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陆熠方(2)杜依然准备去梵音寺小住两天,听听梵音,静静心,顺便帮同事求个平安符。
正要离开的那日早上,她在旅社隔壁那家小店吃了早饭,恍然一抬头看见了对面旅社刚开了大门,老板正牵了自家养的金毛出来。
因为是下雨天,金毛的脚上套着小雨鞋,不知道是听见了什么还是看见了什么,扭头回去看。
她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像是看见了陆熠方,可仔细地定神看去,才发现是自己看岔了。
不过是个身高和他接近的男人,侧着脸,透过雨幕织成的幕帘看过去便多了几分不真实感。
她瞬间就改变了主意,循着这条小路去那天经过的印石店。
店门已经开了,老板就是上次在店里有过一面之缘的老者。
他正坐在案桌的后面,微微抬了抬眼镜,透过微弱的光看向她:随意看看。
杜依然迈步走到展示柜前,四下看了看,挑了一把伞。
正俯身想拿,想起什么,转头问道:这伞卖吗?你喜欢?老者笑了笑,笑容慈和。
喜欢,我前两天就来看过了。
杜依然回答。
那老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凝神细细打量了她一眼,片刻才说:那你随便挑一把吧。
杜依然抽出自己看中的那把——那是一把浅青色的伞,伞骨明晰,上面是很细碎简单的花纹,不知道是什么花,只觉得活灵活现,沾了水就要盛开一般。
她拿到老者面前准备付钱,刚拿出钱包,就听老者问:你前两天过来的时候是不是还遇上陆先生了?他来我这里拿印石,我记得见过一个女孩子,是你?杜依然微微愣了一下,点点头:是我。
这伞陆先生已经付过钱了。
啊?杜依然傻眼:他为什么要帮我付钱?这个你得问他,这伞的钱我已经收了他的,你的就不能要了。
他怎么知道我会回来买?她依然疑惑……她也不过是今日一大早心血来潮才走了过来,并没有非要不可的执念啊。
他不确定你会不会来,先付了钱,若是你不来,便也算了。
杜依然还是有些不明白陆熠方的动机和目的,脑子里细细地思索了半天,得出——她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他有利可图的,实在犯不上对她用上心思,大概只是随性之举。
她想了想,去对面的旅社找人。
老板养的金毛正趴在门口的地板上晒太阳,见有人进来一骨碌站了起来,往前伸了个懒腰,摇头摆尾地迎她进来。
她对毛茸茸的动物向来没有抵抗力,只这一眼便拜倒在金毛的魅力下,蹲下身来摸了摸金毛的脑袋。
旅店的老板正在调音响,见状笑着吹了声口哨:它一见到美女都这样谄媚,美女要住店吗?杜依然抬眼看了老板一眼,这才站起身来:我想找陆熠方,他在哪个房间?旅店的老板眯细了眼睛打量了她一眼,回答:他昨天下午已经走了。
走了?杜依然错愕。
不过想来也是,l市虽然景致不错,但毕竟也是一个小古镇,停留两天足够走遍每处角落。
只是有些可惜,就这么错过了。
******杜依然上午就搬出了那家旅社,收了老板送的明信片,拎了单薄的行李去梵音寺小住。
梵音寺山脚下有两条上山的路,一条是车辆通行,另一条刚开始是百级台阶,延绵而上。
山脚处有小摊,卖一些有趣的手工玩意。
杜依然觉得有趣,转了几个小摊子,挑挑选选,最后买了一串红线穿起来的铃铛手链。
天还下着雨,她只走过了百级台阶,便搭了上山的车去梵音寺。
黄墙朱瓦,浸着雨天特有的湿润,山间隐约还有一层薄雾弥漫,丝丝缕缕,把寺庙包裹其中,越发显得其神秘莫测。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抬步走进去。
正有僧人在扫地,看见她来合手一礼,知道她是想来小住几天的,便领路带去了客堂。
安置好行李,又在寺庙里吃过斋饭,杜依然这才有机会好好逛逛。
这是香火鼎盛的寺庙,人烟自然不会稀少,整个寺庙的占地面积也很大,大殿里有僧人坐在蒲团上念经,梵音绕耳。
不知道是哪来的铃铛声,声音沉沉的,透着股古老的味道,又清澈得让人心旷神怡。
