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高岭之花作者:七重暖程蔻搬了新家,觉得邻居家的小墨鱼特别可爱。
竹马说,那是苏衍的儿子。
哦,苏衍是程蔻暗恋已久的男神。
多年不见,男神颜值不改,高冷依旧。
据说,男神单身。
据说,男神事业有成。
据说,男神是个gay。
程蔻:等等,最后一句,是怎么回事啊!!!后来,某日。
苏衍:我忍你和你青梅竹马很久了。
程蔻:……!苏衍:蔻宝,有花堪折直须折。
程蔻:好的。
本文食用指南:1.男主他当然不是gay,他是高岭之花。
2.男神高冷闷骚,小墨鱼是他侄子。
3.又名《蔻宝的摘花之路》《男神也暗恋我这不科学!》4.1V1,双C,HE,甜宠,日更,谢绝扒榜!内容标签:甜文 情有独钟 阴差阳错 天之骄子搜索关键字:主角:苏衍,程蔻 ┃ 配角:夏临琛,杜阑珊,秦杉,容衍,陆寒庭,沈茵然,秦素 ┃ 其它:双向暗恋☆、摘花第一式程蔻穿着简单大方的通勤装,站在路边等公交车。
算算时间,距离下一班车开过来刚好十分钟。
她昨天是第一次做公交车回家,转了两次车,总共耗时一小时四十七分二十九秒。
想到以后每天上班也是如此,她真的分外同情自己。
本来她是开着家里那辆旧得叮当响的SUV上班的,不过前几天她第一天上班就出师不利,险些跟人家追尾,吓得程妈当机立断地没收了车钥匙。
程蔻沦落到每天挤公车上下班,早晨六点左右和晚上五点多的车里充满了跟她一样的上班族,女士大多衣着光鲜亮丽,男士也是西装革履。
可偏偏这样的一群人,却要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不用借助于任何物体就能稳稳立于车厢内,简直苦不堪言。
不过也是程蔻自己作死,对外她一直坚称那场未发生的车祸是因为起床太早的困倦所至,连自己的父母都瞒下了。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仅仅是余光扫过街边停着的一辆白色宝马中接听电话那人的身影,就恍了心神,差点撞到前车车尾上去。
程蔻并不确定那人是否就是她思慕已久的苏衍,只不过单单一个相似的侧脸,就能左右她至此。
从高一开始,程蔻暗恋苏衍,至今已经十年。
连她都惊讶于自己的长情,一个她知之不详的邻班同学,其间更是有七年未曾见过,即便这样,她心中那个沉默清俊的身影也从未淡去。
程蔻这几天在路过那条街时特意探头在街边寻找那辆白色的汽车,均是未果,想来那天只是凑巧停在那里。
她起了放弃的心思,却不想这天幸运值极高,真的让她遇上了。
两车相错不过十几秒,这次程蔻睁大了眼睛,先是注意到了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十指纤长,骨节分明。
然后视线移到他犹如繁星点缀的双眸,再惊觉那其下隐藏的森冷怒意。
未等程蔻看个分明,公交车已经把静止不动的宝马甩下一段距离,任凭她再怎么努力也看不清晰了。
苏衍坐在驾驶位,从摇下的车窗吹进来的温暖微风丝毫不能化解他的余怒。
但他毕竟是苏衍,从小教养出的气度让他此时还能维持住表面上的平静。
电话彼端那人不知说了什么,苏衍怒极反笑,慢条斯理地说,如你所愿,秦杉,你好自为之。
不欲听对方继续解释,苏衍惜字如金,挂了。
然后便把手机抛向副驾驶座椅,不再管那震天的铃声。
深呼一口气后,他从西装口袋里面摸出一个宝蓝色的丝绒盒子,皱了皱眉,丢到后排座位上,眼不见为净。
程蔻一路上都在想苏衍刚刚那副模样,印象里的苏衍一直都是淡然的,不常露出笑容,待人温和有礼,在同学中却有极大威望。
他们羡慕他也佩服他,故不会跟他特别亲近,他也总是独来独往的。
程蔻想得入神,有人连叫了三声她的名字她都没听见。
沈茵然小跑几步,用力拍她的肩膀,嘿!程蔻吓了一跳,嗔怪地看她一眼,早晚被你吓出心脏病!沈茵然一脸坏笑,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蔻宝,我觉得你肯定是害了别的毛病,比如——相思病。
程蔻不想理她,两个人依次进入大门,在门口打了卡。
沈茵然是程蔻的从大学一路到研究生的室友,也是她现在的同事。
程蔻大学毕业后在本校继续深造读研,然后又在S市最好的杂志社实习,转正后一年决定辞职回到C市。
平心而论,她这几年在S市生活得很好,要不是她妈催得紧,劝诱带威胁,十八般武艺都对她用上了,她还真就准备在那里落地生根了。
她回到家乡C市不足月余,火速落实了新工作,地点是C市的一家老牌杂志社。
程蔻不是没有别的选择,只是这家南山杂志社口碑很好,杂志销量也在本市排得上号,况且还有好友相伴,便成了程蔻心中的第一顺位。
程蔻和沈茵然早到了十分钟,趁着这会儿功夫,两个人双双打开了微信,再点进朋友圈,先是刷了一下别人发的内容。
不是秀恩爱就是晒宝宝,程蔻觉得有点累觉不爱。
大概沈茵然那边也是同样的状况,忿忿地喊了一声,晒晒晒,还让不让单身狗博点存在感了啊!程蔻莞尔,沈茵然这种风风火火的直肠子,还真是对了她的胃口。
想到自己许久都没发上一条朋友圈,她便拍了一张身前办公桌的照片,配上文字,再点击发送。
很快,她这条新的开始下面就收获了几个赞,还有久未联系的老同学调侃她——终于舍得回来了?说实话,这些人点赞的速度让程蔻忍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二十四小时守在手机旁边对着朋友圈三个字一直戳戳戳。
上班时间,有同事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说是主编交代下来的任务。
这个项目本来是别人在做,刚巧在程蔻来社里之前,那位前辈辞职了,主编就把这项工作交到她手上。
程蔻翻开第一页,对着资料准备仔细研读。
刚开了个头,沈茵然滑着椅子凑到她身边,嘴里不无欣羡,蔻宝,你真是好命,这位小苏总,可是C市最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之一呢。
哦?程蔻兴趣不大,随口问了一句,是双子大厦的那个苏氏吗?对啊。
沈茵然给她科普,这家兄弟两个都是一等一的高富帅啊,哥哥苏磊,人称大苏总,可惜已经结婚生子了。
那位小苏总苏衍倒是单身,可是传闻中……程蔻抓住她的手臂,不敢置信地问,苏……衍?她情急之下使了些力气,沈茵然吃痛,连忙翻动那些资料,指着照片给她看,喏,就是他。
那墨印的照片,可不就是程蔻早上擦身而过的苏衍。
程蔻在约好的时间准时到达苏氏双子大厦,跟前台表明身份,就有人带着她上到顶楼找苏衍秘书核对新的问题单。
苏衍的秘书小姐年轻漂亮,看到程蔻先是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在得知换人原因后,客气又疏离地让程蔻等在休息区,自己敲门进来苏衍的办公室,把这件事汇报给苏衍听。
苏衍难得接受一次杂志采访,之前协商好的那位在业内颇有名气,就算临阵换人,苏氏也定然不想让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记者来做。
苏衍静默了几秒,人已经到了?秘书小姐点点头,就在外面等着呢。
苏衍隔着单面可视玻璃望出去,看到规规矩矩坐在外间的那抹身影,黑色的长发披散着,梳着减龄的齐刘海,一张脸素净又明朗。
他反常地沉默了一下,交代下去,不用换人了,就她吧。
程蔻在等待期间心情一直很忐忑,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小时,反复校对采访提纲,生怕有任何差错,又喝掉了苏衍秘书端来的一整个纸杯的水,她还是难以平静。
毕竟她现在和苏衍只有一墙之隔,怎么能不让她心生紧张。
内线电话响起后不久,秘书小姐走过来,说是苏衍忙完了,便不再多言,引她去总经理办公室。
程蔻跟在她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抓紧采访稿,好好的纸张被她攥得边缘都皱了起来。
她一向爱惜书本纸页,此刻却无暇顾及。
苏总,这位是南山杂志社的程小姐。
秘书小姐尽职尽责地把她带到,在苏衍的示意下退出了房间。
程蔻紧张得手足无措,她知道苏衍在注视着她,可她就是没法与他直视。
程小姐,请坐。
听到苏衍悦耳又客气的声音,程蔻方能鼓起全部勇气抬起头来,迎上他的视线。
这下程蔻当真是看清了早上未曾明晰的那一张脸,他改变得不多,清俊之中多了几分沉稳,那一双浓如点墨的黑眸依旧如十年前那般清冷,像是从未沾染过笑意。
见程蔻久久没有动作,苏衍眉心微蹙,又倏地散开,从椅子上离开,站起身来。
这时他的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唤醒了怔愣的程蔻,打破这一室微妙的气氛。
抱歉,工作上的电话。
苏衍对她微微点头,程蔻好像看见他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消失得太快,直让人怀疑记忆的真伪。
这一通电话就讲了二十分钟,程蔻第一次见到苏衍工作时的样子,听起来很复杂的事情在他手下依然游刃有余。
这很像十年前当班长时帮老师处理班务的他,却分明有什么是不一样的。
程蔻恍然地想到,这是时间的力量,当初清俊淡然的少年如今已然长成了这般沉稳清冷的人。
苏衍放下电话后跟她说话,语气淡然温和,今天恐怕是不行了,一会儿我有个会要开,我会让我的秘书跟你再约时间。
哦,好。
程蔻点点头,表示同意。
现在已经五点多了,今天她妈妈要在家里宴客,特意交代过她不准缺席。
所以她不想今天加班,而且……她还想再见苏衍一次。
她和他本就是陌路人,这样的见面机会少之又少,能有额外的,她觉得庆幸。
只不过——苏衍在下班时间后还要开会,总裁大人也真是够忙的……程蔻转身往外面走,不料身后传来他清越的声音。
程蔻,你等一下。
程蔻讶然转身,只见苏衍整理了一下领带,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走到她身侧站定。
我送你下去。
