话。

快看微博。

于好脑袋浑浑,没什么力气地支撑在桌上,含糊地搭着腔:干嘛,我还在写明天要交的报告!我来不及了,不看八卦,你别打扰我,陆怀征还在家等我吃饭呢?!我要写不完,韩教授明天会杀了我的。

想到韩教授她忽然一个激灵。

她想完了完了,现在能让她激灵的男人居然不是陆怀征而是韩教授,这件事太可怕了。

有人爆料,狄燕妮在重设斯坦福监狱的实验中,不断给志愿者倾向误导,甚至在有意诱导激发他们的表演欲。

表演欲?对,就是不断地给出他们心理暗示,让他们虐待自己的囚犯,从而得到快感。

你当初跟她公开叫板的时候,还有人质疑你想蹭她热度,现在已经有很多人把你之前的微博给转出来了。

——而就在此时,陆怀征接到部队电话。

你回来一趟,有点事需要跟你了解。

第88章 第八卷 柔情英雄梦 不忘山河心(10)于国洋提前一周从外地回来, 刚下火车就风尘仆仆地往家里赶, 进门的时候, 家里空空荡荡的, 除了冯彦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别说女婿,连个鬼影都没瞧见。

他站在玄关处换鞋,把包挂在墙上的钩上, 一边脱西装外套一边调侃她:看你这表情,今晚是又被人放鸽子了?冯彦芝没搭理他,捏着遥控器的手,老神在在地靠着沙发背, 自顾自调频道, 现在的年轻人, 忙得都是不着家。

于国洋脱了外套,挂在沙发上背上,慢慢捋起袖子, 坐到她旁边, 拿了张报纸靠在沙发上翘着脚翻, 漫不经心问了句:这回又是什么原因?冯彦芝没好气:说是单位临时有事儿, 让回去一趟。

于国洋摊着报纸,横瞥她一眼,女儿呢,怎么没回来?冯彦芝:临时加班。

于国洋摇头叹口气:那不得了,军令大过山, 这种你没办法,谁让你女儿非要找个军人,再说她自己不也忙得整天不着家啊,前阵子又说去云南出差,反正俩都忙,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还不确定似的瞥她一眼,还真是个军人?冯彦芝声音仍是懒洋洋地:当然,军官证就看过了,假不了。

于国洋哼哧发出笑声,低头翻阅报纸,随口问了句:什么军衔呐?两条杠呢。

哟,还不低。

于国洋呵了声。

可不嘛,他这算是政治人物了吧.冯彦芝说到这就来劲儿了,放下手中的遥控器,我以前哪敢想,咱闺女能跟这些人搭上关系,我就觉得以后找个普普通通本本分分的人类似小沈那种就挺好的,谁知道,她给咱弄这出。

我老实跟你说,我长这么大,没见过情商这么高的孩子,那天在单位,连老李都说,这小子会说话,懂礼貌,相处起来很舒服,没有现在年轻人身上的那股子浮躁劲儿,于好跟他比,真的差太多了。

于国洋从手边的矮几上找出老花镜带上,捏着报纸又凑近了些,瞥她一眼道:你以前除了关心成绩,还关心过她别的么,连她喜欢吃什么菜都不知道吧,更别说她喜欢什么样儿的男生了。

冯彦芝翻了个白眼,这事儿你也轮不上说我,你难道就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论沟通,你比我更少,我好歹关心她的成绩,你连她的成绩都不关心。

于国洋扯了扯嘴角,我一向认为,太过于关心一个孩子的成绩,会给孩子造成无形的压力。

懒得跟你扯,反正在于好的教育上我问心无愧,我唯一对不起她的一件事,就是她高一那年,我光顾着跟你妈斗智斗勇,逞一时之气,忽略她的心理健康问题,韩教授说她有社交恐惧症,其实从小我就能感觉出来,这丫头太自我封闭了,以前也带她看过医生啊,人家都说没问题,只是比较害羞内敛,如果不是那阵咱俩离婚的事情闹得她情绪不稳定,也不至于后面受那么罪。

我承认,在这方面,我是个很不合格的妈妈,但是于国洋,你扪心自问,如果你但凡能平衡我跟你妈的关系,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段时间,跟这个小子接触,你知道我想的最多的是什么么?于国洋一顿,报纸还捏在手上,狐疑地看过去。

冯彦芝没看他,眼神不着痕迹地落到窗外,那葱葱密密的绿叶,映在人眼里,格外清透,她自嘲地一笑:他身上的意气风发跟你年轻时很像,可他比你细心,非常善于观察细节,我随口一句话,他能察觉到我跟老杨的不和,并且在杨教授面前,不失礼貌给足了我面子。

这些你能做的到吗?还记得上回,我回家跟你说因为一个课题的申报,我跟老杨在单位吵架的事儿么?你当时是怎么说的?你说,你理她干嘛做你自己的。

我回头一跟你抱怨,你就说这有什么,不搭理她不就行了呗,或者你附和着帮我骂两句老杨,可回头到了单位,你又怂了。

你知道老杨在单位怎么跟系主任编排你么?说你没本事,窝囊!这条适用我跟你妈,你每回都说我跟老太太计较什么,可有些事女人就该计较,这些话,我只说一次,以后也不会再说了,老李问我,你为什么那么忍老太太。

