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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豆包姑娘(四)

2025-04-01 16:02:41

苏云开去大名府赴任,从江州离开得早,本想徒步过去,慢慢欣赏沿途景致。

但在南乐县留了十余天,这会时间就稍显紧迫了。

于是买了辆马车,准备驾车前去。

等买好马车已经是正午,干脆用过饭后再出发。

等他们吃完饭,小二也从马厩那将喂饱的马牵了出来。

苏云开拿过马鞭,让两个姑娘上车。

白水先跳上车,正要接明月上来,忽然察觉车厢里头有人,眉头一皱,蓦地掀开帘子,抡了拳头就要揍那人,拳头还没下去,就看清了脸,急忙收手。

还没喊出声,就被对方死死地捂住了嘴,偏自己大声地嘘了一口,连苏云开和明月都听见了,探头往里看去。

秦放一脸土灰地连续朝两个探入的脑袋嘘、嘘了两声。

白水被他压了半身,面红耳赤抓住他的手腕一拧,疼得他脸都红了,又不敢喊,半趴在车厢里揉手,冲他瞪眼,信不信我让我爹革你职啊!白水冷笑一声,抬手作势要揍他,秦放赶紧往边上躲,向苏云开求救,姐夫,救我,我爹的人还在这里转来转去,我银子丢了,没盘缠。

苏云开想了想说道,带你走可以,但你再玩半个月,就得回开封去。

等会就写封家书报平安。

是是,都听您的。

他这才大大方方坐着,看着白水问道,我姐夫是要离开这吧,你爬上来做什么?快下去,本公子要睡觉了,横着睡。

白水用刀柄往中间划了一刀,冷冷道,敢越界,我就让你分成两半。

秦放倒吸了一口冷气,缩回了腿不吭声了。

马车对明月来说有些高,又没配马凳,提脚要上去才发现自己腿真短,手失了力,差点跌回去,谁想腰上有人往上一扶,她就借力而上。

等回头一看,才发现是苏云开。

见他看来,急忙收回视线,弯身进去坐好,末了又摸了摸腰,恰好被送包袱进来的苏云开看见。

他只当做没看见,免得她尴尬。

过了一小会,外头又递来个小板凳,让秦放在车厢放好。

明月看得眼熟,这才想起来,这不就是刚才客栈掌柜搬到外头晒太阳时的小凳子么?她从车窗往外看,这会掌柜已经站着,靠在柱子那了!她伸了个懒腰,昨夜的疲倦烟消云散。

今日放晴了,暖阳倾城,日照浓浓。

一会秦放也趴了过去,往外面打量,没看见可疑的人,这才放心。

然后他就看见白水朝自己扬刀,吓得他赶紧回到对面去。

从南乐县到大名府府衙,路途顺畅的话,不过八天就到了。

一路上几人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腻在一起,想不熟稔都不行。

苏云开和明月之间也少了拘谨,但也没了初见初识那种疏离,谈天论地时常有笑声。

倒是秦放和白水,越处越闹腾。

用明月的话来说,就是耗子和猫。

苏云开有官印,将他们三人当亲随,录入簙册,也一起住驿站,少了许多麻烦。

这日四人早起,苏云开算了下路程,离府衙还有二十里,赶得快的话还能赶上午饭的时间。

这次他去赴任没有知会那边的人,只知道有新官上任。

秦放睡了近十天的硬板床,腰都要断了。

这处驿馆的更硬,疼得他从驿站出来都要双手扶腰,走路一拐一拐。

白水瞧见,伸出手指就往他腰上戳,戳得秦放跳了起来,怒道,白捕头!白水皱眉,别动,我给你拧拧穴位,会好受些。

秦放半信半疑,但如果就这么跑了,估计以白魔王的性子也会抓他回来,还不是白遭罪。

他嗯了一声站在那,白水左掐右掐,疼得他呱呱叫。

等白水松开了手,他小走两步,意外发现竟然真的好了很多。

他可算是对白水有那么一丝丝敬意了,手艺不错嘛,跟谁学的,改天我也去学学。

白水抬了抬下巴,喏。

秦放顺势看去,瞧见那从驿馆大门走出来的一双男女,在暖阳的映照下,郎才女貌,有说有笑的,真是一对璧人,看着都觉舒服。

他忽然觉得不对,觉得胃有些翻滚,惊愕看他,明、明月姑娘?那她又是怎么学的?白水想了片刻说道,她刚开始跟着她爷爷检查尸体时,被逼着记穴位,自然而然就知道每个穴位是干嘛用的。