哦,谢谢……程蔻晕乎乎地应着,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她一抬眼就能看清他浓密卷翘的睫毛,和掩盖在其下的深如潭水的双眸。
程蔻跟着他出了办公室的门,在离茶水间有几步远的时候就听到了人声,走近之后,苏衍忽然停下了脚步。
程蔻不明所以,也跟着站定。
茶水间的门虚掩着,可能里面的人都没有注意到。
程蔻不想听人墙角,可那些话语清晰又不受控制地传入她的耳朵里。
挑起话题的职员A:大苏总的绯闻又上了娱乐版,咱们小苏总从来不交女朋友,是不是真的如传闻一般喜欢男的啊?谨慎却忍不住八卦的职员B:嘘,别瞎说,被人听到了你工作还要不要了?虽然呢,我也觉得小苏总是个gay,弯的气场太明显了……努力爆料的职员C:你们听说了吗,小苏总和容氏的容总是一对呢……遗憾惋惜的职员D:小苏总那种高冷禁欲的气质多赞,为何高富帅都是基佬!苏衍显然习以为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程蔻站在他身边,心里五味杂陈。
她瞥了一眼他面无表情的脸,在最初的惊骇过去后,尴尬不已。
苏氏职员们所说的,是关于苏衍性向的敏感话题。
试想你喜欢的人只会喜欢男人,连唯一的幻想都被打破的话,那真是个一点转圜都没有的悲剧了。
她好想一头撞死,也好过在这里跟他一起听别人八卦他。
明明,她那么喜欢他。
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对她有点善意了!☆、摘花第二式? 回家这一路上,程蔻满脑子飘着的都是gay、基佬这一类词汇。
程蔻不是小孩子了,自然也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一类人的存在,由于工作的原因,她还接触过这个群体里的一些人。
她不觉得他们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只是一想到苏衍也是其中一员,心底就涌上一阵酸涩,闷闷地难过。
上楼的时候,程蔻精神恍惚,手一滑在家门前的最后一阶台阶上掉落了钥匙。
她弯下身子去捡,与此同时,她家那扇有些年头的防盗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程蔻维持着这个姿势,循声望去,还扶着把手的人有着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俊脸,在记忆里搜索了片刻,确认是她后,便柔了眉眼,转身对里面的人笑道,宋阿姨,我就说是程蔻回来了,果然没错。
宋青芜走过来,看着程蔻被体贴地让进门,便更加满意,毫不掩饰对那人的喜爱。
她点点头,回忆起从前的事,说道,打小临琛你就能听出蔻宝的脚步声,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还是你了解她。
夏临琛揽着她的手臂,笑眯眯地谦虚了一番,哄得宋青芜眉开眼笑,回了厨房,临了还不忘交代程蔻,陪他叙叙旧,别怠慢了人家。
程蔻一一应下,引着夏临琛回到沙发坐下,还没等开口,对方先体贴地说,程蔻,别跟我客气,咱俩谁跟谁啊,我坐着看会儿电视,你先去房间换身衣服,然后我们再聊也不迟。
程蔻心想他说得也对,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套家居服出来。
夏临琛还真就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一点都不像他的性格。
程蔻和夏临琛是青梅竹马,一种不能免俗的关系。
宋青芜和夏临琛的妈妈庄婉华是非常要好的姐妹,即使后来庄婉华嫁给了当地的青年才俊,富商夏家的独子,也就是夏临琛的爸爸,两个人的生活有了质的不同,这段友情也从未停止。
程蔻小时候经常和夏临琛玩在一起,同吃同睡,不分彼此。
由于家分别在这座城市的南北两边,直到考入同一所重点高中,两个人一直都是上着不同的学校。
不过这并不能影响他们的感情,夏临琛一直都是她最好最交心的异性朋友。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朋友,高中毕业后直接出国,几乎断了音讯,算一算,已经八年。
这八年间,夏临琛只是在每到一处给她寄来一张明信片,想来是让她知晓他还活着的意思。
程蔻换衣服的同时看到被她妥帖收藏的一打明信片,心中有气。
夏临琛也忒不够朋友了,光是用这些东西就想打发她,想得真美!宋青芜做了一桌拿手好菜,程蔻瞥了一眼,有几盘还是夏临琛的最爱。
她最喜欢吃的孜然香辣小土豆刚好摆在夏临琛跟前,真是亲生的闺女不如别人家的孩子……夏临琛光看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扯着她的手臂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唔,这个位置摆的菜正好是她第二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第三喜欢的可乐鸡翅……作为一个吃货,程蔻有了好吃的,便心生愉悦,顺着她妈的意思给夏临琛夹菜。
一块排骨跟着一只鸡翅,然后再叉走一个土豆,嗯,放在自己碗里。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后,宋青芜拉着许久不见的庄婉华回房间讲点闺蜜间的体己话,吩咐程爸把碗洗了,又把程蔻和夏临琛赶去了阳台。
程家的阳台种满了绿色的植物,在这些生机勃勃的绿意间,放了两张摇椅,平时是程爸程妈饭后纳凉的地方。
夏临琛首先挑起话题,你这次回C市,是定居吗?是啊。
程蔻点点头,品了一口放在竹木矮几上的茶水,入口甘甜,你呢,还满世界游荡吗?我这次回来,暂时就不走了。
夏临琛给出的答案让程蔻有点意外,他一直都不是那种能被一方安逸拘束住的人。
挺好的,庄阿姨一直念着你呢。
我妈她啊……夏临琛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止住这个话题,又问,你和咱班同学还有联系么?还行,不多。
程蔻眼神飘到外面挂着晚霞的天空,刚上大学时还好,时间长了,也就不怎么聊天了。
还没等夏临琛接话,程蔻的手机响了,她看一眼夏临琛,对方绅士地示意她自便。
说曹操曹操就到,还真有老同学打电话来找她叙旧,是他们班的副班长易谨,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哎,程美人,听说你回C市了,现在在哪高就呢?程蔻无声地对夏临琛说出易谨两个字,笑着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知道这只是对方的一句客套,易谨必然是看了她的朋友圈才会打来电话,而她拍下的那张照片上,南山的工作牌不能更显眼了,所以她断定这是易谨的没话找话,要不然,难不成他是瞎吗……夏临琛看见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就知道易谨必然是又说了什么无聊的话让程蔻无语了。
易谨人倒是不坏,只不过油嘴滑舌,不招人待见。
而且易谨这个副班长做得特没威信,从不为本班做点实事就算了,还天天跑到隔壁九班对他们班的文艺委员沈漾献殷勤。
奈何磨王有梦,神女无心,沈漾喜欢苏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那边易谨还在继续碎碎念,程蔻一直陪着笑,偶尔回上几句。
她心里纳闷,琢磨着这易谨为什么要特意跟她话上这二十分钟的家常。
她和他真的不熟啊!不过是因为易谨大学也读的新闻,才互留了电话,加了微信好友,还不是她主动的。
似乎是意识到前期铺垫足够了,易谨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遮掩不住的得意,笑呵呵地说,程蔻你还记得沈漾吗?对,就是九班的那个,我们下个月要结婚了。
得,好一枚红色炸弹,她还没开工资呢!嘿,那个艳若桃花的大美女沈漾,还真让他这个死缠烂打的磨王再世给追上了!程蔻心里飘过这两吐槽,真心实意地表示了恭喜。
易谨又说道,那什么,下周末我和沈漾想邀请九班和十班两个班级的同学一起聚一聚,你有时间吗?程蔻说好,她一定到。
基本上易谨这打通电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在他准备收尾时,突然又想起来个事,于是就张口问了,对了程蔻,你有夏临琛的联系方式吗?程蔻默:……易谨还在继续讲,怎么不说话了,你也不知道?你不是和他最好吗……知道,当然知道,他人就在我旁边好吗……程蔻抓了一下头发,把手机递给夏临琛,简言意赅,找你。
夏临琛接过,转身背对着她,不知道讲了些什么,很快收线,把手机还给她。
然后感慨似的开了句玩笑,没想到易谨这么早结婚,而且还是跟那个沈漾。
程蔻笑笑,跟他讲道,他也不是咱班第一个了,之前有好几个人一毕业就结婚了呢。
一转眼,大家都长大了。
夏临琛说完,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视线对准她就不移开了。
程蔻被她看得莫名其妙,轻声问,怎么了?程蔻,宋阿姨说你这么多年也没往家里领过男朋友。
夏临琛低头凝视着她,缓声问道,是还惦记着苏衍?惦记这个词,放在男女之情上,颇有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意思。
程蔻没心思追究夏临琛的用词,猛然听到那个名字,一时间脑回路打结,只想到下午在苏氏听到的那些八卦,说不出话来。
如果是十六岁的她,必然会娇羞一番,扭捏地不肯明说。
不过二十六岁的她,选择大方爽快地承认——以玩笑的方式。
是啊,还惦记着。
程蔻眨眨眼,俏皮地化解刚刚那一瞬的尴尬,听说他现在接管了家族企业,可是总裁级别的人物。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爱看灰姑娘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戏码。
