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还在持续,双方交火的枪战越发地激烈。
阿苟和蔡明从侧面双双夹击,七八个人从十米远处冲着他们来,张探趴在草垛上作掩护,持枪瞄准目标。
那伙人开枪朝他们乱打。
蔡明压低身体,从缝隙穿透过去,那伙人湿漉漉从四面八方散开,只听见陈文汉愤怒地指挥:兄弟们,都给我上,杀一个,一货车的钱全归他!阴狠地如猛兽。
卖掉一货车的孩子,得有十来万。
十几个大汉一听,立马蠢蠢欲动了起来,纷纷想争着分口肉吃,两个人大汉各自撂了把枪,不要命的往前冲。
机会来了。
在狂风暴雨中,只听张探高喊一声:打!话音未落,离他最隐蔽深处,阿苟立即单膝跪地,砰砰砰的冲陈文汉那伙人猛打。
来一个打一个。
有人被打中的脑袋,血浆从脑门喷发而出。
枪声停了,他们伤势惨重。
尔后,一等人骂骂咧咧跳下陡坡,陈文汉瘸着腿迅速退回车里,准备逃,一瘦高个跳上车,大喊:妈的上车!上车!快!场面立即混乱了起来,只有一辆车,六七个人逃命似的跑,一个光头出现在视线。
风雨里,张探沉着冷静道:阿苟,你来打光头。
是!他回头看王山海:海子,还有子弹么?一枚!你打辅助。
王山海准备就位。
***医院内林净的耳朵空落落的,她用力摁了下耳垂,有痛感,血丝从针眼大小的孔往外涌出来。
张探送她的耳钉被拽掉了。
一小时前;林净,你带赵山走。
那你们呢?张探,别死!好。
.........最后一秒,她真真切切听到了张探的回答。
好!--没等赵山的枪伤处理完,林净起身推门就冲了出去,护士见人跑了,立马冲门口喊:哎小姐,小姐!你去哪!护士追了出来:医药费还没付!林净头也不回。
张探骗了她。
小姐,你,你回来呀!林净红着眼睛回到车上,大力摔上车门,发动汽车,倒挡,把车开的急速如风,飞快地冲向原来的草棚屋。
那日在收容所。
她问:你会好好活的吗?张探说:我会。
-----张探!林净竭力痛喊:你个疯子!***草棚处。
雨越下越大,这场暴风雨,持续不断在黑夜冲刷,那光头拔腿就跑向越野车,只有几米远,目标追击会越来越棘手。
五米远!三米!光头徒手拉车门。
阿苟立即瞄准光头,只听砰的一声。
远处传来光头的嘶吼声。
他打中了光头的右腿!蔡明趴在陡坡上守防,光头开车越野车不要命的往前开过去,砰砰砰的撞倒几棵树,光头大叫一声:操!掉头往方向开。
雨声里,越野车速度越来越快,光头把车飙的如猛兽,距离太远,张探只得听天由命,他迅速起身,双手持枪。
砰砰砰的朝越野车猛打。
光头打方向盘,躲了几个枪子儿。
张探奋力紧追。
光头加大油门,忽然,越野车不受控制地直奔戈壁滩,车里边的人大喊一声,车子砰砰两声,直撞了上去。
越野车击撞戈壁滩,天空忽地腾起了火光青烟。
雨停了,枪战声也消了。
蔡明和王山海从陡坡迅速跑回来,张探往返跟他们会合,忽地,他看到前方走出来的两人。
后边的人是个瘸子,从远处一拐一拐地走出来。
他猛地僵住了!阿苟被抢抵着脑门,歪着头泪流满面:哥。
陈文汉咬牙切齿握着枪,抓着阿苟瘸着腿慢慢朝他走过去:张探,我倒想看看,你有多大能耐!***一个小时后,林净回到草棚处。
淡淡烟雾中,只见阿苟蔡明和王山海三人,如万马奔腾之势,冲向前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过这地,双眼中含着血红的眼神,死盯着那,闪电劈下,在那白茫茫一片。
林净还隐约看见张探的身影。
他膝盖双双跪地,屹立在雨中。
他的下方,是深蓝的湖。
