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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九十三分

2025-04-01 15:58:00

雪无声地下着, 乔司南乖乖地站在爸爸腿边, 望着路口。

踩在雪地上的两只脚都快冻僵了,只有被爸爸牵着的那只手还有点温度。

他很久没有见到妈妈了, 好想妈妈。

乔赫垂眸看了一眼:冷吗?乔司南很懂事地摇头,但手很凉, 小脸已经冻得发青。

乔赫轻轻掸掉他帽子上和衣服上的雪,俯身将他抱了起来, 裹进大衣里。

爸爸怀里很暖和, 乔司南冰冰的耳朵贴着他的脖颈,慢慢暖起来。

头有点痛,他很困,趴在爸爸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南南!妈妈的声音响起来时, 他都快睡着了, 眼皮很重,睁不开, 迷迷糊糊地伸出手臂。

司真把他接过来,碰到他冰冷的小脸,心疼坏了,把他的脑袋按到怀里, 又抓住他的小手,放在自己脸颊上。

气恼地瞪着乔赫:你是傻的吗,带着孩子在这里受冻, 他会生病的!乔司南在她颈窝里喃喃地叫妈妈, 司真声音立刻软了, 贴着他的脸:妈妈在呢。

乔司南抱住她的脖子,依赖地挨着她。

乔赫沉默地看着她,线条凌厉的面庞被雪渲染得更加冷峻。

我不这样,你会见我吗?司真气急:再怎么样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做赌注,冻伤了腿受苦的难道是别人吗?你心疼我就够了。

他幽幽的语气。

他就是吃准了她会心疼他们,故意来逼她。

司真冷着声音道:南南好像发烧了,我带他回去。

你快点回家,别再这里傻站着。

转身便走,听到他低声叫打打,也没有回头。

回到公寓,乔司南已经在她身上睡着了,司真把他抱进卧室,脱了外套盖好被子。

测了一□□温,果然有点发烧,她轻轻叫醒他,哄着喝了杯热水,趁着温度还没超过38度,在额头和腋下分别贴了退烧贴。

司真小心照看着,所幸他睡了一大觉之后,温度慢慢降下来了。

醒过来已经是夜里,没什么精神,看起来蔫嗒嗒的。

司真煮好了热乎乎的鸡丝面,端进卧室喂他吃。

吃完面,她拿热毛巾帮他擦了擦脸和手,又端来热水给他泡脚。

乔司南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自己被她握着的脚丫子。

妈妈明天回去接太奶奶,南南要一起去吗?她问,要坐很久的车,会很累,南南不想去的话,妈妈送你回爸爸那里。

南南去。

乔司南说,爸爸也去。

司真顿了下:爸爸不去。

南南是她现在最无法割舍的。

她不知道怎样的安排对孩子最好,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爸爸妈妈以后会分开这件事。