我说我没办法呀,我把人腿弄折了,下半辈子跟轮椅为伴了,这是我欠她的。

于国洋脸色黑了,行了,这事儿不用提了。

冯彦芝自顾自地说,在我跟你妈上,你其实从来没向过我,你打心眼里都是向着你妈,你不用反驳,跟你相处了这么多年,我非常清楚你那点男人骨气,你窝囊惯了,跟人吵没两句脸红脖子粗自己先高血压犯了。

我甚至有点明白,于好为什么会喜欢陆怀征这种男人。

因为,她从小缺失的安全感,和受的这些窝囊气,她需要一个能保护她的人,你难道不明白?还是装糊涂?于国洋猛地把报纸往案桌上一拍:够了!你干脆你俩一起嫁过去得了!冯彦芝无奈地摇头笑笑,心如死灰:被我说中就生气?其实无所谓,于国洋,我这几天考虑了很久,想得也很清楚了,你看起来谁都不得罪,其实背地里把谁都得罪了。

你知道吗,做人没点棱角,别人只会拿你当球踢,这样的生活我也过够了,你妈那边我也受够了,于好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咱俩也差不多可以到此为止了,我以后就算一个人过,也不想再留在这个家里受这些窝囊气,老太太的脚我会定期给抚养费的。

哦对了,还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陆怀征是霍廷的侄子,按照于老太太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同意霍家的人来娶咱家的闺女的,免得到时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我也懒得再跟你们闹了,干脆点,咱俩离婚,女儿归我,跟你们于家没有关系,她跟陆怀征结婚对你们丝毫没有影响。

陆怀征不是姓陆?怎么又跟霍廷扯上关系了?于国洋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陆馨是他姑姑,三十几岁改嫁给霍廷的。

于国洋一声冷笑,你这是看人家三十几嫁了个好人家,也想改嫁了吧?也不看看自己都几岁了,还跟着人瞎折腾。

随便吧,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栗鸿文坐在会议室等了很久,来问询的是几位研究院的调查员,陆怀征推门进去时,几人正在议论,听见门动响,齐刷刷回过头,栗鸿文率先招呼,过来坐。

陆怀征敬了个的礼,拉了张椅子坐到对面。

栗鸿文坐在会议桌的中心,其余三人调查员坐成一排,待他坐定,坐在三人中间的那个女调查员忽然递给他一张照片,这个人认识?陆怀征低头看了眼,确认:认识。

女调查员:叫什么。

狄燕妮。

跟你的关系?陆怀征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听到这,下意识看了眼栗鸿文,后者点头示意,他才低声说:我曾经的心理医生。

女调查员:你们私下有没有过其他的交流。

陆怀征回答的挺干脆:没有,因为是病患跟医生的关系,私下几乎没有交流,这是队里的规矩。

你们队里平时也有心理医生,跟她们也不交流吗?这个问题栗鸿文抢答了:不是的,队里平时的心理医生属于问诊型的,是帮助队员做常规的心理测评,一旦发现有心理问题的队员我们会及时移交正规的心理医院,进行治疗,而医生跟病患的关系,是非常保密的。

女调查员表示了解,在纸上画下勾,继续低着头问:那在治疗的过程中呢,她没有跟你说过一些奇怪的事情。

怎么算奇怪?类似心理实验这种。

陆怀征又看了眼栗鸿文,这回连后者都憋不住了,敲敲桌板:小邵,你有话就直说,不兴拐弯抹角那套。

三位调查员面面相觑,其中那位叫小邵的,欲言又止地看着栗鸿文,五官拧做一团,纠结呐,为难呐,领导,您就别为难我了,我就奉命过来问陆队一点消息,具体发生什么事儿,上头都是让保密的,您这是要让我犯错误呀。

栗鸿文冷笑,哟,还有你小邵不敢犯的错误呀?当年搬首长椅子,害首长摔了个大跟头的那小姑娘我怕是不认识了。

年纪小,首长不追究,那都是我命大。

以后可不敢了,所以您也别为难我了。

栗鸿文这个老狐狸哪能没有办法,想打听的事儿转头就打听来了。

小邵又问了一些药剂的用量以及当初治疗过程中的异常现象,陆怀征都一一告知,等人走后,栗鸿文那边也来消息了,接完电话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陆怀征彼时正靠在栗鸿文办公室的窗边抽烟,窗口摆着个檀木烟灰缸,他眺着远方,掸了掸烟灰,刚把冒着青烟的烟卷含进嘴里,就听见身后砰!的摔电话声。