秦放顿觉双腿无力,腰更疼了,胃还有点翻腾。

苏云开见他脸色苍白趴在车壁上,问道,他怎么了?白水看了他一眼,答道,哦,大概是腰疼吧。

明月上前道,小猴要不要我给你掐一掐呀?不要!苏云开皱眉,不就不,吼这么大声做什么。

秦放字字道,就、不!苏云开弯弯唇角,抬手往他腰间一戳。

嗷——秦放气急败坏,苏云开已经拿了小板凳出来,置在地上。

明月踩凳上去,弯身将他递来的板凳放了进去。

每日重复几遍,早就默契无双了。

姐夫我上不去。

苏云开坐在车板子上,扬起马鞭,余光轻瞄,那就留在驿站吧。

秦放一听,一跃而上,动作迅速得能比得过豹子。

等他爬进车厢又开始哀嚎,惹得白水烦不胜烦。

明月听他俩拌嘴也实在是吵闹,俯身出去,坐在苏云开一旁,打开油纸包,撕了一块烧饼往他嘴边放。

苏云开咬入嘴里,慢慢嚼咽。

吞下一块,她又递来一块。

不一会饼就被两人分吃完了,明月问道,喝水还是再吃一个?水。

等他喝过水,明月将水囊拿回继续抱着。

马蹄声响,风渐平息,已经上了山道。

山道很短,坡下可见村庄。

她看看地图,指了指村庄左侧小道,得从那儿过去,右边的路是通往别处的。

她说完又歪头问道,这条路你走过吧?走过。

从江州到开封,从开封到大名府,又从大名府去别的地方,小时候跟着父亲基本将整个大宋都走遍了。

驾车的人非常平缓地说着这些话,但官宦之家又怎么会老是跑来跑去。

明月听过他父亲的事,因太过刚正,所以仕途并不太顺利。

而苏云开之所以被赏识,是因为他的探花之名是皇帝钦点的,又因曾是太子陪读,深得信任,又着实有能力,因此仕途要比他父亲要顺利些。

如今擢升为提刑官,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平静的俊朗面庞下,还隔着一堵高墙,是明月还没跨过去的。

记忆中的小哥哥,分明很开朗健谈。

苏云开见她久没说话,朝她看去,怎么了?风大的话就进里面去吧。

没事,你一个人赶车会很无聊的,我陪着你。

无聊?这倒不会。

不过有人在旁边说说话,好像也不错。

苏云开没再让她进去,但车厢里两人吵个不停,已是聒噪。

苏云开和明月相觑一眼,无奈一笑,真是两个活宝。

下了山坡,从村庄左侧的路过去。

到了近处,明月才看见地上隔一段路就有冥纸香烛。

一根香烛穿插一片土黄冥纸,上面点了两三滴红蜡,散在草丛中,铺在泥路上。

有些已经湿润,有些已经被过路的马车行人碾压成泥,残留在地上的大多已经不完整,想必散了有一段时间了。

在宋朝,一些地方在有人过世后,亲人会用冥纸夹香火,散在地上,据说能为鬼魂铺路,顺利找到鬼门关,也为了逝者上路时,能用上这些钱。

明月四下看去,却没看见哪家门前飘白,也不闻哪里有喇叭声,而且冥纸通往的路还在延长。

苏云开也多看了几眼,直到马车将要离开小路,就见路口不远处一个小山坡上,有一群人正簇拥在一起。

但没人哭嚎,也不见奠礼,看着奇怪,那边在做什么?明月也心痒了,去看看吧。

马车突然停下,秦放顿了片刻,撩开帘子往外看,一看地上全是元宝蜡烛,又缩了回去。

白水瞧了瞧,立刻跳下车,跟上已经往一处小山坡走去的人。

本以为是走远了才没声,但走近了一听,还是没人哭。

明月好奇心起,走快几步,只见那十余人都低头往同一个地方看着,神情轻松,也有在说笑的。

等她往那坑看去,这才明白。

恰好苏云开上前,她低声道,是在拾骨呢。

苏云开恍然,拾骨谓收拾遗骨改葬,在南朝时江淹就曾提过辍鑊敛火,吹魂拾骨,一般是逝者葬下后,亲属找吉日重新再葬,一般是十三年为限。

这也就难怪来这里的人大多神色轻松,毕竟是离去了十三年的人,又能有多少伤痛。

明月想通后心里也没了疑虑,便打算走了。

可刚转身,手腕就被苏云开握住。

偏头看去,那墨眉微拢,示意她看那被捡起拼凑起来的骨头。

她往那一瞧,不由顿住。

那草席上,竟然有两具尸骨。

她咽了咽,苏云开已问旁人,请问为何棺木里会有两副尸骨?旁人笑笑,说道,夫妻嘛,同墓同穴。

明月皱眉,可看骨头大小,两人当年不过十二三岁吧?旁人仍是笑着,答道——冥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