陈文汉用枪抵着阿苟,慢慢走向张探,满脸血浆的脸,越来越狰狞,他越往前一步,阿苟哭喊的越大声:探哥,你快走!不要管我!走!张探不动。
远处传来四五辆警车的声音,如同在向陈文汉索命,他疯狂地大笑了起来,就连拿枪的手都在抖动。
笑声停止了。
他忽然说道:就算是下地狱,我也要拉个人陪着!王山海睁大眼睛:住手!只听。
砰的一声,静止了。
林净大喊:张探!陡坡上,张探缓缓抬起了头,他看见前方,那女人满身是血地站在风雨中,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他张了张口,抖动不出半点儿音。
张探双目渐渐涣散,瞳孔慢慢收缩,身子摇摇欲坠往后跌,他听见,那人对他说:张探,往后的路,我替你活,你也替我好好活。
犹如天籁。
陈文汉扣动扳机,一枪打在张探的胸口上。
砰!林净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在风中狂奔。
张探这一生,走走停停,大起大落,不怕死亡,不畏恐惧,怕的是,他爱的女人,他不能留一点儿念想给她。
在遥远的西北,只留下一座碑。
———他再也扛不住,往身后缓缓倒去,摔下了湖里。
只见湖面抨击出激烈水花。
——阿苟哭喊大叫:探哥!!***几十名警察立即赶到了,纷纷把人贩团伙一等人拿下,双双送上了警车,陈文汉为了逃命,被当场击毙身亡。
懂水性的一名警察下湖救人。
林净筋疲力尽冲到陡坡处,来到张探中枪的地方,只见湖面白沫缓缓飘起,她咬牙切齿,红着眼恨骂:你他妈...林净姐。
阿苟哭的双目红肿:探哥不会死吧。
林净:你闭嘴!王山海见民警还在湖里,也安慰道:林净,探哥会没事的。
林净往前走,蔡明以为她想不开,拽住了她:林净!林净甩开他的手,冲到陡坡上,深蓝的湖面,下面涌了一群村民观看,有的人在议论,有记者赶来了,纷纷拍照,围的水泄不通。
她纵身一跃,也跳了下去。
蔡明喊:林净!却迟了。
***一个月后,日喀则收容所回归平静。
六月中旬,西藏建成1家自治区儿童福利院和9家地市儿童福利院,在全国实现了集中收养,解决了全区5600多名孤儿的抚养。
越来越多人关注拐卖儿童事件。
抨击反对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一名记者采访到人贩子问答帖子,在网上迅速轰炸。
记者问:你为什么要贩卖儿童?人贩答:钱来得快又比较简单。
记者沉默了会儿,又问:你不知道是犯罪吗?人贩答:不就是个孩子吗,他们可以再生呗。
记者你参与过多少次贩卖儿童的犯罪行为,最多一次拐了几个?记不清了,每个月都卖好几个,最多一次拐了3,4个。
孩子被卖到哪里去了?全国各地都有,有专门人卖的,我就负责拐,上面不允许我知道儿子的下落,说是怕警察查到他们。
***一位母亲的自述在网上传开。
有一年,我在街上买东西,遇见了一个双腿截肢的小女孩在朝我笑,我从她身上似乎看到女儿的身影,我尝试跟她说话,但她只会摇头,因为舌头被切断了,不能说话,但孩子会鞋子,她说小时候在山东,让我就她,我跑到派出所报警,但是当我和警察回到孩子乞讨的地方,孩子已经不见了。
一位网友简写了篇文章,被转载高达数十万次。
为了让那些贩卖儿童的罪恶不再僵而不死。
为了让初为父母不再饱受失去孩子的撕心裂肺,滴血之痛为了让年迈老人不再中日以泪洗面,含恨九泉,死不瞑目,为了让你我的孩子永远不会落入那人间地狱。
我提倡,贩卖儿童。
严重建议国家贩卖儿童犯罪进行抵制不求点赞,只求扩散。
附图是个在街边乞讨脏兮兮的孩子。
