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骨折在同一个位置, 手术没什么问题, 但术后恢复一定要特别注意。
他上次手术之后恢复得就不是很好,骨不连很长时间才治愈,这次如果愈合不好的话, 可能需要植骨。
医生办公室里, 乔璇给司真看了骨折的片子。
还有一定要戒烟,我说的话他不听, 你劝劝他也许有用。
吸烟是骨折不愈合的一大因素,司真明白:我会看着他的。
我下周要去北京进修,你好好照顾他,有情况及时通知我。
乔璇全程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很难让人把她与乔赫的兄妹关系联系起来。
司真点头:好, 谢谢你。
回到病房时, 刚好看到乔司南踮着脚尖站在桌子旁边,正费力地拿着水壶往杯子里倒水。
他拿不稳,小心翼翼地,竟然也没洒出来多少,杯子倒满了, 便把水壶放回去,捧着杯子,慢吞吞地往床边走。
乔赫倚在床头,移动餐桌上放着手提电脑, 正在开视频会议。
乔司南把水递给他:爸爸喝水。
乔赫瞥了他一眼, 随手接过来, 放在桌子上,注意力停留在电脑的画面中。
乔司南就一直站在旁边,等着。
司真走进来,轻轻向他招手,乔司南这才从床边离开。
司真把他抱到沙发上坐着,等下爸爸忙完就会喝了,南南做得很好。
这个视频会议有些久,他们等了一会儿,仍没有结束的征兆。
快中午了,司真看了眼时间,轻声道:妈妈要回家给爸爸做饭,南南是在这里陪爸爸,还是跟妈妈回去?乔司南看了看她,又看看乔赫,似乎有些犹豫。
司真便帮他做决定:南南陪爸爸吧好不好,妈妈做好饭就带过来,给爸爸和南南一起吃。
乔司南这才点点下巴。
司真又往病床那边看了一眼,会议仍在继续。
她起身,轻手轻脚地出去。
门关上的刹那,乔赫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司真回到家时,开门便听到奶奶正在数落:这么大个子还不懂事,小赫腿以前就骨折过,这又伤着得多受罪啊!要是他出点什么事,你这后半辈子良心怎么过得去?司俊杰还是之前在医院的那副样子,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也知道是我不对,他想让我赔钱还是坐牢,我都认。
人家差你这点钱吗?奶奶气得往他脑袋上敲了敲,你能赔他两条腿不能?司俊杰闷头不说话了。
奶奶愁得叹气:咱们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他自身难保,你也开始惹祸,这要是被你领导知道,你就等着受处分吧!司真进门,奶奶立刻扶着沙发想站起来,一脸担忧:怎么样啦?已经做过手术了,得慢慢休养。
司真简单解释几句,看着司俊杰。
俊杰,你心疼姐姐,姐姐知道,可这不应该成为你打架的理由。
奶奶已经骂过你了,我就不骂你了,但是希望你能记住这次的教训。
司俊杰站了起来:对不起。
我想清楚了,不论后果是什么,我都会自己承担。
司真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乔赫既然一直没把俊杰怎么样,就是不追究的意思,反而让司真更加觉得愧疚。
可是赔偿是个无解的答案,身体的伤害有什么东西能够弥补呢?也许追究反而能让司真心里好多一些,但那是她亲弟弟,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俊杰出事。
回来的路上买了猪肝和鲫鱼,司真先用青椒和胡萝卜把猪肝炒了,煎了几块三文鱼扒,炒了个菠菜,另外一道给奶奶吃的肉末蒸内酯豆腐也做了很多。
俊杰,带奶奶过来吃饭吧。
她把饭菜摆上桌,自己又回厨房忙活。
将鱼用盐腌一下,加葱段和姜煎好,水烧开后下锅煮。
司俊杰把奶奶扶到餐桌,进了厨房,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怎么不去吃饭?司真回头看到他,问了一句。
你要给他送饭?司俊杰问。
司真嗯了一声。
他都那样对你,你干嘛还对他这么好?司俊杰皱眉,我弄伤他的,我自己负责,你别因为我对他低声下气。
你看着锅,煮开后火调小一些,再煮半个小时就行了。
加盐让奶奶来,你手上没数。
司真叮嘱完,便带着两个便当盒匆匆准备出门。
司俊杰追出来:姐,你自己还没吃呢,那点不够你们三个吃吧。
没事,我做的时候吃了点。
司真着急忙慌地打开门,跑了出去。
一来一回加上做饭,费了不少时间,到医院已经快一点。
她小跑着上楼,推开门,却见病床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乔赫拿着筷子正慢条斯理地吃着。
病床很宽,乔司南盘腿坐在桌子一边,一脸严肃地瞪着那些菜。
香味飘散过来,还挺香的。