她抬步迈进去,大概是一侧的偏殿。
红檀木大门向两边大开着,地面上铺就的大理石里面光可鉴人。
杜依然沿着佛像往前走,外面天色熹微,沉沉的,青灰色,像是墨汁染上去的,一点一尾都带着浓重的湿润之感。
她正通过走廊往正殿走,刚迈出脚,就看见正往走廊里走来的陆熠方。
他显然也是一愣,双眸清亮地看着她,似笑非笑:真巧。
嘴上是这么说着,但是他脸上的神情却是一脸的你不会是知道我在这里特意追来的吧,而且这表情明显的杜依然想忽略都不行。
她忍不住想翻白眼,随即想起伞的事情,随口便问道:我跟你也不熟,你干嘛送我伞?陆熠方刚才的表情立刻变成了看吧,我就知道你是特意追过来的,杜依然默默无语。
陆熠方也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取了印石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只一个侧身回头看了眼那些伞,心头一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做了。
他想了想,干脆回答:有钱,任性。
杜依然这次没忍住,真的翻了个白眼给他看:多少,我还你。
陆熠方皱了一下,并未正面直接回答:你手上那串是什么?杜依然晃了手腕上那个古色古香,纹理上刻着如意的铃铛手腕:手链啊。
这个给我吧。
他说。
杜依然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脑回路,但依然还是照做,把手链解下来递给他:这个……也太轻了。
你要是不介意,我晚上请你吃饭?陆熠方垂眸打量了一眼手里的手链,翘起唇角微微一笑,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好。
杜依然闻声抬眼去看他,他正笑着,背着光,脸上所有的表情深刻又浓烈,直直地敲进了她的心底,引来一缕悸动。
她想了想,说道:我叫杜依然,木土杜,依然就是依然的依然。
说着又比划了一下,回头见他又是那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莫名地有些发囧,不再说话了。
我们一起走走?他提议。
杜依然没答应也没拒绝,但等他转身出去时,犹豫了一下便乖乖跟上。
后面的小院子里有一颗很大的树,遮天蔽日,那雨水打在上面就像是弹奏一般,那水声清灵,落在地上又圈出阵阵涟漪。
客堂一处歇脚的小香堂里,陆熠方对刚得知的杜依然的职业还有些不能置信:你是法医?不像?她歪了脑袋反问,唇微微扬起,似乎是在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来,倒是生动有趣。
陆熠方抬腕给她斟了杯茶水,又打量了她几眼,问道:你今年几岁了?我以为你还在上大学。
杜依然抿了抿唇没接话,手指捏着杯沿,直到指腹被那茶杯的温度烫得有些疼了,这才缩回手来看着他,那眼神——是陆熠方见过的最清澈的眼睛。
像远山,层层叠叠,远墨淡彩,悠远宁静。
很多年之后,陆熠方都能想起那日下午,他和杜依然对桌而坐时,她的这个眼神,黑白分明,清晰透彻,纯净得像水,不染尘埃。
他好像突然有些理解温景梵了,古寺这种地方,真的是让人心生宁静,而在那里遇上的人,皆是一抹倾城色。
******杜依然今晚第三次看见微信上陆熠方这个名字的时候,不由有些恍惚起来。
她已经离开梵音寺很久了,也离那段时光整整有一年了,只是偶尔看见他的名字,或者是在电视上看见他,总是忍不住侧目。
想知道他的消息并不难,他虽然不是演员,但在幕前也算活跃。
不知道是他年纪轻轻功成名就的原因,还是因为鲜少有他这样才华横溢又风姿卓然并存的导演,媒体对他的关注度和娱乐圈里那些艺人比起来并不少。
杜依然到现在也能很清晰的想起,她这个月在娱乐版的新闻上面几次看见看见了他的照片,这个月又是在微博上多少次看见有人提及他。
眼角余光瞄见被她拿回家收藏的好好的雨伞时,心里总有一种很微妙的情绪……再次见面,是在一个饭局上,而这个饭局敲定了她今后三个月……要和他保持紧密联系。
