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开想到那不曾亲眼看过,但从李康描述中却能得知那生前经历过了怎样折磨的姑娘,抑制不住心中怒意,问道,那姑娘,是不是叫秀秀?白水仍在诧异中,应声,应当是,她的全名叫苏秀。
话落,苏云开已然冷笑,心惊、心寒、心怒。
他后来也曾仔细去想过那个案子,是什么人会匿名买那么大的宅子,最后低价转手。
在京都腹地买大宅子肯定是实力雄厚的人,而沈卫的话完全能做到。
凶手已经杀到他的身边,可他仍旧不说出可能的实情。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个实情同样会让他遭受灭顶之灾,所以他宁可选择隐瞒,可能还有逃生的可能,说了,那就必死无疑。
如果说凶手是为苏秀报仇而来,那肯定不会是沈卫蓄养已久的人,而是在七月之后才入的沈家,只要查一下名册,就能极大的缩小范围。
苏云开想着已经打算回去细查,忽然一旁的草丛发出一阵窸窣声响。
白水喝声,谁?她提刀就往那边追去,秦放忙跟了上去。
白水速度极快,可竟然有点跟不上。
只见半人高的草堆如波浪翻滚,往前面拼命奔走。
转眼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山中,直到苏云开看不见他们,才道,你我都不会武功,先回山庄,这里太危险了。
明月提裙跟上,还在想那苏秀的事,那样残忍的手段,不知生前遭受这些苦难时,心里有多绝望。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能理解为什么凶手要这么报复人。
苏云开又何尝不理解,只是不能认同,如果人人都可以快意恩仇,不用律法来维护,那大宋就乱了。
可是律法也未必能将全部凶手绳之于法。
这点苏云开也同样明白,的确是不能,律法会被人钻空子,被权贵阻扰,甚至被有智者利用,也有不能顾全千万百姓的缺点,可是如果世间连律法都没有了,谁都可以自己来进行裁决,那世道只会更乱,会比有律法时乱上千倍。
它固然不好,可并没有比它更好的东西出现。
明月默了片刻,说道,那会有比它更好的、可以约束全部人的东西出现么?这样说来,其实是天方夜谭。
世间的人那么多,千差万别,苏云开心中有这样的一方净土,可真的说起来,连他自己都不信会有那样的东西,或许吧……明月吐纳一气,说道,心里总要带点盼想的,不然人活着就太痛苦了。
只是……抓到了凶手之后,也一定要把伤害苏秀的人抓到,绳之于法。
苏云开定声道,一定会,哪怕我现在在礼部,可是刑部那边我也有很多认识的人,李康也想破这个案子,只要有心,就不会让苏秀枉死。
两人边走边说,脚下踩着山道石阶,本无杂草,可却似乎有人踩着草丛慢行,总有低低声响夹在他们的话里。
明月此时回神,察觉到这个诡异声响,两只胳膊微凉,不由搓了搓,往他身旁挨了挨,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
如今还是白天,要是晚上,她定会吓得心惊胆战。
苏云开往那传出动静的方向看去,并没有看见什么。
白水明明已经追赶了一个人,现在不会是人,而是什么兽类吧?谁在那里?一句问出,那边的动静陡然消失。
苏云开俯身拾起地上石头,往那边抛去。
石头砸落,一只被绑住半翅的麻雀扑腾飞起,在荆棘丛中起起落落。
他拧眉直起腰身,背后一声惊叫出来,转身看去,明月迅速往后退步,都快没进丛中。
而她的腰上,正揽着一只手,背后那人身上挂了青藤,又极力藏在明月背后,一时无法辨别出他的体型。
他又惊又怒,放了她。
明月也惊愕不已,反手拍打,那人捂住她的嘴,将她往丛中拖。
等苏云开一步踏入,那人却不见了踪影,扔下明月在地上。
他顾不得危险,上前将她抱住,一把抓起地上的石头警惕观望四周。
等他发现一棵树上缠绕着的青藤时,才察觉到不对。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绷如琴弦的青藤猛地断开,另一边青藤急滑。
两人身下被隐藏起来的大网往上提起,将他们卷成了面团,空荡荡地悬挂在半空中。
