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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2025-04-01 16:11:47

油轮被海风掀起的巨浪掀拽着,犹如有双手攀着巨轮的左右船舷东摇西晃。

涌上甲板的浪潮声一潮接一潮,船身颠簸摇晃中,猛得一个浪头打来,燕洋号船身微倾,燕绥狠狠撞进傅征怀里。

赤着的脚踩上他的军靴,傅征连哼都没哼一声,稳住她的身形。

顺势坐在床沿,把她抱在膝上:风浪这么大,下半夜可能还要下雨。

甲板室的走廊里传出急匆匆的脚步声,沿着舷梯很快就消失在再度涌来的浪声里。

海上暴风雨无常。

傅征看了眼窗外依稀可见的信号灯灯光,规避不及时,就是一场束手无策的恶战。

他曲指刮了刮她的鼻尖,这会心定下来,话便多了些:想你想得要命的时候在军舰上跑步,做体能,抽烟。

离开近海没多久,有场对抗演习。

我知道你在南辰,很安全,战斗时心无旁骛。

可你在海上,再安全的海域,我都会放心不下。

在近海看见你,你险些一脚踏进梭温的陷阱里。

你幸运,有急智,可这不是你对生命没有敬意的理由。

也不是回回都能那么幸运地遇到我,我会豁出命去保护你,因为你不止是我爱的人,也是我该保护的中国公民。

换做别人呢?每位海军都愿意以命抵命换取国人的安全,不是我也会有别的军人义无反顾。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希望我的战友牺牲自己来换你平安。

他郑重又严肃,低眸见她垂耳听着,又一笑:对你,我自私也无私。

自私,是他可以站在国土最前线,维护祖国领土,保护国人生命安全,甚至不惜以牺牲自己为代价。

但燕绥不行,她无论在哪,都要平平安安,不能有半点轻视生命的行为。

无私,是他愿意以命抵命保护她的安全,守护她一生。

傅征愧对她的,是穿着这身军装时,她永远无法占有他心里的优先位置。

我错了。

他用指腹摩挲她的脸颊,微有些粗粝的手指有些刺,燕绥抬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我用错方式了。

他额头抵着她的,微微闭眼:情绪藏不住,碰到你就失态。

气你胡来,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

来之前,他原本想得是来收拾她一顿。

进这个门之后,一切就变得不可控了。

那些压抑的渴望,沾到她就悉数爆发,抑都抑不住。

那本记满她罪名的账本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自己凶了她,对她发了脾气。

他在近海离开燕朝号之前,她望向自己那个最后一个眼神就反复地被回想起。

想想觉得都是自己的错,女朋友不听话要教,凶什么?越想越觉得自己生气生得莫名其妙,她就哪哪都是对的。

哪还有半点气?全自我消化了,现在还要低头认错……傅征自嘲地笑了笑,睁眼和她对视:不答应嫁给我都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求,一次不成二次,反正你迟早是我的人。

可有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要平平安安的,危险的地方不要去,磕着碰着一点都不行,我回来……会检查的。