陆熠方心念一动想要拍悬疑刑侦的电影,但在这方面缺个顾问,托人引荐——很不巧的找到了她。
引荐人不知道他们认识,互相介绍了之后,催杜依然满酒敬他。
陆熠方见杜依然挑眉,一脸地不配合,不由失笑。
一年前初见的时候,她也是这个性子,冷冷淡淡的,眉眼间总是有股冷清在,不喜欢的便总是这样直接地表现在脸上。
我和依然认识。
他抬手压下她刚要抬起的酒杯,目光悠然地看着她,轻语:我们好久不见。
杜依然勾了勾唇角,想挣开他的手,奈何低估了他落下的力量,动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他压得更紧,她忍不住皱眉,语气生硬:我们好像没这么熟悉,陆导演对我的称呼可以不用故作亲密。
而且男女有别,只有尸体在我这里,才不分性别。
那引荐人差不多算杜依然的上司的上司,闻言额角一跳,又见陆熠方有些不悦地眯起了眼,后背顿生一层冷汗。
正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便听陆熠方沉声说道:怎么一年没见,还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怎么说我们也算是露水情缘了。
杜依然手一抖,抬眼去看他。
他表情冷沉严肃,只那眼底却透出股戏谑……分明是在寻她的开心。
她抿了一下唇,忍不住轻叹一声:别把话说得这么有歧义,我上司还在这里,影响不好。
她话音刚落,陆熠方就略微偏头看了眼一旁干坐着,闻言十分尴尬,不知道该摆出什么姿态的引荐人,轻嗯?了一声。
这种……威胁的……语气……是怎么一回事?杜依然扶额。
好在,他总算是收敛了几分,松开手,把她面前的酒换成了牛奶。
那引荐人见气氛缓和了下来,这才问道:既然陆先生和依然认识,怎么不直接找她?陆熠方把酒杯凑到唇边的动作一顿,忍住了到嘴边的你叫她什么?这句话,淡淡地睨了杜依然一眼,笑道:既然说是露水情缘了,还不懂吗?杜依然看他一眼,这一次没有客气,一脚踩上他的脚背,纠正:是一面之缘。
陆熠方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反问:摸着良心说,见过我几次?杜依然:……谁说我,不爱你 第89章 番外之陆熠方(3)番外之陆熠方(3)那场饭局虽然没有几个人,但碍于重要人物没有散场的意思,便一直进行到了晚上十点。
杜依然全程高冷地解剖螃蟹,只偶尔对陆熠方抛过来的话题做阶段性的总结。
她实在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这么能聊……明明话题被她堵死了,他却能毫无违和感地接上另外一个话题。
等到了最后,她困得浑身都发懒,他偶尔看过来便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不再搭理他。
那晚陆熠方坚持送她回去,理由是女孩子晚上一个人不安全,杜依然冷笑了一声,手指戳在他的胸口,微微用了几分力:酒驾?陆熠方是真的有些喝醉了,酒意上涌,头脑都有些发昏。
只是这样的状态里,面前这个生冷不忌的女人却更加耀眼了一些般。
他笑了笑,抬手勾住她的肩膀,微微凑近过去:我找了代驾。
他靠的近,说话时还能嗅到空气里微薄的酒香。
杜依然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想挥开他,但手上刚有动作,就被他准确无误地一把握住,那颗脑袋凑得更加近了:单身的吗?啧。
杜依然轻嗤了一声:喝醉酒的男人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不喜欢?他扬唇笑了笑,那双好看的眼睛距离她只不过一小段距离,能让她清晰地看见在华灯下的自己,拖着淡淡的阴影。
她愣了一下,有些不太习惯异性这么靠近,不自然地退了一步。
陆熠方手落空,有些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大手一捞,直接把她捞回怀里:我走不稳了……扶我一把。