他身姿挺拔,闻声回头,眉峰微微拧着,烟蒂停在唇边,顿了下,看着栗鸿文铁青的脸问:怎么了?屋内有股淡淡的檀香味。

半晌,栗鸿文问他:你每年都体检的吧?嗯。

陆怀征点头。

最近一次什么时候?除去艾滋那次,好像是去年年底吧?没什么不舒服?没有啊。

陆怀征笑了,把烟喊进嘴里,吸了口气,把烟搭到窗外,淡声问:怎么了?狄燕妮在给你治疗的时候好像使用了违禁药物,还有过量使用吗啡的的记录,她给自己做了个实验,证明你所得的那什么ptsd,我没听明白,反正就是她拿你当小白鼠做了个实验!而且,这件事,于好也知道了。

你刚刚给谁打电话?老韩。

栗鸿文咬牙,这老东西说,他怕这边军方施压会惊动狄燕妮那边,所以一直没告诉我们。

这件事是于好第一个发现的,她跟赵黛琳无意间发现了你的病例,跟老韩研究了很久,确定她在治疗过程中确实使用了违禁药物,只能说明你命大,身体没出现问题。

栗鸿文又叹口气,这小丫头真是跟她师傅一个德行,做什么都闷不吭声。

前阵子跟狄燕妮闹那么大,别说,我还真以为跟网上那些传言似的。

什么传言?大概是说她想红吧,说她是政府的走狗,整天假装散播正能量。

陆怀征没空翻那些网友的言论,就随便看了两条就关了,本来学术这个问题就是存在争议性的,就像那天有个人扬言要给于好好看,他当天晚上跟霍廷去s大门口守着,结果这丫是闻风先跑了。

第二天他又出任务,没时间管,只能让霍廷盯着,等他从图斯兰回来再说,然而霍廷办事效率高,直接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说,搞定。

后来回来翻了翻留言,没再有那人捣乱,他便也没在管。

至于别人说什么,他也懒得去看,经历过无数次救援后,其实他非常懂一个道理,最容易被煽动的,不是火,不是蒲公英的花絮,更不是风,不是这世界上以实物形式存在的任何东西,而是人心。

他有时候在国外救援,遇上同胞,有理解的,有不理解的,指着鼻子骂他们的有,对他们哭天抢地感恩戴德的也有。

更何况又是在网络上,仅仅通过只言片语去判断一个人的时候,人们将这种煽动的情绪发挥地淋漓尽致。

他记得很早前的时候,无聊的时候,看了一个节目。

有个小姑娘因为参加英烈纪念日的时候,忘记摘墨镜,刚好被航拍的机器带到了镜头。

节目一播出,小姑娘被网友骂得狗血喷头,甚至上升到人品问题,最后跳楼自杀。

跳楼前,她在微博留下一行字。

今天的我,是明天的你们。

所以他对这些事,始终秉持一个看客的心态,学术上的问题,学术讨论,他不参与,于好跟狄燕妮的任何工作上的问题,他不方便介入,而私下女人间的问题,他更不方便介入。

他始终默默陪在于好身边,在她需要的时候,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于好这么执着跟狄燕妮叫板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他。

——于好看完了所有关于狄燕妮的报道,本次的爆料人是s大的一名学生志愿者,因为很崇拜狄燕妮的科学理论,所以在得知她要重新验证斯坦福监狱理论的时候,第一时间到她的心理研究所报了名。

结果在试验进行的第一周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狄燕妮在培训的过程中,不断尝试从心理层面上给他们进行诱导,甚至提出了金钱奖励,在第一天的试验结束后,狄燕妮让助理进来传达了她不太满意,没有实验精神。

结果在第二天的看守实验中,看守加大了惩罚力度,甚至跟囚犯发生了剧烈的肢体冲突,这让其余几名囚犯彻底恐惧,他们甚至在犹豫要退出实验,却被狄燕妮严词厉色地驳回。

而更可怕的事情,在第三天发生了。

有位看守,在狄燕妮的引导中,提出了要与囚犯性交,而被选中的囚犯还是一名男生,这让其他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惶恐,他们开始疯狂地拍打地下室的实验门。

这完全让所有人偏了导向。

而更让人大跌眼睛的是,狄燕妮面对质疑,她轻描淡写的回答了一句:看守说性交就性交吗?你们不敢反抗吗?看守才两个人,你们有十几个人,不能联合起来反抗吗?这个实验真正的目的,是我想要看到,这些人,对权威的反抗,很可惜,他们并没有。

你们为什么恼羞成怒,因为这不就是现实中的你们,对权威地无条件服从,领导让你倒咖啡就倒咖啡,领导说扣工资就扣工资,你们就是一台没有思想的生活机器,你们对生活没有热情,我没错。

