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未若竟然睡过了头,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太阳已经透过窗口晒了进来,撒了满地金光。
枕头上有一张便签:若若,昨晚你睡前喝的牛奶里,有半粒安眠药。
等我回来。
她从床上跳起来,在心里暗骂,这个笨蛋,终究还是要一个人去面对压力。
只是这么晚他还没有回来,不知道结果到底如何?她慌慌张张地刷牙洗脸,胡乱抹了点面霜在脸上,然后套上大衣就要冲出门去,临走前只来得及瞄了一眼餐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的她昨晚点好的早餐。
未若的手刚扶上门把手,门就从外面打开了。
你起来了?林霁远走进来,揉揉她的头顶。
她慌张地抬头看他的脸色。
他神情如常,没有任何波澜。
越是这样,她的心越是沉下去。
你先吃早饭,一会儿我们出去。
他把她按在餐椅上坐下,自己径直走到房间里,收拾了一点东西,装在一个不大的斜挎包里,再走出来坐在她旁边。
怎么不吃?我做的早饭不好吃?他见她一直傻坐着,便伸手拿起盘子里的吐司,送到她嘴边,快点,不然待会来不及了。
未若转眼看看林霁远,他笑得很淡然,嘴角一缕微暖的笑意,好像这只是个最普通的早晨一样。
她只好配合着他,凑到他的手边,咬了一口土司。
不是那么难吃吧?他一边拿了纸巾轻轻擦了擦她的唇角,一边问。
没有啊,很好吃。
她也跟着笑,一口一口地吃完他喂的东西。
去洗个手,我们出去。
他收拾好桌上的杯碟,催她换了双轻便的运动鞋,拖着她出门。
她的心里七上八下,起初还想问他结果到底怎样,可话到嘴边,怎样也说不出口。
外面的路上结满薄冰,虽然大部分地方已经铲过雪,但还是很滑。
街对面停着一辆全黑的奔驰,旁边站着身穿制服的年轻司机,高大英俊,金发碧眼。
见他们出来,便转身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去哪里啊?她坐进车里,晃晃他的肩膀。
他没有回答,只是拿出一张碟片交给司机,让他在车载的DVD上播放。
竟然是他们出发前在家里一起看到一半的《越狱》,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带来了德国。
她只好凑到前面去问司机:我们去哪里?那个年轻的司机也不回答,只是一个劲笑,眼角都笑出了皱纹。
拜托你啦,告诉我嘛,我们去哪里?我不认识这个人,我怕他把我卖了。
仗着林霁远听不懂德语,她开始劝说司机。
谁知道那个司机一点也没上当,在后视镜里跟她对视一眼,笑得灿烂,接着便转回头专心致志地开车。
未若沮丧地靠回去,看见林霁远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就来气,撅了嘴看窗外。
他把她的脸扳回来:看片子。
不然等下看不懂,又要我给你讲。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把她圈在怀里。
她被他勒得动弹不得,只好放弃挣扎,倒在他的怀里。
哥哥他们呢?她闷声闷气地问。
庆祝去了。
那你……看片子,别看我。
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扭着她的脸对着屏幕。
后来她几次抬头要跟他说话,都被他按了回去。
她隐约觉得不妙,更加没有心思看片子,小小的屏幕上人影晃来晃去,反而令她头昏脑涨的,只是她明白,他不肯说的话,怎么逼他也是吃力不讨好,索性放弃,转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车子很快出了城,开始在高速公路上飞奔。
天气晴好,柔和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的手边,似乎伸手一掬,就能捧起一片温暖。
视线渐渐开阔起来,满眼的皑皑白雪,压着苍翠的树林。
她开了窗,清凉干爽的空气灌进来,令人神清气爽,惬意放松。
她已经明白他们要往哪儿开了。
他要带她去实现一个梦想。
车窗的玻璃上反射着林霁远的侧脸,依旧是平时那样最淡定不过的表情。
他的手指有些微凉,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不放。
他们一路飞驰,连午饭都是准备好的三明治。
午后阳光最灿烂的时候,车终于停了下来,眼前的湖光山色,群山环抱,跟她无数次在明信片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阳光零零落落地透过树林间的缝隙落在脚下,山路上有些许泥泞的积雪,风拂过耳边,带着细细簌簌的枝叶抖动的声响。
她有些不敢抬头,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慢慢地往山上走。
偶尔不经意地抬眼,看见白色的城堡外墙和高高的哥特式塔尖,她总会迷茫片刻,觉得自己是闯入了梦境,此时只有手上他的温度,才是真实可及的。
未若一直没敢仔细转头看越来越近的新天鹅堡,心神却渐渐恍惚。
霁远,我们不去了,好不好?她忽然停下来,拽着他的衣角说。
马上就到了。
他皱皱眉头。
我不。
她闹起别扭来,就是不肯走。
就当是我想去,你陪我。
我不要。
她还是寸步不移,脚下像生了根一样,接着索性蹲了下来。
那我抱你过去了。
他开始威胁,一边说,一边就俯身下来,开始揽她的腰。
未若只好站起来,扭扭捏捏地说:那……我们就不进去,远远地看一眼就好……林霁远二话不说,拖着她就走。
快到门口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若若…… 林霁远低头抹抹她眼角的泪花,无奈地说,怎么有你这样的。
一直想来的地方,都到门口了,又不进去,却站在这里哭……我不进去。
她有些哽咽地低着头,我知道,我那个梦想实现不了,所以你才带我来这里,安慰我一下。
不是的……他刚小声地说到一半,便被她打断。
