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立刻打开门,果然看见苏云开站在门口。
苏云开一眼就看见了她手里拿着的木棍,不由笑道,吓到你了?以为是小偷么?明月讪笑,咣当一声扔掉木棍,你怎么这么晚还来着,这里离你家远着吧?她瞧瞧他身上的官服,隐约还有酒气入鼻,轻声,他们又拉你去喝酒了?官场之上,往来寒暄是难免的,比我大醉的人很多,我没喝多少,酒气也是被他们熏的。
怎么熏能熏成这样。
明月偏身说道,进来吧,我去给你煮个解酒汤。
苏云开提步要进去,左脚已出,却又硬生生收回,夜半三更,孤男寡女的……转而笑道,不用了,我来这是想问问你最近玩得好不好。
好极了,小猴到处带我玩,还带我去骑马了,那马场真大,一眼望不到头。
还有桃山,只是桃子没熟,他说等熟了就带我去摘桃子。
还有还有……明月一口气说了许多,苏云开才放心下来,看来她果然玩得很好。
只是一口一个小猴小猴,他心里还有点揪得慌,陪她做这些事的人,本应是他的,而不是拜托秦放。
你玩得高兴就好,等得空了,我陪你去。
嗯。
苏云开又道,明日我有空,你呢?有啊,我现在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吃喝玩乐。
苏云开笑道,那明日傍晚我来接你吧,说好了要一起去看花灯放孔明灯的,虽然当初约的是大名府,但开封的七夕也很不错。
明月没想到他还记得,而且还特地过来说这件事,他是怕她忘了,还是为显郑重?可不管是什么,她都觉得苏云开十分尊重自己的意愿,这几日的挂念在此刻翻江倒海,真想多留他一会。
此时巷子里有人出来倒水,水声哗啦一响,苏云开便道,那我先走了。
明月心中不舍,还是点了头,他顾及自己的名声,她更应自爱,你回去小心些,太晚了。
苏云开笑笑,明日相邀的意思传达,见她答应,像是一桩心事了结,从巷子出来,都觉脚步轻快许多。
步行回家,苏老爷和苏夫人还没有就寝,听见他回来,苏夫人便命下人将厨房里炖的汤送去。
等下人回来,问他少爷喝得可好,下人答道,少爷说不喝了,等会洗漱后就睡,怕喝了睡不着。
苏夫人说道,奇怪了,少爷不是向来不早睡的么,总要忙到大半夜,恨不得将一年的公务全都做完了。
苏老爷和妻子感情颇好,抬头时瞧见窗外的隐约月色,想起一事来,明日七夕啊,难道是约了人。
苏夫人笑道,不可能。
苏老爷笑道,怎么不可能?我每年都同你过七夕,你儿子怎么就不能陪个姑娘过了?按年纪来算,也该到了。
可开儿他哪里有空去认识姑娘,每日就知道埋头在衙门里。
苏老爷想了想也是,儿子十分听话,不爱跑去花天酒地,也不爱去赴宴,不是陪上峰喝酒,就是守着衙门,怎么可能认识姑娘家。
他一会才道,可是你还记不记得他在大名府的时候身边那个女仵作?近水楼台的话,那姑娘最有可能了。
她也来了开封?许是吧,那开儿推举去府衙的白捕头不就是和那姑娘一起的么,他来了,那姑娘或许也来了。
苏夫人面色略为沉重,缓缓坐下身,试探问道,女仵作……那姑娘老家是哪里,多大了?苏老爷苦笑,我哪里知道,你要是好奇,现在就喊了儿子来问。
说不定是我们多想了,其实两人并没瓜葛,那姑娘也没来京城。
不是。
苏夫人打断他的话,我是在想,那姑娘有没可能是来自青禾县。
苏老爷一顿,不能吧……怎么不能呀,有谁会收姑娘当仵作的,除非是家里就是做这个的。
苏夫人心里有些翻滚,不行,我得让人去打听打听她的身世。
苏老爷见她坚定,也没反驳,念了一声好,吩咐管家去查个清楚,末了他又道,如果是你多想了,但两人又的确是走得近,你当娘的,好好管管吧。
苏夫人拧眉瞧他,仵作……你我的命就是仵作救回来的,老爷是忘了?苏老爷心头咯噔,一时无话反驳。
&&&&&七夕当天,秦放一早就跑去府衙等白水。
衙门里进出的人多了,总有几个认识他的,府衙里的人一说,白水立刻听见,知道他铁定是来找自己的,寻了个机会出去。
被日头焦灼了半天的秦放几乎要被晒晕了,这会见她出来,还是立刻跑了过去,却被她盯了一眼。
他放慢脚步,远远跟在她后面。
拐了许多路才见她进了一个巷子里。
水水。
白水转身,瞪了瞪他,别在外面喊我名字,你跑这来做什么?秦放没答话,摸了摸滚烫的头顶,我头上有没有冒白烟?都快着火了。