如同津巴多的第一次那样,这次的狄燕妮也被迫终止。

于好把所有的报道看完,趴在桌上正犹豫着要不要发条微博的时候,电话进来了,看到名字,她兴奋地接起来。

结束没?于好趴在桌上,懒懒地说:还没。

你在哪?研究院外,坐在车里的陆怀征举着电话没什么情绪地说:还在队里。

于好舒了口气,你慢慢来,我还需要点时间,我把开题报告写完我就出来,好了给你电话。

陆怀征:好。

于好没挂,对了,陆怀征,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电话里男人的声音低沉好听。

为什么你待人都这么宽容呢?宽容么?宽容,感觉你不太生气。

陆怀征察觉:听得出来,你有点生气。

也不是生气,就是觉得很无助,就是感觉自己做了太多无用功。

我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陆怀征看着车窗外,霓虹闪烁的灯,映着他眼底的心事重重,闪着盈盈的光。

两年前,在南苏丹营救人质,没有听领导的命令,自以为是、自作主张地炸了对方的攻防点,等我出来的时候才知道,随望在里面。

他声音发哽,年轻气盛的时候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对,从南苏丹回来,接受了两年的心理治疗,那时候其实一度想退伍,想回家,最后是随子听说我要退伍的消息,她来找到我,希望我不要离开,她说她哥哥不会怪我的。

我觉得做人,谁都会犯错,但错了你认,挨打要立正,她们就算怪我也应该,可是他们选择原谅。

你说我为什么待人都这么宽容,是因为我身边的人,待我都宽容。

你哭了?他没有否认,低低嗯了声。

于好惊讶于他的不遮掩。

没什么好惊讶的,我当然也会哭,只是不想在你面前表现出来。

哦。

别哦了,赶紧写完出来,我在门口等你。

网上那些帖子我已经找人删了,别去看了。

于好一愣,你都知道了?男人声音一改刚才的低沉,低头风轻云淡地说:嗯,知道了。

那当年的狄燕妮对你做的……也知道了。

她真的太心疼这个男人了,于好怕他多想,立马说:你别担心,我跟韩教授研究了很久,对你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的影响,千万别给自己压力。

他漫不经心地笑,往车窗外看了一眼:我的身体我自己有素,我倒是担心你的身体,昨天五千步走了么?我挂电话了啊。

于好作势把手机拉远,抑扬声调,拖长耳音,挂了啊——却听见一声极快速且低沉,甚至是模模糊糊,透过话筒那边传过来的,还夹杂着滋滋啦啦电流声的——我爱你。

如捕风捉影一般的荡在她耳边,每个音符,都化作会飞的小羽毛,轻轻且小心翼翼地踩在她耳边,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不由自主地想要朝他扑过去,然后埋进他厚实宽大的胸膛里。

听他俯在她耳边,低低沉沉地说一万遍。

她后脊背僵直,慢慢把手机贴回耳边,你说什么?那边却懒洋洋地笑:好话不说二遍,没听见就算了。

……夜晚,盏盏的灯火如同烟火,蜿蜒在条条交错的马路上,昏黄的路灯,照着冷清的街道,那如同闪耀着的银河早已在某个时刻寂静下来,高楼里的灯影,忽明忽灭,渐渐瞬息,整条街道,透着一股死寂。

路边泊着一辆不算太起眼的车,唯独那军牌有些起眼。

那天晚上,陆怀征在研究院门口等到凌晨两点,于好才写完开题报告伸着懒腰从里头出来。

两人在车里忘情地接吻,吻得难舍难分,擦枪走火地程度不亚于任何一次真枪实干。

最后陆怀征把车停到了海边。

云层渐渐褪去,月光清晰,落在车顶上,洒下一片清辉。

那摇晃不定的车子,如同此刻对面那片来回晃荡的蔚蓝色的大海,每一个巨浪,都拍至了他们最契合的高度。

——舆论至那晚之后,确实少了很多,于好发现之前那些黑自己的账号都不见了,微博上关于她跟狄燕妮的争论都被删除了,只保留了极个别不带有政治倾向的正面言论。

她抱着手机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陆怀征:军人家属还有这种待遇?陆怀征拿手指掸她脑门,想什么呢,军人家属没这种待遇,我让霍廷删的。

她叹了口气:权势,还是权势社会。

陆怀征笑她:这算什么权势社会,真正的权势社会,你还没见过呢,你难道还没从狄燕妮的事件中,反思点什么出来吗?我就是觉得有些人太容易被煽动了,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自己的判断力,还有就是有一些无聊的人,唯恐天下不乱。

陆怀征揉揉她的头,狄燕妮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煽动力,本身她就是一个权威代表,心理学专家,这个头衔往上一套,随便说点什么,别人就会帮她煽风点火。

