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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2025-04-01 15:48:12

????刘珣还了礼,不动声色,自带了几人入内,留着几人在宅外。

鲤城侯却是神色如常,请刘珣上堂,让家人奉上精细讲究的用物,招待贵客。

刘珣面上仍带着疲惫之色,加之神色沉沉,看上去颇有些憔悴。

鲤城侯讶然,问,两日不见,殿下怎精神不振?可是出了何事?刘珣看着他,不答,却反问,君侯不知?鲤城侯露出讶色,将一只蜜饯放入水盏之中,笑笑,知晓甚?刘珣看他平静,心中又不禁迟疑,沉默不语。

鲤城侯端起水盏,喝了一口,目视一旁的侍从。

侍从会意,朝堂上一点头。

那些正恭顺服侍的家人,突然从袖中抽出匕首来。

刘珣的侍从们措手不及,未几拔刀,皆惨叫倒地!刘珣大惊,即刻拔剑刺倒近前一人,旁人扑向他,鲤城侯大喝一声,住手!家人立刻罢手,一时间,明晃晃的刀尖围成一圈对着他,其中不少还染着未干的血。

刘珣目眦欲裂,盯着鲤城侯,犹如一只发怒的困兽。

*******************皇帝服过药之后,觉得精神仍好,让徐恩去尚书那里看看有甚要紧的事务,将简牍取来。

徽妍不乐意,道,陛下刚刚脱险,休养最是要紧。

国事自有三公处置,陛下待得身体好些再过问也无妨。

朕又不是废物,岂那般虚弱。

皇帝却不以为意,看看简册,费得甚气力。

徽妍知道他的脾性,一旦看起来,遇到悬而未决之处,必然会将大臣们召来议事,那便休想养什么病了。

不可。

徽妍坚决道,陛下方才令光禄勋严加把守,不得走漏康复之事。

如今又让徐内侍去官署取简牍,岂非自坏规矩?陛下乃天子,不可这般任性。

徐内侍又非那愚钝之人,莫非取个简牍还四处声张?不可就是不可……二人你来我往斗着嘴,徐恩站在一旁,神色讪讪。

王萦听着他们说话,心思却不在此处。

刘珣离开以后,她一直心神不宁。

他说一个时辰之后,如果还不见他回来,就去鲤城侯府找他。

王萦陪在徽妍身边,忍不住一直看向滴漏,那水滴好一会才滴下一滴,好不容易才过了不到半个时辰。

她有些懊悔。

等待最烦了,并且还要守着秘密等待,偏偏她是个最藏不住心事的人,对她而言,这般践诺简直难熬。

六皇子去鲤城侯府做甚?王萦每每想到这个问题,尤其觉得不安。

他 说要去问明一些事,还说查清之前,谁也不能告知。

皇帝刚刚苏醒,六皇子整日整夜未睡,才歇息了一下,又要去奔波。

什么要紧事,非要此时去查?王萦想了想, 忽然想起来,她今日遇到王恒的时候,兄妹二人寒暄,听他说,那个行刺的窦芸身后或许有主使之人,目前仍未查明。

六皇子去鲤城侯府,会不会是……王萦只觉心跳得厉害。

……萦,萦!正神游,徽妍的声音忽而传入耳中,王萦一惊回神,看去,却见她和皇帝都看着自己。

王萦窘然,忙道,何事?陛下方才问你王子与居次如何了。

徽妍道。

王萦忙答道:王子与居次不知陛下之事,只是昨夜和今日都问起,陛下与二姊在何处。

妾方才从漪兰殿出来之事,王子和居次正在午睡。

皇帝颔首:如此。

徽妍却瞅着她,问,你今日是怎么了,从方才进来便一直魂不守舍,可是漪兰殿有何事?并无何事……王萦嗫嚅道。

皇帝却一笑,忽而问徐恩,六皇子去了何处?徐恩愣了愣,道,臣也不晓,只是先前见他出了此间。

陛下,可要将六皇子寻来?皇帝正待说话,忽而听王萦道,六皇子……不在宫中。

众人讶然,看向她。

不在宫中?徽妍问,你怎知?六皇子说的。

王萦心一横,忙伏拜在皇帝榻前,陛下!六皇子告知妾,若一个时辰之后仍不见他回来,就让人去鲤城侯府寻他!鲤城侯……皇帝听着,面色忽而一变。

****************************团团围住的众人中间,分出一条道。

鲤城侯将一具尸体旁的刀踢开,走到刘珣面前,居高临下。

殿下甚是聪明,猜到了在下。

他笑笑,说话仍不紧不慢,可聪明不足,若先将此事告知了光禄勋或执金吾,我就算人再多,如今也已命丧刀下。

我猜,殿下是怕万一猜错,伤及无辜,是么?刘珣双目通红,怒骂,刘澹!你这逆贼!鲤城侯不以为意:殿下甚善,我曾说过,这实非好事。

逆贼又如何,殿下莫非不知,我这都是为了你?莫拿我做借口!你弑君谋反,天人共诛,与我无干!鲤城侯摇头,叹道,殿下怎这般迟钝。

陛下毙命,发丧之后,殿下就是新帝。

刘珣冷冷道:我是新帝,会稽王是甚!他?鲤城侯笑了笑,虫豸耳,何足顾虑。

殿下但看便是,陛下驾崩之后,廷尉自会顺着找到会稽王。