谁要来这里?谁要看这个破城堡?我才不要…… 未若低着头拼命地摇,头顶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我只要你,霁远,其他的什么我都不想要。
我知道是我贪心,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想要,我不要一个人活着,每天只能想你。
我要看着你老,看着你活到八十岁,一百岁,看着你头发全都变白,牙齿掉光,老得路也走不动……那等我以后老得走不动路的时候,你可不能嫌弃我,我还指望你帮我推轮椅呢。
他托起她的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此刻冰封雪埋的寒冬,转瞬间,却好像随着他的笑容变得春暖花开。
未若惊诧地张着嘴巴,对上他的眼神,不敢相信般地反复确认着,他的眼里真的渐渐泛起星星点点的光芒。
她的眼泪忽然涌出来,沿着半抬的面颊滑落耳边。
本来我是想,老天替你完成了一个梦想,让我能陪你到老,那剩下的这个,就只能我来帮你完成,谁知道这样你也会哭……他仍旧是那样温暖地笑着,极轻柔地拭去她的眼泪。
她还是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猛然间,竟然只觉得恐慌。
这眼前心心念念的童话里的城堡,这灿烂温暖的冬日阳光,这静谧幽深的墨绿山林,这纯洁耀眼的皑皑白雪,这……能一直陪着她,不用时时担心生离死别的他。
这一切,都美好得如此虚幻,仿佛是一场镜花水月的黄粱美梦。
霁远,我是不是在做梦?她握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在他的胳膊上掐出指印来。
攒了很久的力气之后,未若才迷茫着问出一句话来。
他低头咬上她的嘴唇,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突然,她发现自己的唇间泛起淡淡的血腥味。
好像不是哎……她自言自语地说完,终于低头笑了起来。
嗯,不是,我们都不是在做梦。
林霁远紧紧地抱住她,低沉的声音好像山间淙淙的溪水,若若,我没事了。
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我会陪着你,一直到我们都老得走不动……她飞快地点点头,踮起脚环住他的脖子。
你刚才咬得我好疼……她野蛮地抬头咬住他的唇,不由分说地把舌头探进他温暖湿润的唇间。
明明是零下的气温,为什么他的唇会如此炙热?明明是这样的满心欢喜,为什么她情不自禁地一直在流眼泪?明明身后就是她从第一眼见到时就爱上了的新天鹅堡,为什么她根本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哪怕是只看一秒?微风带起她的发梢,那淡淡的熟悉香味夹杂在森林的草木气息中扑鼻而来,她含着水汽的双眼里似乎流转起潋滟波光,那是令他无限沉溺的甜蜜漩涡,生生世世,心甘情愿地无法自拔。
尾声回A城的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延误了将近一个小时。
谢婉婷一直蔫蔫地恶心想吐,半躺在林霁适的怀里,两个本来吵吵闹闹的人,都安静下来,搞得气氛有些颓唐。
林霁远实在等得不耐烦,就拉着未若在机场里乱逛。
霁远。
她凑到他的耳边鬼鬼祟祟地小声说,那个……我以前听一个老师说,法兰克福的机场有一个地下通道,进去是个小电影院,专门放……那种电影的。
哪种?他挑挑眉毛,装傻。
就是……咳咳……那种……到底哪种?就是……我们昨晚刚演过的、少儿不宜的那种……他终于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你还想看那种电影?我不是想看……她赶快撇清自己,我是好奇,我来过这个机场好多次了,也从来没找到过那个什么通道,估计是老师吹牛。
你还每次来都去找那个电影院?他停下脚步,眼神像把冰刀,乔未若,你的好奇心挺强的啊。
咦,那家卖糖果的店好像新开的,我要去买点橡皮糖。
她赶紧岔开话题,拉着他走到一群小孩中间。
刚走进店里,有个中国孩子大概是认错了人,冲上来就抱着林霁远的腿大声喊爸爸,惊得他们两个人目瞪口呆。
小朋友,我不是你爸爸……林霁远弯腰下来要解释,谁知道那个小男孩抱着他的右腿一阵乱晃,边晃边在他裤子上蹭着眼泪,仍旧只是大叫爸爸。
林霁远被这个小人用尽全身力气一晃,顿时脸色就白了。
未若赶紧蹲下来,扒开那个孩子的胳膊,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耐心地问:小弟弟,你跟爸爸走散了?林霁远也跟着蹲下来,态度极好地哄他:你仔细看看,我不是你爸爸,我们带你去找他好不好?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长得很秀气,一双大眼睛在林霁远脸上绕来绕去,才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他不是自己的爸爸,下一个动作,便是撇撇嘴尖声哭了起来。
林霁远的眉毛拧成一团,不知道是因为蹲着腿疼,还是被他闹得束手无措。
糖果店里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哭声吸引了过来,他们好奇地看着这蹲在地上的三个人。
未若头正大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个男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乐乐!叫乐乐的小男孩抬头一看,顿时止住嚎啕大哭,一把推开挡在他身前的林霁远,飞扑着跳到真正的爸爸怀里。
未若又好气又好笑,赶紧扶林霁远站起来。
乐乐的爸爸跟林霁远的身材还真的挺像,又穿着差不多款式的大衣,难怪小孩子会认错。
他抱着乐乐,又是感激又是道歉,搞得未若都要不好意思了,之后才转身带着自己的儿子去买糖了。