他又是认错又是哄的,燕绥对他半点办法也没有,垂着脑袋乖巧得像是讨食的猫,只想扬起尾巴仰着下巴蹭蹭他。

她揪住他的衣领,一缕一缝地替他整理着:答应你。

她用指腹抚过他的眉眼,轻声问:我这么麻烦,这么让你操心,你有没有后悔过招惹我?从未。

想了想,傅征又补充了一句:在一起以后,从未。

还未在一起前,后悔过。

她这样的人,不该和他在一起。

后来,傅征又觉得,不是遇到他,她和谁在一起都不合适。

燕绥笑了声,轻弹了弹他鼻尖。

两个人都不是磨磨唧唧,搞不清楚状况的人。

话说开了,不管是算了的账还是没算的账,都一笔勾销。

谈恋爱翻旧账是最没意思的事。

燕绥窝在他怀里,听着浪头拍上燕洋号的钢筋铁骨,偏头咬了咬他的耳朵:我的邮件呢,能还给我了?傅征失笑:能。

话落,他轻拍了拍她的臀:你早点睡,我出去看看。

燕绥就一老赖,这会怎么可能放他走,环住他的腰身,又勾住他的腿:不放。

忽的,船身猛得一晃,被拔高的浪头俯拍而下,半个船身侧倾沉进海里,又很快被海浪托起。

哗啦啦的海水声里,船身颠簸,顺着浪潮剧烈起伏。

走廊尽头传来船长的声音,听不清说了什么,断断续续的,很快被风浪掩了大半。

不消傅征开口,燕绥自觉从他膝上下来,站到床边。

傅征看了她一眼,起身,大步走到门边,开门前又转头望了她一眼,这才大步离开。

他一走,燕绥捡起早就滑落的披巾,趿了双鞋,跟出去。

被船长嘱派了任务的船员刚走到燕绥门前,脸上是看到傅征从这房间出去后还未收起的震惊之色,被燕绥一瞥,这才回神,扶墙叮嘱燕绥:燕总,船长让我来叮嘱你一声。

关好门窗,待在房间里,等风浪过去。

燕绥问:船长呢?船长掌舵绕行,避开风暴圈。

越来越猛烈的颠簸里,船员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但他仍旧笑了笑,说:晚上雷达监测到海中风暴时就在绕行,就是没料到风暴的移动速度太快,船在边沿,受到了波及。

船舱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惨淡,映在燕绥的脸上颇具有惨白的戏剧效果,船员想了想,安慰道:颠簸的时候可能会有点难受,等绕过去到平静的海面后就好了。

燕绥颔首,示意他先去忙,自己回了屋。

这种时候,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还是不要去添乱了。

过了没多久,门外传来辛芽的声音:小燕总,你睡了没有?燕绥:这间休息室应该很久没这么热闹了吧?来了一个又一个。

她去开门,辛芽站在门口,笑得有些惨兮兮:燕总,我害怕,今晚能不能……跟你睡一屋?燕绥默许,侧身让她进来。

我来之前,看到傅长官领着郎其琛和路黄昏上来了,三个人都浑身湿透……辛芽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躺上床,等心踏实些了后,又道:我本来不害怕的。

燕绥心有些沉,连安抚小助理都有些心不在焉:这里是海上,不像在陆地,出事了能跑能躲能自救,大多得听天由命,对死亡有恐惧很正常,辛芽吓得唇都白了,哆哆嗦嗦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一安静,燕绥才反应过来她这个安抚……跟恐吓差不多吧?她轻咳了一声,问:你本来不害怕,后来呢?辛芽静了几秒,回答:我问那个替船长传话的船员,遇到这种风暴要怎么办。

他跟我说,一般求菩萨保佑……——傅征中途来敲过一次门,给她拿了个对讲机,调了频,教她操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浪渐渐平息,摇晃到像是随时能倾覆在海中的油轮重新稳定了船身。

将睡未睡间,燕绥听放在耳边的对讲机内传出微弱的电流声,轻轻一响后,傅征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过来:离开风暴圈了,安全。

话落,他似顿了顿,声线温柔:天快亮了。

——燕绥隔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洗漱后先在天桥上站了会。

你说这大海也真奇怪。

昨晚风暴时,海天混沌一色,那凶猛程度恨不得把油轮解体撕碎一般。

最凶险时,油轮被浪打得船身侧倾,船左舷都沉进了海水里。

那风声像呼厉的鬼声,海浪就是千万只从海底伸出的手。

可风暴一停歇,天是湛蓝的,海水也清澈得像是洁厕液。

她转身,从燕洋号的船尾看去,左后方的南辰舰依旧保持着一海里的距离,伴随护航。

燕绥笑眯眯地从天桥下去,吃早餐。

雨过天晴可真美好啊!——中午吃饭时,燕绥和正好换下来的郎其琛碰到,坐在一块吃饭。

还有二十四小时能到曼德海峡南口。

郎其琛瞥了眼燕绥:姑,你是回国还是去哪?回国。

燕绥喝了口蛋汤,满足得眯起眼来:不是在船上还吃不到这种什么菜里都带着点海腥味的饭菜。

郎其琛拉长脸:让你吃个半年试试。

燕绥横他:兴致不高啊,谁招你了?除了你谁还能招我不高兴?郎其琛扒光最后一口饭,吸溜了蛋汤,说:二十四小时后就见不着你了,你眼里除了傅征还能不能有一点点你帅侄子的位置?不等燕绥回答,他起身,端着餐盘摇头晃脑地就走远了:有男朋友的姑姑泼出去的水。

燕绥:……这小子犯什么浑呢?等她意识到郎其琛可能是缺少关爱心里不平衡后,燕绥在补了个午觉后自觉的主动的去送爱心。

她又在船舷支了根钓鱼竿:等着啊,姑钓条鲨鱼给你吃。

站岗中的郎其琛:……没等他内心腹诽下,他眼尖地瞄到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隐隐有船影在飘。

他心中一骇,就跟验证他想法一样,下一秒,船上的广播响起——注意注意,海盗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