苏云开立刻去寻那人踪迹,只见一个高个子迅速隐没在树林中,瞬间不见踪迹。
他稍稍放开明月,低头看她,有哪里受伤了没?不知道……明月受了惊吓,就只是觉得心跳得厉害,也不知道哪里疼不疼。
她想挪挪腿,可这网不大,根本没办法挪动半分。
稍微一动,就觉晃得厉害,抬头看看,再低头一瞧,两人起码被吊了有三丈高,万一摔下去,死倒不至于,但两人先落地的骨头肯定都得摔碎。
她顿时不敢动了,只是网太小,两人几乎就抱在一块,贴得对方的呼吸心跳都能感应得一清二楚。
她干脆垂首不看,免得四目对上尴尬。
苏云开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他怀里藏有匕首,也不能随便乱用。
明月的脑袋就顶在他的下巴上,被拉起成凹字型的网把两人紧紧箍在一起,动则触碰。
他沉了沉气,寻了话说道,我想白水去追的,也是那人用兽类做的障眼法,为的是将白水引诱开。
而同样的,白水他们可能也会遇到同样的陷阱。
不然等白水发现上当了,很快就会从这里路过,将我们救下,那人的心思也就白费了。
明月接了他的话问道,为什么他要费那么大的力气阻止我们回山庄?大概是因为,我们发现了什么,对方以为只要我们回去,就能够指认出来。
为了不让他的计划被破坏,所以将我们困住。
可事实上你并没有找到有力的证据,而且哪怕是方才我们说起苏秀的事,前后不过两刻,可是这陷阱看起来绝不是那么短的时间可以做成的。
她这话倒是提醒了苏云开,对,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凶手要困住他们?目的又是什么?他的思绪刚沉入案子中,姑娘家身上的隐隐香气入鼻,轻而易举的就将他的思路打断了。
偏明月还时而动动,碰得他都要心猿意马了,明月……明月抬眼,嗯?别乱动。
我好像腿受伤了,刚被那人拖行的时候勾着了刺头。
苏云开探身去看,果然裙摆被勾破了,白色的裤子还沾了血。
等他要撕开裤子给她绑起来,才发现没东西可绑。
便将自己的衣服撕成条,给她绑上,还有哪里受伤没?明月摸了摸背,明显受伤了,只是这个地方……她摇头,没了。
苏云开给她绑好伤口后,才看清她的小腿肚,很白净,半只腿搭在他的膝头上,就这么拿捏着。
他轻咳一声,用袖子覆在上面,说道,山庄里的人受了惊吓,一时半会不会下来的。
先养精蓄锐,等听见附近有动静了,再呼救。
明月想把腿收回来,苏云开说道,你收回去又得弯曲,会挤到伤口。
她乖乖不动弹了,你要是哪里坐得麻木了,也动动吧,保持一个压迫的姿势太久不动,会废掉的。
嗯。
这里地方狭小,想要动也动不了多少。
两人沉默了一会,苏云开见她时不时摸背后,问道,有蚊虫叮咬你么?明月应了声是,可收回手来,才发现手指上沾了血,她想藏起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苏云开伸手就握住,脸色一变,顾不了规矩,往她背上一探,收手回来,自己的手掌也有了血。
伤得这么重,为什么不告诉我?苏云开忍不住轻责,可很快他就发现明月为什么隐瞒了。
只因那个地方,实在是不能让男子看见。
那地方刚好在肩胛下方,要想疗伤,女子最*的地方之一都要被看。
可血流得实在是太多了,这么久了甚至没有要凝固的迹象,那就是说,受的伤很重。
明月低头不语,已经不看他了。
苏云开默然片刻,开口道,我给你疗伤。
明月蓦地抬头看他,那里不能看。
苏云开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看着她说道,七夕的时候,我是有话要跟你说的。
只是接二连三被打断,后来又实在太忙,我也不愿草率,总想着合适的时机。
可我发现等得越久,就越是寝食难安,就怕在我等好时机的时候,有别人对你做了同样的事。
早有直觉的明月安静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哪怕早有预料,可心还是如风吹树叶,闹腾得不能停下来。
我想让你名正言顺地留在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