霁远,你要不要紧?她终于舒了口气,伸手扶住林霁远。
没事。
他嘴硬地摇摇头,站得却有些勉强。
那我们回去吧。
待会要登机了。
未若挽住他的胳膊,贴着他的身体。
他走得明显慢了很多,有点吃痛地抿着嘴唇。
没关系,一会上飞机坐下来歇会就好了。
他拍拍她的手背安慰着说。
嗯。
她点点头,又忽然坏笑着说,刚才那个乐乐,跟你长得还真的满像的。
是不是你瞒着我,在外面搞出什么孽缘了?他斜她一眼。
没关系啊,你就坦白嘛,小孩子是无辜的……他继续瞪她。
她假装没看见,很没心没肺地继续说:要是你已经有孩子了,记得把他带回家来,我不会虐待儿童……乔未若!他开始额角抽搐。
咦,你心虚什么?难道真被我说中了?我……他气急败坏地说了个我,却不知道接什么话下去,忽然换了个有些哀怨的口吻,低低地说,我腿疼。
那怎么办?她着急起来,把逗他的事情抛诸脑后,去洗手间看一下,是不是哪里破皮了?话刚说完,广播里便通知登机了。
上飞机再说。
林霁远摸摸她的脑袋,语气恢复了温和。
谢婉婷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跟未若坐在一起,孕妇的要求,他们谁也不敢违逆,未若只好陪她。
偏偏他们两对刚好是分开来换的登机牌,所以她们的位子跟林霁远和林霁适的位子隔了好几排。
飞机一起飞,谢婉婷就拉着未若窃窃私语起来,原来是商量要给林霁适办生日惊喜派对,怪不得要把两个男人支得远远的。
她这时候倒很有医生严谨的风范,开了个长长的To do list,有很多事情找未若帮忙。
两个人商量了很长时间,才大致搞出了个眉目。
未若,真是太感谢你了,不然我肯定搞不定,别的不说,菜单就不知道怎么办。
谢婉婷倒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都是一家人。
客气什么。
对了,飞机上的空姐是不是你原来同事?刚才看到你跟她们打招呼呢。
嗯。
辞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到她们,平时联系的也少。
她们都忙,飞来飞去的。
刚说到这里,就看见李珏远远地冲她抛了个媚眼。
未若扑嗤一下笑了出来。
谢婉婷继续八卦地问:飞机上的机长是不是都很帅?呃……其实关键是那身制服帅,哥哥要是穿上,肯定也很帅。
她揶揄着说。
他?拉倒吧,其实我觉得还是霁远比较帅。
未若笑了笑,心里美滋滋的。
而且霁远变了,最近脾气好了很多,爱笑了很多。
谢婉婷笑着说,大概是因为心里最大的包袱忽然没有了吧。
未若点点头,有些恍惚地看看窗外。
新天鹅堡回来,她还是不放心,总觉得不敢相信他们真的如此幸运。
去年那次检查,给他们带来那么大的痛苦,竟然会是场毫无意义的误诊。
她拉着林霁远又去了亨廷顿舞蹈症的研究中心,足足做了三遍测试,逼得研究所的主任亲自道歉,保证这三次的结果都是一样,他的基因真的没问题,才总算踏实了下来。
那几天,她完全像个失控了的神经质疯子,折腾得周围所有的人直叹气。
有时候我都不敢相信,他真的没事了……你怎么又来了?谢婉婷惨叫一声,这次作了三遍测试,结果都是一样的,整个研究所被你弄得鸡飞狗跳,你还想要怎么样?我不是想要怎样……只是觉得以前那些痛苦,忽然变得一点道理都没有,好像整件事情都很荒唐……她低头搅了搅手指。
未若。
谢婉婷正经起来,扶上她的手臂说,也许就是因为你们经历了那些痛苦,所以老天才终于心软了。
未若诧异地看着她,有些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虽然我是个医生,可我还是相信,真的是有个上帝在天上看着我们的。
所以才会有人得了癌症不用开刀就莫名奇妙的好了,才有二十几年的植物人忽然醒过来,看起来这些都是奇迹,但其实,只是这些奇迹背后的原因我们外人不知道罢了。
就像你和霁远,如果你们不是这么相爱,如果你们当时分开了就没有再在一起,也许,你们的结果就还是原来那样……谢婉婷继续说着,窗外的橘黄色夕阳映在她的脸上,无比温暖的样子。
未若听得有些迷迷糊糊。
如果在他推开她的时候,她没有坚持,如果她真的不再信他,一走了之,那现在会是怎样?他会不会孤独终老?她又会不会永远都是身在一处,心却在另外一处,无休无止地流浪?窗外大朵大朵的云彩,统统变成了金灿灿的颜色,亮得刺目。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天际,蓝得如此纯净。
她忽然觉得豁然开朗。
过去走过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走到今天这里。
弯路也好,直路也罢,少了哪一步,都到不了目的地。
如果天上真的有上帝,那他一定是个很好心很和善的老头儿。
在让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的考验之后,笑眯眯地给了他们一个完满的结局。
她探头出去,看见林霁远正站起身往前舱的洗手间走去。
过了片刻,谢婉婷也站起来说:我过去了,不然霁远估计要发火了。
对了,他腿又怎么了,好像很吃力的样子?刚才被个小娃娃欺负了。
未若笑嘻嘻地说。
谢婉婷刚走,李珏就溜过来找未若说话,还似模似样地拿着份报纸,假装是来送东西的。
你上班的时候能不能专心点?未若嗔怪。
还不都是因为你。
李珏还是一幅小孩样,似乎这两年都没长大过,平时那么忙,难得见到你一次。
这次到德国去干吗了?工作?不是,是点私事。
未若笑着捏捏她的脸颊,你最近是不是被组长骂的少了?好像长胖了。
别提了,我估计一会儿就要挨骂了。
为什么?你没发觉吗?那座冰山在飞机上啊。
李珏苦着脸,你还记得他吗?就是那个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家伙,刚才我还碰到他呢。
……未若在想,是该立刻说冰山其实就是她老公呢,还是该赶快说他其实不是冰山。
还没等未若想好,就发现林霁远已经回来了,就站在李珏身后,手插在裤袋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