她不止爱看,还想演呢,只可惜人家也不给她机会让她入场。
唉,说穿了都是一声叹息,她又何苦自虐,放宽心,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程蔻觉得她真的是太乐观太阿Q了,男神喜欢男人又怎么样,反正他又不喜欢别的女人。
宋青芜亲自来喊他们俩去客厅吃水果,程蔻一边吃着香甜的草莓,一边听宋青芜和夏临琛聊天。
宋阿姨,上次的茶叶怎么样?我过几天还要去一趟H市,再给您带些。
好,阿姨先谢谢你了。
宋青芜笑眯眯地说完,又拧了一把只顾着吃的程蔻,教训道,蔻宝,你看看人家临琛,H市离S市那么近,你在那里那么久,都不知道想着你妈。
程蔻疼得直咧嘴,只觉得宋青芜看她的眼神愈发地恨铁不成钢。
庄婉华在一旁劝说,这个混小子就知道在你们这卖乖,对我和老夏可是一点孝心都没有,怎么喊都不回家。
程蔻这丫头一个样。
宋青芜抱怨着,好不容易回来了,还找了份离家那么远的工作,每天都要起个大早。
前几天开车去上班太困了,险些把别人撞了。
程蔻赧然,宋青芜在庄婉华面前提起这事,让她怪不好意思的。
夏临琛似笑非笑,视线随意扫过程蔻的脸,提议道,宋阿姨,我在南山杂志社附近有套房子,要不,让程蔻搬过去吧。
程蔻险些没被草莓呛死,在她咳嗽的时候宋青芜已经替她应了下来。
程蔻:……她妈一定是卖女儿界的冠军!第二天便是周末,宋青芜雷厉风行地帮程蔻打包好生活的必需品。
她回家还没多久,有很多暂时用不到的东西都没有拆开,正好顺便送上夏临琛的车。
程蔻就这样被她妈丢给了夏临琛,后者开着车驶过半个城市,最后进了一个叫做玉人苑的高档小区。
这里看似普通,实则别有洞天,程蔻光是看到来来往往的车牌就明白这里的住户必然非富即贵,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夏临琛。
到了建筑内更是让程蔻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做土豪的世界,低调奢华,不过如此。
程蔻随着夏临琛上了七楼,这里一层只有两户人家,她抬头看了看门牌,夏临琛住702。
夏临琛在帮她把东西都搬好后,便提着一个小行李箱出门,程蔻这才知道,他下午的飞机去H市。
房子很大,夏临琛应该是刚买不久,只有一些精简的装修和必要的家具。
一共有三间卧室,程蔻挑了客房里向阳的一间,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
干了一上午活,程蔻也饿了,她记得玉人苑外面就有一家沃尔玛,便拿了钥匙钱包手机出门。
她买了一些生活用品,还有瓜果蔬菜,以及调味品,最后还丢了几包嘴馋时爱吃的饼干到购物车里。
当她再次返回702时,看到隔壁701门口蹲了个四五岁的小孩子,小小的脸白皙粉嫩,让人特别想伸手捏一下。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爸爸妈妈呢?程蔻被他萌坏了,主动开口跟他打招呼。
这个孩子身上穿着无不做工精致,一看就是家境不错。
他看着程蔻,黑溜溜的眼珠转动一圈,奶声奶气地回答,他们不在家,我在等小雅姐姐。
他顿了顿,指了指702的雕花木门,问道,姐姐你住这里吗?我以前没有见过你。
哦,姐姐是今天新搬家到这里来的。
程蔻一直都挺有孩子缘,这个孩子虽小,却不认生,她忍不住问他,小朋友你不怕我是坏人吗?那小男孩小大人似地说,姐姐你长得这么漂亮,绝对不是坏人。
嘴真甜。
程蔻用手指刮刮他的脸蛋,触感柔软,便笑眯眯地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小墨鱼!他微微挺起小身板,回答的声音很是响亮,似乎是十分喜欢自己的名字。
真可爱。
程蔻感慨着,从购物袋里拿出一袋饼干递给他,姐姐请你吃。
小墨鱼苦恼了一会儿,还是接下来,礼貌地说,谢谢姐姐。
程蔻陪他等在门口,不多时,小墨鱼口中的小雅姐姐就匆匆赶来,原来是他的保姆。
小墨鱼随着小雅走进家门,跟程蔻摆手说再见,姐姐,我们下次一起玩啊。
一言为定。
苏衍周末还去见了一个客户,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他打开门,看到一室明亮。
这么晚了,保姆小雅应该已经回去了。
小五,你回来啦!小墨鱼操着小短腿跑过来,从鞋柜里拿出他的拖鞋整齐地摆放在地上。
苏衍弯腰脱下皮鞋,顺便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宠溺,淡笑着说,没规矩。
小墨鱼从房间里拿出一盒小饼干,献宝式地给苏衍看,小五,隔壁搬来个漂亮姐姐,还给我饼干吃呢。
嗯。
苏衍瞥了一眼,动物状的手工饼干小巧精致,是小孩子喜欢的。
他表情淡淡的,不要多吃,还有,记得谢谢人家。
小墨鱼捣蒜般地用力点点头,一溜烟似的地跑回了房间。
苏衍想起之前他哥跟他讲过隔壁卖出去了,他也没在意,现在想想,好像买家是个男的?那小墨鱼见到的,大概是妻子或者女朋友吧。
?☆、摘花第三式周末时苏衍起了个早,在玉人苑旁边的公园晨跑后,正好回家叫小墨鱼起床。
等小雅来了之后,苏衍和小墨鱼一起用了早餐,然后把他交给小雅,自己换上一身运动服,开车出了门。
他今天和容衍约好了要打网球。
容衍就是苏氏职员们口中的容氏的容总,和苏衍是发小,两家父母关系很好,故连名字都取了同一个字。
苏衍准时抵达平日常去的那个网球俱乐部,容衍早就在VIP场地里候着,见到他后笑嘻嘻地揽上他的脖颈,开口就是抱怨,小衍子,你可来了,这个月我被我爸拎到西部折磨了一个月,终于可以透透气了——哎,你有没有想我?他这么念叨了一大通,而苏衍淡淡看了他一眼,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容衍顿时大受打击,活像一只挂在他身上的大型犬。
只不过下一秒他想到什么,瞬间满血复活,我听说,秦杉……苏衍丢给他一个凉凉的眼神,容衍就知道他已经触到了发小的逆鳞,立马收声,陪上一个讨好的笑容。
其实论长相,容衍是属于精致那一挂的,尤其是那一双眸子,明亮得堪比星辰。
只不过——明明能靠脸吃饭,却偏偏要靠卖蠢。
这句是秦杉的原话,苏衍想起秦杉在说出这句话时的模样,再思及昨天那通不愉快的电话——他眸色沉了沉,容衍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个小时后,容衍深刻认识到了发泄怒气时苏衍的可怕之处,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旁边的记分牌,恨不得在蛋前面加上一排油条。
呵呵哒,在他下星期雪耻之前要让蛋这类生物在餐桌上绝迹!苏衍满心的畅快,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伸手把瘫坐在地上如同一条死狗的蠢货拖起来,准备把他丢在淋浴间。
苏衍的那位秘书小姐沈如今天正好和朋友来打球,围观了全程的她默默扭开了头……好吧,她是不会承认她每周这个时间特意来偷窥……哦,不,是充满爱意地观赏小苏总和容总这样那样的。
是的,沈如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潜伏在苏氏的双衍CP后援会会长。
苏衍当然没有看到沈如,他洗完澡后在门口注意到了一个穿着浅粉色运动服,黑色长发高高束起的年轻女孩子——那是程蔻。
苏衍上前和她打招呼,程蔻背着大大的网球包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讶异。
苏总……程蔻停顿了一下,好巧。
刚刚沐浴过的苏衍周身都是朦胧的水汽,让他褪去了上次见面时的淡漠,多了几分柔和。
同时苏衍也在打量着程蔻,看到她清澈眼瞳里满满的都是自己的倒影。
一只修长的手臂横地从苏衍身后冒出来,挂在他的身上,容衍爽朗的声音比人先至,嗨,小可爱。
初次见面,我是容衍。
程蔻敏感地注意到他这个并不常见的姓氏似乎就是上次苏氏职员对话里出现过的那一个,再见他们如此亲密,心里涌上说不出的滋味。
她咬了咬唇,原本清亮的嗓音带了点晦涩,你好,我叫程蔻。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容衍微微一弯唇,魅力值飙升,来往的女孩子都被他吸引到。
约了朋友一起打球,不过她临时有事不能来了。
程蔻回答着容衍的问题,心里想的却是,无论男女,只有这样出众的人才能配得上苏衍吧?一直没开口的苏衍突然出声,所以你现在要回去了?嗯。
她点点头。
去哪里?苏衍看着外面的艳阳,我送你。
程蔻本想推辞,不过容衍实在热情得可怕,硬是逼得她报出了家里的地址。
这家俱乐部和她家都在城东,对于准备返回城西的那两人说也确实是顺路。
一路上容衍都拉着她说话,程蔻搞不定他这种性格的人,总之是知无不言,自身情况被他套了个遍。
容衍说自己和苏衍从小一起长大,程蔻就明白容衍家必然是非富即贵,不过人却没有一点架子,非常好相处。
程蔻笑笑,试探地问,你们经常约在那里打球吗?容衍想到早上的情景,白了一眼苏衍,凉飕飕地甩下一句,不是打球,是爱的教育。
爱……的教育?程蔻沉默下来,她眼见过他们亲密,看来传闻中他们是一对,确实不假。
苏衍把车停在老旧小区的大门外面,程蔻向他们道谢,一个人走了进去。
苏衍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发动车子驶离。
夏临琛周日才从H市返回,程蔻回了家,玉人苑的房子里空荡荡的,他把行李提到房间放好。
他有些口渴,便来到厨房找水喝。
夏临琛站在厨房门口揉了揉眼睛,忍不住笑出声来,现在他才有实感,程蔻是真的住到他家来了。
冰箱里除了有新鲜的蔬菜,还有程蔻喜欢的各种小零食,夏临琛看了一圈,孤零零的布丁看起来分外诱人。
他拿出来尝了一口,便皱起了眉,太甜了,程蔻怎么会喜欢这么甜的东西,完全理解不了。