翌日雪停了,司真带着乔司南回平兰。

司俊杰在车站接他们,仍开着朋友的那辆车。

他站在车边冲司真挥手,看到她身边跟着的小朋友,有些惊喜,连忙弯腰探进车里。

司真牵着乔司南走过来时,他拿出了一个巨大的玩具盒子,特开心地说:我给南南买了个变形金刚。

怎么买这么大一个。

司真说。

大的气派,司俊杰理直气壮,你们女人不懂。

他把盒子递给她,司真好笑:给我做什么,你自己送给他呀。

司俊杰咳了一声,瞅了瞅认真望着他的小朋友,蹲下身,把快比乔司南高的盒子向他递了递:小舅舅给你的礼物。

乔司南看了眼妈妈,伸手抱住,说:谢谢小舅舅。

不用客气。

司俊杰笑起来。

家里很少有这种玩具,乔司南还挺喜欢的,在车上一直把那个盒子放在腿前的地上,小手扶着。

下车时,费了点劲儿才把盒子抱起来,正要往下爬,司真过来抱他:先放这里吧,等下走的时候我们再来拿。

放车里吧,今天我送你们过去,司俊杰关上车门,我专门请了一天假。

奶奶已经在等着了,跟张丽一块坐在客厅。

她的精神头儿比司真走之前好了些,见到他们便想起身:南南也来啦?乔司南鞠躬:太奶奶好。

老太太笑眯眯地:诶好,快过来太奶奶这儿。

我都收拾好了,张丽站起来,她也没多少东西,衣服有些太旧我直接扔了,你到那儿再给她买几件吧。

宽松点的,穿着方便。

司真跟着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张丽停下动作看了她一眼。

司真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看起来有些厚度。

没等她开口,张丽哼了声说:你这是啥意思,不是说不管吗?这五万块是奶奶之前做手术的钱,还给你们。

司真道。

她问过奶奶了,当时的手术一共花了小十万,除去各种医疗保险和商业保险报销的,自费四万多。

看病的钱是你爸给的,你奶奶做手术他花钱是应该的。

提到他,张丽再次开始抱怨,平时家里什么事都不管,一根菜毛都没往家里买过,他妈住院他要再不管,要他有什么用!奶奶是我的责任,这些钱我应该出,其他的我不会管。

司真说,你收着吧,想拿去还债还是自己留着,随你。

家暂时别回了,去梦雅那儿住吧,以后是离婚还是继续和他绑在一起,你自己想清楚。

离婚了那么多债他还不上不还是落到我头上,新婚姻法就是坑女人的,钱各算各的,债就算共同的!张丽情绪又激动起来。

不会,超出日常生活所需的债务,他自己承担。

司真说,具体的你可以找人咨询。

张丽愣了愣,不说话了。

司真也不再多说,将靠在墙边的两个箱子推了出去。

司俊杰坚持送他们去市里,路上偷偷瞄了司真好几眼,欲言又止。

姐,你把奶奶接过去,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回来了?他问得小心,问完又立刻道,不回来也好,现在家不成家,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没事啊,你想奶奶了就过来看她,有时间就来,司真说,我们是一家人,别生分。

司俊杰点点头:我放假会经常去看你们的。

到市里已经下午。

坐了趟车,奶奶有些不舒服,司真先把她和南南送到新公寓休息,再回学校宿舍拿行李。

乔司南在车上犯困,被司俊杰抱上楼的,司真把他放到奶奶的床上,轻声道:妈妈和小舅舅回去拿点东西,南南和太奶奶一起睡一觉,等你们睡醒了,妈妈就回来了。

乔司南一咕噜爬了起来:南南也去。

东西挺多的,司真怕顾不上他,便道:可是太奶奶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南南陪着她好不好?乔司南为难地看了看太奶奶,点点下巴。

她和司俊杰开车到学校,把宿舍已经准备好的行李都带了过来,搬上楼。

来回用了四十多分钟,到家时,却发现乔司南根本没睡,坐在床上,望着门口的方向。

司真把箱子挨着墙边放好,走进去。

奶奶已经睡着了,她掖了下被角,放轻动作把乔司南抱起来,走到客厅。

南南怎么不睡觉啊?乔司南靠在她身上,认真地说:保护太奶奶。

小家伙一本正经的样子格外可爱,司真忍不住乐,紧接着却又心里一酸。

她在乔司南脑袋上亲了一口:南南真棒。

司俊杰把两个纸箱子搬进来,放在地上,呼了口气,手臂往脑袋上蹭了一下:姐,都搬完了。

过来歇会儿吧,看你一头的汗,司真道,冰箱里有饮料,想喝什么自己拿。

司俊杰进厨房开了冰箱,又喊:南南喝不喝?他不能喝,有点感冒。

见乔司南有些失望地收回眼神,司真摸摸他的头,一会儿妈妈给南南打个果汁。

乔司南:嗯!司俊杰喝着饮料走回来,拍了拍裤子才坐下,看看乔司南,忽然道:对了,姐夫呢?他瞅了瞅这个不大不小的公寓。

男人最了解男人,含蓄地说:你们……这个房子是不是小了点,应该租个三室。

司真没答: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做什么我都爱吃,司俊杰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我都好多年没吃你做的饭了。