李珏凑近脑袋贼兮兮地说:我刚发现,他的腿原来有点瘸,难怪这么变态……未若立刻大声咳嗽,企图掩盖住她的话。
怎么了?你感冒了?呃,飞机上有点冷。
她抱抱手臂。
啊?你结婚了?李珏一眼看见她的结婚戒指,压着分贝大惊小怪起来,老公做什么的?多大?长得帅不帅?有钱吗?她一连串的问题爆发出来,未若根本没听清楚,只看见她身后的林霁远淡淡勾了勾嘴角,弯腰轻声地说:她老公就是那个有点瘸又变态的冰山。
完了,他生气了。
他这样轻描淡写地嘲讽自己,绝对是气到极点的表现。
未若无奈地看着李珏一脸惊诧错愕的表情,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那个……我忽然想起来有件事情……李珏丢下报纸,飞快地溜掉了,走到一半还转头回来,比了个待会再说的口型。
未若拉着他的手,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霁远……你腿还疼吗?他不说话,走到位子里坐下,放低了椅背,竟然一幅要睡觉的样子。
他默默闭上眼睛,伸手够到未若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往自己身上一带。
未若趴过去,违心地小声说:我可没叫过你冰山,是她们觉得你比较挑剔的,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好啊。
嗯。
他答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闷闷的。
有一次为了给你泡热茶,我还烫到手呢。
她开始使用发嗲的招数。
他的手微微一震,随即把她的两只手都握在自己的掌心。
未若偷偷笑了起来。
她玩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才继续说:我们这好像是第二次一起乘这班飞机吧?上次是一起出差……第二十一次。
他忽然开口说,这是我们第二十一次一起乘这班飞机。
他重复一遍,特地加重了一起两个字。
她有点惊讶,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可前面十九次我都只是在工作。
对我来说都一样。
他依旧闭着眼睛,摸摸她的额角,只要你在,就行了。
本来每次到法兰克福,对林霁远来说都完全是一场噩梦,看着自己的妈妈痛苦挣扎,自己却丝毫无能为力,心底反而充满恐惧,只怕自己也有这样不堪的一天。
那种感觉,就好像堕入无尽黑暗的深渊。
只有她,仿佛是那段黑暗里的一抹光亮,让他每次都能替自己找到一点登上飞机的勇气和希望。
她摊开他的手掌伸到窗边的阳光下,看着他掌心深刻清晰的纹路,那条生命线,有些蜿蜒曲折,却真的很长很长。
霁远,我刚知道,原来婉婷姐是个迷信的医生。
她笑着把谢婉婷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看着他一边听,一边慢慢睁开了眼睛。
你相信吗?那个上帝?他沉思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我再次遇到你,是在飞机上。
为什么?他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隔着并不厚实的温暖胸膛,她隐约能感觉到那颗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深邃的眼眸映着夕阳,有淡金色的温暖光芒。
因为这里离上帝最近,他终于听见了我心里的声音。
什么声音?她把耳朵贴在自己的手背上,听着他扑通扑通,规律的心跳声,像是世上最美妙动听的音乐。
三万英尺的高空,周围一片静谧,她闭上眼睛,感觉着窗外金色夕阳的温度,此刻耳边响起他低沉柔软的声音,带着些许性感的磁性,慢慢地回响,震颤着她的心。
我爱你,乔未若。
end☆、番外(2)某天凌晨两点。
怀孕三个月的乔未若同学在睡梦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霁远,我要吃锅贴。
已经无数次半夜起来帮老婆觅食的、训练有素的林霁远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锅贴……他睁着眼睛看了半天天花板,才想出来可以去便利店买速冻的回来煎,刚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手腕就被人一把拽住。
你去哪?我……不许起来。
你刚才还说要吃锅贴。
他好心地又趴下来提醒。
嗯……锅贴……她闭着眼睛咂咂嘴唇,但是你不许出去,你不抱着我我会冷的。
……孕妇折磨人的手段果然是在不断地花样翻新的。
而且在折磨完人以后,孕妇很快又睡着了,并且在入睡之前又念叨了两声锅贴。
林霁远只好轻微扭动一下完全被压住的半边身体,够到床头柜上的电话,接通了以后压低声音说:哥……不要叫我哥,你半夜打电话给我叫我哥准没好事……听筒那头传来林霁适相当萎靡而警觉的声音。
林老师,拜托你一件事。
林霁远很小声很小声地拍马屁。
说吧。
我老婆说要吃锅贴。
……电话那头的人沉寂了一下,长叹了一口气,兄弟果然是用来出卖的。
我真是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跟你住在一个小区。
如果当初不是婉婷看上你们后面那套房子,打死我也不会买到这里……你记得带钥匙,我就不起来给你开门了。
林霁远趁他喘气的工夫,及时打断了他长篇累牍的抱怨,挂掉了电话。
未若一觉睡醒,已经早上9点多了。
她揉揉眼睛起床,刷完牙洗完脸,发现林霁适正坐在沙发上郁闷地看报纸。
咦?哥哥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有事啊?嗯……有事……林霁适咬牙切齿地看看正在厨房里忙碌的林霁远,你这两天反应厉害吗?还会半夜里不吃东西睡不着吗?没有啊,昨晚就睡得很好啊,都没有醒过。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厨房,霁远,早上吃什么?好香哦。
