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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九十四分

2025-04-01 15:58:00

司真整理好表情, 才从电梯里出来。

老太太在门口守着,瞧见她身后跟着司俊杰,再没有其他人, 一脸焦急:南南呢?乔赫带他回去一趟, 他不想走就哭了。

司真哄着奶奶, 真的没事。

再吵架也不能这么吓孩子啊。

老太太哪儿是那么好骗的,忧心忡忡地皱着眉。

又看到她发红的脚, 心疼道, 看你着急的, 鞋都丢了, 脚冻坏了没, 快回来用热水泡泡。

司真扶着奶奶回房间,她躺到床上,闭着眼睛哎呦哎呦地直叹。

他跟我保证得那么好,说会拿命疼你, 这才多久!是我自己不好。

司真道,你别生气,我再找他谈谈, 不会让南南受委屈的。

奶奶怕你受委屈,一口气怎么都顺不下去,老太太捶了捶胸口,眼角一行老泪落下来, 我的打打啊……司真眼圈发红, 给她顺着背, 没事的,都会解决的。

司俊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司真出来,他站了起来,讷讷地:姐。

你今晚还回去吗?司真脸色有点差,要不留下来吃饭吧,在这里住一晚,我和奶奶睡一个房间就好。

我就是来看看你们,一会儿就回去。

司俊杰指了指放在地上的几个袋子,我给奶奶和……南南,带了点吃的。

司真点点头。

一时无话,姐弟俩沉默地站着。

过了会儿,司俊杰才开口:那……我走了。

等一下。

司真回去拿了两箱营养品。

司俊杰忙推辞,司真塞到他手里,都是别人送的,家里很多,奶奶也吃不完,你带回去给张姨和梦雅吧。

司俊杰接过来。

司真送他到门口,他走了两步,又停下,目光复杂地回头,低声说:姐,你别和他在一起了,他只会欺负你。

没等司真回答,他已经很快地转回去,大步进了电梯。

这个年过得分外凄凉。

年夜饭司真做得很丰盛,七八道菜,可是只有她和奶奶两个人。

没有再提其他的事,她尽量让自己轻松一些,免得惹奶奶难过。

老太太似乎也忘了之前的事,如常和她说话,祖孙俩吃着饭等着春晚,倒也算温馨。

只是晚上临睡时,想起南南嚎啕大哭的样子,心里酸涩不已。

不知道他晚饭吃的什么,有没有吃好。

不免会去想,是不是真的是她做错了?是不是让监控的事轻描淡写过去,和乔赫延续那一天的甜蜜,然后就能皆大欢喜?乔赫还是那个乔赫,会因为保护而软禁她,会因为想念而监视她。

她放弃了那么多东西逃跑,为什么最后还是回到这个圈子里?脑子很乱,一夜睡不安生。

与此同时,江畔别墅18号二楼小卧室里,坐在床上的小朋友哭得伤心欲绝。

乔赫站在床前,黑着脸看着他:哭了一天了,还没哭够吗?乔司南抱着他的胡萝卜抱枕,满脸眼泪,上气不接下气:妈妈……从回来到现在,他的哭声就没断过。

乔赫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我说了,不许再哭。

以前没她的时候,不是也能活下去。

可是已经尝到了甜头,再想戒断哪有那么容易。

小朋友不懂那么多道理,只是想要妈妈。

再哭信不信我揍你。

乔赫狠厉道。

乔司南吓得闭紧了嘴巴,却忍不住难过,身体一抽一抽地。

乔赫皱着盯着他,良久,冷着声音道:想让她回来,就给我乖乖听话。

早上很早醒来,司真将昨晚剩的南瓜豆腐羹热了热,陪奶奶下楼散步。

因为禁烟花令的施行,市里听不到一点烟花爆竹的声音,想从什么地方找到一点年味都不容易。

金筱筱的视频电话来得很巧,她和奶奶散完步刚回到家。

过年好啊!因为婆家的特殊关系,金筱筱过年回了自己娘家,活力四射的脸在屏幕上笑,奶奶过年好!奶奶坐在司真身边,乐呵呵地看着屏幕:你也好哇!奶奶你是不是还没见过我女儿,我给你看啊,金筱筱回头喊了一声,叫韩嘉言把三个月大女儿的抱过来,屏幕对准小家伙懵懂的脸,奶奶你看到没,这就是你们家南南的小媳妇。

