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真突然回学校来住, 把金筱筱给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你不是又和学长吵架了吧。
司真摇头,把包放下:不是要答辩了吗, 我回来住两天。
见她背的只是一个小的双肩包, 并没有拖行李箱, 金筱筱才稍稍松了口气:答辩完你就回去吗?司真点头:嗯。
金筱筱这才彻底放心。
说心里话,司真这两回的动静真的有点吓到她。
原本她很羡慕司真和乔赫学长这一对,男俊女靓,站在一起就是羡煞旁人的一双璧人,不过看来再甜蜜的恋人吵起架来都是一个样子。
虽然家世天差地别, 她倒是觉得这两个人很般配。
而且学长那个人, 看着那么冷冰冰的, 但在司真面前明明就很苏啊。
他们两个如果能长长久久,也算是给金筱筱这颗仍抱着灰姑娘梦想的小心灵一点美好的慰藉了。
除了答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拍毕业照。
盛佳寻也回来了, 跟司真前后脚。
四个人感情好, 老早之前就约定好了毕业照要如何拍。
为了圆金筱筱一个梦想, 他们在网上订做了日韩风的校服, 藏蓝色包白边的掐腰小外套,白衬衣, 红色的蝴蝶结领结, 格子百褶裙,长度到小腿的黑长袜, 配一双黑色小皮鞋, 感觉自己嫩的可以掐出水儿来。
金潇潇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 兰花指捏着自己的发梢:虽然一把年纪扮嫩很可耻,但真的很好看啊!路过的盛佳寻往她脑袋上兜了一下:托你这个二货的福,这么热的天儿别人都穿短袖,我们像个傻逼一样穿这么厚的外套。
没几分钟已经开始出汗的金筱筱有点心虚:一生一次嘛。
学院的统一合照在答辩之前,原本班级安排的拍摄在同一天,但因为两个保研到外校的同学的行程问题,临时改期。
司真原本预约答辩之后去做手术,特意将手术后的休养时间跟其他事情都错开,这一来倒刚好撞上。
她的答辩很顺利,结束后把需要拿给教授和组长打分签名的表格都整理好,与毕业论文一同交到了罗教授那里。
了结一桩对毕业生来说最重要的事,她却并没有轻松多少,中午在寝室稍稍歇了片刻,一点多太阳正毒辣的时候出门。
她没想到会在校门口碰到施宇,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见了她目光有些深沉。
司真打过招呼便要走开,施宇叫住她。
你去哪儿?有点事。
司珍说。
施宇看着她:去医院吗?司真愣了一下,他紧接着又问,你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怀孕了?司真有点难堪,半晌才道:这是我的私事。
她一直脾气很软,从来没发过脾气,这种微微带着愠怒的神色施宇都是第一次见。
我查了你的病历。
施宇向她道歉,很抱歉打探了你的**。
施宇一直挺有分寸的,司真没料到他会做这种事,语气冷淡下来:我自己会处理。
他却问:他人呢?这种手术让你一个人去做?这下司真真的生气了,蹙眉道:我自己能决定的事,没必要让他烦恼。
而且这是我和他的事,你不要再管了。
她转身,你回去吧,外面很热。
走到公交站牌,刚好来了车,司真上车找了个座位,却发现施宇也跟着上来了,坐到了与她同排另一侧的位置。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司真道,你跟着我干什么?施宇轻轻扯了下嘴角:公交车不是只有你能坐吧,我去看看我妈,有问题吗?司真没辙,把脸转到窗外,不再和他说话。
施宇一直跟着,倒是没再上前来烦她,只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司真拿着单子坐在妇产科外面等候。
六周了,胚胎还没成型,她想象不到的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是个男孩儿,也许是个女孩,但都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了。
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她无法形容心里的感觉。
假如不是医院的检查结果,她甚至根本感觉不到自己身体里多了一个小生命。
可是一旦知道了,那种母子之间的联结好像就结下了。
和跟奶奶的亲近不一样,可跟乔赫的依恋也不一样,这是只有妈妈才能体会的感觉。
好像突然有了想要呵护的东西,突然有了坚硬的铠甲。
可现在她要将那个还未成形的小生命从她身体当中剥离出去了,也从这个世界上剔除出去。
这种强烈的罪恶感让她觉得也许不告诉乔赫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反正从诞生到结束,这不到四周的时间,是属于她和孩子的,不需要任何人的参与。