吃锅贴。
林霁远看着锅里的东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马上就煎好了。
好啊。
哥哥怎么了?跟婉婷姐吵架被赶出来了?林霁远回头看看她一脸无辜又无知的表情,笑笑说:没有,他做了锅贴送过来的。
这么厉害?锅贴都会做?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做锅贴?因为某人要吃。
林霁适站在门口,没好气地说。
噢~婉婷姐可真幸福,想吃什么老公就给做什么。
未若转过头看看他,笑得无比灿烂。
林霁适刚要说话,便看见未若身后林霁远飞过来的眼刀,示意他噤声,只好点点头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啊,姓林的都是好男人。
嗯嗯,就是就是。
未若抱住林霁远的腰,幸福地点点头。
等锅贴真的煎好上桌了,未若却愁眉苦脸,举着筷子吃不下去。
霁远,好像有点油……我,我吃不下去……那别吃了。
林霁远走过来撤了她面前的盘子,你想吃什么?我再去弄。
未若低头想了半天,咬咬筷子说:白面包。
林霁适差点一口鲜血喷出来。
未若,我这么辛苦做的锅贴不吃,你要吃白面包?呃……未若不好意思地看看他,又抬头看看林霁远。
锅贴我帮你吃掉好了。
面包要不要涂果酱?林霁远装作没看见林霁适怨恨的表情,淡定地说。
不要,光吃面包。
哎,光吃面包营养怎么够……我中午多吃点就是了。
未若赶快打断他的话,生怕他又啰嗦下去。
趁林霁远去拿面包的时候,未若很不好意思地说:哥哥,不好意思哦,不是我不捧你的场,关键是现在我吃什么也不是我自己做主。
嗯。
林霁适颓然地靠在椅子上。
你怎么黑眼圈这么严重?昨晚没睡好?未若好奇地看着他问。
……林霁适受挫地咕咚一声趴到桌上,有人只不过说了句梦话,可怜他就半夜起来做锅贴,又顶着寒风穿过半个小区送过来,到了这边又发现某人睡得太香,林霁远怎么也不肯把她弄醒,赶他到客房里睡了半夜,早上又被一早拖起来咨询锅贴怎么煎……自己老婆怀孕他也没遭过这个罪,结果现在罪魁祸首竟然完全不记得自己昨天半夜造了什么孽了……只是他悲惨的命运还远远没有结束。
刚吃完早饭,又被林霁远拖着去买菜,买完回来又被拖进厨房帮他做饭。
哎哟,你让我歇歇行不行?买了那么多菜转了那么大一圈,你不累我还累呢。
再说我大部分会做的菜你这两年都学会了,还想要我怎样啊?林霁适瘫在沙发上,打死也不肯起来。
你帮我打下手洗菜啊。
林霁远理直气壮地说。
霁远,我来帮你好了。
未若站起来打圆场,哥哥你看电视……算了算了。
林霁适慌忙摆着手跳起来,还是我来吧,大熊猫小姐,你乖乖地坐下吧啊,万一你不小心切了手闪了腰,我真是万死莫辞啊。
那我站边上看看好了。
坐了一个早上,人都僵了。
未若跟着走近厨房。
你早上看电视了?水果吃了没?维生素呢?林霁远一边系围裙,一边开始盘问。
未若像个小学生一样乖乖地回答:该吃都吃了,我只看了一小会电视,也没什么好看的,然后就看书去了。
看什么书了?……杂志。
什么杂志?妈咪宝贝。
嗯,乖。
林霁远终于满意地点点头,不许看那些言情小说,省得看了就伤心。
你都已经锁起来了,我哪看得成啊。
谁让你上次看小说看得哭的?我也是被你逼的。
那我在家多无聊,连网都不让我上,你还不如让我去上班呢。
未若撇撇嘴,不让我上班,自己也不上班,天天在家看着我,你讨厌死了。
谁说我不上班的?我有事自然会去公司。
今天下午就去。
林霁远开了冰箱拿东西,头也不回地说,你上班?忘记上次是谁扭到脚了?你还是乖乖给我在家待着。
上次只是洗手间地滑,又没受伤,跟怀孕也没关系,我……未若还想继续理论,可被林霁远回头眯着眼睛一瞄,顿时识趣地闭了嘴。
咦,未若,你就这么怕他?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林霁适幸灾乐祸地说。
我才不是怕他,我是怕他啰嗦。
未若苦着脸说,哥哥,你什么时候能把他拖出去几天啊?我每天被他看着,吃什么做什么都被管得死死的,不让我用电脑,不让我靠近所有有辐射的家电,连出去散步都一定要跟他一起,完全没有人身自由啊。
对不住,这我可无能为力。
你不让林霁远管事,还不如杀了他呢。
何况是管他老婆儿子。
林霁适晃晃脑袋得意地说,你就好好享受吧!未若皱皱眉头,又看看林霁远斜眼瞪他,一脸不屑的表情,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问。
那个……我在想,要是现在肚子里这个是儿子,那打死我也不能生第二个,万一再生个男孩,两个人天天斗嘴打架,就像你们两个这样,我不是要被烦死了?说完,她飞快地溜出厨房,假装听不见林霁远跟在身后的大叫:你走慢一点~~虽然一直在抱怨林霁远管着她,不过当他下午去了公司以后,未若还是觉得一个人在家无聊了点。
睡完午觉起来在家里东晃西晃了半个下午,终于忍不住溜到书房,想趁他不在家偷偷上会网,结果刚开了电脑,就听见家里大门打开来的声音。
她赶紧慌手慌脚地拔掉电脑的电源,还没走出书房,就被堵在了里面。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晚上有饭局吗?她故作镇定地站在书架前,假装找书看。
我先回来一趟,晚上再出去。
林霁远走到沙发上坐下,看了她两眼。
噢。
她继续盯着书橱,上次那本书,我看到一半的,放哪儿去了呢……若若,过来。
他的声音很平淡。
糟糕,被发现了。
未若心里暗叫不好,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坐到他的腿上。
他也不说话,只是低头抱住她,默默地把头靠在她的肩上。
怎么了?她有些忐忑地问。
没什么,有点累了。
他依旧低着头,闭起了眼睛。
要不要去躺一会?我帮你按摩下?他抬起头来,完全答非所问地说:晚上想吃什么?未若趴在他的肩上,笑嘻嘻地说:随便,老公做什么我都爱吃。