不能苟同是一码事,他吃掉了程蔻的零食,就要给她再买一份,否则程蔻回来后不知道得气成什么样。
夏临琛打开雕花木门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过半人高的小男孩,他穿着一件米与黄拼色的T恤,白色的衬衫领整洁又服帖,让他看起来像个萌萌的小绅士,旁边站着个年轻的姑娘。
夏临琛觉得自己的职业病要犯了,特别想回房间拿上相机对着这孩子好好拍上一番。
他是这家的孩子?夏临琛在玉人苑住的时候不多,故没见过小墨鱼,不过他倒是见过几次小雅。
小雅也对这个邻居有印象,便回答道,这是苏总的儿子。
闻言夏临琛怔了一下,回过神后叹了口气,打过招呼便匆匆离去。
程蔻在周日下午返回玉人苑,她这几天晚上在家里看电视剧时吃光了上星期买的所有零食,只剩下一个布丁,她吃了一个,觉得太甜就没有继续吃。
程蔻熟门熟路地走到买手工小饼干的地方,准备拿几包回去,在她的手搭上塑料包装时,另一只修长的手从对面伸了过来,不小心触碰到她的手指。
抱歉。
她听到对方这样说,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凉意,她抬起头,就看到了苏衍。
苏衍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程蔻,小墨鱼还想吃邻居姐姐送他的饼干,所以他任劳任怨地从家里走过来给他买。
你住附近?苏衍拿起拿包饼干,递给她。
嗯,就在对面的玉人苑。
程蔻接过,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想了想又补充道,是朋友家,这里离杂志社比较近。
苏衍点头,确实不远。
他听到程蔻住在玉人苑,心中有几分惊讶,但是没有表现在脸上。
程蔻又拿了两袋放到车里,向他推荐,这个饼干很好吃的,你要吗?嗯。
苏衍瞥了眼她购物车里的零食,说道,你这些……也帮我拿一份吧。
程蔻推着购物车,带着苏衍穿梭在各个货架间,她记性好,什么东西摆在什么位置记得一清二楚。
很快,两辆购物车里就装好了一模一样的商品。
她心中不是不好奇,苏衍这样的人怕是不会吃这些不健康食品的,他这么亲自来采选,必然是为了极亲近的人。
她低下头,借以掩饰失落的情绪。
苏衍自然是不知道她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们一前一后地排在收款台前,轮到程蔻的时候,苏衍直接递过来一张卡,把两人的账都结了,还顺手拎了她那一包东西。
他们又不熟,程蔻不想他欠人情,虽然她也知道苏衍根本不会在意这百八十块钱。
程蔻从钱包里拿出一张毛爷爷,叫住苏衍,也不管别的,直接塞到他的购物袋里。
至于拎东西,就让他展示绅士风度吧,她不跟他抢。
苏衍怔怔地看着袋子里的红票票,微微弯了一下唇角,也没有说什么。
程蔻住的那幢楼据说是整个小区里位置最好的,正值五月,桃花烂漫,随着风吹过,粉白色的花瓣翩然而下,落在行人的衣上。
程蔻和苏衍一起从这些落花中踏过,像是圆了少女时代的一个梦,心头泛起一丝丝甜蜜。
苏衍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知道走到同一个单元前,才异口同声地问,你也住这里?程蔻点点头,702,你呢?苏衍眼中掠过一丝不甚明晰的情绪,他缓缓开口,701,你隔壁。
程蔻讶然,他们一起进了电梯,到达七楼后,程蔻突然想起上次在这里见过的小墨鱼,小声地问,那个……门被打开的声音盖过了她说的话,两个人同时循声望去,夏临琛穿着一身家居服倚在门边,格外的清爽。
程蔻,你终于回来了,我快饿死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亲昵的埋怨,视线对上苏衍后,唇角牵起,露出一个微笑,慵懒地点了下头。
对话被打断,谁也没想再继续下去,程蔻巴不得避而不谈,接过他手里的袋子,苏衍,今天……谢谢你啊。
苏衍表情淡淡的,举手之劳,再见。
程蔻跟家夏临琛身后进了门,她正弯腰脱着鞋,就听见他说,程蔻,隔壁的那个孩子,是苏衍的儿子。
?☆、摘花第四式? 生活总是喜欢给予你接二连三地重击,有人称这为祸不单行。
但是不管发生了什么,生活就是生活,都要继续下去。
不过,喜欢了十年的人又是gay又是一个四岁孩子的爸,程蔻好想算算自己的心理阴影面积……二百平啊,真大!充满了羡慕的声音。
程蔻:……真是误交损友,这个沈茵然,她正在悲春伤秋呢好吗!程蔻领着沈茵然进了电梯,她也搞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程蔻每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入睡,雷打不动,而这天她本来就因为苏衍的事难以入眠,刚刚有点睡意就被电话铃声惊醒,沈茵然在那端向她求助,蔻宝,SOS,借我点钱!程蔻被她吓醒,忙问她怎么回事。
原来沈茵然这天跟朋友在外面high到十一点多回家,却发现自己的行李都被人丢在租住的房子外面,房东的电话打不通,门锁也换了。
她身上的钱不够多,也住不了酒店。
程蔻知道她的情况,沈茵然家里条件一般,每个月她都给家里寄去不少钱,再加上自己在C市的开销也不小,所以素来是月光一族。
程蔻连忙起来穿衣服,又在背包里翻了半天银行卡,太着急忘了开灯,以至于撞到了客厅里的什么东西。
她这样叮叮咣咣的,本来就没睡的夏临琛走过来,担忧地看着她。
程蔻哪里想到他是以为她因为苏衍的事受刺激太大,才大半夜在这里发疯。
她看到夏临琛,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跑过来摇晃着他的手臂,问道,夏临琛,你有没有两千块现金?大半夜找他借钱,看来真是病得不轻,夏临琛边摇头边叹气,准备去给她拿钱。
程蔻误会了他的动作,以为他没钱,捞起背包就要跑出门。
夏临琛眼疾手快地拉住她,问她,还没拿钱怎么就跑了?这么急着去买醉?……程蔻觉得她这位青梅竹马一定是病得不轻,她这么着急地去救人,哪里像是去买醉了!殊不知在夏临琛眼中的她,素面朝天、披头散发、衬衫的扣子还系窜了……问清楚前因后果,夏临琛穿上外套,和她一起去接人。
沈茵然拖着行李箱还有房东随便装的大包小包,像一抹幽魂一样坐在道边。
程蔻找到她时,她正在神经兮兮地扯着嗓子唱歌。
爱本是泡馍,如果能够吃多,有什么难过,再美的吃货,吃胖过就凋落,再善良的心,一肥过就难过……跟着来的夏临琛默默扭头:……呜呜呜蔻宝你来了,我……沈茵然抬起头,花掉的眼线让她看起来好像熊猫,我好饿啊!程蔻:……最后他们决定兵分两路,程蔻带着沈茵然去吃东西,夏临琛去找24小时开放的便利店给她买洗漱用品。
夏临琛把沈茵然安排在另一间客房,程蔻眼见着她躺下了,也回房了,折腾了这么久,她这一觉睡得很沉,还真就暂时遗忘了苏衍,一夜无梦。
第二天她是被说话声吵醒的,迷迷糊糊地推开房门,就看见夏临琛和沈茵然聊得火热。
沈茵然性格直爽,最是适合做朋友的那一款,夏临琛对她的称呼从昨晚的沈小姐变成了熟人用的茵茵。
程蔻看着两个人相见恨晚地称兄道弟,默默去卫生间洗脸刷牙,然后坐到餐桌边吃自己那一份早餐。
夏临琛吃掉一片吐司,跟沈茵然说,茵茵,这附近房子不好租,你就在这住下吧,还可以和程蔻结伴上下班。
我经常不在这住,程蔻怕黑,你陪着她也好。
他这话说得面面俱到的,沈茵然竟然找不到理由推脱。
于是就说好,新房子还是要找的,但是在此之前,她就住在这里。
夏临琛还有工作,吃过早饭后匆匆离开了。
时间还早,沈茵然和程蔻一起洗碗,八卦地问,蔻宝,你和夏临琛认识多久了?程蔻洗干净一个盘子,放在旁边沥水,头也没抬地回道,从我在我妈肚子里吧。
沈茵然了然,一脸挪揄,怪不得大学时谁追你你都不同意。
程蔻对她翻了个白眼,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沈茵然不信,只是单纯的青梅竹马?对啊。
程蔻点头。
好吧。
沈茵然撇撇嘴,很快转移了话题,不过他好像很有钱啊,这房子那么大,地段又这么好。
他家是做生意的。
程蔻笑了笑,他啊,从小就不安分,高中毕业就满世界跑,做了旅行摄影师,满有名气的。
那真是很厉害……话说这玉人苑应该是苏氏旗下的房产,蔻宝,你不是前几天还去采访苏衍了吗,真人是不是比照片上更帅?沈茵然笑嘻嘻的,程蔻,你说我们住在这苏家开发的房子里,算不算是苏太太了?都是苏衍的后宫什么的,想想就觉得好爽!程蔻已经懒得吐槽她脑洞太大了,苏氏做房地产起家的,按照沈茵然的逻辑,苏家人该有多少个后宫,佳丽三千完全打不住啊。
茵茵,我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程蔻眨眨眼,主编让你和我搭档完成苏衍的采访,你可以亲眼证实他帅不帅。
说完,她成功地看到沈茵然的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放下手里最后一个盘子,她拍拍石化的好友,笑着出去了。
天气说变就变,一夜之间骤降了近十度。
程蔻适时加了衣服,她穿了米色的风衣,款式别致,大大的翻领。
苏衍太忙,她和沈如把采访约在了今天下午。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去双子大厦。
刚走到一楼大厅,她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程蔻接起,竟然是苏衍,她忙说,我正要出门。
苏衍在外面开会,不能在约定的时间赶回苏氏。
今天风大得让人蹙眉,他和客户告别,转身对程蔻说,你别出门,在杂志社等我。
程蔻索性留在南山的大厅里等苏衍,他来得很快,还是精致考究的西装,连领带都一丝不苟。
他冷淡着一张俊颜,一双明眸难掩疲惫。
他工作一定很辛苦,否则苏衍这样的人不会将这丝疲惫流露在外。
程蔻带他去贵宾室,首先对他解释,抱歉,城南医院那边出了大新闻,我们社的摄影师都不在,恐怕还要再去打扰你一次。
没关系,你跟沈如联系吧。
苏衍喝了一口热茶,他今天讲了太多话,嗓子不太舒服。
程蔻按照采访提纲提问,大多是一些与苏氏有关的问题,苏衍一一作答。
