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下课还有五分钟, 苏莞尔准时站起来,示意化学老师出去。
化学老师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一楼大厅集合完毕之后, 石煜雷把她们带到食堂, 一人分了一个楼层,苏莞尔在二楼。
盛饭是个挺累的活儿, 主要是那个饭勺, 柄很长,又很沉, 不好控制。
苏莞尔试了几次, 累得她胳膊都酸了。
最先来的是高一的学生, 最前面一拨都是跑着来的, 风一般冲向打饭窗口。
苏莞尔端着饭勺, 摇摇晃晃的盛了几个人。
莞尔, 你这手法不太熟练啊。
吴清塘笑着从外面走进来。
苏莞尔忙碌的空隙瞅了吴清塘一眼, 高二放学了?没呢,吴清塘站在苏莞尔身边,我这有特权。
语气还挺骄傲,苏莞尔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指甲盖儿大的破学校,也不知道怎么吃饭的人就这么多,苏莞尔心里不断地抱怨着, 到现在高一的还没盛完呢, 苏莞尔就已经累的腰酸背痛了。
学长, 苏莞尔抬头唤了一声。
嗯?吴清塘回头。
你不吃饭么?苏莞尔说, 我这留了一份。
吴清塘皱了皱眉,石煜雷没给你们讲么?咱们这种工作人员,食堂是给留了免费饭菜的。
所以你不用给我留。
哦,苏莞尔点了点头,那你的工作是什么呀?吴清塘笑起来,监督你啊。
……你是不是累了?终于!吴清塘终于理解苏莞尔话里的意思了!苏莞尔的心里简直炸开了烟花。
我替你一会儿吧,吴清塘说,你这小胳膊跟玉米杆儿似的,拿这个肯定累。
那、谢谢学长了。
你的这个比喻真的很是精妙。
黄静雯过来的时候,和苏莞尔示意了一下,苏莞尔点了点头。
学长,我过去一下,马上回来。
嗯,行。
这个点人正是多的时候,吴清塘也没时间管苏莞尔。
苏莞尔悄悄地把自己之前拿的那一份饭端走,放到黄静雯的桌上。
哇,黄静雯看着那份荤素俱佳的饭,笑起来,有个咱们内部的人就是好,吃饭都不用排队,也不用紧赶慢赶了!苏莞尔笑了笑,哪就内部人了,就是盛饭工。
行吧,黄静雯说,你这得等高三吃完你才能吃饭么?不是,我们有轮换的,我只负责盛高一的。
那行,那你吃完了等我一会儿,咱们买水去。
一提到买水苏莞尔就明白了,点了点头。
回到吴清塘旁边,人已经没有那么多了。
你干什么去了?吴清塘问。
刚刚看到一个好朋友,过去聊了两句。
吴清塘缓缓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为什么,苏莞尔总觉得吴清塘有话要说,还没来得及问,就见门口出现几个人影。
苏莞尔垂下眼睛,学长,换我来吧。
嗯?你休息好了?苏莞尔笑着点点头,嗯,休息好了,你就好好监督着我吧。
吴清塘也笑起来,把饭勺还给苏莞尔。
牧野他们走到窗口前,往里看了看,又往这边走了走,一人点了一份,端着盘子,一回头,就看见苏莞尔。
哎呀,这不是学生会小干部么?苏莞尔之前和牧野说化学课要提前出去五分钟,牧野问她做什么,苏莞尔如实跟他说了。
要多少饭?苏莞尔问。
四中食堂还是不错的,菜价都不贵,饭是免费的,可以随便添。
你特么才要饭呢。
牧野笑起来。
你确定你不要?苏莞尔挑了挑眉。
牧野把菜盘子往前一送,三两吧。
临走时还说了句,小干部真横。
牧野走后,苏莞尔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消散,吴清塘想起那天在篮球场上看到的一幕,掂量着问道:这人是叫牧野么?嗯?苏莞尔回头,哦,是啊,怎么了?吴清塘笑了笑,你是不是喜欢他呀?苏莞尔镇定下来,问:为什么?这有什么为什么,我那天看到你给他送东西来着。
哦,这事儿啊,苏莞尔笑着说:你还记得黄静雯么?升旗仪式上给牧野表白的那个,她托我送的。
黄静雯的事情四中人尽皆知,谁都知道黄静雯在追牧野。
吴清塘长舒了一口气,哦,这样啊,我还以为……呵,算了,当我没问。
苏莞尔低下头,用饭勺轻轻拨弄着一个饭粒。
她之前的决定是对的。
如果没有利用黄静雯,直接出手的话,也许现在四中人尽皆知的就是她了。
毕竟牧野太受瞩目,谁都认识他。
苏莞尔暗自庆幸,想起自己之前的那些经历,又觉得有些胆寒。
当你变成一个瞩目的人,却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的时候,人们嫉妒的目光就会汇聚成一柄锋利的宝剑,狠狠戳向你最柔弱的部分。
丝毫不留情面。
吃完饭,苏莞尔跟着黄静雯买完水之后去了学校后院。
苏莞尔把那个小盒子还给黄静雯,他没收。
嗯,我预料到了。
黄静雯咬着吸管点点头:他说什么了没有?没说。
你告诉他是我送的了?苏莞尔点点头,嗯。
黄静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你把这个帮我给他,不用说是我送的。
苏莞尔想了想,有署名?黄静雯点点头,嗯。
好,我知道了,他说了什么等我再告诉你。