我去做饭,你上网记得要穿防辐射服,别上太久,半个小时以后记得出来……林霁远一边站起来往厨房走,一边念叨她。
……未若一头冷汗,她的小动作果然被发现了,片刻以后才回过神来,他……貌似批准自己上网了?林霁远来不及吃晚饭,匆匆忙忙地要赶着出去应酬。
霁远,你又要忙公司的事,又要照顾我,好像太辛苦了点。
她送他到门口,看看他有些许疲惫的脸,心疼地说。
我一个人在家又不会饿肚子,你不用赶回来给我做晚饭的。
他摇了摇头。
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都那么大的人了。
可是他还很小。
他伸手摸摸她还很平坦的小肚子。
哎,算了,你爱操心,就随你吧。
未若无奈地摇摇头。
路上当心,别喝太多,记得先吃点东西垫垫胃,早点回来,晚上好像要降温的……他低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未若不解。
你还嫌我啰嗦爱操心?他挑挑眉毛,眼里都是满满的笑意。
好好好,我们半斤八两,好了吧?未若笑着踮起脚亲亲他的脸颊,快去吧。
已经要迟到了。
嗯,你晚上别等我,早点睡。
他说完,低头吻了吻她,便转身打算出门。
哎,你还有话没说呢。
未若拽住他的袖子。
他无奈地看看她:一定要说?嗯。
你说的他都听得见的,我是给你机会,现在就让他认得你的声音。
中午出去的时候哥哥在,知道你不好意思,我都放你一马了。
他只好叹了口气,慢慢地俯下身来,小声地说:宝宝,爸爸出去了,你要乖乖的,不要欺负妈妈哦。
未若满意地笑着点点头。
好了,去吧。
嗯。
走了。
宝宝,跟爸爸拜拜。
未若一边说,一边笑着冲他摆摆手。
她的笑容温暖而明亮,溢满了甜蜜的幸福,他情不自禁地一伸手,又低头拥住了她。
快去吧,晚上回来再抱。
别动,就一分钟。
他闭上眼睛,贴在她的耳边低低地说,晚上回来你就睡着了……他晚上回来的并不是很晚,不过她真的已经睡下了。
他轻手轻脚地洗澡上床,刚搂住她的肩膀,却被她毫不留情地推开。
全身都是酒味……难闻死了。
她皱紧了眉头。
我……已经很认真地洗过澡了。
他试图靠过去,却被她又一次推开。
不行不行,我会恶心。
她睁开眼睛远远地看着他,你去客房睡好不好?他想了想,看着她一脸痛苦的表情,只好慢吞吞地坐起来,又慢吞吞地走出去,走到门口时,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她正躺在大床的中央,也睁着眼睛看着他,见他一幅不情不愿的样子,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不能怪我,是因为他。
林霁远一个人在客房的床上躺下,只觉得周围冰冷而空虚,翻来翻去地折腾了很久,还是睡不着,明明已经喝了不少酒,头也痛胃也痛,却就是无比清醒。
正在辗转反侧的时候,忽然听见隔壁房间未若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他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似的,立刻爬起来,走回卧室里,悄悄地坐在床边。
怎么了?感冒了?没有。
未若摇摇头,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呛了下口水而已。
他顺势掀开被角钻进去,从后面抱住了她。
她只是背对着他,轻声地问:你睡不着?嗯。
他沉默了片刻,见她没有要让他再回客房的意思,便渐渐贴近了她的背,伸手摸着她的小腹,低声地说:宝宝,妈妈有了你就不要爸爸了。
未若顿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人显然是喝多了,那哀怨的口吻,平时哪里听得到。
谁说我不要你了。
她往后挪了挪,缩在他的怀里。
我就这样背对着你好了。
好。
他点了点头,满足地闭上眼睛,就这样……他轻微叹息着的声音,像个孩子终于得到了心爱的玩具一样。
你晚上到底喝了多少?未若担心地问,他这样的孩子气,似乎只有在喝到头昏时才会出现。
没喝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明天我们早上9点要去医院体检,下午要陪你去买两件薄一点的外套。
他很清醒地说着,却觉得全身忽然放松,一阵阵的倦意很快席卷而来,整个人渐渐陷入意识模糊的状态。
嗯,还行。
没完全迷糊。
快睡吧。
她拍拍他的手背。
他嗯了一声,又抱紧了她一些,额前的发丝蹭在她的颈后,有些痒痒的。
霁远。
嗯?你能不能……别贴那么紧?不要。
他赌气般地又靠近了一些,你不许赶我走。
她刚想说什么,他却喃喃地补充说:你和宝宝都是我的,谁都不许离开我,一分钟也不行。
好好,我们都是你的,都在这陪你。
她情不自禁地转过身来,伸手抱住他。
他点点头,把脸埋在她的胸口,像在撒娇一般,声音很轻,语气却很坚定:嗯……都是……我的。
他迷迷糊糊地低语着,渐渐睡去,紧紧环着她的手臂却一直不曾松开。
她小声地叫了两声霁远,他已经不再回答,只是呼吸安稳均匀地沉入了梦乡。
她闭上眼睛,仿佛能听见他清晰有力的心跳声,伴着自己的心跳,似乎还有身体里那个小小的,微弱的,却承载了他们两个人的爱的心跳,就这样渐渐地,慢慢地,交织在一起,回响出她一生的幸福甜蜜。
☆、番外(3)晚上八点,书房里坐着一大一小两个愁眉苦脸的人。
天天,这下完蛋了。
乔未若看看儿子,再看看手上颇厚的一本唐诗三百首,脸色黑的可以挤出墨汁来。
爸爸马上就出差回来了,你这十首诗才背了三首……三岁的天天小朋友面如土色,泫然欲泣。
怎么办怎么办,早知道今天就不应该带你去嘉年华,本来打算明天不上幼儿园在家背书的,谁知道你爸爸竟然要早一天回来,就算少了一天时间,可是只背了三首,也说不过去啊……未若丢下书,急得就差没有在屋里团团转了,还有一个小时他就回来了……天天发觉老妈正焦急地盯着远处的一个花瓶自言自语,于是就乖乖地闭着嘴巴,不敢出声。
只是白天玩了一天,他情不自禁地累得打了个哈欠。
未若回头看看睡眼朦胧的儿子,一跺脚说:算了,你去睡觉,我来跟爸爸交待。
