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 司真睁眼时,发现乔司南已经醒了, 撅着屁股趴在被窝里, 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司真摸了摸他的脸颊:南南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妈妈?乔司南伸出小手掌,盖在她眼睛上,力气很小地揉了两下。
小孩子大哭一场醒来一点事都没有,司真的眼睛却有点肿, 眼睛里能看到红血丝。
她笑了, 拉住他的小手亲了一下,又亲亲他额头:南南早安。
乔司南眼睛弯弯的。
亲妈妈一下。
司真把脸凑过去。
乔司南撅着小嘴在她额头上也亲了一下。
司真下床, 站在床畔向半坐在被子下的他伸出手臂:妈妈抱南南去洗脸刷牙。
乔司南立刻站起来,跑着扑进她怀里。
司真一把将光溜溜、软乎乎的小朋友抱起来, 只觉得自己的前半生都值了。
老梁带来的的小皮箱里装着两身换洗衣物,还有一套全新的儿童用品,洁面膏、沐浴液、电动牙刷、蒸汽眼罩,甚至还有水牙线, 很齐全。
司真给乔司南穿上衣服,搬了把椅子放在水池前,让他踩上去。
乔司南很熟练地拿起洁面膏, 在手心挤了一点点,然后在脸蛋上搓搓搓。
司真看得可爱, 笑着把毛巾递给他, 又在牙刷上挤好了牙膏。
妈妈帮你刷吧。
虽然知道他自己就做得很好, 但很想体验一下,这些自己本该做却错过的事。
乔司南对她言听计从,转身呲起一口小白牙。
痛了就告诉妈妈。
司真说。
乔司南没办法说话,用力挤了挤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
司真的动作很轻柔,很小心,左手扶着他的小下巴,右手轻轻移动牙刷。
他全程没有喊痛。
刷好了牙,司真把他抱下来,让他自己先出去玩。
乔司南却不愿意走,也要陪着她,踮着脚尖够到她的牙刷,笨拙地帮她挤牙膏。
两个人都收拾好,司真给乔司南拿了本故事书,让他坐在客厅看,自己进厨房准备早饭。
蔬菜粥,肉末蒸蛋,清炒的胡萝卜、西芹、玉米、豌豆粒,还有加了牛奶、牛油和酵母粉揉的面团、刷上蛋黄和食用油烤的椰丝小馒头。
小馒头上撒了椰粉椰丝,松软香甜。
见乔司南吃了一个又拿起一个,司真问:好吃吗?好吃。
乔司南认真地说。
司真笑起来:那南南多吃点。
门铃突然响了,司真起身去开门。
是老梁,送来了一只大行李箱,道:我来接小少爷上学,顺便送些他的衣服过来。
这么早麻烦你了。
司真接过箱子,南南还没吃完饭,你进来一起吃点东西吧。
不敢不敢,我已经吃过了,在下头等着就行。
说完不给她挽留的机会,快步走进电梯。
司真将箱子拿进卧室,乔司南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把手里啃了一半的小馒头放下,重新拿起一颗,用纸巾包住,跳下地,跑到沙发前藏进自己的书包。
又赶快回来坐好。
司真出来,刚好瞧见他爬上凳子的一幕,也没多想。
吃完饭,司真手里拎着两个包:自己的帆布包和乔司南的小书包,一手牵着他下楼。
她今天八点的课,没办法陪他过去,将他送到车上,系好安全带,不放心地叮嘱几句。
老梁笑呵呵地拍胸脯:您放心,我每天接送小少爷,从来没出过差错。
谢谢你这么照顾南南。
司真诚恳道。
都是我分内事。
顿了顿,问:您下午有时间的话,不如去接小少爷?到时候我先过来接上您,再去幼儿园。
司真是很想去的,不过她下午实验课的结束时间无法预测,便道:不用那么麻烦,我下课早的话就自己过去,如果来不及,还要劳烦你把南南送过来。
您这样都让我有点惶恐了。
老梁笑着说,不用这么客气,您有事尽管吩咐就是。
司真笑笑,对一直望着她的小朋友道:妈妈马上要上课,不能去送南南了,南南要乖乖听伯伯的话,知道吗?乔司南懂事地点头。
跟妈妈说再见。
乔司南挥挥手:妈妈再见。
司真也跟他说了再见,才关上车门。
老梁熟门熟路地把乔司南送到休顿国际幼儿园,停好车,转身道:小少爷,我们到了,下车吧。
乔司南却没挪屁股,拉开书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团用纸包着的东西,递给他。
老梁闻到了蛋糕甜点的那种香味,以为是小少爷特意带给自己的,不禁露出惊喜的神色,这是什么?给爸爸。
乔司南说。
老梁咳了一声,也不敢拆开了,找了个盒子小心地装起来。
学生们的实验相继结束,司真检验完每一个人的结晶产物,做了记录,一看时间刚好四点。
冯媛被黄教授安排来给她做助教,司真一边收拾东西,嘱咐她:你盯着他们打扫一下,我有事出去一趟。
没问题,您去忙吧。
冯媛利索道。
打车到休顿国际的时间刚好,停车区的豪车一辆挨一辆。
加长版的劳斯劳斯刚好开进来,停下,司真走过去,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老梁有些高兴地降下玻璃:您也来啦?小少爷今天肯定开心。
我进去接他,你在这里休息会儿吧。
老梁啊了一声,视线稍稍往后瞥了一下:行。
过了阵,他忽然一拍大腿,看着那道已经进入大门的纤细身影:哎哟,太太没拿接送卡!说着便要打开车门,我去给她送。
不必,安静的后座忽然传出一道声音,我去吧。