这次他应该也不会收,但是我觉得他至少会看一看。
黄静雯想起什么,笑起来,拉起苏莞尔的手,辛苦你了啊莞莞,多亏了你,要不然我都找不到谁能帮我送这个。
下午牧野竟然没来,今天又是周六,苏莞尔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早就和姑姑通过电话了,据说孟翔凯这次月考成绩进步了,姑姑挺开心,刚巧这周孟翔凯也放假,姑姑说正好让苏莞尔也过去,大家多聚一聚,吃点好的,苏莞尔顺便在帮孟翔凯补一补,新课他可能还有些听不懂。
孟翔凯的月考成绩究竟为什么进步苏莞尔不知道,但是姑姑想让她给孟翔凯免费补习这件事儿是显而易见的,如果揽上这么一个活儿,可以经常去他家是肯定的,但是补习这个事儿却不好说,孟翔凯成绩提升了还好,如果成绩不提升,或者更糟糕,反倒下降了,说不准以姑姑的性格会怨到苏莞尔头上。
苏莞尔坐在公交车上,抱着自己的书包,手指绞在一起,脑筋飞速的转。
坐了两站公交,下了车,苏莞尔拐过一个街口进到姑姑家的小区门口。
门口有一个棋牌社,里面烟雾缭绕,麻将哗啦哗啦的声音传出来。
哎!莞尔!苏莞尔正想快步走过去,不想里面一众声音中传来一声呼唤。
苏莞尔回过头,是姑姑,她坐在门口的位置,搓麻将搓的正欢。
你们先等一会儿啊,姑姑扬起声音,莞尔啊,你姑父带着翔凯出去了,我忘带钥匙了,你先在这等一会儿行不?苏莞尔想了想,那这样吧,我先出去转一转,一会儿再回来。
那也行,到时候我给你电话。
苏莞尔原本想告诉姑姑她的小手机坏了,接不到电话,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她的脑海冒出一个奇奇怪怪的想法。
她觉得姑姑这句话就是一句客套,她根本不会给她打电话,苏莞尔想,姑姑根本就不是忘记带钥匙了,如果把钥匙给苏莞尔,姑父和孟翔凯又不在,她一个外人单独在她家,保不齐会不会手脚不干净私自拿些什么。
苏莞尔有点好奇,姑姑到底是不是这么想的,便转身看了眼地形,那个小棋牌社是在一个老旧的平房里,苏莞尔踏着草坪绕到后面,麻将声依然清晰,但是里面的人却看不到她。
苏莞尔趴在墙边听了一会儿,她能分辨出姑姑的声音,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始终都没有聊到这个话题上。
苏莞尔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这种行为有点无聊,笑了一下,正要走,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哎?老苏,这掉地上的是啥啊?这是、这是你钥匙吧?啊,是是是,这个是姑姑的声音,从兜里掉出来了。
你不没带钥匙么?又一个声音说道。
我带了,姑姑摆了摆手说,嗨!那丫头家穷得很,就一个成天喝大酒的爹,谁知道会不会拿我点什么。
啊?是上回去你家的那个啊?对,就是那个,姑姑说,丫头挺懂事儿的,要不然我才不想让她来呢,但是架不住穷啊,上回拿的那点东西哟,抠搜死了。
拿的啥啊?我都记不住了,好像就拿了点鸭蛋。
谈不上失望,苏莞尔深知姑姑的人品,但是真真切切的听到她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心寒。
她还记得,第一次去她买的不是鸭蛋,而是一些上好的茶叶。
虽然苏浙现在是这个样子,以前他很喜欢喝茶,送礼也喜欢送茶,苏浙虽穷,但是从来没有吝啬过。
苏莞尔自己不觉得委屈,这点委屈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她挺替苏浙委屈的。
转念想想苏浙那个样子,苏莞尔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自己不争气,还要怪别人错怪你么?苏莞尔也不想听下去,迈过那个石头堆准备出去转一转。
刚绕过去,从棋牌社里走出来一个女人。
看着和姑姑倒是差不多大,一身大红的风衣,脸上带着淡妆,黑发卷着波浪,披散下来,一直垂到腰际,修长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烟,吸一口,烟蒂的位置留下淡淡的红痕。
妩媚,又妖娆。
苏莞尔不禁多看了几眼才走。
张文丽吸了口烟,拿出手机拨了通号码。
响了两声电话就接起来了,干嘛?张文丽缓缓把烟吐出去,听到电话那边十分嘈杂,那道吊儿郎当的声音还有点不耐烦,张文丽挺高兴。
儿子,上班呢?张文丽笑着问。
有事说事。
牧野没好气的说。
晚上回来吃饭吧,妈给你做饭吃。
牧野默了一默,那边有人喊,牧野匆忙说了一声,挂了电话。
吸完最后一口烟,张文丽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尖儿把烟头狠狠踩碎,挺高兴的哼着小曲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