天天一跃而起,飞快地窜回自己的小床上,连例行的睡前故事也没来得及要求听,就乖乖地躲在了被窝里。
天天。
未若又追进去,明天要是爸爸问你,你就说这两天肚子疼,知道没有?可是我肚子不疼……天天眨眨眼睛。
哎呀让你说你就说,听见没?……妈妈,老师说撒谎的小朋友鼻子会长得很长很长。
天天很纠结地皱着眉头,粉嫩的小脸几乎扭成一团。
天天,要是让爸爸知道你这两天都没背诗,结果会怎么样呢?……站在墙角。
那就好了。
妈妈是不想让爸爸生气,也不想让你站墙角,懂了没?未若正色说,这次是妈妈撒谎,是妈妈不好,你不能学。
噢。
天天发觉自己有些搞不懂妈妈的逻辑,但是实在是困得眼睛也睁不开了,胡乱点了个头,就歪着脑袋睡着了。
未若关了小房间的灯,走到厨房,淘了点米煮粥。
林霁远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站在灯下,挽起了头发,颈后有一丝细汗,映着雪白的肌肤。
回来啦?天天已经睡了。
未若一边继续盛粥,一边轻声地说,晚上没吃饭吧?我煮了……话还没说完,耳后便传来一股热浪。
他的双唇滚烫炙热,吻在她的锁骨上,手臂从身后轻柔地环住她的腰身,整个人贴了上来。
霁……未若脚有些软,微微仰着身子,靠在他的怀里,一声轻呼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人封在了嘴里。
只是咬着她的嘴唇,纠缠着她的舌尖,似乎远远不能让他满足,于是索性一转身,把她整个人压在墙上。
可怜未若还一只手拿着碗,一只手拿着汤勺,毫无反抗之力,只好两手一摊,任由他把自己按在墙上,隔着薄薄的一层睡裙,似乎能感觉到他手心里火焰一般燃烧着的热度。
若若……他低头轻喃,一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撩起裙摆,摩挲着她光滑细腻的纤腰。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快整个融化,脑海里的一团激情,砰得膨胀开来。
霁……霁远,你先去……洗个澡好不好?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丝理智,费力地躲开他的唇。
不要。
他很不爽地掰过她的下巴打算继续,未若只好左躲右躲。
哎呀……听话,刚下飞机,全身都是汗……你怎么这么烦?他火一大,索性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那你陪我洗。
……这个人在做某些事方面,尤其的没有耐心,一秒钟也等不得。
哎,我还拿着碗。
未若在半空中挣扎着说。
林霁远退回去两步,让她把碗放在流理台上,便又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关火……关火……他脸色铁青地又一次退回去。
三番两次挑战他耐心的结果,就是未若刚进了浴室便被丢进浴缸里,连水都没来得及放。
他飞快地脱光了衣服坐进双人大浴缸里,又飞快地脱掉她的睡裙扔了出去。
热水渐渐地包围身体,两个人很快进入状态。
霁远……嗯?我想你了。
嗯。
他的呼吸急促而潮湿。
我也想你。
你是想跟我做这件事,还是想我?……都想……他闭着眼睛贴紧了她的身体,咬着她的肩膀,含含糊糊地说。
哪个更想?林霁远终于忍无可忍,抬头咬住她的嘴唇。
你专心点……未若没法再说话,只好环住他的腰,配合着他的动作。
霁远。
未若忽然推开他,天天是不是在哭?哪有。
他不屈不挠地打算继续。
未若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动作敏捷地从他身下逃出来。
天天真的在哭,我去看看。
喂……那我……林霁远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穿上浴袍飞身出去,剩下一半话只好一个人在心里喃喃自语,我欲火焚身进行到一半你就不管了啊……没过两分钟,有人敲浴室的门。
霁远,天天要找你。
等一下,我马上出来。
林霁远认命地准备放弃在浴缸里等她回来的计划,打算穿衣服出来。
他等不及哎……接着是一个小手砸门的声音,夹着奶声奶气还带着哭腔的呼唤:爸爸~爸爸~爸爸~林霁远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就砰的打开了,天天飞奔到浴缸边上,踮着脚尖伸出小手,在他脸上一阵乱摸。
未若走过来,无奈地笑笑:天天,你看,我都说爸爸回来了吧。
爸爸怎么会不要我们呢。
天天撇撇嘴,继续摸。
林霁远一头雾水地捉住他的手:怎么回事?天天怎么了?天天做恶梦,梦见你不回来,不要我们了。
未若解释。
怎么可能。
林霁远好笑地低头看看天天,爸爸怎么会不要你们。
陈莉莉的爸爸就不要她了。
天天眨眨眼睛,两滴眼泪又滚了下来。
陈莉莉是天天幼儿园的同学,她爸爸妈妈刚离婚了。
未若赶快给林霁远补课,天天问我什么叫离婚,我就跟他说是爸爸不要他们了。
林霁远转脸看着天天。
天天,离婚的意思,是爸爸妈妈不在一起了,但是不代表他们不要自己的孩子了,懂不懂?说完,又抬头瞪了眼未若:你怎么跟小孩子乱说,吓唬他?未若还没来得及回答,天天就又哭起来。
怎么了?又哭什么?未若蹲下来给他擦眼泪。
爸、爸爸,你是不是不要跟妈妈在一起了?天天哗哗地流着眼泪质问。
怎么可能……林霁远看看未若,一脸束手无措的样子。
那你这么凶妈妈……未若完全顾不上林霁远投来的求助的目光,捂着肚子笑起来。
天天,爸爸不会不要你,也不会不要妈妈的。
林霁远从浴缸里探出半个身子,用自己湿漉漉的手去擦儿子湿漉漉的小脸。
天天继续哭。
你们都是爸爸的……咳咳……宝贝。
未若肉麻地抖了一下。
天天还在继续哭。
爸爸什么都不要也会要你们的。
林霁远觉得自己已经到了肉麻的极限,可天天还在小声抽泣。
天天!他终于忍不住了。
男孩子不能老是哭!天天一下子停下来,泪眼朦胧地看看妈妈,再看看爸爸,琢磨了两秒,伸出一只手指头:那拉钩。
林霁远只好跟他勾勾手指头。
你保证。
天天勾着他的小指不放。
……我保证。
要是说话不算话就罚你……每天只许吃青菜,没有肉吃。