***收容所里。
蔡明早在一月前,就已动身赶往格尔木,他把心意向曲珍表明了。
曲珍也中意他,只是身负重命。
他不得不返回。
他们相见时,必定是冬天。
赵山中枪被送进医院,医药费是那位小谭的护士帮他付的。
两人就此相识。
王山海依旧还待在收容所里,他说,这里就是他的家,他哪儿都不去。
张探没死,那日在草棚屋,他一共中了两枪,一枪腹部,一枪在胸口上,枪枪致命,他却躲过一劫,他摔下湖时,是林净把他救了上来。
阿苟还揣着那对耳环,他心心念念着南京。
那里有他心爱的姑娘。
扎西大哥给扎姆介绍了对象。
是个志愿者。
他们明年,就会结婚了。
***到了天黑,张探找人借来摩托车,半夜十二点带着林净去了趟深山里,还是原来的湖,他还在,她也还在。
与上次不同,这次是林净开车,张探坐在后边搂着她的腰。
夜里风大,林净的头发被风刮得四处乱拍,张探坐后边,大腿夹紧她的小腿,吃了一嘴头发,她刚洗了头,洗发水的味道还残留在上面。
张探抓起一把头发,就往她风衣里塞。
前边,林净嘴角轻扯了下。
过了一会儿,她衣兜里的手机忽然振了下,林净减速,往左边慢行,她单手拿出来看。
是徐家成。
林净,周三是你妈忌日,你回来看看不?林净:回!把手机揣回兜里,林净回到路中央,把摩托车开的飞快,往没有尽头的小道笔直开了过去:张探,我明天得回趟苏州。
张探:嗯?林净说:我妈忌日。
张探顿了两秒,应:随你。
小道上,只有一辆车,一条路。
林净好半天没接话,她把摩托车开的极速如风,加大油门,飙到最大码,冲进了灌木林,月光下,两个人影重叠在一起。
别怂。
林净没忍住,笑了下:两天后我就来。
没怂!张探哼笑一声:我去接你?不,我来找你。
张探拧过她的脸,在她嘴巴上亲了一口,说:好,你来,我等你。
***林净是明天上午10点的火车,从日喀则到拉萨火车站,开车过去差不多要3个小时,临近除夕,火车票难买,只买到硬座。
第二天一早。
张探送林净去火车站,临走时阿苟提议要照张相,所里的孩子个个拍手叫好,欢喜的不得了,林净没辙,只好等人来齐。
只有赵山人不在,其余人都齐了。
赵山一大早就去了趟加油站搬救助品,现在正赶回来,张探回所里跟扎西大哥商量议事,林净等的无聊,干脆盘腿坐在屋外的草垛上。
十几个孩子在她身后笑笑闹闹。
过了半个小时,赵山风尘仆仆赶回来,人齐了,阿苟立即喊坐在草垛上吹风的林净:林净姐,快过来照相呀!来了来了。
林净拍掉裤子上的稻草,起身往回走。
所有的人都集聚在收容所的屋外,扎西大哥和拉曲站在中间,赵山,王山海,蔡明,站在扎西大哥身旁。
拉曲的旁边是扎姆和那位男志愿者。
最左边,林净身边站着张探,阿苟。
前面依次站了十三个孩子。
那名北漂记者帮他们照相,他端着相机,往后退了几步:来,一,二....三....阿苟露出八颗大白牙,笑得傻里傻气。
林净冲着镜头笑。
最左边,那人握住了她的手。
画面定格。
照片里,所有人都在看镜头,笑容灿烂,真诚,只有一个男人,没有看正前方,他看得是他的左手边,他的眼中,只有一个女人的影子。
这张照片,被扎西大哥附在收容所里留作纪念。
他们不是圣人,却做着世人该做的事。
他们始终坚信,正义只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
作者有话要说: 嗯,这本,我写了快将近一年...算算也是挺长的,也终于在九月初,结束了,感谢一直陪我行走的读者们...一直在等我的尾声。
由衷的说一句,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