杜依然:……喝醉酒的男人已经不止不可爱了……是真的非常讨厌。
******没过多久,陆熠方的电影便准备开拍。
为了工作方便,陆熠方不止要了她的手机号,其余的联系方式,比如:qq,微信,邮箱等毫无遗漏。
她的工作在电影开机后的第三天就开始了,去了一次拍摄场地,现场指导。
其实她的作用并不是很大,陆熠方的准备工作很充足,只偶尔一些不了解的细节问题才需要她去纠正。
杜依然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个圈子,参与这个职业,不免有些好奇,当天便留在剧组留了一天。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认真起来的陆熠方是什么样的,不是说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么?杜依然觉得……这句话既然存在便是有道理的。
这之后她就很少整天都跟剧组,通常都待在她的单位里。
只是被需要的时候才比传呼过去,比如现在。
她坐上陆熠方助理派过来接的车,困得还有些头脑不清楚:什么问题需要我这么晚直接都要过去?正好有个比较重要的法医的镜头,演员是新人抓不住感觉,而且好多地方错误。
我们毕竟不是专业的,这不,陆导就让我来接你去看看……话落,他唔了一声,笑道:真的是不好意思了,这么晚了都把你叫起来。
杜依然头疼得不行,但见人家小伙子精神奕奕的,态度又十分的好,自然说不了重话,只轻叹了一声:为职业奉献么,我理解的……理解……但并不代表谅解。
于是有些脾气的杜依然在现场,带着一脸的起床气怒气腾腾的看着精神百倍的陆熠方:我来了,可以开始了。
陆熠方见她这副模样倒是没有丝毫的意外,先拉了把舒适的躺椅让她坐下:演员在补妆,你在这里先坐一会,想喝什么?杜依然也不客气,直接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摆摆手,四下看了看:要多久?片场灯火通明,全员备战,都是战斗模式,她默默忍下到了嘴边的哈欠,往后一靠等他回答。
陆熠方似乎是抿嘴笑了一下,只是神色里却有着淡淡的被他掩盖得很好的疲倦:不知道,刚才被副导演骂哭了。
杜依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往后把自己塞进椅子里:我先睡会。
正准备闭上眼睛,见他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她忍不住解释道:我刚接了一个案子,解剖尸体,做检验,写报告,已经一天多没睡了。
刚回到家准备睡觉,又无法忍受自己没洗澡就上床……毕竟一整天都做了那样的事。
只能先去仔仔细细地洗刷干净了,结果刚躺上床三分钟就接到电话,十五分钟后赶赴现场。
她怨念死了!她的确是很困,一直掩着唇打哈欠,眼里蕴着雾气,似有水波流转。
鼻尖也红红的,唇色有些苍白,微微地抿着。
陆熠方几日压抑着的困意也被勾了起来,淡淡别开眼,吩咐一旁的助理去拿条毯子来,再回头看去时,她已经歪靠在椅背上以一种有些别扭的姿势闭眼睡觉了。
陆熠方忍不住笑了笑,起身从身后的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外套先披在了她的身上。
尔后,移开自己这里强烈得有些灼人的灯光,这才重新坐下来。
他的手边有烟,也有各种饮料或者是矿泉水。
他刚拿起烟盒,却犹豫了一下,拿了自己左手边放置了很久的保温杯。
就着还温温的袅袅白雾,一口一口抿着。
然后隔着那夜幕,偶尔看她一眼,看她越睡越深,最后听见她因为太过疲累而有的细小的鼾声。
他忍不住扬唇笑起来,心情也随之好了不少。
助理抱着毛毯回来的时候,陆熠方已经开始下一个场景的戏了。
那个哭花了妆的女演员正垂着头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他略一寻思,便了然了。
