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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杀人童谣(一)

2025-04-01 16:02:41

四人加车夫共五人,他们要借住的村庄叫榕树村,因村口有一株四百岁的大榕树而得名。

榕树枝繁叶茂如巨伞盖地,腰身需六人环手相抱才能抱住的,村人用篱笆将它围起,逢年过节也会来这里烧香许愿。

四月已至,榕树叶子比起其它时节来,更加翠绿,没有平时那样墨绿。

树下篱笆外的香火几乎围成了一个圈,篱笆里面也有残留香火,但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在里面点香了。

许是村子少外人来,五人刚到这,就有村人瞧看。

明月瞧中那最年长的男子,上前问道,爷爷,请问村长可在,我们有事相求。

那人打量她一眼,又瞧那四人,个个都生得面善,答道,我就是。

几人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头一个问的人就是村长。

苏云开说道,老丈打搅了,因前面山路被堵,我们一时半会过不去,想在这借宿一晚,到了明天再去前面探探路。

村长看看他们一行有五人,说道,我们村子不算大,乡民基本都是在本地做活的,空房不多,你们男男女女五个人,最少也得三间房,我家可以住四个,隔壁家也能住两个,但还得回去问问。

那有劳老丈了。

乡民性情淳朴,见村长和他们说上了话,便也过来说话。

问他们从哪里来,要去哪里,又邀他们去自己家吃饭喝茶,热情得很。

几人怕乡民感到不便,因此没有表明身份。

等村长回来的余暇,便和村民说话。

明月自小和爷爷到处走,见的人多,也是个开朗性子,几人加起来也没她说的多。

苏云开偶尔说几句,见那榕树下空荡荡一片,别人宁可站在乱石上跟他们说话,也不在那平坦地方站,问道,那榕树下为什么围个这么大的篱笆,要是往里挪一些,村口也至少会大一半吧。

村人一听急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差点忘了跟你们说,千万别越过那篱笆去里头,邪乎得很。

哦?苏云开好奇道,怎么个邪乎法?村人相觑几眼,迟疑半晌才低语,半年前村里有个姑娘想不开,在这树下上吊死了。

开始也没什么,但就在不久前,那姑娘冤魂作祟,只要是从这树下经过的人,都会被怨气附体,然后病的病,死的死……你看,这树就在我们村口,进出都得从这过去,多危险。

要不是村长拦着不让我们砍了这树,我们早就砍了。

苏云开不信怪力乱神的事,更不信这种无稽之谈,笑道,只是巧合吧。

这话落下,更多村民摆手辩驳,这可真不是巧合。

起先只是有人得病,我们也就没在意。

直到后来死了人,淹死的,莫名掉到山崖底下的,这都出了三条人命了,能是巧合吗?苏云开愣了愣,三条人命?他抬眼看着头顶上那郁郁葱葱的榕树,正是阴天,茂盛的榕树遮蔽了原本就不多的光线,树底下更加阴暗幽深。

他抬步往前走,看得村民大惊拦他。

白水一步上前,将村民轻轻拨开,说道,我们大……我们公子并不信那些。

村民苦拦不住,跺脚叹道,要是出了什么事可不要怪我们,你可要作证,要是闹出人命官府来人,可千万不要说是我们没拦,是他不听,他不听。

明月安慰道,不会的,放心吧,我们是讲道理的人。

说罢,她也随后跟去,看得村民连连跺脚。

篱笆有些高,苏云开个高腿长,很轻易地就跨了过去。

见明月跟来,压住篱笆,使得它倾斜几分,一手借给明月抓扶,拉她过来。

榕树叶子层层交叠,犹如大伞,哪怕昨夜暴雨,树下的泥也没有太湿腻。

榕树根深扎地下,有些已经粗壮如树苗,小心往里钻,还能抵达树干处。

树干周围垒了很多大石块,树在旁,撑住庞大树干,使它不易倾斜。

四周残留了很多香烛梗,从褪色程度上来看,是以前烧的。

苏云开听过一些地方的习惯,当一个地方有老树长存,亦或灵石伫立,都会被当地百姓供奉起来,像是敬奉土地公那般,上个香火,求个心安。

两人已经在树周围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村民比他们两人更加着急,念了许多遍让他们快出来。