我不懂你们学术界啊,但对我来说,研究太多这种人性的东西没什么意义。

做好自己就行了,常怀敬畏之心。

其余说多了也是白搭。

于好重重点头。

这番谈话的不久后,狄燕妮就以故意伤害他人罪被逮捕,拘留第三天,她提出要见陆怀征。

陆怀征到接见室的时候。

狄燕妮已经坐在那儿了,低着头,蓬头垢面,五官削瘦,颧骨深凹,与往日在演讲台上那意气风发的女人,大相径庭,她看着陆怀征,苍白地扯了扯嘴角:来了。

陆怀征从部队过来,穿着一丝不苟地军装,连帽子都戴得齐齐整整的,军领规整地翻在脖子歪,喉间那块微微突起,狄燕妮说话的时候,他人模人样地靠在椅子上,低低嗯了声。

进来之前,我已经联系我的助理,发布了声明,我始终不认为我做的是错的,我不会为我的科学态度道歉,我唯独做错的一件事,是对你,我欠你一个道歉。

我接受。

陆怀征大大方方的。

陆怀征太过爽快,导致她准备一系列的话竟不知怎么说出口,狄燕妮自嘲地笑了笑,脸别向一处,昏暗的接见室,丝毫看不见她眼底的悔意:这个世界本就是病态的,大家都不愿意面对这个人性的弱点,每一个人,拿到太阳底下去看的话,谁是干净的?没人是干净的。

她哼笑:说什么一均之声,百家之言,其实是一家之言,大家都讨厌黑暗面,可他们没发现,再这么下去,黑暗面会渐渐拢住她们的内心,我大学的时候,曾经做了个测试,拉了几十个学生,每个人随机分发一个假帐号,然后大家畅所欲言,每天充斥地是戾气、暴力、血腥,你难道不觉得这些才是人最真实一面吗?我做这些实验,我让他们面对自己最真实的一面,难道是错的?我不懂你们科学。

我曾经的导师,他研究的是隐形飞机,他得了胰腺癌,如今倒在病床上,每天心心念念的都是资料交接的事情,我昨天去看他,他还抖着手坐在电脑前画图,改进数据。

这才是我认为的科学精神。

陆怀征走后很久,狄燕妮都没从这句话中回过神来,她如游魂般回到牢中。

第三天,狄燕妮自杀的消息从监狱中传来,震惊了整个心理学界。

她的遗书在当天被助理公开在微博。

大学时有个导师,对我很好,认为我在心理学界一定会有造诣,我便以为自己插上了翅膀真的能飞。

我导师是个非常好的老师,他对我期望很高,这些年也不乏总是数落我,因为我做的事他很不认同。

他认为我在浪费自己的青春,消耗自己的名气。

我想为自己正名几句,我从没想过要出名,如今做的一切,是我自认为对学术界有帮助的,我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喜欢我支持我,这不是一份忏悔信,是一份遗书。

我第一次萌发了要重设斯坦福建于实验的想法是在一次讲座上,我认为当年津巴多教授的实验存在很多漏洞,而且,他并没有达到我想要的预期效果,所以我想要自己做一次,这是其一。

另外,我不否认,在实验中我确实有对于实验员进行心理引导,因为我希望看到的是他们在逆境中,是否敢反抗,是否敢联合一气对抗外敌。

很显然,实验结果是失败的。

也许是其中某个环节出了问题,也许确实是实验方向出了问题,无从得知了。

本次实验的所有实验员已给了经济补偿,并且会有后续心理医生跟进他们的心理状况。

最后,想表达的,也没有多少了。

我最对不起的人,是我曾经的导师,他对我寄予厚望。

忽然想到,顾贞观曾为救友写的——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老师对不起。

狄燕妮绝笔。

写于八月二十五日凌晨。

时间是她入狱前两天,这是一份早就写好的遗书。

院里这几天谈起这件事,有人叹息:其实她除了行事风格偏激一点,在心理学上的造诣确实不错呀。

赵黛琳:别打马后炮了,她入狱的时候,嚷得最欢地不就是你吗?那不是因为于好吗?那人看了于好一眼,她那些脑残粉把我们于好祸害的多惨,天天转评赞骂我们于好,抓她的时候确实挺大快人心的。

不过我最近发现一个问题,好像没什么人骂你了哎,你以前那些黑粉的账号都被黑了哎。

于好想想应该是霍廷花钱摆平的。

却不料,后来有天一帮人出去吃饭的时候,她那天去完了,陆怀征还在队里,没过来,包厢里只有向园,徐燕时,还有家冕,家冕旁边还坐着个戴着眼镜的小妹妹,十五六的年纪。

她人还没走进去,就听见里头传来家冕惊讶的声音。

看不出来啊,你丫还挺厉害的。

小姑娘哼唧一声,骄傲像只孔雀,我小学就拿过不少奖了。

那你怎么出来干这个啊?小姑娘脸一红,我那天是迫不得已,你别哔哔。

家冕笑笑,又听那姑娘道:靠,这又有个骂嫂子的。

家冕一甩手里的瓜子:废什么话!黑了他!徐燕时自顾自吃东西,全程没看一眼向园,向园更是,头就差埋进碗里。

于好站在门外,眼含热泪。

她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被他的朋友接纳。

可如今想来,却觉得怅然,那刻,她觉得幸福,也复杂,也简单。

——九月,陆怀征半年复查时间到了,彻底解除了艾滋警报。

冯彦芝自那天之后就从家里搬了出去,于国洋没办法,连于好都劝不住,最后陆怀征半夜从部队回来,给她俩先搬到了自己原先的公寓,冯彦芝怕给他俩添麻烦,说就住一晚,明天她出去找房子。