贵宾室内极其安静,两个人都不会说多余的话,茶几上放着录音笔,程蔻偶尔拿着原子笔在纸上补充些内容,写字时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特别清晰,像是有一只手轻轻触碰心头,一下一下,有种挥之不去的心痒。
采访很顺利,程蔻注意到苏衍后面全程微垂着眼,声音微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疲累的缘故,今天的苏衍举手投足间竟然带了一丝慵懒。
程蔻默默加快了速度,尽早结束了提问。
她收好了录音笔,整理好了资料,收进自己的背包里。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杂志社的同事几乎走光了,空旷的办公区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程蔻有些尴尬,提出要送苏衍下楼。
外面的天气更加不好,天阴得厉害,风刮起沙子,让人睁不开眼睛。
苏衍走在程蔻身前半步,帮她挡住了大半的风沙。
他们走过一个转角,一阵强风吹来,程蔻那件风衣的领子被吹得立了起来,直直朝她面上打来。
程蔻躲闪不及,清脆的一声。
……苏衍视线扫过来,程蔻觉得丢人,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竟然还有人会被衣服打脸的!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苏衍先偏开了目光,转身向前走。
苏衍今天换了辆车,是由司机送过来的,他提前知会过,此刻车正停在路边等他。
苏衍把手搭在车顶上,淡淡地问,回玉人苑?嗯。
程蔻低声回。
我也不回公司了。
苏衍动了动手指,邀请道,一起吧?程蔻跟着他上了车,两人一路无话地回到A幢7楼。
程蔻想,上次在这里那么尴尬,他恐怕是都忘了吧。
苏衍。
见他已经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程蔻叫住他,想起易谨和沈漾,她鼓起勇气问,明天的同学会,你也去么?苏衍颔首,淡淡地嗯了一声。
程蔻笑,明天见。
苏衍答,明天见。
苏衍目送她进去,突然间就不想回家了。
他当然没有忘。
原来是她,给小墨鱼饼干的漂亮姐姐,新搬来的邻居家女主人,竟然都是程蔻。
?☆、摘花第五式? 前一天天气那样糟,第二天一早却放了晴,蔚蓝的碧空一望无际,程蔻吃过早餐,在夏临琛家大大的阳台上伸了个懒腰。
一转头就看见了苏衍一身运动服,出现在隔壁的阳台上。
程蔻:……麻麻呀,她还穿着睡衣呢,头发也是乱蓬蓬的,虽然她正在努力不对他抱有非分之想,可这并不代表她想在男神面前接二连三的丢人啊!……嗨。
程蔻尴尬地打着招呼。
苏衍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回应她,早上好。
程蔻抓抓头发,似乎是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了。
这半个月她跟苏衍见面几次,除了工作时还能有话说,就剩下相顾无言这个状态了。
同学会。
见程蔻呆愣地看着自己,苏衍问,要一起去吗?哦。
程蔻摇摇头,拒绝了,不了,我跟夏临琛一起去。
好意没被接受,也不见苏衍有什么不满,他点点头,那好,到时候见。
苏总,请留步。
夏临琛不知何时过来的,显然已经听到他们的对话,方便的话,我和程蔻想搭你的车过去。
程蔻愣了一下,反问道,我们不是自己走吗?我没车呀。
夏临琛笑开了,眉眼间还有些少年感,他抬手弹了一下程蔻光洁的额头,你傻啊,与其转地铁那么折腾,还不如承了苏总这个人情呢。
语毕还向苏衍丢过去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改换了称呼,苏衍,你怎么说?我没意见。
苏衍眉峰微微拢起,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那么,九点见。
甫一进客厅,程蔻就拧了一下夏临琛的胳膊,你到底想干吗?就蹭车啊。
夏临琛神情得意,也让我坐一坐几百万的豪车嘛。
程蔻啧了一声,别说得好像你没钱似的。
和他家比,那就是穷嘛。
夏临琛虚揽着她的肩,把她转了个方向,对着一个房间。
那本来是这套房子最后一间卧室,夏临琛把它改成了暗房。
他可怜兮兮地跟程蔻讲,我昨天在那里面待了一整夜,都没睡觉,你就别折腾我了。
程蔻视线落在他微微泛青的眼底,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苏衍今天还是开那辆白色的宝马,夏临琛本想坐在后座补眠,被程蔻抢先,他看着她一溜烟地钻进车里,摇头笑笑,拉开副驾驶的门。
苏衍发动车子,向西驶去,易谨把同学会地点选在了郊外的一个度假山庄,其实在那附近有一家更好的,只是是苏氏开放的,易谨特意避开了那家。
夏临琛上车就睡觉了,程蔻坐在后面玩手机,看了一会儿有些恶心,就收了其他,抬头的时候在后视镜里对上了苏衍的眼睛。
他的眼瞳很亮,里面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华流转。
她当初就是首先注意到他的一双眼睛,直至今日,她也从未见过如他这般的人,明亮和淡漠这两种气质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独一无二的苏衍。
程蔻首先移开了视线,此时他们已经驶进郊区,车窗外的世界一片绿意盎然,辅以艳阳微风,颇有些乘风游碧落的惬意。
夏临琛在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才悠然醒转,他揉了揉眼睛,意识还不是很清醒,很自然地伸了个懒腰,修长手臂差点打到开车的苏衍。
程蔻小声嘟囔,不要命了啊……要不是苏衍不为所动,他们是不是就要掉到旁边的沟里去了……车内空间就那么大,她声音再小,两个男人也还是都听到了。
夏临琛嗤笑一声,和苏衍对视一眼,主动搭话,你们班那沈漾,我听说她现在在做模特。
好像是吧,我不太清楚。
苏衍看他一眼,你要是想知道,一会儿可以问她本人。
嗯……我想找她当模特,怕被班长揍。
夏临琛状似为难地说。
程蔻噗嗤一声笑起来,认识易谨的都记得他一副文弱的模样,夏临琛这身高体型,妥妥的秒杀他。
这下车内气氛好了很多,程蔻和夏临琛有说有笑的,苏衍偶尔也能讲上几句话。
他们到达度假山庄的时候门口停了不少车,苏衍一时没找到车位,便把车停在门口,让他们两个先进去,自己去找位置。
夏临琛的出现在十班同学眼里是意外的惊喜,他平素就人缘极佳,几乎和班级上每个同学都能谈上几句,又不声不响地消失了这么多年,有几个男生还过来锤了他几下。
有女同学问程蔻,语气里不无羡慕,夏临琛是和你一起来的吧?还是你和他关系好。
还没等程蔻回答,人群中又是一阵哗然,程蔻循声望去,原来是苏衍进来了。
众人看着苏衍的眼神都带了点惊讶,学生时代他也优秀,但并非像今天一样难以企及。
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没有花哨的款式,却衬得他极其有型。
在场的男士们目光复杂,毕竟在他这样出众的人面前,他们都不免有几分自惭形秽。
以前跟他关系不错的一个男生笑着问,哎,苏衍,你怎么来了?我上次跟你打电话你不熟说有事不能到场吗?这个男生也是有点家底的,当初也是他主动接近苏衍的,经常约他一起打球,在大学毕业后因为几次生意上的事情找过他。
苏衍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取消了。
他这么言简意赅,那人满肚子的弯弯绕绕找不到机会出口,便没了下文。
苏衍对他略一点头,又有另一拨人叫他,他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也不主动开口。
但是别人问什么,他也都回答,其他时候就是一副倾听的模样,让人挑不出毛病。
程蔻所在的那桌和他隔得有些远,她班上女生来了个七七八八,女生们花痴起来果真是不分年龄的,视线都止不住地往苏衍那边飘。
午餐是自助烧烤,大家自己动手,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
程蔻拿了两串香菇,仔细地翻烤着,熟了之后她就端着盘子躲到一边去。
路上夏临琛递给他一串烤好的鸡翅,她对他笑笑,回给他一串香菇。
前面又是一阵骚动,程蔻眯着眼望过去,原来是杜阑珊来迟了。
杜阑珊匆匆而至,一来就对着两个班的同学道歉,干了一杯啤酒。
十班的男神在一旁起哄,说她不愧是班长,果真女中豪杰。
杜阑珊懒得理他们,反而走到程蔻身边,大方地笑,程蔻,好久不见。
程蔻同样抱以微笑,递给她烤好的面包片,吃点吧,光喝酒对胃不好。
杜阑珊接过,低头咬了几口。
她吃得斯文,加上她今天这身雪白的裙子还有精致的妆容,在这热闹的烧烤Party中格格不入。
杜阑珊比她们这些人大两岁,因为身体原因休学了两年,比起这些不大的同学,她更会照顾人,也更得老师信任,被任命为班长。
程蔻那时是杜阑珊的同桌,亦是她最好的好友,只不过后来去了不同的大学,各有各的生活,联系渐渐少了,如今再见,难免疏离。
相比女生,男士那边可不分班级,两个班的人混搭地坐在一起,吃吃喝喝,顺带追忆当年。
不知是谁提起了高二时的那届篮球比赛,决赛的对手正是九班和十班,十班的人都叹息着摇头,要是临琛最后那个球进去了,冠军就是我们的了。
九班的人笑他们,言语间颇有些挑衅的意思,夏临琛再厉害,不也是被苏衍盖了?夏临琛哈哈地笑了两声,眉目间也不见恼意,败军之将,何以言勇。
那人不依不饶,正是先前主动跟苏衍打招呼的那个,苏衍,你那时是怎么想的,竟然追了上去。
苏衍视线从某处收回来,不疾不徐地说了三个字,不想输。
夏临琛看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很快男士们就不甘寂寞,喊了女生们过来,易谨亲自招呼程蔻,把她按在夏临琛身边坐下,然后揽着娇艳如花的沈漾在这桌坐下。