南南也爱吃。

乔司南说。

司俊杰夸张地说:呀,我们一样呢。

然后举起手,give me five。

乔司南不明白他的意思,瞅了他一会儿,又道:爸爸也爱吃。

……哦。

司俊杰收回手,摸了摸后脑勺。

晚餐做了个板栗红烧肉,炖了锅鱼胶排骨。

奶奶不吃荤的,肉汤倒是能稍微喝一些,她还是只能吃半流食,司真用排骨汤给她下了点面,煮得很烂很软。

小区的环境还不错,虽然是冬天,傍晚小花园还是有不少老人出来遛弯。

司真带着奶奶和南南下楼散步,顺便送司俊杰。

他一早还要回部队。

晚上开车当心一些,困了就放点音乐,千万别打瞌睡。

司真叮嘱他。

奶奶也不放心,唠叨着:你开慢点,别花哨,现在路可滑了。

司俊杰扶着她的手臂,过年我应该能休一天假,到时候过来看你。

奶奶却道:放假就好好休息,甭来回折腾了。

没事多给你妈打打电话,别让她一个人在家里胡思乱想。

我知道了。

司俊杰叹了口气。

现代化大都市的年味远不如小县城来得浓厚,在市里住了几天,傍晚瞧见小区一个老太太买了对联回来,奶奶才惊觉马上要过年了。

哟!今儿个二十八了是不是,后天就三十了,咱们还什么都没买呢,这个年过得可还行。

司真这几天也挺忙的。

假期是学生们的解放,对他们这些老师却没太大的意义。

除了备课,论文,和需要做大量实验的课题,还有各种党务、教务、培训。

之前她请了大假,项目全靠手下两个研究生在进行,成效甚微,这会儿两个人也都回家过年了。

奶奶和南南在家,她走不开,把能带回家的工作都带回来做。

前几天她请了几个同事来家里,乔迁之喜,大家送了不少东西,对联门画甚至新的年历,很齐全。

家里的菜也不少,只是比起以前在平兰的春节,到底是少了些感觉。

你想去超市逛逛吗,明天我们找个人少的超市,再买点菜。

司真一手牵着乔司南,一手扶着奶奶。

人少的超市有什么逛头,我这也走不了几步路,你们看看需要什么,随便买点就行了。

奶奶笑眯眯地,记得给我买几个红封,过年要给我们打打和南南发压岁钱呢。

司真道:我都这么大了,该我给你发了。

再大也是我孙女,在奶奶心里永远都是宝贝。

风很大,司真笑着把她的围巾网上拉了拉。

乔司南扯了扯司真的手,在她低头看过来时,说:南南也给妈妈发。

司真乐了,奶奶也在笑:你个小不点有多少钱哇,还给你妈妈发压岁钱?小不点虽然小,财产可不少,他上次给司真的那个卡,余额是她的好多倍。

乔司南也想起来自己的小金库已经上交了,想了会儿,说:爸爸有。

这三个字令司真的笑容淡了些。

小赫出差还没回来吗?奶奶忽然说,这都要过年了,怎么去了这么久哇?司真并不知道他最近的动向,上次之后就没出现了。

奶奶怎么知道他出差了?她问。

打电话嘛。

我过来那天小赫给我打电话呢,说出差了,回来再来看我。

奶奶说完,瞅了司真一眼,表情有些奇怪。

到了家,她悄悄把司真叫了过去:你老实和奶奶讲,跟小赫到底怎么了?上回不是说回来找他的吗,是不是还没和好啊,要不奶奶去和他说说?上回和好了,司真垂着眼睛回答,但是又出了点事。

哎。

奶奶叹了一声,你们年轻人啊,真是能折腾,孩子都有了还不消停,你看南南都比你们懂事。

这回又是为的啥?一般的事司真不会瞒奶奶,但乔赫这次的行为确实有些过头,她不想让奶奶知道。

你别操心了,等我处理好再和你说。

乔赫是年三十那天中午回来的。

门铃响起时,司真刚刚哄乔司南睡着,她起来开了门,见到站在外头的乔赫,顿住。

你怎么来了?她没有请他进去,走出来,将门虚掩着。

回来过年。

乔赫理所当然的口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司真平淡道:你过年不应该来这里。

我还能去哪里,你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乔赫声音放得很低,像在哄她的语气。

我不是闹脾气,我和你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司真看着他,乔赫,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坏的人,你也是一个很坏的人,我们都太自私了,给彼此带来的伤害太多了。