弄得于好哭笑不得,陆怀征靠着门,抹了抹后脖颈建议说:这个地方是不太好住,治安没其他地方好,我平日里都在部队,有事儿也照顾不到你们,要不搬霍廷那边吧。

于好小鸡啄米般点头,姑姑做饭可好吃了。

冯彦芝一口拒绝:你奶奶要知道,肯定打死你。

我管她干嘛呀,她要打就打呗,我有老公我不怕。

说完,于好忍不住又问了句,您真要跟我爸离婚啊?到底哪里过不去啊?冯彦芝转身收拾床铺,大人的事儿,小孩少管。

于好下意识回头看陆怀征,后者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身上的迷彩还没换,一派松散,冲她摇摇头,示意她先别问。

于好哦了声,帮忙收拾床铺去了。

一室静谧,只有普拉普拉地床单抖动声,冷不丁又听冯彦芝说了句,不过反正我也不惯她那臭脾气,以前还威胁我说不让上族谱,我可不稀罕,要不是为了于好,我才不受那老太太的气呢。

陆怀征半开玩笑地靠着门说:没事儿,您跟于好一起上陆家的族谱。

冯彦芝被他逗乐,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有点难为情,挥着手把两人轰走,你俩该干嘛干嘛去,围着我干嘛,我自己收拾收拾该睡觉了。

妈,那你给我留门啊,我下去送送他。

冯彦芝头也不抬:留什么门,回你爸家睡去。

我不回家,我今晚就跟您睡。

冯彦芝被折腾的无法,那你别踢被子,从小就爱踢被子,我可受不了你。

陆怀征笑笑刚要说,她是挺爱踢被子的,忽然发觉有些不妥,及时收住,清了清嗓子,跟冯彦芝道别,看着于好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得,你也别送了,陪你妈吧。

话虽这么说,两人还是缠缠绵绵地出门了,于好粘人地不行,抱着他脖子死活不肯撒开。

两人进了电梯,陆怀征歪着脖子去按楼层:来,手撒开。

于好气不过,瞪他:你最近对我很冷淡哎,这么快进入倦怠期了?陆怀征吊着眉梢,冷眼睨着她,在里头跟冯彦芝说话时那如沐春风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英俊地眉拧成一团。

于好手指尖在他胸膛戳了戳,你怎么还两副面孔呢?九月二十三号,晚上八点干什么去了?于好歪着脑袋,仔细回忆,干什么去了,干什么去了呀,她想不起来,又拿出日程表看了看,这才想起来,俏皮地搂着陆怀征的脖子跟他敬了个礼:报告首长,那天晚上开同学会去了!陆怀征眯了眯眼,嗯,然后就坐一个男同学的车回家了。

我喝多了,没法开车。

他仰头看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漫不经心地:哦,还喝酒了。

盛情难却。

声音越说越小。

陆怀征低头看她一眼,冷笑:自己没做错事,别心虚。

不过你怎么又知道?于好忽然想到。

他一副清清白白地:别想多,我可没派人跟踪你,也没在你身上安装什么定位器,是咱妈说的。

说完,他表情略嫌弃地挑挑眉,谁让你那男同学握着咱妈的手,在那套近乎来着,阿姨您好,我叫傅冬辉,我目前在一家四大律所工作,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帮忙。

我可不是一个人坐的,我跟胡思琪还有几个女生一起的,傅冬辉买了台好车,他故意炫富,非得要送,我们说了打快的,他不肯,说要送我们回家,她们又不好拒绝,难道我一个人打快的啊,我也不敢啊,单独打车危险。

于好搂着他的脖子说,我跟胡思琪都坐的后排呢,副驾是他以前的同桌,两人打的火热呢,怎么会对我这种已婚的有想法。

你也知道你已婚啊。

哎,你要翻旧账是不是?那咱俩一起翻翻。

又要翻你胡姥姥是不是?他斜眼。

于好被逗乐,扑哧一笑,扑过去吻他,陆怀征反身将她抵在电梯壁上,狠狠去咬她唇,下不为例啊,再坐那些对你心怀不轨的男人的车,我要家法伺候了啊。

于好甜滋滋,你怎么这么劲儿劲儿。

两人亲了好一阵才松开,陆怀征没让她送到门口,电梯门开了就让她回去了。

于好依依不舍地抱着他胳膊,陆怀征扒拉都把拉不开,无奈地揉着她的头发,马上就婚假了,再忍忍啊,知道你难受。

你才难受呢!于好埋在他胸前,反唇相讥。

陆怀征笑得不行,不闹了,真走了。

于好松开他,眼圈竟有些泛红,看得陆怀征一阵心疼,又把人抱紧怀里使劲儿揉了揉,低头在她额上重重亲了下,你爸妈的事儿,你别参与了,等我回来再说。

好。

陆怀征启动车子的时候,扫了眼后视镜,无意间看见花坛边坐着一个微微佝偻的背影,那模样,有些熟悉,他又从车上下去,朝着那蹲着的人影过去,试探性地叫了声,叔叔?于国洋垂头丧气,一抬头看见自家女婿,他忙从台阶上下来,用手抹了抹眼角,那双苍老的手有些局促不安,淡淡应了声:哎。