第一次走进这座气派的幼儿园,校园里到处都是绿茵茵的草地和树木,游乐区也都设置了地垫和防护栏,环境绿化和安全措施都做得很好。
家长等候区已经有不少人,司真走进来时,恰好响起放学的铃声。
她不了解这里的结构,问了几个人才找到中(1)班。
一部分小朋友已经被家长接走了,剩下的有些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有些还在玩。
乔司南抱着自己的小书包坐在小板凳上,一个小女孩儿趴在桌子上,脸冲着他正在说什么。
我相信你有妈妈,他们说你爸爸就要和一个女人结婚了,那个女人以后就是你的妈妈。
小女孩一副很懂的口吻。
乔司南拉着小脸,不高兴的样子,没搭理她。
可是后妈都很凶的哦,你以后要小心了,要是她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可以让我爸爸妈妈马上去救你……乔司南还是没反应。
喋喋不休的声音在耳边持续一阵,他一直垂着的眼睛忽然抬了抬,瞧见司真的身影,立刻站了起来,蹬蹬蹬向她跑过去。
司真刚刚和老师打过招呼,笑着蹲下去接住他,抱到怀里:南南今天在学校乖不乖?乖的。
乔司南道。
南南真棒。
司真捏捏他的鼻子,站起来,对两位年轻的女老师道,谢谢你们照顾南南,我先带他走了。
诶请稍等,一个女老师伸手拦住她,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透出些许防备,我们需要刷接送卡的。
司真不知道还需要这个,抱歉,我没有带。
你是司南的什么人啊?刚才已经自我介绍过,司真好脾气地重复一遍:我是他的妈妈。
整个幼儿园谁不知道乔小朋友没有妈妈,那位钻石王老五爸爸至今是单身未婚,订婚的消息也就几个月前才爆出来,还不知道真的假的。
老师和身边的人对视一眼,脸上明显地写着怀疑,用词倒还算委婉:不好意思啊,我们之前没见过你。
你也知道小朋友的安全很重要,我们每天早晚都要刷卡电子记录的,这是家长接送孩子的唯一凭证,没有接送卡,我们不能把孩子交给你……原本还在聊天玩耍的小朋友都安静了,几双好奇的眼睛注视着这边。
司真感觉到乔司南抓着她的小手握紧了几分,她低头,看到他抿着嘴角,小脸紧绷着。
是妈妈。
乔司南看着两个老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大一些,却还是泄露了紧张。
老师弯下腰,柔声道:司南别着急哦,我们会打电话跟你爸爸核实的。
司真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看向老师:您稍等一下,我让……怎么了?话说半截,听到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司真尚来不及回头,便察觉到男人带着压迫性的气息靠近。
下一秒,一只手揽在她左边腰侧,将她往后带了一带。
肩膀撞到宽厚的胸膛,贴在她腰上的掌心温度灼人。
不等司真反应过来,两位女老师已经换了一副笑脸:乔先生,您亲自来接司南啊。
乔赫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将名片大小的智能卡片递过去。
接着垂眸看向司真,嗓音低而磁性,将成熟男性的魅力与韵味发挥到极致:跑那么快干什么。
随意的口吻和姿态,若隐若现的亲昵。
老师看司真的眼神顺便也变了,刷好卡连忙递回来,讪讪一笑:对不起乔太太,是我们眼拙。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让司真浑身不自在,没事。
低头看了看乔司南,跟老师说再见。
乔司南乖乖照做。
司真牵着儿子转身,不动声色地从乔赫怀里退离。
不知他有心还是无意,在同一时刻收紧手臂,司真刚离开几公分的距离,又被按了回去。
乔赫揽着她往外走,大概吃准了她不会在人前与他闹,一直不放手。
离开教室,走出教学楼,司真忽然矮身蹲了下去,如此一来便顺利脱离了他的怀抱。
她把乔司南的书包摘下来,挎在手臂上,妈妈抱着你走。
乔司南喜欢被抱,闻言两只小胳膊抬起,圈住了她的脖子。
没等司真起身,乔赫淡淡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自己走。
乔司南立刻放下手臂。
司真抿了下嘴唇,柔声哄他:南南还小,妈妈抱一会儿没关系。
乔司南却瞅着乔赫,到底是屈服在老爸的淫威之下,小声说:南南长大了,自己走。
他的懂事,他对乔赫的服从,都让司真心情复杂。
她明白,自己这个不负责任的妈妈的分量,比不上养育他五年的父亲,自己种的因,得到这样的结果,都是应该的。
心里还是会有些难受,大多是追悔莫及。
她笑笑,夸了一句南南好乖,起身,牵着他往前走。
神思不定,抱着孩子坐上车,看到乔赫随后上来,才反应过来。
想说自己打车回去已经来不及,老梁发动车子,一边问:小少爷开心吗,今天爸爸妈妈一起来接你。
乔司南看看司真,嗯了一声。
很少得到他的回应,老梁都有点受宠若惊,情不自禁坐直了些。
儿子开心就行了。
司真将纷繁的思绪抛开,揉了揉乔司南的脸蛋。
她似乎闻到车里有一点椰子的甜味,若有似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