乔赫往前迈了半步,伸出的手臂想要拥抱她:没有伤害,只要你回来,一切都解决了。

司真推开他,摇头。

哪有那么简单啊,他的掌控欲,和她想要的平等,才是最根源的问题。

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们都冷静一下,过完年再谈南南的事。

目光一点一点转冷,乔赫盯着她:谈他什么?司真抿了抿唇,默了片刻才道:他的抚养权。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和你争,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像最开始那样,周末我接他过来玩两天。

乔赫半晌没出声。

或者你有其他的想法,我们都可以商量……你在试探我的底线吗?他的声音变得阴沉。

司真心里拧成一疙瘩:我只是想和你商量一下,看怎么安排才好。

司真,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乔赫的神色让人捉摸不透,你铁了心要离开我?点头的动作有些艰难,司真垂着眼睑:我们两个的性格,继续下去也只是互相折磨。

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是折磨?乔赫一脸讽刺。

司真没说话。

他冷笑了一声:你只知道我监视你,有没有想过,我忍耐着没有直接去把你绑回来是为了什么;从你抛下他离开的那天开始,已经失去做他妈妈的资格。

我让你见他,给你机会亲近他,又是为了什么……楼道狭窄,对门的住户哼着歌从家里出来,发现对面有人声音一收,瞥了他们好几眼,走进电梯。

未出口的话被打断,乔赫没有再继续下去,看着司真的眼睛变得冷漠。

这个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他说,司真,你应该知道,选择离开我的结果,就是再也见不到他。

司真一震,猛地抬起头。

乔赫已经从她身侧越了过去,推开门堂而皇之地走进去。

你要做什么?司真急忙追进来。

乔赫霍然推开卧室的门,乔司南被惊醒了,坐起来,顶着一头小乱毛,一脸懵懵的表情。

乔赫语气森然:穿好衣服,下来。

乔司南大概明白了什么,眼眶里霎时盈满了眼泪,扁着嘴巴。

司真忙过去抱住他,乔司南靠近妈妈怀里,又回头望了望爸爸,害怕又委屈。

没事,南南不要怕,妈妈在呢。

司真轻声哄他,又转向乔赫:你这样会吓到他,我们出去谈。

乔赫冷冷道:不必了,让他自己选。

乔赫,你一定要这样吗?他还小,为什么要逼他做这种选择?你在怕什么,他讽刺地扯了下嘴角,怕他不会选你?司真被他戳中心底的软肋,无话可说,只能抱紧了孩子:乔赫,求你了,别这样……乔赫失去耐心,走过去,直接将乔司南从她怀里抱了起来,大步走出卧室。

乔司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在他身上大哭挣扎:妈妈,我要妈妈!乔赫!司真心如刀绞地追出去,你放他下来!隔壁的奶奶也被吵醒了,着急地撑着墙走到门口:怎么回事啊?你们干嘛呢,孩子都哭成这样了。

司真忙扶住她:没事的,你别担心,我出去一趟。

电梯已经关上,司真穿着拖鞋从楼梯追下去。

十几层,她跑的很急,冲出公寓楼时,乔赫已经抱着乔司南走到路边的车旁,打开车门将他塞了上去。

乔赫!司真急得大喊,她的拖鞋早就掉了,赤脚跑在雪地里。

乔赫没有上车,关上车门,黑色轿车启动,在楼前拐了个弯,消失在视线里。

他站在原地,司真径直追着车离开的方向跑过去,却已经没有车的影子。

她跪了下去,痛哭不止。

乔赫走到她面前。

司真看着那双光洁的皮鞋,视线糊了一片: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乔赫蹲下身,是你在逼我。

你一而再地离开我,现在连他也要从我身边夺走吗?司真,你到底有没有心?你把他送到我身边,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司真站了起来,声音沙哑,你的目的达到了,我离不开他了。

她脚步缓慢地往回走,站在电梯的地上,脚上粘的雪化了,愈发的冷。

电梯门合拢的前一秒,一只手插进来,掰开了门。

司真心里一紧,抬眼,却是齐俊杰。

他的脸色看起来很不痛快似的,走进来,瞅了瞅司真的脸,暗暗咬了咬后槽牙。

司真看到电梯壁上自己疯子似的的模样,忙抹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你放假了?司俊杰应了一声,难得的寡言。

电梯里安静的空气让司真有些难堪,她想俊杰刚才一定都看到了,沉默片刻,道:别告诉奶奶。

司俊杰转头看了她一眼,好一会儿,才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