房间里也没其他人了,司真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眼,挺丰盛的。
等饿了吧,今天有点晚,我下次早一点。
她把饭盒从便当包里拿出来,我做了点……乔赫眼睛都没抬,打断:不用再过来了。
司真没听到似的,把便当打开,放在其他菜旁边:你们一起吃吧。
乔司南很自觉地把蓝色的便当盒挪到自己面前,拿勺子挖了一大口米饭,送到嘴里。
司真摸了摸他的头,把床边椅子上搭着的两件衣服拿进卫生间。
三文鱼煎得很香,乔司南用叉子扎着,仰着小脸去啃,一口一口,吃得嘴角都沾满了黑胡椒酱汁。
乔赫在对面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乔司南瞅了瞅他,说:爸爸自己有。
乔赫自始至终都没有动粉色便当盒里的东西,司真洗完衣服晾好,父子俩已经吃完了。
一个四十多岁护工模样的人正在收拾餐桌。
司真瞧见粉色饭盒里面的饭菜一口都没动,看了乔赫一眼。
他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一会儿我来收吧。
司真走过去道。
护工不认得她,本能向乔赫望了一眼,看他没反应,就放下了东西,向司真和善地笑了笑,出去了。
司真在床边坐下来,拿起粉色便当,见乔司南眼巴巴地盯着,夹着三文鱼问:南南还想吃这个?乔司南连点了两下头:好吃。
司真笑着把鱼扒放到了他的饭盒里。
她把剩下的东西吃完,餐桌收拾干净,碗碟拿去洗。
出来时,乔司南已经躺在病床上挨着爸爸睡着了,身上盖着被单一角。
乔赫手里拿了份文件在看,听到她的脚步声,抬起眼睑。
你不休息会儿吗?司真放轻声音说。
乔赫用那种神色看了她许久,低沉道:我不会追究司俊杰的责任,你如果是为了这个,可以放心走了。
不是为了这个,司真走到玻璃橱柜前,把餐具放进去,我只是想照顾你。
背后传来他的一声轻笑,充满嘲讽的意味。
司真,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乔赫神色难辨,我现在给你机会,带着南南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你想摆脱我对你的控制,我如你所愿,所以,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司真沉默了很久,走到病床前,在椅子上坐下来:你记得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个问题吗,我现在有答案了。
乔赫看着她,声音却透着冷淡:已经晚了。
对我来说不晚。
司真说,我以前浪费了很多时间,可这些时间让我看清自己,有所成长,也算值了吧。
如果我当时压抑着自己留在你身边,也许走不到今天。
乔赫,我想再努力一次,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
乔赫的目光让人捉摸不透,半晌,轻嘲道:原来我断条腿,就能让你回心转意。
司真心里一紧,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要是觉得这样不舒服,那等你好起来,我们再谈。
乔赫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也许不会再好起来。
会好起来的。
司真去握他的右手,这次换我来等你。
不管多久,我都等。
乔赫却将手抽了出去,闭上眼睛,不再看她:不必了,你走吧。
司真帮他把病床降了下去,盖好被子:你休息会儿吧。
她在病床边坐了很久,久到乔赫应该睡着了,才轻轻握住他的手。
内疚也好,心疼也好,刨除这些,她爱他。
爱到决定放弃自己。
他的控制欲,他的独断专行,也想试着去接受。
下午,司俊杰把汤送了过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道来的还有奶奶。
彼时司真正打算回家准备晚饭,打开门见到他们有些诧异:奶奶怎么过来了?我来看看小赫。
奶奶一脸担心地往里走。
司真将司俊杰手里的保温壶接了过来,去橱柜拿碗。
奶奶走到床边,看了眼乔赫掩在被单下的腿,叹气,小赫啊,是我们对不住你,我把俊杰给你带过来了,认打认罚,都随你——俊杰,还不快过来给小赫道歉!不必了。
乔赫神色漠然,道歉于事无补,我也听得够多了。
这件事我不会追究,你们可以放心。
司俊杰站在病床外头,耷拉着眉眼说:我一人做事一人当,随便你把我怎么样,我都认了,但是你不能借机要挟我姐……乔赫冷笑一声:那请你赶快把她带走,别赖在我这儿。
这句话还真的是不留情面,司真回头看了乔赫一眼,没有说话。
司俊杰一下子皱眉:你什么意思!我姐才不会倒贴你,你……俊杰,别说了。
司真制止他,我自己有分寸。