奶奶乐了:嗳,这孩子长得真好!什么时候带孩子过来啊,奶奶有红包。

那敢情好,我明天就带她过去跟你讨红包了,金筱筱笑着说,要不你们家提前把聘礼给了吧哈哈哈。

她的感染力成功让奶奶心情好了很多,司真在一旁也不禁挂起微笑。

金筱筱又道:只有你们两个在家吗?我女婿呢,怎么还不出来参见她丈母娘?乔赫带回去了。

司真说。

金筱筱这次蛮有眼色,没在说什么,转而问:那你们今天玩什么,要不要出去转转,现在初一很多商场都开着门呢。

转不动了,奶奶道,老胳膊老腿,走不动路咯。

谁说的,我看你气色挺好的,好好养身体,叫司真带你出去旅游,也享受享受,咱们祖国那么多大好河山等着你去看呢。

金筱筱贫嘴道,以后南南长大要是想耍赖皮不娶我女儿,我还指着你给我做主呢。

奶奶笑了。

视频里不时有韩嘉言的影子出现,一直在旁边照看孩子,很少说话,却让人觉得沉稳可靠。

趁他起身去做什么的功夫,奶奶悄悄道:筱筱太会挑了,这个小伙子真不错。

有啥不错的,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我在家都只能自言自语,金筱筱嘴巴不停地吃着坚果,不过有一点好,就是听我的话。

韩嘉言回来正好听到,也没反驳的意思,将一杯热水放到她面前。

司真在一旁笑了笑,奶奶不知想到什么,轻轻叹了一声。

奶奶歇晌的时间比较久,晌午吃完饭,司真陪她看了会儿电视,送她回房间休息。

等她睡着,又穿上衣服出了门。

别墅院子的铁艺大门关着,她摁了很久门铃,没有回应。

猜想乔赫可能带南南回老宅了,犹豫着,想给他打一通电话,迟迟没有拨出去。

司真?余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司真转身,看到她裹着披肩扶着腰,从17号门前慢慢走出来。

司真走向她: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很冷。

言言说看到你了,我就出来看看。

余尔道,乔先生早上带南南出去了,应该是回老爷子那儿吧。

嗯,我来之前没有联系她。

司真扶着她回家。

余尔迟疑道:昨天南南回来之后一直哭着想往外跑。

我不清楚你和乔先生发生什么事了,但是孩子夹在中间,太可怜了。

司真默了片刻: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司真,余尔停了下来,看着她,你当年过得有多不开心,我是看在眼里的,也是唯一一个目睹你倒在血泊中那个画面的人;这几年,又亲眼看着乔先生一个人把南南带大,也算是你们感情的一个见证人。

我不是想劝你跟乔先生和好,我毕竟是个外人,你们之间的事,除了你们两个其他人都不了解。

她笑了一下:感情的事我其实很不擅长,我以前和我们家白先生闹离婚,你也知道的。

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多年也不容易,一定要想清楚,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我知道,谢谢你。

白家父母过年被接了过来,正带着白少言在院子里玩。

司真把余尔送回17号别墅,远远向两位长辈颔首,又向冲她热情挥手的小朋友微笑挥了挥手。

回去的路上,她不免回想余尔的那番话。

她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最后悔的决定,便是当时抛下乔赫和孩子离开。

但,即便是抑郁症已经治好的现在,将她放置在同样的情境中,也未必就能做出不同的选择。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让步。

南南是她无法割舍的,如果为了孩子而选择妥协,那对她自己,还有乔赫,又真的公平吗?那通电话最终还是拨了出去,漫长的嘟嘟声之后,才被接起。

那端没有声音,司真也没有开口,一段时间里,电话中只有僵硬的沉默。

你带南南回老宅了吗?她出声。

乔赫嗯了一声,漠然的声音让人很容易想象出他冷漠的脸色。

他今天还有哭吗?司真问。

乔赫瞥了眼对面,乔司南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对身边一直和他说话的姑姑乔璇毫无反应。