刘珣想起方才在宫中,廷尉向皇帝禀报的话,心沉下。

鲤城侯目光却是诚挚,殿下,这皇位本就是殿下的。

当年李氏为先帝所中意,殿下莫非不想承继先帝与外祖之志,君临天下,统御四海?刘珣看着他,忽而冷笑。

你呢?他道,我统御四海,你又要什么?鲤城侯慨然道:我一心为殿下筹划至今,自会助殿下治理天下,享尽万民供奉,鞠躬尽瘁!便如赵高,霍光?鲤城侯露出讶色,却不恼,道,殿下亦精读史论,当知晓,即便赵高、霍光,亦有其忠良之处。

说罢,看着刘珣,语气缓下,殿下今日到此处,足见殿下待我之诚,我亦甚感动。

殿下不若细想,此事于殿下乃万利而无一弊,何乐不为?刘珣没有答话,未几,把剑放下。

鲤城侯看着他,神色一缓,才露出笑意,忽然,剑光掠过,刘珣竟手腕一转,朝他劈来。

鲤城侯急忙一个闪身,堪堪避过,只听裂帛之声响起,他的袖子竟被划断。

刘珣一击不成,利落地转身再刺,鲤城侯突然回身,顺势制住他的手臂,一拳打在他的腹部上。

刘珣闷哼一声,只觉一阵痛麻,顿时倒在了地上。

鲤城侯把脚踩着他,将刘珣的剑抵在他的脖颈,冷冷道,殿下的剑术乃在下所教,莫非以为打得过师父?刘珣喘着粗气,嘴里却仍然骂着什么。

来人,鲤城侯吩咐道,将他缚起,堵上口。

家人应下,用麻绳将刘珣捆住,用布堵住了嘴。

刘珣愤怒地挣扎,喉咙里发出低吼,皆无济于事。

鲤城侯蹲下,看着他,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提起来。

殿 下以为,我无了你,便不行了么?他低下头,在他耳边道,殿下既不识好歹,在下亦只好也不再念些许情分。

不瞒殿下,在下有无殿下皆无妨。

天下想当皇帝的 人多了去了,殿下且看,待得宫中丧讯传出,莫说会稽王,各路诸侯都将蠢蠢欲动,西北还有匈奴和羌人。

待得大乱,我以宗室之名,收三辅之兵,一样可做那戡乱 之贤。

他看着刘珣,笑了笑,便如你兄长当年。

说罢,他将刘珣的头往地上一撞。

刘珣只觉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君侯,侍从走过来,道,何不将他杀了?不必急着下手。

鲤城侯站起身,看看破烂的袖子,皱皱眉,一把扯开,外面的人都处置了?处置了。

无人看到?君侯放心。

鲤城侯颔首,又问,宫中可有消息?尚无消息。

侍从道,昨日我等的人去打探过后,宫中内外皆守得似裹了铁一般,再也探听不出消息。

鲤城侯沉吟,笑笑。

打听不到,就对了。

他说,未几,再看一眼地上的刘珣,将那些尸首都藏好,带上六皇子,出城。

侍从讶然。

君侯怕走漏了风声,有人回去报信?他问。

怕不怕都要离开。

鲤城侯冷冷道,一旦皇帝驾崩,长安就是纷争之地,留在此处只会引火烧身。

侍从会意,应下,即刻去办。

***************************郑敞很快就被召来,皇帝一边更衣,一边令他集结二百羽林,立刻快马往鲤城侯府寻找六皇子;同时,传令长安各处城门,遇到鲤城侯府的人,即刻拦下,一律不得出城。

郑敞应下,领命而去。

徽妍看皇帝取下佩剑,急得变色,忙按住他的手,再劝道,陛下!郑校尉统领精锐,就算鲤城侯果真谋逆,六皇子有难,二百羽林加上城中的执金吾亦足以所向披靡!陛下身体未愈,若路上有甚差错,妾如何交代?!正因为那是鲤城侯,朕才要亲自去。

皇帝面色沉沉,此人心思难测,若真有反意,只怕此时已生变!可御医交代过,陛下如今身体不可劳累,万一……若是萦女君遇险,你会留下么?皇帝打断她的话,问道。

徽妍一愣,忽而结舌。

皇帝看着她,目光深深,珣于朕而言,亦是如此。

说罢,他将她的手拿开,把剑佩好。

莫担忧,朕去去就回。

皇帝将手在她肩上按了按,说罢,转身离开。

徽妍望着他离去,睁大眼睛,神色不定。

二姊……王萦在旁边看着,更是紧张不已,走过来,怯怯地说,我……我可是惹了大祸……徽妍转头她,神色缓了缓,摇头,与你无干。

那……你回漪兰殿,我出去一趟。

徽妍一咬牙,说罢,亦朝殿外走去。

二姊!王萦急唤一声,徽妍的步子却快,未几,已经远去。

皇帝身体未痊愈,只能乘车。

驭者在他令下,驾得飞快,待得到了鲤城侯府前,却见大门洞开,里外都是羽林。

陛下!郑敞从里面跑出来,喘着气,禀陛下!府内无人!在后院中发现了十几尸首,都是六皇子的侍卫!皇帝面色一变,正待再问,只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名羽林滚鞍下马,向皇帝行礼,道,陛下!臣往宣平门传令时,卫士告知鲤城侯一行已离去,足有二十余人!何时?!皇帝忙问。

