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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杀人童谣(四)

2025-04-01 16:02:41

外面传得神乎其神,村民怕得连连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位得病的公子又如何了。

末了又纷纷说道,就将那榕树砍了吧,我瞧,留着也是个祸害。

祝长荣气得大声道,没了榕树还叫榕树村吗,改名叫*好了。

这话实在不吉利,他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忙插话堵他。

祝长荣听得不耐烦,走吧走吧,别说了,没病也要被你们气出病来。

谁一年到头都康康健健不得病的,这是凑巧,凑巧。

众人七嘴八舌,还是战不过嗓门大又固执的祝长荣,没了法子,只好离开。

祝长荣气哄哄把门锁上,祝安康过来说道,爷爷,村里人疑神疑鬼也不奇怪,毕竟事情接二连三发生。

我等会就找四哥五哥去给榕树周围再加一圈篱笆,加高些,也好让他们心安。

胡闹。

祝长荣嘴里骂着,可他一心要保住榕树,加就加吧,也不阻拦了,总比村民一闹起来真把树砍了好。

他叹道,你速去速回,别耽搁了。

屋里的明月早就听见外面的吵吵闹闹了,白水和秦放上山采药去了,她在苏云开一旁照顾。

方才吵闹的时候见他紧闭的眉眼时而抽动,但却拧眉不醒,就知道他睡得很不好。

伸手探探他的额头,很烫手。

明明白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她换了一条湿润微凉的帕子敷在他额头上,暗想难道真的是榕树邪门么……沉思而想,又不知道哪里传来歌声。

……姐姐的头发……姐姐的手……姐姐的脸……倒挂树看着你……唱的人似乎离得很远,以至于明月听得并不太清楚。

可磕磕绊绊的几个词几个词蹦来,她更觉鸡皮疙瘩飞起。

屋里狭小,不过一床一桌一茶壶,更显得屋子清冷,声音似乎近在身边,像有人伏肩耳语,低声唱着鬼姐姐。

她坐在小板凳上紧紧抓着被褥,埋头压在被子上,被子下面是苏云开的手,这样贴着总算觉得不那样害怕了。

苏云开也听见了那低声浅唱,孩童稚嫩清脆的声音比那喧哗更加让人在意。

眼皮如有重物紧拉,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睁开,恍惚了一会才察觉到有人压在胳膊旁,低眉一看,就瞧见个杏色团子。

明月?明月闻声抬头,见他醒来,一瞬面露欢喜,你终于醒了。

我睡了很久?不久,才一个时辰。

苏云开头脑昏胀,还不太清醒,明月扶他坐起,喂他喝了半杯茶,他又昏沉睡下,便安静坐在一旁,给他提被拭汗。

去采药的秦放和白水已经采到需要的药往村里折回,白水意外秦放竟然一句怨言都不说了,也不磨蹭,跟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全然不同,你要是办什么事都能像办正事这样认真,那肯定能帮苏大人的大忙。

哎呀,如果是那样的话得多烦,还能不能好好玩了,像我姐夫那样恨不得一天有一百零八个时辰的人,我可不要跟着他办事。

秦放背着药篓往山坡下走,背篓是竹子编织,草药湿润,透过竹篓沾湿后背,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他微微蹙眉,没有吱声,不过你也适当偷懒下吧,一个姑娘家,整天这么奔波,不累吗?白水瞪他一眼,不许提这事。

我先瞧过前后了,没人。

那也不许提。

秦放抿抿唇角,认真道,白水,我问你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白水一点也不信他有什么严肃的问题要问,瞥他一眼,问吧。

……你会来癸水吗?……白水脸一红,抬手就要揍他,被秦放喊冤挡下,我真的是很严肃的在问你这事,来月事的姑娘哪个不是需要好好调养的,我在府衙住了那么久,就没见你休息过。