陆怀征走过去,您在这干嘛呢?于国洋:没什么,我就随便走走。

您来找妈的吧?于国洋这才问了句:老冯睡了吗?陆怀征低头看了眼手表,这会儿应该睡了。

于国洋双手搓了搓裤腿,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爸,我送您吧。

于国洋一愣,不可置信地回头:你叫我什么?陆怀征笑笑,爸呀,怎么了?他有些激动,眼睛似乎含有泪话,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男人,满心说不出的感动,却也只是重重地应了声:哎!等上了车,于国洋忍不住问他:队里辛苦吧?我看了你们在图斯兰救人的视频,你从五楼噌噌噌下来那个模样简直帅呆了。

陆怀征打着方向盘,笑得挺坦诚的:说不辛苦肯定是假的,但做什么都辛苦,每个人付出跟回报都不一样。

于国洋点点头,确实,做哪行不辛苦,于好也天天加班。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于家楼下,于国洋下车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句,在调研的时候,老冯说闺女找了个男朋友,我当时就在想是哪个混小子,可看见你之后,我觉得能嫁给你,或许是她的荣幸。

能娶到她,也是我的福气。

陆怀征说。

于国洋笑着点点头,不管以后我跟老冯是和是离,祝你们一生平安吧。

您也保重身体。

——几天后,陆怀征的婚假正式批下来了。

彼时,于好跟冯彦芝已经搬进了霍家大宅,陆馨挺着个孕肚出来迎接,冯彦芝一瞧这肚子,忙放下行李,不敢相信:转眼这么大了?陆馨笑着摸摸肚皮:医生说是双胞胎。

冯彦芝打心眼里高兴,恭喜啊。

谢谢。

住在霍宅的日子,成了冯彦芝这辈子最幸福的几天,她做饭比陆馨好吃,连霍廷都赞不绝口。

她一天到晚闲不住,没事儿就倒腾倒腾营养,给陆馨煲这烫那烫的,陆馨苦笑着对于好说:我能预料到你以后怀孕的日子了。

于好一想到她跟陆怀征的宝宝,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红着脸说:还早。

早什么呀,你都快三十了,你别熬到我这个年纪,身材不好恢复,对宝宝也不好的。

被陆馨这么一灌输,于好倒也真有些急切起来了,可见某人还丝毫没有反应,每天晚上的耕耘都坚持不懈地带套,有一次把于好逼急了,一扯,别戴了。

陆怀征伏在她身上一愣,怎么了?我想要孩子。

陆怀征叹了口气,婚礼办了再说,现在还早。

那婚礼办了,就要孩子。

陆怀征忽然笑了,手点着她额头:你是不是陆馨那鸡汤喝多了?喝出母爱来了?你想想,我给你生个孩子,然后以后牵着她/他的手,逛超市,看电视,然后跟你长的一模一样,多有意思?别,要是女儿就算了,生个儿子,我怕太皮。

女儿长得像我就不好看了,还是像你吧。

那你同意啦。

同意个屁。

陆怀征发现自己差点被她绕进去了。

——这天,陆怀征出去跟孙凯几个吃饭,回来时,身后跟着个人,冯彦芝正坐在沙发上教陆馨织小孩儿的毛线袜,一抬头看见身后那矮矮胖胖的男人,脸色微变,放下毛针转身就走了。

于国洋在沙发上坐了一晚,陆怀征陪了一晚,两人看了一晚的球赛。

凌晨回到房间,于好心疼不行,拍拍他冒着青渣的下巴颏儿,我爸又拉着你谈心了?陆怀征:嗯,聊你妈的事儿。

于好在他唇上亲了亲,可怜。

陆怀征在她唇边偷了个香,拍拍她屁股就让她出去了。

之后几天,于国洋雷打不动,每天晚上七点,霍家门口准时报道,冯彦芝只当他是个透明人,给忽视了个彻底,霍廷跟陆馨倒是每回都特别热情地给招呼,霍廷还开玩笑地说:要不,您也搬进来住吧,反正这边空房间还有很多。

于国洋挥挥手,他哪拉得下这脸,反正就这么耗着吧,看谁耗得过谁。

——赵黛琳跟于好的婚礼在同一天。

婚礼的前夕,孙凯说队里几个兄弟要帮他和陆怀征搞什么告别单身、正式步入婚姻的聚会,赵黛琳就跟于好约了去看电影,车开到半途接到向园的电话,失恋了,求抱抱。

赵黛琳把蓝牙塞进耳朵里,说:来吧,中环影城,我俩看电影呢。

两人车刚停进地下车库,向园就发定位来了,说自己已经到了。

靠,你坐火箭啊。

赵黛琳边骂边锁车门。

我就在这附近。

赵黛琳半开玩笑地说:不会是在酒店吧,这附近就一个有名酒店。

向园毫不避讳地说:是啊,刚打完分手炮。

赵黛琳又骂了句:靠,你这丫头够野啊。

向园收了电话,不扯了,我去买票了。

结果,等向园买完票,于好跟赵黛琳坐在候影厅听向园控诉徐燕时的种种恶行时,陆怀征跟孙凯来了,两人穿着便服,黑衣黑裤,高高大大的出现在电影院的时候,向园看着那两人朝这边过来,低低骂了句:靠,你们没说是情侣date啊!于好忙说:你别误会,我们不知道他们要来。