榕树下也的确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两人便打算出去。

刚到篱笆那,就看见几个孩童往这边蹦着小步子过来,边走边唱着朗朗乐曲。

可等几人认真一听,却觉小曲蹊跷。

树根,树根,姐姐的头发。

树枝,树枝,姐姐的手。

叶子,叶子,姐姐的脸。

倒挂树上下不来,风一吹,摇啊摇,风一停,她也停。

可是路过的人啊不要停,因为姐姐她在笑,还看着你。

细想词儿,加之此情此景,更添三分诡异。

明月咽了咽,抓了苏云开的手瞧他。

苏云开皱眉又听了一会,对几岁的孩童来说,或许他们根本不知道里头的含义。

一般童谣都是如此,能传开的都是调子好听容易上口的,意义反倒不重要。

秦放从听见榕树下吊死过个姑娘就心头颤颤,这会听见那童谣,更是惊怕,哆嗦道,要不我们回县衙吧。

白水就算再剽悍可心还是个姑娘,秦放一抖她也觉心里发毛。

苏云开轻拍了明月的肩头,又压下篱笆让她先出去。

等自己也离开了那,那唱歌儿的一群孩子也早就走了,远远还能听见一些调子,却因距离颇远,更显得怪异。

他皱眉问道,请问这童谣是什么时候传开的?村民叹道,我们也不记得了,大概就是这半个月吧。

这调子编得好,但词儿吓人,我们不许他们唱,可孩子嘛,忘性大,贪玩。

他心有余悸地补话道,我们都叫这童谣‘鬼姐姐’。

鬼姐姐?因为可能就是阿菀的冤魂潜移默化教他们的,否则怎么会这么巧。

这词儿刚传开,经过榕树的人就撞邪了。

他们说得越邪乎,苏云开就越觉得这不是巧合,阿菀就是那位在这里上吊的姑娘么?对,阿菀生前有一副好嗓子,唱歌可好听了。

后来她爹要把她嫁给个大老爷做妾,她不肯,闹过哭过,就在聘礼送来的当晚,她就吊死在这了。

苏云开了然点头,正说着话,村长祝长荣也回来了,说道,房间都安排好了,随我来吧。

他见众人神色怪异,顿时猜到了什么,板着脸道,是不是你们又将阿菀的事说给别人听了?我说过,这只是巧合,世上哪有什么鬼魂作祟,等会我就来把这篱笆给拆了,瞎胡闹。

村民赶紧拦他,村长这可使不得,我们大人还好,知道避让,但那些孩子一不小心就跑这来玩了,要真出了事,您也没法赔啊。

祝长荣骂了他们一声,就领苏云开他们进村去了。

路上他又道,你们别听他们瞎说,都是凑巧的。

他们是不是说了溺水坠崖的那些人了?溺水那个头一天发高烧,自己从河边路过昏昏沉沉掉下去的。

坠崖那个是去采药,走的地方险要,不小心脚滑。

当地官府都带人来瞧过了,岸上山崖上的滑痕十分明显,我也瞧过,附近都没脚印,只有他们自己的。

可回来一说,就被传成是被鬼推下去的,迂腐。

苏云开见他言辞与别人不同,虽看样子已年到六十,但腰板却挺得十分直,双目有神,手背隐有旧伤,指节粗大,便问,村长以前可是上过战场的?祝长荣讶异道,你怎么知道?苏云开笑道,言谈举止,有军中人的豪迈之气。

你手指并非十指粗大,拇指食指还有硬茧,手有旧伤,颇似刀剑所留。

如果只是做过猎户,留下的应该是被兽类所伤的痕迹。

还有,你说话颇有气势,我想,你在军营中应当有官职。

祝长荣听完,朗声大笑,年过一个甲子笑声却不输旁人,中气十足,你说的没错,我曾在军中做过弓箭手,是个把总,行伍出身。

要不是老了人家不要了,我还想就死在沙场呢。

明月笑道,不是爷爷您老了人家不要,是将军爱才,想让您也享享沙场外的安静日子。

这俩人说的话祝长荣着实爱听,这会才道,其实你们也不是什么过路商人吧。

苏云开见他看出点什么苗头来,却也镇定不逼问,说道,是官家人,怕惊扰村民,就没说明身份了,请老丈见谅。

祝长荣叹道,我们这里是去开封大名府那边的主道,偶尔也有寻到村里来借宿的官家人,可哪一个来这不吆喝的,恨不得让我们将他们像土皇帝那样供起来。

像你们这样的,我却没见过。

他心下对这一行人的身份好奇,但尊重更多,也就不打听他们的身份。

快到祝家农院,里面又有歌声传出,悠悠传来,幽幽入耳——树根,树根,姐姐的头发。

树枝,树枝,姐姐的手。

叶子,叶子,姐姐的脸。

倒挂树上下不来,风一吹,摇啊摇,风一停,她也停。

可是路过的人啊不要停,因为姐姐她在笑,还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