白水推开他凑近的脑袋,拧眉,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我还要回去办差。
秦放放下手,认真道,今天是七夕,我在京师最大的花船上找了两个最好的位置,一起去看河灯吧。
……两个‘男’的怎么一起去?秦放这才想起来,是我疏忽了,那不去了,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
白水想了片刻,如果衙门没什么事,我就早点走,到时候去西南边那小溪流见吧,那儿河小,估计没人。
得了她这话秦放就心满意足了,那我等你。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别让人看见。
秦放只觉到了这里他们反而更束手束脚了,还不如在大名府的时候。
而且当时还是同在屋檐下,每天都能看见,现在不在同一处,见得少,她又拼了命般的当差,一心要扎根,就更没空见面了。
瞧着她又消瘦的脸颊,秦放探手摸了摸,水水,你不要太难为自己,好好吃饭睡觉,别弄垮了身子。
白水捉了他的手放下,迅速看了一眼巷子外头,还好没人,你不走那我先走了,回见。
说完她就跑了,秦放连回答的时间都没。
瞧着她火急火燎的跑开,秦放站在原地许久,他跟白水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来了开封后简直疯魔了,他明白她想找到她兄长的迫切,但是她好像完全把他给忘了。
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好。
他用过午饭,早早就去京都最好的酒楼点了两食盒的菜和一瓶温和的小米酒,路上又捎了一兜的小河灯,浩浩荡荡去了小溪边,等白水过来。
日落黄昏,明月也准备好出门了,她跑去门外看了好几回,明知道苏云开放衙没那么早,还是去瞧了几遍,生怕他来了一直等。
酉时刚到,门外就有轻轻敲门声,伴着苏云开的声音传进里面。
明月小跑过去开门,瞧他还穿着礼部的官服,上下打量一眼,睁大了眼道,你穿着官服出去,不怕别人打量你呀?苏云开笑道,放衙就过来了,不过在京师无妨,天子脚下,随手一指不是官就是权贵,百姓也见怪不怪了。
而且我想,今晚的人肯定很多,我穿着官服,别人也不敢挤得太凶。
明月笑笑,原来官服是铠甲。
两人说笑着一起出去,许是近黄昏,街上已经有许多年轻的男女成双走动,要么就是姑娘家结伴同行,手上无一不是拿着小小花灯,看样子都是要寻个河流放灯。
苏云开的钱袋里还放着一根早上就放好的红绳,听秦放说等放完花灯,就能去月老庙了,这样成功的几率大些。
他笑笑,什么时候自己也信起这些来了。
明月见他忽然笑了起来,不知在高兴什么,见他笑,自己也笑了笑。
苏云开瞧见她笑,问道,怎么了?见你笑,我也想笑。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试探,没有拘束,没有生疏,并肩同行,偶尔说上一两句,也觉心有暖流,溢满心头。
黄昏沉落,夜幕刚起,满街的灯就陆续被点亮,银树满铺,像是星辰倒置。
途经的小河已经见了盏盏花灯漂流,各式各样,都十分轻巧别致,久漂不沉。
苏云开和明月去摊前挑了两盏,也寻了个地方点亮漂流。
这边其乐融融,秦放已经在小溪流那喂了半天的蚊子。
白天晒了半日,现在等了半天,被蚊子咬了五六个红口子。
他等不来白水,肚子又饿,默默啃起了糕点,时而拍拍蚊子,想着白水什么时候才会过来。
苏云开和明月放完河灯出来,又去吃了些果点小吃,随后去高塔放行孔明灯,这七夕就算是过了一大半了。
从塔上下来,苏云开握了握钱袋里的那根红绳,看着明月说道,时辰还早,不如去……苏云开?声音爽朗有劲,还带着朗朗笑声,明月听着就是个豪爽之人的嗓音,偏头看去,只见一个二十七八左右的华服男子快步往这走来,硬朗的面庞却并不太白皙,倒像是出身军旅。
苏云开低头迅速轻声说道,平西侯虞奉临,身兼将军一职,久驻塞外,近月才返朝,有军功在身,是朝廷有名的‘武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