陆熠方不知道什么原因放弃了刚才那一幕的拍摄,直接跳到了下一个场景,那个女演员就只能在一旁候场。
助理低头看了眼手里抱着的毛毯,再侧目看了看不远处躺在躺椅上被陆导外套包裹着的杜依然……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等那个场景拍完,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他借着灯光看向杜依然,她依然还在睡,即使现场这么吵闹,也睡得很沉。
他走到副导演身旁轻声交代了几句什么,便折了回来。
走得近了,这才发现她眉头微微皱着,显然睡得不是很舒服。
陆熠方思忖了片刻,招了助手问哪个化妆室或者休息室空着。
十分钟后,陆熠方已经在策划的带领下到了片场不远处的休息室里。
他把怀里抱着的杜依然放到沙发上,四下环视了一圈,想了想……自己也脱了鞋子躺了上去。
只是相比较杜依然全部舒展的姿势,他的就有些别扭了。
他的个子高,上半身只能靠在沙发扶手里侧,就以这样的姿势挨在她旁边。
她披着毛毯,他披着自己的大衣,就这么睡了过去。
******杜依然是被饿醒的,肚子空荡荡的难受。
她微微动了动,刚想坐起身,却发觉自己身旁似乎挨着什么。
她那混沌着的意识这才陡然清醒了一些,她刚才是来了片场……然后……然后她睡着了?那这里是哪里?她适应了黑暗,这才转头去看一旁挨着的人。
借着那隐约亮起的天色辨清了身旁的人是陆熠方后,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她又躺了一会,正想起来先出去,以避免天色大亮时发现这一幕的两个人尴尬。
结果,刚一动,就被他的手一把按住,然后……他整个人都压了下来,沉沉地靠在她的身上:别动。
他的声音里还有浓重的睡意,懒洋洋的。
杜依然立刻不敢动了,连呼吸声都忍不住放轻了一些。
就这样沉默了不知道多久,压在身上的人这才微抬起身子看向她:睡醒了?声音里慵懒依旧,只是清醒了不少。
醒了。
她回答。
嗯。
他应了一声,坐直了身体,这才慢条斯理地解释道:看你睡着了没忍心叫你起来,干脆和你同流合污了。
同流合污……杜依然想起前段时间的饭局他反复提及的露水情缘,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位仁兄的成语水平真的可以吗?片场太吵,也没有地方可以睡觉,就带你来这里了。
他有些倦懒地换了一个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继续睡一会?杜依然想了想,还是说道:起来吧,我肚子饿了。
陆熠方沉默了片刻,低低地笑出声来,沉声应了一声:好。
然后,两个人在天色未明之前就一起出去吃早餐……街口的路灯还亮着,映衬着两旁的行道树,倒是有几分凄凉寒冷的意味。
杜依然有些冷,裹了裹自己的薄外套,转头看他:你总是这么熬夜?最近是特例。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相比较工作,我更注重生活质量。
杜依然在心里默默附和——她也是这个观点。
走了一段路,才在街口看到一家早餐店,杜依然眼睛微亮,唇角勾起个淡淡的笑意,转头看他:比谁跑得快?这个幼稚的提议让陆熠方愣了一下,片刻才反应过来:你确定?说话间,用手比划了一下两个人之间明显的身高差异,笑得十分不怀好意:让你十步。
杜依然也不跟他客气,转身就跑……那速度……还挺快。
陆熠方啧了一声,赶紧大步追上,没几秒就追了上来和她并肩而行。
天色熹微,这寂静的街道除了鸟鸣,便是两个人清晰的脚步声。
陆熠方心头一动,转头问她:你单身吗?杜依然步子略微一顿,随即又自若。
这个问题他那日饭局上也问过,只不过她并没有给出回答。
是不是关你什么事?不是的话光明正大地逮捕你,是的话打算横刀夺爱。
你说关不关我的事?他的声音清朗,一字一句都让她听得仔细,明明是开玩笑的语气,可等杜依然转头看他时,却看见他眼里的情绪是那样的——认真。