不是说来月事的时候不能太过奔波劳累吗,你不想别人看出来,那也稍微休息下,不然以后身体垮了怎么办,还要不要找你哥哥了。

这话从男子口中说出来让白水羞得面红耳赤,可话是好话,关心人的,她又揍不下去了。

但她又没法说谢谢,干脆红了耳根子偏头不理。

秦放又想起了什么,说道,我家里妹妹多,总会知道一点,我可不是采花贼。

白水顿觉好笑,跟我解释做什么。

怕你误会。

白水一顿,随即明白过来,误会你是采花贼?秦放想了想,好像是,点头道,对。

白水说道,你要是好好睡觉,我不会踹你打你。

你要是敢动一根手指,我就给你拧断。

秦放咽了咽,动了动十指,一如那天确认自己的舌头还安好。

想到那天,他又忆起一些不好的事。

那日抱着老鼠笼子要去吓唬白水的他刚进房间就听见有人要进来,便躲在衣柜后面,谁想竟然看见白水脱衣服,一件一件,露出雪白身体,惊得他目瞪口呆。

直到被白水拽出来,还被她打趴,还被压倒……白水见他突然不吱声,不由提灯多看两眼,微风习习的这么凉快,他怎么烫得满脸通红。

她拍了他肩头一巴掌,你也病了?没有。

秦放晃了晃脑袋,忽然想起来,话说要是真的榕树下有古怪,那为什么一起进去的明月没事?就算是用道士和尚的说法,女子阴气重,要先得病的也该是明月而不是我姐夫吧?凑巧么?秦放摇头,白水也不擅长揣测,话题骤然停住,只能加快脚步回去。

因是去村外附近山上采的药,回来时从那株大榕树下路过,瞧见有人在围篱笆,将村口的位置又占了一半,更加狭窄了。

旁边有村民说道,这点地方牛车过不去,大孙子,你就不能劝你爷爷把树砍了吗?正在和安德兴和孙贺一起围篱笆的祝安康抬头,笑道,铁叔,真的不能,您也知道我爷爷最听我爹的话,可我爹前几天从镇上铺子回来劝过,没用。

您想,他都劝不动,那就更别说我们了。

爷爷他肯让我将篱笆筑高已经很不容易,他脾气倔您也知道,要是老说砍砍砍,我怕呀,他不砍树,反倒是过来把篱笆砍了。

一众村民听了深觉有道理,也不敢再提,站了一会又觉得凉飕飕的,就都散开了。

白水抬头往那榕树看去,整棵树都被阴暗天空笼罩,却还是能从挂着的灯笼下看出郁郁葱葱的生机来,实在很难将它和那首恐怖童谣联系起来。

安德兴见他瞧看,放下手中的活看他,小公子生得真是眉清目秀,可是腰佩大刀,难道你会点拳脚?白水客气道,会一点花拳绣腿,刀只是拿来吓唬人的。

安德兴笑笑,你这么说了,那武功肯定很好。

白水怕说多了他猜出自己的捕快身份来,便道,我还要回去熬药,告辞。

安德兴笑了笑应声,瞧着两人离开,转身差点撞上扎在地下的树根,吓了一跳,我还以为真有人挂在树上瞧我。

祝安康一听,抬头看他,满眼的不悦,不要再开阿菀的玩笑了。

语气沉落,很不友善,安德兴却是一点都没生气,反倒是拍拍他的肩头,很快就会有个了结了。

在一旁编织篱笆的孙贺没有做声,但他听得懂。

闻声也没抬头,仍在专注裹篱笆。

安德兴说完这句,榕树下的人都悄然无声。

周围无人,唯有榕树叶子随风拂动乱响,像蚕食树叶,一点一点的吞噬。

&&&&&苏云开喝过药之后并没有好转,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还将药吐了出来,让祝长荣好不奇怪。

他蹲在药篓前翻着这些药,确认了一遍又一遍,明明是去风邪的药,别说喝一碗,就算半碗也该有用。

苏公子年轻底子好,更该是立刻见效。

白水皱眉说道,要不还是去请个郎中来吧。

就算真的是郎中来了,他用的应该也是这些药。

祝长荣拧眉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忙跑去苏云开房里。

坐下身就翻他眼皮舌头瞧,眼球浑浊,面色铁青,舌苔微见黑点,看得他跳起来,这分明是中毒啊。

旁边的明月吓了一跳,中毒?对,之前没认真看还以为就是普通的风邪,可现在毒已入体,迹象就更明显了。

祝长荣瞧瞧外头天色,说道,我去采点解毒的草药,不过我只会一点简单的。

你俩也去把郎中找来吧,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一个诸葛亮呢。

嗯!明月立刻就起身往外跑,白天她问过村长了,知道最近的郎中在哪里。

白水后一脚跟去,刚跨出一步,就又闻床上那人重咳。

她顿下步子,见秦放正好拿了茶来,说道,你进去照顾,我和明月去找郎中。

可等她出了门,明月已经跑远了。

此时夜幕已落,村落不见几盏灯火,黑得只能借着星辰隐约看见地上的黄泥路。

她刚出村口,跑过那榕树底下,便有一条黑影尾随跟上,寂静无声,让人无所察觉。

那条黑影刚过去不久,又有一条黑影跟上。

似螳螂捕蝉,黄雀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