他的目光在那两人身上转了几圈,才笑着对大家说道,你们猜我那天给程蔻打电话问夏临琛的联系方式,程蔻是怎么回复我的?大家都是成年人,即使他这么卖关子,也都陆续露出了然的笑容来,看向他们的眼神带了几分深意。
他们两个还是这么好。
易谨哈哈笑,咱们这么多年没见过夏临琛了,今天还是托了程蔻的福呢。
沈漾在旁边俏生生地说,老公,你就别揭他们的底了,你没看程蔻脸都红了吗?程蔻无奈地笑笑,她脸红是刚才吃烤串辣的,跟夏临琛有什么关系。
她倒是有些同情这个隔壁班的班花,遇上易谨这种人,连她都会叹气。
要知道,她可是他们班公认的老好人,没脾气,对谁都笑眯眯的。
易谨真是完全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他继续说着,程蔻,你也有几年没参加班级聚会了,夏临琛更是毕业后一次都没来过。
你们两个是不是该有点表示?爱热闹是人的本性,虽然大多数的人根本不关心他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也为了图个热闹,陪着易谨一起起哄。
好啊,你们说想怎么罚我们。
夏临琛坦荡地应下,半分局促都没有。
不如你们在这喝一次交杯酒?易谨早有后招,他这话一出得到了两个班同学的强烈响应。
程蔻下意识地看向苏衍,发现对方也在看着她,眼底的光晦涩难懂。
同样是被众人起哄着,夏临琛倒是淡定,态度自然地牵起程蔻的手,把她拉起来,然后挽起她的手臂,仰头就喝。
程蔻在咽下酒液时余光一瞥,苏衍的目光依然落在她身上,他眼色微沉,很凉。
?☆、摘花第六式? 那场同学会的后来玩得很疯,易谨和沈漾更是被逼得做出了各种各样秀恩爱的姿势以供大家拍照。
九班和十班是邻班,关系一直就好,男生们以前总是互相约着打篮球,女生们也相约着一起逛街,分享饰物和八卦。
而现在,本就亲密的两个班因为易谨和沈漾的关系更加亲密。
不过这些都与苏衍无关,他像一个局外人,与这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小雅给他打电话,语气焦急,说是小墨鱼吃坏了肚子,被送进了儿童医院。
苏衍叫过夏临琛,本来是想和他解释一下自己要先走,再派司机来送他和程蔻回玉人苑。
谁知夏临琛竟是点点头后,走过去拿了自己的外套,又叫上程蔻,准备和他一起提前退场。
不用这样麻烦。
夏临琛促狭地眨了眨眼,我早就想找个借口提前开溜了。
两个班的同学看见他们三个要一起离开都有些意外,这个组合怎么看都透着古怪的氛围,夏临琛解释了一番,他们这才恍然,原来这三个人根本就是一起来的,一瞬间程蔻收到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探究。
这些人当然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他们,苏衍要开车,他们罚了夏临琛好几杯酒才肯准许他们离开。
杜阑珊也不想继续待下去了,便抢先挽着程蔻的手,笑说,我在台里还有工作没做完,介意我搭个便车吗,苏衍?苏衍略微一点头,跟众人说了句抱歉,转身走下台阶,去停车位取车。
回去的路上夏临琛仍然坐在副驾驶,闻到自己一身的酒味,有些受不了地按下了车窗。
路过省电视台的时候,苏衍停车把杜阑珊放了下去,这个省台著名的女主播弯腰在车窗边和他们道别,再三跟程蔻说记得哪天再聚。
程蔻点头,杜阑珊就把视线转向苏衍,柔声说,苏衍,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改天请你吃饭好吗?她不知道内情,苏衍是因为小墨鱼生病才急着回城,此时的苏衍更是不想和她客套,于是冷淡地拒绝,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车子飞驰而去,留下杜阑珊一个人站在路边,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苏衍开得又稳又快,他本想把程蔻和夏临琛送回玉人苑,不过程蔻坚持不让他绕路,打算一起去医院看小墨鱼。
苏衍拗不过她,妥协地直接驶向了儿童医院。
到了停车场,夏临琛说他身上酒气太重,就不进去荼毒祖国花朵了。
程蔻和苏衍留他在车里等着,匆匆走进了急诊大楼。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小雅,小墨鱼还在输液,小脸没了往日的神采,看起来十分让人心怜。
小雅说,小墨鱼今天吃了热的又吃凉的,后来就上吐下泻,还有点低烧,现在输了液就好多了。
小五……小墨鱼苍白着一张小脸,可怜兮兮地喊他。
苏衍蹲在病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温,发觉正常后松了一口气,又帮他理了理汗湿的额发。
程蔻站在旁边看他们互动,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
年少时她曾经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像苏衍这样淡漠的人也会被父子天伦打败,变得像今天这样温和。
苏默予。
苏衍站起来,来解释一下今天的事。
小五,不要骂我好不好?似乎是针口有些疼,小墨鱼扁扁嘴,软萌萌地求他。
然后过几天又故态复萌?苏衍看他一眼,程蔻看到他眼底有星星点点的笑意,语气仍旧没有放软,不过她想,他一定早就心软了。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小五——小墨鱼拖着长声,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教过我要知错就改,我才不会屡教不改呢。
苏衍呵地笑出声来,像是敌不过这个孩子的可爱,弯了眉眼。
程蔻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开心的模样,一时间怔愣在那里。
小雅早就退出去了,苏衍对程蔻说,你帮我照看他一会儿,我出去缴费。
漂亮姐姐,你好。
苏衍走了之后,小墨鱼又变成了那个小绅士,萌得让人好想抱在怀里揉一揉。
程蔻看他还是很疼的模样,帮他调整了一下输液速度。
宋青芜是个护士,她从小耳濡目染,上手很熟练。
你好呀,小墨鱼,又见面了呢。
程蔻拖过一个凳子放在病床边,坐下陪着他。
姐姐,谢谢你上次的饼干。
小墨鱼笑得有些腼腆,小五让我当面感谢你。
为什么叫小五?程蔻好奇地问。
因为叔……苏衍他……在家里排行第五。
小墨鱼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程蔻没能听的仔细,她觉得这对父子的相处模式很奇特,小墨鱼不叫苏衍爸爸,还可以直呼其名。
你妈妈呢?程蔻有些唾弃自己,竟然要从一个孩子的嘴里打探消息。
妈妈不在家。
提起妈妈,小墨鱼有些失落。
程蔻想她的妈妈一定和苏衍分开了,是因为他喜欢男人吗?还是别的原因,她又问小墨鱼,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小墨鱼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特别特别漂亮,比姐姐你还漂亮,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程蔻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想从他的长相中看出他母亲的模样似的。
她抿了抿唇,眼眶微湿,就在这时,苏衍回来了。
程蔻赶紧抹抹眼睛,和他一起等到小墨鱼输完液。
苏衍脱下外套,把他裹起来,他的手臂很有力量,这么大的孩子,他抱着也不见吃力。
程蔻半夜里想着小墨鱼的妈妈,怎么都睡不着,披了衣服上阳台吹风。
程蔻。
有人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吓到她似的。
程蔻甩甩头,把这些错觉都扔出脑海,她望向他的方向,知道他可能看不到,也还是笑了一下,你也睡不着?嗯,想到些以前的事情。
苏衍看到她笑,也能看到她的头发随着夜风温柔地飘荡。
是因为今天小墨鱼病了所以想到他妈妈了吗?他会怀念她,是因为相爱过吗?那容衍呢,又是怎么开始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程蔻很烦恼,人家跟你又不熟,你想那么多做什么。
小墨鱼好些了吗?嗯,没事了。
苏衍向她走来,走到两家相连的扶手旁边。
他们离得很近,不过几步之遥,她能清楚地看见苏衍一脸的笑意,他的声音清亮,眼眸更是明亮。
他对她说,程蔻,其实我一直记得你。
苏衍说完那句话就回去睡觉了,程蔻也自然没有勇气深究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像一只鸵鸟,有关苏衍的事情,她既想要知道,又不敢去知道。
程蔻一夜没睡好,被太后一通电话叫回了城东。
宋青芜做了几道她爱吃的菜,一顿饭净在询问她有没有和夏临琛好好相处。
一听到沈茵然也住在夏临琛家,宋青芜不高兴了,垮下脸不再理程蔻。
程蔻乐得清闲,不过很快就接到杜阑珊电话,约她出去喝咖啡。
程蔻问老程拿了车钥匙,她一个人时总能想到昨夜苏衍的那句话,一路上精神恍惚,在转弯的时候撞到了另一辆车。
对方车主还算善良,答应赔钱了事,不过程蔻身上没有那么多现金。
对方有些不耐,不过还算通情达理,程蔻想要不要打电话给肯定在睡觉的夏临琛,求他江湖救急,还是一个人离开现场找个银行去取钱。
程蔻,怎么了?苏衍刚好路过,停下车走过来,关切地问。
对方车主看到他的车,以及他的穿着,便想省点时间,于是说,是你朋友吗?要不你先跟他借,我着急去接孩子。
苏衍直接询问对方多少钱,打开钱夹数给她。
对方车主很满意地走了,程蔻尴尬,麻烦你了,我找个银行取钱还给你吧。
苏衍不可置否,他先是打了个电话,不多时就有人来把程蔻那旧车开走去维修。