好,要是我说话不算话就没有肉吃。
只许吃青菜!天天继续纠正。
……只许吃青菜。
林霁远垂头丧气地跟着重复。
未若在旁边已经笑得几乎要岔气了。
这真是一物降一物啊,世界上竟然有人能治林霁远了。
她颇为满意地把天天抱起来,好了好了,天天快去睡觉吧。
让爸爸把澡洗完。
走到门口,天天还不忘回头大叫一声:只许吃青菜啊!好好,青菜、青菜……林霁远昏倒在浴缸里。
等未若再一次把天天哄睡着回来时,发现林霁远还坐在浴缸里,若有所思的样子。
想什么呢?快起来,水都凉了。
她拿着浴巾威胁他。
他抬起头来,脸色深沉地看着她:我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天天跟你明显比跟我亲。
废话,谁让你整天让他背诗啦写字啦。
我都只带他玩,他当然比较喜欢我。
而且,你跟天天明显比跟我亲。
他像在说绕口令。
……未若彻底头大了。
林霁远,你这是在吃自己儿子的醋?难道不是吗?当然不是。
未若只好又蹲下来,就像哄儿子一样哄他,霁远,我永远都最爱你最喜欢你,你在我心里永远排第一,好不好?同样是肉麻的话,她说起来就顺溜得多。
真的?我要是骗你,就每天只能吃青菜,行了吧。
未若觉得自己也要失去耐心了,你赶紧给我出来!她拖着林霁远从浴缸里站起来,发觉他一直到擦干了回到房间,都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刚进房间,就发现天天小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床上溜下来,在大床中间摊成一个大字,本来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听见有人来了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天天,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未若好笑地趴下去问。
天天装睡,睫毛忽闪忽闪,眼睛闭得很辛苦。
把他抱回去好了。
林霁远坐下来,故意说得很大声。
天天眼睛睁开一条小缝,求助地看看妈妈。
嗯,好。
未若很配合的伸手就要抱他。
妈妈……他终于装不下去了。
你想睡大床啊?未若问。
他点点头,又看看林霁远,讨好地笑笑,爸爸……林霁远不置可否地自顾自躺下了。
那你睡爸爸那边好不好?未若把天天拎到林霁远左边,自己在他右边躺下,小声地说:给你个机会睡在中间,既可以跟我亲,又可以跟儿子亲,你要珍惜哦。
然后她就很开心地抱着他的手臂,听他跟天天说话。
爸爸,你有没有给天天带礼物回来?有。
是什么?天天立刻就要坐起来,林霁远一把把他按回去,你乖乖的,明天就给你。
不然爸爸就送给大伯家的向晚哥哥了。
……天天沉默了半天,还是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问,是变形金刚吗?不是。
那是小汽车?不是。
是新积木?明天你就知道了。
林霁远岔开话题,你这两天在家干嘛了?妈妈今天带我去嘉年华了!天天极度亢奋地说,那里好好玩哦,有好多好多毛绒玩具……今天?今天没去上幼儿园啊?林霁远转头看看未若,她只好心虚地对他笑笑。
天天仍然没有意识到危险,还在激动无比地说:没有啊,妈妈说周末去人太多,我们就今天去了,人也好多哦……未若喷血,这么快就被人出卖了。
你们怎么都不等爸爸回来就去了啊?林霁远偷偷地瞪了眼未若。
……天天终于发觉老爸似乎不是很满意……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安静了片刻,林霁远终于发话了:这样不行,明天你们要陪我再去一次。
天天睁大眼睛看看妈妈,一脸不解,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明天又可以不去幼儿园了?还能再去一次嘉年华?霁远。
未若忍不住要再逗他一下。
天天这两天背诗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哦。
十首只背了三首,我们明天还是在家背诗吧。
说完,她看着他脸上纠结的神色,几乎能感觉到他在严厉的爸爸和天天喜欢的好爸爸之间的强烈挣扎。
犹豫了一会,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说:诗可以慢慢背,嘉年华不是一直都有的。
明天我们去玩。
心花怒放的天天还没笑出来,就听见他又说:天天和妈妈不听话,没有完成任务,所以罚你们明天没有肉吃…………只许吃青菜~~另外两个人很配合他的把话接完。
天天小朋友沉浸在连着两天去嘉年华的巨大喜悦中,把两条腿都压在林霁远的身上睡着了。
林霁远小心翼翼地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去,翻了个身轻声地说:老婆,我们还有事情没做完……唔……未若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你把天天抱走好不好?他继续纠缠她,一边说,一边开始咬她的耳垂。
嗯。
她只是答应着,却半天没动静。
他把她抱进怀里,低头吻她的唇,手也开始四处游移,轻柔而灵巧地挑逗她。
她终于清醒过来,爬起来把天天抱回小房间,又飞快地跑回来。
来吧。
她笑着钻进被窝里勾住他的腰,这下可以证明你比儿子重要了吧。
第二天早上,天天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小床上。
似乎这种事情经常发生,每次他耍赖睡大床,早上醒过来都会发现自己在小床上,然后爸爸妈妈谁也不承认把他从大床上抱过来的。
好奇怪,难道家里有黑洞……于是后来,天天小朋友成了物理学家……作者有话要说: 额,最后一个番外鸟……小林童鞋最后一次出场~大家支持下下偶滴新文吧,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