谁说我,不爱你 第90章 番外之陆熠方(4)番外之陆熠方(4)关于是否单身的问题,杜依然始终没有给出答案。
她属于理性的人,在感情泛滥就要掌控不住时,也会先考虑两个人条件是否合适的人。
陆熠方生活工作的环境和她截然相反,她朝九晚五,他的时间却并不规律。
她的工作需要她冷静,理性,镇定,淡漠。
他的工作却需要感情,需要投入,需要他很多的热情以及费力周旋。
但就这两点,她便觉得两个人非常的不合适,更别提——他的工作地点不稳定,工作合作对象不稳定,工作交往对象太多,并且娱乐圈那么杂乱,她在还没有足够的信任去给予他时,她觉得这段感情完全没必要开始。
因为即使开始,也是以悲剧收场,所以何必?再者,两个人虽然有交集,但彼此的认识和理解实在有限,她的大脑不容许她做出这么弱智的决定。
陆熠方在听了她冷静地阐述后,半天没缓过来:你再说一遍……我们的工作交往对象怎么就不一样了?不都是人吗?杜依然淡定地看了他一眼:我那里研究探讨的对象是尸体和证据,你研究的是形形□□的美人。
话落,她又默默补充一句:哦,还有美男。
陆熠方差点内伤:……我要是和这个圈子里的人有些什么,早就有了好吗!你不信可以去翻翻我的感情史,绝对干干净净。
杜依然有些为难:我不是那么感兴趣……卧槽。
陆熠方差点爆粗口,但看她那清澈的眼睛温和地注视着自己时,那点刚冒出来的火苗像是被她素手一掐,又闷了回去……于是,他只能继续内伤。
这么不解风情的人——是他自己看上的,所以怪谁?这件事后,不得不说陆熠方是个十分知进退的人,和她相处时,合理规矩,并无逾距。
就连耍流氓都耍出了新高度……你喜不喜欢猫?杜依然正在写报告,点开聊天消息看见这句话迅速地敲了一句:喜欢。
那喜欢公猫还是母猫?杜依然戳了一个问号过去,表示有些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陆熠方没有解释,只是又一样的发了一条过来,杜依然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正准备回答,被助理一叫,又埋头写报告。
等写了一半想起来,屏幕已经被一句话刷屏了:不要总是对着那些冷冰冰的家伙了,对着我多好啊,你要是喜欢公猫我就变成公猫,你要是喜欢母猫我就变成母猫,反正两家伙发/情的时候都一样,你说对不对?杜依然忍不住笑起来,问他:就像你现在这样?那边不知道在干嘛,顿了片刻,才回答:法医不是也算医生嘛,咱们是朋友,你不能见死不救,给我治治发x的毛病吧。
杜依然:……这个真的是她认识的陆熠方?她难得有耐心和他聊下去,解释:过了春天就好了。
人一年都处于发/情期,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不骗你,我打算把这截图对话私信给各大娱乐微博账号,看看上热门能不能缓解一下你的困扰。
陆熠方:……你狠。
杜依然笑,没再回复。
敲完报告交上去之后,边捏着有些酸疼的脖子边浏览着最近的新闻。
说起来,也是很微妙的事。
当你开始在意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逐渐让他入侵,并且进入你的生活,渗透点点滴滴。
杜依然是在某一天午休,起身去倒了杯咖啡提神再回来看电脑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浏览娱乐频道的新闻。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因为她对和娱乐沾边的两个字完全不感兴趣,唯一能解释她这个行为的,便是陆熠方三个字。
她最近已经开始知道《九转》是他的作品,也是近几年来难得一见的收拾第一的流行连续剧。
知道他拿了最佳导演奖,最优秀制片人奖,以及各色各样的奖项。
她比她所了解的所知道的更耀眼,更出色,在他的领域,他几乎是巅峰。
也是这样的对比,才让她知道,彼此的差距,有多大。
她不觉得有这样一个睥睨天下梦想的热情男人,会愿意和她一起过枯燥的日子。