而程蔻上了苏衍的车,他开车带她去了银行。
那是间大型股份制商业银行,排队的人很多,苏衍很少来银行,也是没有想到,只好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簿里的一个号码。
听说苏衍来了,沈璃风出来接待,看到程蔻后似笑非笑,五哥,稀客啊。
程蔻正埋头对付业务单,抬头问苏衍,我还给你现金还是打到你账户上?随便。
对了,五哥。
前几天你刚被秦杉拒婚,现在……沈璃风挑眉看向程蔻,这么快又换了一个?程蔻闻言,握着笔的手指一抖,签下的名字划出了多余的一道。
小七,闭嘴。
苏衍语带警告,扫了一眼他那幸灾乐祸的脸。
我说什么了吗?沈璃风无辜地耸耸肩,我什么都没说啊,五哥。
苏衍冷冷出声威胁,小七,你要是再乱说话,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沈落,告诉她爷爷有令,让她和莞莞回老宅住一个月。
五哥……沈璃风脸上得意的笑容立刻垮下来,不要每次一惹到你就拿我老婆孩子要挟我……你太阴险。
彼此彼此。
苏衍这才露出一个笑容,拍拍他的背,哪天来家里,陪陪小墨鱼。
恰逢程蔻填好了单子,把它交给沈璃风,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弟弟结婚了?都有孩子了?嗯。
他眼底划过一抹亮色,早婚早育。
沈璃风是苏衍的表弟,他长得很高,长相自不必说,他们家的基因实在太好,上帝也是很偏心的。
程蔻取好了钱,把信封递给苏衍。
银行附近就是她和杜阑珊约定的地方,她决定步行。
她和苏衍在门口分别,一个向左,一个往右。
?☆、摘花第七式? 程蔻迟到了,杜阑珊并没有不快。
程蔻地位置上摆放着蓝山咖啡和樱桃蛋糕,都是程蔻以前喜欢的。
她抱歉地笑,路上遇到点事,等了很久吗?杜阑珊摇摇头,并不计较,程蔻,我早就该找你出来叙旧的。
是我的错。
程蔻问,听说你现在过得很好。
还好吧,吃青春饭的职业,也没有几年好风光了。
杜阑珊苦笑,你现在在南山?见程蔻点头,她又继续感慨道,南山挺好的,毕竟根基在那。
程蔻从不关注这些,也只是笑笑没说话。
两人又聊了一些近况,杜阑珊直直地看着程蔻,讲到了她今天的主要目的,程蔻,你现在跟苏衍很熟?程蔻一愣,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熟么?她也不怎么清楚。
想了想,她说,也不算很熟吧,工作上有几次接触。
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隐瞒了他们是邻居的事情。
杜阑珊抿了口咖啡,简单的动作被她做得格外优雅,她又问,你还喜欢他吗?作为高中时程蔻最好的朋友,她自然知道程蔻的那段暗恋。
程蔻尴尬,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劝你还是不要和他继续来往,以免陷得太深。
杜阑珊意有所指,她的眼神带着同情,我听相熟的朋友说,苏衍要结婚了。
周遭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一般,安静得让人难以忍受,程蔻沉默地吃着面前的蛋糕,她的手在抖,叉子掉落在蛋糕上,沾满了奶油。
她没了胃口,也不想捡起来。
程蔻一路上都不太舒服,小腹胀胀地疼,她回到玉人苑,坐电梯上楼,站在702的雕花木门前,却怎么都找不到钥匙。
她烦躁地拍了拍门,夏临琛和沈茵然都不在家。
程蔻靠着门板蹲下,抱着腹部,身体很疼,另一个地方却更疼。
还有什么比无望的爱情更打击人的,她尽力蜷着身体,将脸埋起来,好像这样就不会再难过似的。
对面的门突然打开了,苏衍扶着门把手,站在玄关,眉目清俊,身长玉立。
他没有穿一贯的西装,头发也不像工作时那样一丝不苟,他身着家居服,额前有几绺碎发,带了一副眼镜,看起来有几分大学生气息。
苏衍看着她呆呆地望着自己,脸色苍白,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他走上前,蹲在她的面前,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坏了她一样。
程蔻,怎么了?苏衍……我好疼……她的眼泪簌簌地掉,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在无意识地重复那两句话。
也许只过了几秒钟,也许是一个世纪,程蔻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抚上自己的背,轻柔拍抚。
紧接着她身体腾空,被一双有力地臂膀牢牢抱住,不多时,她的身体已经落在柔软的床铺上。
她一定是产生幻觉了,才会隐隐约约听见苏衍温言软语地和她讲话,还有温热的毛巾拂过眼角脸颊。
程蔻再次醒来的时候,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窗帘半掩着,露出些许的光线,她眯着眼睛适应了几秒,才坐起来环顾四周。
房间内的东西不多,但大多摆放得一丝不苟,开放式的衣帽间里挂着成套的西装,很明显,这是苏衍的卧室。
肚子仍然钝钝地疼,程蔻抱着被子,床被间都是干净清新的气息,很像苏衍身上的气味。
又给他添麻烦了。
程蔻苦笑了一下,就算他不喜欢她,她也不想给他留下很麻烦这样不好的印象。
程蔻起身下床,想找到自己的背包给沈茵然打电话,拉开窗帘,让阳光洒落进来,程蔻回头,看到她刚才躺过的地方有一块深色的痕迹。
她该怎么出去面对苏衍?让她一头撞死吧!程蔻挫败地敲了敲自己的头,神啊,让她携床单潜逃好吗!等等……两家的阳台相连,她大可以直接翻过栏杆回家……说做就做,程蔻点点头,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机智了——等她把床单洗干净,再来找苏衍道歉也不迟啊!她把枕头和被子都移开,再将床单掀开一个角,就听到苏衍清朗的声音,带了点疑惑地问,你在做什么?程蔻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扑到弄脏的那里坐下,用自己的身体盖住。
嗨,苏衍。
程蔻勉强扯起嘴角,笑着说,我在帮你整理床单啊。
床单的一角还攥在她手里,这话实在说得没什么说服力,苏衍挑眉,显然不信,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好啦,我招。
程蔻哭丧着脸,那什么……我那个……来看我了。
哪个?苏衍没听懂。
程蔻不敢看他,眼神左右游移,小声地说,亲戚啦。
这下苏衍明白过来,俊颜微红,他没再看她,轻咳一声,说道,你在这等我,我出去一下。
程蔻不敢乱动,好在苏衍很快回来,递给她一个袋子,浴室在那,你去洗个澡吧。
程蔻钻进浴室,打开袋子,里面不仅有她现在的必须用品,竟然还有换洗的衣物,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程蔻乖乖地洗干净,热水澡让她的肚子舒服不少,换好衣服出来后,她看到床头柜上放了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红糖水。
床单已经被苏衍收走了,换上了新的,程蔻没敢再坐上去,抱着水杯出了卧室。
她环视了几圈,发现苏衍在书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苏衍在书房里工作,桌子上放着厚厚的一沓文件,他打完一份文件,一抬头就看见程蔻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样站在门口局促不安。
她穿着他买的衣服,超市里买的质量自然不会很好,款式简单,看起来还有几分幼稚,配上她的齐刘海看起来就像个还需要人照顾的孩子。
他推开笔记本,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去客厅吃饭吧。
苏衍在她洗澡期间叫了外卖,都是很养生的那种,程蔻一口一口地喝着粥,米粥口感很好,香甜软糯,偶尔抬头看一眼苏衍棱角分明线条流畅的侧脸。
吃好了粥,她问,小墨鱼呢,怎么不在家?苏衍也放下勺子,答道,小七接走了。
提到沈璃风,程蔻又说,你们家孩子很多吗?我看你们兄弟感情很好。
苏衍点了下头,我有四个哥哥,还有一个弟弟,小七——你见过了。
还有一个女孩子?程蔻好奇地问。
嗯,小六她——是个非常让人头疼的妹妹。
苏衍无奈地笑了,程蔻发现,只要提到家人,他就会变得特别温和,尤其是说起这个妹妹,语调里甚至还带了点宠溺的意味。
苏衍家里并没有女人生活过的痕迹,程蔻猜想他和小墨鱼的妈妈分开很久了,不由得有些心疼这个乖巧的孩子。
程蔻给夏临琛打电话,那端的男人听到她今天的遭遇后,先是笑了几声,然后说,你也别麻烦茵茵了,我这边工作还有一个小时结束,在我回家之前,你就在苏衍那等着吧。
……她和苏衍在一起待着干什么,表演相对无言吗?不过好在小墨鱼很快就回来了,沈璃风送他进门时看到穿得这么奇特的程蔻,挑起眉一脸兴味地笑。
程蔻窘迫地手脚不知道放哪里好,苏衍则懒得理他,接过小墨鱼,帮他把外衣脱掉。
沈璃风耸了耸肩,对他这种态度习以为常。
小七叔叔,你今天要住这里吗?小墨鱼今天和他玩得特别开心,所以不想让他走。
宝贝,小七叔叔要回家陪老婆孩子了。
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说,而且我才不要留下来给你的小五当电灯泡呢。
他走了之后,小墨鱼一脸天真地问,小五,小七叔叔为什么是电灯泡?程蔻尴尬,而苏衍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蹲下来摸摸小墨鱼的头,一本正经地说,你小七叔叔呢,今天和你玩得太开心了,所以脑子不太清醒,不用理他。
可怜的小墨鱼还没能理解玩得太开心和脑子不清醒之间有什么联系,就被苏衍抱去洗漱,然后带到卧室睡觉了。
程蔻站在一旁,看他们父子天伦,和乐融融,心生感慨。