等了半天,他没说话,司真又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再谈谈南南的问题。

他态度冷得不像话:还有什么可谈?司真抿唇:你不能不让我见他,奶奶那么大年纪了,能和南南相处的时间不知道还有多少……我给了你选择。

乔赫嗓音很沉。

你所谓的‘选择’,就是用南南逼我就范吗?司真的声音带着颤,乔赫,你从来都不给我任何选择,以前是这样,现在依然是。

你把我关起来,监视我的时候,有给过我选择的机会吗?乔赫起身,打开通向花园的门,走出去。

现在没有人能伤害你,你也回来了,一切的问题都解决了,不是吗?足有三层楼高的梧桐树没了夏日的繁茂,枝桠仍然巍峨。

乔赫站在树下,司真,你到底还要我怎样?司真败下阵,闭着眼睛摇头,声音低下来:你到现在还不明白问题在哪儿。

你这样,和你爷爷有什么区别?乔赫冷笑了一声:我如果和他一样,何必费那么多心思,直接把你绑回来就是。

他停了会儿,语气不明,也许我早应该那样。

新年无声无息就过去了。

那天和乔赫在电话里又起了争执,没商量出个结果来。

有时候司真都快想不起来,当初是怎么和这个独断专行的男人相处的。

她最初对婚姻的幻想,是找一个温和善良的男人,平平淡淡地生活。

哪料人生和自己的期待背道而驰。

回头想想这几年,像做了场梦。

美好的记忆只有那么多,痛苦却很漫长。

大概只能算是一场噩梦。

司真一直没有见到南南,直到他农历生日那天。

她和乔赫都过公历生日,不过南南的农历生日刚好是元宵节,一个特别的日子。

其实主要原因是公历生日那天刚好是周六,司真准备了蛋糕和礼物去看孩子,去被关在别墅门外,没能见到他。

她把东西交给老梁,他叹了一声:小少爷最近不怎么吃饭,都瘦了。

司真想想就心疼:那我下次做点吃的给他带过来。

老梁往里头看了一眼:您趁哪天老板不在再过来吧。

司真感激地点头。

幼儿园已经开学了,大学也开学了,第一周没课,但需要处理的教务不少,忙碌的工作让司真短暂忘记了压在心头的石头。

十五这天,乔赫在公司开会,没有去接乔司南,老梁接上孩子放学到家,便给司真通风。

她连忙赶回家里,煮了点元宵,又匆匆开车到江畔别墅。

大门依然关着,她摁了门铃之后,门便打开了。

走进院子,刚打开房门,便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乔司南着急地从楼梯上往下跑,一边忍不住扁起了嘴巴。

妈妈!司真忙把保温壶放下,跑过去抱住他,南南,妈妈好想你。

南南想妈妈。

乔司南委屈地说。

小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脖子,眼泪很快把她肩上的衣服打湿一片。

司真抱着他到沙发上,心疼道:南南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乔司南包着嘴:想妈妈。

妈妈也想你。

司真轻轻擦掉他的泪痕,但是南南要答应妈妈,就算妈妈不在你身边,也要好好吃饭,好吗?乔司南又哭起来,拼命摇头:妈妈别不要南南呜呜……妈妈要南南,妈妈最喜欢南南了。

司真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抱着他亲了亲,南南乖,不哭了,妈妈和你拉钩,一定不会离开你的。

乔司南趴在她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努力地伸出小手去勾她的手指。

司真勾住他的手,晃了晃。

抬头时,发现楼梯前面站着一个清秀的女孩子,刚刚从楼上下来,正谨慎地看着他们。

对上司真的目光,她才开口:您好,我是司南的家教。

你好。

司真擦掉眼泪,整理好表情,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南南了,真的很感谢你。

对方摆摆手:没有,我应该做的。

接着,有些迟疑地打量她片刻,冒昧问一下,您……司真道:我是南南的妈妈。

哦哦,对不起,我没见过您……家教顿时很不好意思,站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乔先生吩咐过,他不在家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进来,刚才南南跑得很快开了门,她都没反应过来。

这时候也搞不明白,乔先生说的任何人,到底包不包括孩子的妈妈。

过来坐吧,司真说,我只是来看看南南。

家教哦了一声,走过来,坐在侧面的沙发上。

也不怎么说胡,有些拘谨。

不知道乔赫什么时候会回来,司真不敢待太久,喂乔司南吃了碗元宵,感觉才坐了没多久,就六点了。

她起身去收拾保温壶,乔司南立刻抱住了她的腿,嘴巴一扁,就是一汪眼泪。

妈妈不走。

他带着哭腔说。

司真鼻子一酸,软着声音说:妈妈现在不走,把东西收拾一下。

乔司南慢慢松开了她,但是像牛皮糖一样黏在她身后。

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司真蹲下来:妈妈答应过不会离开南南,就一定会做到的。

她抚摸着小家伙哭红的脸颊,编了个蹩脚的借口,但是妈妈现在要去打怪兽,不能每天都和南南在一起,不过妈妈心里每时每刻都想着南南。

妈妈需要一点时间,很快就能把南南接回身边了,南南愿意等着妈妈吗?乔司南哭得委屈巴巴,还是很懂事地点头:南南等妈妈。

嗯,我们南南好乖。

司真轻声哄着,不要哭知道吗,要听爸爸的话。

妈妈会经常来看你的,要是想妈妈了,就用梁伯伯的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乔司南点头,眼泪哗哗地流。

司真忍着眼泪,抱住他:南南要记得,爸爸和妈妈永远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