只是当他的执着持续了一年,并且大有我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对你好下去的架势。
杜依然有些不解:你看上我哪点了?我不解风情,也不理解你的工作,更不懂你的浪漫热情和梦想。
陆熠方正抱着梵希赖在她这里不走,闻言,微眯了眯眼,有些倦懒地给梵希顺着毛,回答:是挺不解风情的,什么礼物攻势在你这里完全用不上。
你也的确不理解我的工作,但你却是支持的,至于不懂我的这些,更无关紧要了,我懂你的就好。
他明白她的胆小的脆弱,一个恶性的案子她会难受很久,明明敏感又纤细,却总是故作坚强,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其实剥下她的伪装,里面脆弱得一击即碎。
陆熠方在不知不觉中打入了她的工作圈里,一次偶然,知道一年前相遇时她正在遭遇什么,那起震惊全国的恶性案件就是有她的案证和刑警的侦查才得以告破,只是那一年的杜依然留在那一天走不出来了。
他也并非有高尚情怀高尚情操的人,只是看对眼了,便不想放手。
就像他在导演这条路上一路走来,向来都是看准了一个目标,力争完美,天性使然,也因为对方是她,舍不得放开。
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的魅力藏在一举一动中,只有深入,才能了解,然后渐渐沉醉。
陆熠方其实也没想到,自己最后竟然会喜欢这样一个女——如她所说的,不解风情,直白,纤细,倔强,并且以拒绝他为家常便饭。
这一年梵希总是被出借过来当两个人之间的桥梁,见惯了陆熠方各种蠢呆的场面,梵希已经很淡定了。
它寻了他身上一处柔软舒适的地方卧下,静静地看着前方……说实话,它欣赏那个女人比欣赏这个蠢货多得多。
像它的近身侍卫多棒!几天而已就把人带回家了,结果他呢……要不是死皮白赖的,估计还进不了人家姑娘家的门。
要不是靠它卖萌,这会不知道在哪吹过堂的冷风呢!说到底,它这样的大功臣年底是要包大红包的!可惜它连鱼影都没看见过一条!******但要说这件事的转机是什么时候呢?是两年后了。
那个时候,陆熠方已经成功的彻底的打入了杜法医的所有圈子,并把自己的朋友圈也扩展到了她的面前。
随安然和杜依然一来二去熟稔起来,在温景梵一句陆熠方也老大不小了,他老是单着看着不顺眼这种含蓄的指点下,不动声色地开始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不得不说,女人才懂女人,尤其是有过同样考虑顾虑思虑的两个女人。
杜依然已经被陆熠方时不时灌输的爱情理论爱情故事爱情典藏磨软了性子,和随安然说起感情方面的事情,也不再和木头人一样……不是他不好,只是不合适吧感觉。
娱乐圈太复杂,他每天接触的人接触的事情我完全不了解,安然你知道的一旦两个人没有共同话题,这日子并不能过的长久。
而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也许会为了他努力去了解,努力地进入他的圈子,但时间久了我肯定会厌倦。
随安然表示万分的理解。
于是聊到最后,随安然得出两个人的确很不合适的结论来……回到家的时候,温景梵顺口问起时,她这么一说,倒让温景梵有些哭笑不得,他略无奈地轻捏了一下眉心,提醒道:安然你是去当牵线人,怎么可以被她说服了?而且。
他略微一顿:两个人其实也彼此喜欢,就差那最后一层纱了。
随安然有些不解,她在这方面……依然还是有些迟钝啊。
见她那无辜迷茫的表情,温景梵心念一转,懒得再提及:不喜欢那就不管了,自己的女人自己追不到要我的女人操心,他也好意思。
而且才两年而已,我们可是将近六年了。
于是……温景梵也成功地被策反了,只剩下陆熠方同志孤军奋战。
不过随安然掏心掏肺提及的错过论倒还真的起了一点效果,杜依然真的开始仔细考虑这段感情行不行的问题了。
被家里催婚催得要跳楼的陆熠方同志也正好发力猛攻,那一层纸糊的纱就在两个人之间飘啊飘的……只差一点点,最后一点点!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场并未被陆熠方放在心上的访谈节目。