乔司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受到气氛的紧绷,坐在乔赫身边,抿着小嘴看着司俊杰。
小舅舅和爸爸对峙,当然还是爸爸更亲,他眼中的防备太明显了,司俊杰心里很不是滋味。
更不是滋味的是奶奶,两个她都心疼,但年轻人之间的事,她也插不了手,无奈地叹气。
保温壶容量不大,司真盛了一碗放在乔赫面前,已经不烫了,你趁热喝。
乔赫眉眼淡淡,并不动作。
乔司南瞅着碗,脑袋情不自禁往前凑了凑。
司真瞧见,笑了,又问奶奶:还有一些,奶奶喝吗?我不喝,让南南喝吧,家里还有呢。
奶奶看着乔司南馋嘴的小模样,愁绪才被慈爱代替几分。
司真把剩下的端过来,舀起一勺,吹了吹,喂给南南,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巴。
乔司南的一小碗都喝完了,乔赫还是没有动面前的汤。
奶奶催了几次,他毫无反应。
费了那么大功夫煮的汤就这么浪费掉,司俊杰在一旁看得一肚子气,又无处发泄,郁闷得很。
司真收拾好东西,叫奶奶和俊杰先带南南出去,问乔赫:你想吃什么,我晚上给你送过来。
他眼皮掀起,没什么感情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什么时候脸皮变厚了,听不懂我的话吗?我知道你在闹什么脾气,司真让自己忽略他的态度,你闹你的,我做我的。
乔赫拧着眉心,不语。
沉默地对视片刻,司真妥协:你不想看见我,那我晚上不过来了,明天再来看你。
离开医院的路上,司俊杰欲言又止地瞟了司真几次,她开着车,也没看他:我和他的事你别管了。
司俊杰郁闷地长出一口气:我又管不住你。
他嘟囔着,在他那儿吃了多少亏,还不长记性。
司真平静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隔天周一,司真上完前两节课便赶回家,把鱼汤炖上。
中午给奶奶和司俊杰用鱼汤煮了面,又做了两道菜,便提着保温壶和便当盒赶去医院。
乔赫没有再叫人准备午餐,司真进来时,他正在抽烟,向她瞥过来一眼,脸上的神色看不分明。
司真皱眉:不是说了不能抽烟,你怎么一点都不当回事。
走过去将他指间的烟拿掉,在烟灰缸里摁了,然后拿进卫生间。
烟灰缸洗干净收了起来,窗户打开通风,又将柜子里几盒昂贵的烟和雪茄全部拿了出来,连同他放在桌子上的打火机,装进一个袋子里。
乔赫没说话,只是用幽暗不明的眼神盯着她。
做完这一切,司真才把饭菜和鱼汤摆上桌,筷子放在木质筷托上:吃饭吧。
乔赫默不作声地看了她片刻,夹起一块牛肉,慢慢地吃起来。
司真远远到沙发那儿坐着,没有打扰他。
等他吃完,再过来收拾餐桌。
忙完了,她坐在椅子上,看着乔赫:你和我赌气没关系,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够了,司真。
乔赫低沉的声音透着冷意,走吧,别让我再重复第二次。
司真并不是脸皮厚的人,连番几次被他这样当面赶人,没办法一直装作听不到,还是会觉得难堪。
她垂了垂眼,又抬起:你再说一次,我就亲你了。
拿他没办法,便学他之前的无赖方式。
于是成功在他脸上看到少见的无语。
停了一会儿,乔赫才语气不明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司真迎着他的目光,几秒钟后,忽然从椅子上起来,倾身抱住他。
你要是想推开我,就推开吧,说着圈紧他的脖颈,一副赖上不会起来的架势。
乔赫咬了咬牙关,手已经抬起,却始终没舍得将她推开。
从没做过这种赖皮事的司真心里其实根本没底,等了一会儿才放松紧张的身体,靠在他身上,额头蹭着他的下颌。
你是在可怜我吗?司真直起身:不是……乔赫似乎并不想听她的辩解,凉凉的口吻:你没必要觉得对不起我,这样的结果是我罪有应得,你也不必因此在这里委曲求全,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最后半个音,被突然压上来的唇瓣堵了回去。
乔赫的眸光暗了暗。
他一点回应都没有,司真亲了几下就进行不下去了,慢慢松开他。
我不知道还能和你说什么。
你做的那些事,我都原谅你了。
如果你生气我之前和你分手,我可以等到你消气为止。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相信,我想和你在一起的心情,与你是一样的。
乔赫神色难辨地盯着她,良久,低声道:我不希望你在这种情况下回来。
我等那么多年,强迫自己放手,为的不是用内疚拴住你。
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
司真再次抱住他:我有你这句话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