就在二刻之前!上马!往宣平门!郑敞即刻下令,羽林郎们连忙上马整队。

皇帝却抬手止住。

分两队。

郑敞领百人追出宣城门,剩下随朕出雍门。

他冷冷道。

郑敞一愣,正待问缘故,皇帝却已经下了车,就着一匹马骑上,叱一声,径自奔去。

陛下!众人急忙跟上,马蹄撒开,在闾里的街巷上扬起烟尘。

****************刘珣在颠簸的震荡中醒来,才睁眼,就觉得脑后一阵疼痛。

醒了?一个声音传来,刘珣抬眼,是鲤城侯。

出乎意料,他穿着一身平民的短褐,若非识得他的脸,刘珣不会怀疑他是市井中的常见的闲人。

鲤城侯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淡淡笑了笑。

我听闻,你兄长出征之时,不拘小节。

有一回交战,还打扮得与军士一模一样,故意让人看不出谁是统帅。

他缓缓道,世间亦并非只有他能如此。

刘珣没有出声。

鲤城侯看着他,片刻将他口中的布取出来。

刘珣被堵了许久,皱着眉,只觉下巴要脱臼似的难受。

鲤城侯拿过一个水囊来,取下木塞。

饮水么?说罢,递给他。

刘珣愤恨地扭开头。

鲤城侯不以为忤,自顾仰头,把水倒进嘴里。

宁死不食敌禄,是么。

他莞尔,殿下若再大些,便会知晓这有多傻。

世间除了自己,无甚事值得以性命维护。

刘珣仍然不说话,只将眼睛望着车帏。

这马车甚是简陋,看来鲤城侯为了掩人耳目,很是花了一番心思。

刘珣从车外透来的天光判断,此时已近黄昏。

想到自己临出宫前交代王萦的话,他心中此时所有寄托都在上面。

不知她告诉了兄长不曾?可就算告诉了,鲤城侯已经带自己离开了京城,不知走到了何处,他们如何寻?刘珣想着,不由地暗自动动手,想看看有无办法挣脱些,再设法给追索的人留些暗号。

但那些贼人把他绑得很紧,刘珣一点都动不了。

许是鲤城侯对自己的计策十分满意,也觉得出了京城之后,就不必太操心许多,马车走得并不算飞快,又走了一段,只听外面的家人道,君侯,再往前便是渭城,天将日暮,入城么?不入城,露宿。

鲤城侯吩咐道。

家人应一声。

刘珣听着,心中却是一动。

渭城在长安之西,鲤城侯走这条路,那必定不是去封地。

他记得,鲤城侯从前一直在陈仓为司马,可其调任之后,原职自有人充任,刘珣与他认识许久,也从未听说他跟那边有往来。

你要去羌地,是么。

刘珣道。

鲤城侯看向他,露出讶色。

殿下终于聪明了一回。

他并未否认,赞许道。

刘珣目光冷冷。

鲤城侯在凉州长大,刘珣曾听说他通晓羌语,与羌人多有结交。

去年,鲤城侯曾向皇帝提出,愿往羌地任护羌校尉,皇帝那时另有人选,并未同意。

你不是说要聚三辅之兵,做安世之贤?刘珣嘲讽道,原来还有羌人。

做安世之贤,总不可赤手空拳。

鲤城侯不以为意,你以为你兄长当初返回京畿,三辅之兵凭甚投靠,就凭他是皇子?若无平羌的大军,你兄长什么也不是。

刘珣被激怒,咬牙骂道,你疯了!小人!鲤城侯低笑一声:我疯不疯,是否小人,不由殿下说了算。

刘珣还待再骂,突然,车外传来家人惊惶的声音,君侯!后方有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恐怕是追兵!鲤城侯脸上的笑意定住,忙撩起车帏,往后方望去。

果然,夕阳下,只见一股尘头漫起,隐约可见一队人马正朝这边奔来。

鲤城侯狐疑不已。

他自认做得严密,即便刘珣失踪之事败露,追兵也不会这么快就到近前。

此地通西方,军士来往频密,或许是寻常的军吏队伍也说不定。

心中正稍定,突然,一名家人骑马急急奔来。

君侯!他神色慌张,是追兵!领兵之人似乎是……是陛下!鲤城侯听着,面色一变。

这是,一阵大笑之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鲤城侯回头,却见刘珣看着他,几乎笑出眼泪,刘澹!你以为我兄长那么容易死么?你连董李之乱时都拿他无法,只能投靠了他,如今却妄想篡位?简直滑天下之大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