陆熠方怎么也没想到,那一天访谈直播的时候,她正好午睡醒来等在电视机前看。
要知道两个人在一起看电视,不是科教频道就是什么法治频道……的确有些枯燥。
陆熠方已经三十多了,但近两年风头更劲,加上单身汉的行头和个人魅力(?),极受媒体吹捧。
是以,他的感情问题也一直是大众所关注的一个重点。
主持人看到导演拿着的题板提示问感情经历或是现在感情生活的状态这样的重点提示后,不动声色地就把话题植入了……陆熠方听到主持人问他是否单身时,还恍惚一愣。
就是这个毫不掩饰的怔忪表情却看得杜依然的心一紧,有些心疼起来。
这句话我两年前问过一个人,她没有给我回答。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她是单身,想追她的,可是她连这个回答也不愿意允我。
主持人显然没想到他会说出如此劲爆的事情了,双眼都发亮了:那后来呢?后来?他轻笑了起来,眉梢微微一抬:这个回答对于我来说并不重要,反正不管她愿不愿意,我已经这么追了两年多了。
这是革命还没成功的意思吗?如果成功了,我现在提起她,应该会说,我追我太太追了两年多。
他又笑,眼神清亮,那细碎的光影浮动着,让他的表情都变得有些虚空起来。
那这样没结果的追求还会继续吗?陆导,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能不能跟我们详细说说?关于她的话题,我想能说到节目结束为止,但她并不是圈内人。
话落,他便转而回答第一个问题:不会追求了,打算下了节目就绑她去领证。
他句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说完,又很是认真地补充了一段:她的顾虑是我们的生活圈子不同,只是她始终不明白,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想和她生活,参与她的一切,仅此而已。
并非要一个在我方方面面都能帮上忙的贤内助,我想娶她,更多的是想爱护她,保护她,我来替她遮风挡雨。
陆熠方刚下节目,就接到了杜依然的电话。
她似乎是有些紧张,声音也有些不自然,开口便问道:你刚才在节目里说的那些话是不是节目效果?是不是对过台本?是不是为了塑造你深情痴心的好男人形象博取粉丝的……不是。
他笑着打断她:节目是直播,我昨天还在美国,并且在美国待了一个星期。
上飞机前还给你打过电话,忘记了?这个节目原本是想请沈默哲的,但因为他临时有事,这才拉我救场,我没有作案时间,亲爱的法医小姐。
那你下来。
杜依然咬了咬唇,最后的那点犹豫挣扎都没有了:我带了户口本,钱也准备好了,去领证吧。
离民政局关门还有两个小时,过去一定来得及的。
陆熠方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没缓过来。
短暂的沉默后,先是他确认的声音:你在楼下?在停车场还是电视台楼下,安全吗?你刚才说的话再给我说一遍,我好像出现幻听了。
不安全……杜依然手撑在方向盘上,手指抵着额头笑:心跳过速了。
一句心跳过速让陆煜方彻底找不到北了,当然,这样的神转折是坐观上臂的两人一猫都始料未及的。
这马拉松长跑的战线还没拉开……就这么……结束了……后记:看过那次访谈的人都听到了陆熠方的豪言壮语,比如什么,不管她愿不愿意啊,我已经追了两年多了。
再然后什么,不打算追了啊,下了节目就绑人去领证。
于是,网上开始出现了各种声音的战队,其中以还要继续长跑,陆导一定搞不定陆嫂的呼声最高。
陆熠方那段时间正忙着新婚燕尔,哪有功夫看网上的这些。
等他知道时,正是一个多月后所有战队白热化的时候。
傲娇的陆熠方导演晒出了自己的结婚证,尤其是给日期来了个大特写,并十分简洁有力地留下一句:已成功逮捕陆太太,并合法圈禁,执行无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