她不知道她和乔赫最后究竟能走到那一步,也许会重蹈妈妈和爸爸的覆辙,也许他真的会带给她一个奇迹。
在那之前,她不想再给他更多压力了。
她也想要保护他。
如果可以的话。
一张纸巾从身旁递了过来。
司真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流了很多眼泪,手中的单子都打湿了。
施宇不知何时从后面两排坐到了她身侧,沉默地看着她。
你没必要自己承受这些。
他说,这个孩子他也有份,不管要不要,都有责任和你一起承担。
他已经很辛苦了。
司真说。
高秘书去过咖啡店,曾经向她表露敌意的女人,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事,整个人的状态跟以前都不同了。
司真把咖啡送到她的位置上,正要离开时听到她说:人跟人的命运真是不一样,也不知道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司真看着她:想要的生活都是靠自己争取的,哪有什么命运。
真是天真。
你知道他为了你想要对抗他爷爷吗?翅膀还没长硬的小雏鸟,想和老鹰争天地。
高莉哼笑一声,他快被他爷爷整死了,你还在你的小咖啡店里做服务员。
司真怔愣间,听到她不无妒意道:你到底何德何能?护士出来叫了两遍,司真跟着她进去。
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和器械冰冷的味道充斥鼻腔,医生和护士俱是见惯风云的自若,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在感到紧张。
她将单子递给医生时,隐约听到了乔赫的声音。
手下意识攥紧,单子被扯了一道口子。
哎你这人……医生正要说什么,外面男人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清晰传进来:司真,出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混乱,有护士高声道:你们俩出去打去,这里是医院!-从董事长办公室回来,乔赫大步走进办公室,烦躁地将手里的文件夹扔在桌子上。
他拽了拽领带,走到落地窗边,明媚的阳光照不散他面上的阴郁。
徐然进来送报表,见他情绪不好,没多说话,无声离开。
走到门口,却听身后的人问:她今天去了什么地方?对于被安排监察一个女孩子的行踪这种工作,徐然并没有表示出任何的不满,进来前特地查看了定位系统,闻言答到:半个小时前离开学校,去了省妇幼医院。
乔赫眉头拢起:为什么又去?这就超出徐然的能力范围了。
需要查一下司小姐的病历吗?可能需要点时间。
他心中有猜测,隐晦地提醒。
等查到,人可能已经离开,想挽回恐怕也迟了。
乔赫望着窗外钢筋铁骨的城市,神色难辨。
片刻后他忽然转身,越过徐然大步离开。
施宇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了,却是第一次看到他冷漠的外表撕裂。
怒火让人变得狼狈。
他拦在乔赫身前:不要在医院大吵大闹。
乔赫阴冷的视线掠过他的脸,下一秒,一个快准狠的右勾拳便砸上了他的下巴。
施宇没想到他会直接对自己动手,更没想过他练过,一米八多的个子,直接被一拳揍得摔在地上。
他可笑地呵了一声,擦擦嘴角。
乔赫抓住他的领子,又是一拳挥下。
乔赫。
司真的声音成功令他的动作停下。
乔赫收回拳头,面色阴沉地直起身。
司真走过来,弯腰去扶施宇,替乔赫道歉:对不起。
她的手还没碰到施宇的袖子,就被乔赫一把攥住。
他二话不说扯着她大步离开妇产科,推开安全通道的门。
司真手腕都被他攥疼了。
到了楼梯间,他忽然停下,把她按到墙上,神色极为冰冷地盯着她:你要回学校就是为了他?你说什么?司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那种受伤的目光令乔赫心中微微刺痛,怒火依旧灼烧着理智:我问你孩子到底是谁的?来的路上他便明白了那晚她问他喜不喜欢孩子的用意。
尽管并不期待这个孩子的降临,他也反悔当时对她说的话。
但他没想到会在医院看到这个男人。
这么大的事情瞒着他,她竟然让别的男人陪她来医院。
浑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看到她一下子红了眼眶,胸口的怒火霎时偃旗息鼓。
司真用力将手腕从他掌心抽了出来:是我的。
她没有看乔赫,推开他快步下楼。
纤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中,脚步匆匆的回声归于寂静。
乔赫仍在原地冲墙站着,微微弓着背,高大的身影在白墙下显出几分萧索。
良久,他抬手撑着额头,无限懊恼地吐出一口郁气。
打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