刚刚陆怀征问她在哪的时候,她还以为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人就过来了。

两男人走到跟前,一人一边,大喇喇地拉开自家媳妇身边的椅子坐下,又同时拿起自家媳妇儿面前的饮料喝了口气,动作一致非常整齐。

看得三姑娘一楞一愣的。

于好拍拍陆怀征,你不是说队里吃饭?陆怀征散漫地靠在椅子上,转头看着于好,他百无聊赖地掀着胸前的t恤给自己煽风,吃完了。

于好:不是吧,吃饭就吃这么会儿?你们没话题聊么?陆怀征却低头打量于好的裙子,没什么要聊的。

随即又讽刺了句:谁跟你们似的,参加个同学会喝到十一点。

于好乖乖喝饮料,不说话了。

你们看什么?孙凯问。

《有一个地方只有我们知道》。

陆怀征站起来,准备去补票,有什么?你最近记忆力不太好?于好狐疑地看着他,有一个地方只有我们知道。

这什么鬼名字。

……陆怀征买完票回来,屁股刚坐下不久,他兜里的手机跟孙凯的手机几乎是同时响起来,两人都第一时间接起来。

等挂了电话,一回头,眼神就变了,临时有任务要走了,你们看完早点回家。

陆怀征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于好白花花的大腿上,晚上回去别冻着。

说完就走了,两人没乘电梯,而是直接顺着扶梯风一样往楼下跑,最后一级地时候,陆怀征直接手撑着扶梯身手矫健地翻了过去,看得一旁的行人捂着嘴尖叫。

跑酷吗?帅死了。

向园沉默地吸着习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身旁两位准新娘的神色。

明天的婚礼,我还要参加吗?于好跟赵黛琳一人抱着一杯饮料,看着那两道如风一般的背影,鼓着脸异口同声地说:我反正是要去!—————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详细版:(最后陆怀征把车停到海边,熄了火,黑夜里,他呼吸低沉,转头看向她时,眼底的风流神韵太过明显。

他把人抱过来,摁在自己腿上,把她圈在自己和方向盘之间。

昏暗的月光里,海浪哗哗拍打着沙滩,浪花在他们身后激起了层层惊涛巨浪。

于好看他神情松散地靠在驾驶座上,要笑不笑地仰头牢牢盯着她。

啪嗒一声。

于好听他在黑暗中解了自己的皮带,呼吸渐渐沉重,甚至连说话都带上低低浅浅地鼻腔,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太磨人了,他慢慢褪下她的内裤,丢去后座,然后掀开她的裙子,叉开她的腿,让于好跨坐在自己身上。

陆怀征手指从裙底探进去,轻栊慢捻,食指在她边缘轻轻摩挲。

湿了。

于好气急,捂脸,埋在他热烘烘的颈上,声音比小猫还诱人:你别弄……你不想要?他恶劣地往里面捅了下,嗯?酥麻感袭遍全身,于好头皮发麻,微微长着嘴,小口小口地喘息着,情潮涌动,眼神迷离,陆怀征又故意似的,用手指顶了下,于好承受不住,一口咬在他肩上,呜咽出声。

男人不为所动,嘴里说着不找边际的浑话,这么舒服?你不要说话……陆怀征笑,倒也真不说了,他把手撤出来,抬着于好的屁股,让她起来点。

于好茫茫然抬起来,再回神,陆怀征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避孕套,递给于好,帮我戴。

于好握着那东西不知所措。

陆怀征苦笑不得:撕开。

她照做。

陆怀征又说:看到突出那个地方没,捏住,然后确定正反面。

他教得一本正经。

于好脸色涨红,死活都套不上去,气急了往他身上一拍,你自己戴!不许发脾气。

好吧。

陆怀征捏着她的手,再扶住自己,慢慢将那玩意套进去,等整个都套好,他让于好转过去,随后放平座椅,然后扶着自己,一点一点,慢慢插进去。

云层渐渐褪去,月光清晰,落在车顶上,洒下一片清辉。

那摇晃不定的车子,如同此刻对面那片来回晃荡的蔚蓝色的大海,每一个巨浪,都拍至了他们最契合的高度。

于好被迫仰着头,她几乎要被撞碎,车顶上迷离的星光,恍恍惚惚,彻底让她沉醉。

)——————————————完结分割线。

明天还有一个正文的番外,后天开始更新赵师姐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