——也许有一天这份感情会消失殆尽,我却不会后悔这十年,一心一意地喜欢过你,那样陌生又熟悉的你。
程蔻接到了杜阑珊的电话,她说程蔻中午把钥匙落在咖啡馆了,她已经快到玉人苑了,问她住那幢楼。
A幢7楼。
程蔻告诉她之后,就坐在沙发上等她上来。
很快手机铃声再次响起,程蔻跑去开门,对着杜阑珊抱歉地笑笑,责备了几句自己粗心。
客厅里有些响动,杜阑珊眼尖地看见了那个清俊峭拔的背影,正在从一间卧室里退出来。
杜阑珊深吸一口气,直视着程蔻,缓缓地问出口,你和苏衍住在一起??☆、摘花第八式? 杜阑珊问出那个问题时,程蔻第一反应就是要赶快澄清,否则无论事情传到容衍还是那个结婚对象的耳里,对苏衍来说,都是一场麻烦。
她努力地解释,短短几句话竟讲得口干舌燥,好不容易送走了将信将疑的杜阑珊,夏临琛终于回来了,正好解救了她,使她免于面对苏衍的尴尬。
那天晚上程蔻被夏临琛领回家的时候已经是精疲力竭,她躺在床上,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真是一波三折高潮迭起,其滋味也是酸甜苦辣,不甚相同。
程蔻迷迷糊糊入睡前的最后一个问题——那条她弄脏了的床单,苏衍是怎么处理的?第二天上班程蔻仍然没什么精神,工作时间难免有点分神,还险些打起了瞌睡。
沈茵然过来碰碰她,告诉她副主编找她。
程蔻这才惊醒,心道这陆寒庭不会是看到她上班时睡觉了吧?陆寒庭是她和沈茵然大学时的师兄,一直对她们两个照顾有加。
同时他也是这间南山杂志社的副主编,沈茵然是追随他来的C市,把刚回C市的程蔻从无业游民变成了有五险一金被保障人士的人,也是他。
进了陆寒庭的办公室,看到他一贯的温和笑意,程蔻才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你采访苏衍的稿子我看了,没有什么问题。
陆寒庭扫了一眼程蔻纠结在一起的手指,继续说道,我跟苏氏那边商量好了,你下午带着茵然,去把照片给拍了。
我知道了,师兄。
原来是工作上的事,只不过想到又要去见苏衍,程蔻露出了一个发愁的表情。
而陆寒庭却误会了她,打趣道,程蔻,你是在烦恼没有时间摸鱼睡觉了吗?程蔻:……秦杉今日没有通告,她在家闲得无聊,便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熟门熟路地闯进了苏衍的办公室。
苏衍眉头都没皱,让一脸为难的沈如回去工作。
沈如如释重负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苏衍埋首于文件之中,完全无视房间里还有一个大活人。
面对他这种不算友好的态度,秦杉也不恼,在舒适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从小就是这样,苏衍总有要忙的事,秦杉一直跟在他后面,安安静静的,不去打扰他。
所以后来她变成如今的秦杉女王,大约就是那个时候等得太多了的缘故。
爸爸让她等,姐姐让她等,苏衍也让她等。
秦杉的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本是苏家的远房亲戚,出嫁前也住在苏家,老爷子苏远山疼惜这个可怜的小女娃,便把她也算进族谱,在苏衍后面,排行第六。
上一次她和苏衍闹得不欢而散,她得了空闲是仔细反省过的,后来她给苏衍打了不下一百通电话,全都是无人接听,如今她主动上门求和,苏衍却还是晾着她。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月前她遇到了一些麻烦,便抓了苏衍来排忧解闷,别的人哪有苏衍这个闷葫芦更适合倾听。
苏衍陪着她,任由她发泄,只是喝到后来他出言提醒,有空回B市看看秦伯伯,他最近不太舒服。
苏衍顿了顿,又说,还有如果有条件合适的,试一试好吗?又是这件事,秦杉头大,只得以玩笑敷衍过去,我觉得最合适的就是你了,你要娶我吗?苏衍一怔,将杯中酒一口喝光,方才应道,好。
他答应得干脆,秦杉没有惊讶,反而是一脸了然地问,你和容衍准备来真的了?也不怪她这样想,谁让秦杉对苏衍一贯的评价是一朵安安静静的高岭之花呢,她没把他拖到精神病院去看医生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她一度怀疑苏衍不喜欢女人,他不交女朋友也不与女人鬼混,君子得令人发指。
这些年除了他们这些家人,也就是容衍,才和他走得近。
……苏衍揉了揉太阳穴,说了句,小六,别闹。
长大后苏衍很少按排行叫她,这么一来就是他现在很认真,秦杉不得不正视。
他的神情确实不像是在开玩笑,秦杉一愣,发生什么事了?又一脸不可置信地问他,家里逼你结婚?苏衍轻轻摇头,没有,是我自己觉得是时候了,你是最好的人选不是吗?你以前特上心的那个姑娘呢,我记得好像是叫程——秦杉看着苏衍冷冰冰的那张脸,识相地噤了声。
程蔻和沈茵然抵达双子大厦B幢顶楼时,碰巧遇见秦杉从苏衍办公室出来。
沈茵然看到她仿佛看到了一场惊天八卦一样地合不拢嘴,她推推低头看手机的程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秦杉本来目不斜视地走自己的路,周身自动生成生人勿近的气场,女王范十足。
她听见沈茵然的话,在她们面前顿住了脚步,上下打量一圈,饶有兴趣地问,你就是程蔻?苏衍走到办公室门口时看见了这一幕,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秦杉也不恼,对他们挥挥手,施施然地走了。
她现在有些感激今天的心血来潮了,要不然可就错过了有趣的事情。
苏衍对照片的要求并不复杂,他希望她们拍下的是他工作时的样子,注重的是随意,而不需要刻意。
在这一点上,双方很快达成一致。
准备的时候沈茵然突然抓住程蔻的手,毫不避讳地覆在自己的胸口,蔻宝,你感受一下,我现在的心跳。
程蔻:……好在沈茵然还是很敬业的,进入状态很快,那个浑然忘我举着相机的年轻记者和刚才主动让程蔻轻薄的花痴女人判若两人。
工作时的苏衍也是一贯的赏心悦目,程蔻站在一旁看着,就好像在看一副画。
今天回去之后,她和苏衍就不会再有工作上的交集了。
想到这,程蔻不禁有些遗憾。
再等到701入驻了新的女主人,生活上的交集也会渐渐消失吧。
她不会再有机会给他添麻烦,他也不会倒霉地总是要帮她解围。
他们本来就是陌路人,因缘际会有了短暂的交集,然后就像两条相交线一样,越行越远。
程蔻和沈茵然离开前在双子大厦里借了个厕所,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又听到几个苏氏女职员在八卦。
程蔻忍不住想,苏衍作为管理者一定实行的是仁政,要不然怎么手下职员总是敢在背后议论大BOSS。
兴奋得要命的职员A:你们刚才看见谁从小苏总办公室里出来的吗?是秦杉啊啊啊!女神比电视上更漂亮,皮肤好好,一点瑕疵都没有!淡定分析的职员B:你太OUT了!秦小姐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刚才我听秦小姐跟沈秘书说要接小少爷去游乐场玩呢。
困惑不解的职员C:小少爷是?帮她解惑的职员D:当然是这两栋大厦未来的主人……消息比较多的职员B:而且我听人说小苏总最迟明年也要结婚了,对象很可能就是这位秦小姐。
CP被拆的职员C:不要啊我可是坚信双衍是真爱的!理智占上风的职员D:你们醒醒吧,小苏总对秦小姐的纵容程度你们都想象不到。
我有一次听到秦小姐叫小苏总高岭之花诶!小苏总竟然都没有生气。
是了,秦杉。
程蔻曾经在容衍还有沈璃风口里听过这个名字,她也知道有个炙手可热的女明星叫秦杉,但是她从未将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也许潜意识里,她认为苏衍这种清高的性子是不可能和女明星有什么牵扯的。
沈茵然显然也听到了这些八卦,回去的路上她一直跟程蔻分析苏衍和秦杉的关系,我觉得苏衍和秦杉一定有一腿。
程蔻下意识地反问,为什么?你想想啊,今天苏衍赶她走的时候,态度虽然冷,可我注意观察了,他并不是真凶,估计也就是装装样子。
沈茵然福尔摩斯上身,说得头头是道,而且秦杉出道后一直顺风顺水的,就她那谁都敢得罪的脾气,早有人猜测她的后台不小,是苏家的话也不奇怪啊。
程蔻垂死挣扎,那也不能肯定啊……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沈茵然言之凿凿,秦杉长得那么漂亮,而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所以,结论不言而喻了吧。
证据太强悍……好吧,她被说服了。
程蔻心塞,又忍不住为容衍担心起来。
不过她乐观地想一想,如果苏衍真的看脸,秦杉虽美,容衍也不遑多让啊。
她还是不要跟着瞎想了……到底关她什么事啊!程蔻甩甩头,想把这些思绪都抛掉。
她没有看路,撞上了人都不知道。
一抬头就是容衍那张精致的脸,他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容,热情地说,嗨,小可爱,又见面了。
?☆、摘花第九式? 容衍这长相放哪都是极抢眼的,那一瞬间,程蔻怀疑以沈茵然的性格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比如,娇羞一笑然后躲到她身后去。
——还比如,尖叫一声扑到容衍身上去。
——再比如,一头栽倒在地然后口水流满地啊……事实上沈茵然出乎她所有意料,选择了——嗨,帅哥,我就是你失散多年的小可爱啊。
容衍:……程蔻:……容衍轻咳一声,问程蔻,你朋友?程蔻有些难以直视,扭头答道,嗯……画风……略有些清奇。
容衍笑,对她眨眨眼,在这遇到也是缘分,一起吃个饭吧?我给苏衍打电话,让他来付账。
程蔻还没来得及拦着,容衍那边已经接通了电话,不知道是不是被训了,露出了苦恼又有点可怜的表情。
最终苏衍还是来了。
容衍果然笑嘻嘻地搭上他的肩头,并且无视掉苏衍面无表情的脸上已经写满懒得理你四个字。
沈茵然这么近距离接触两大美男,舌头都撸不直了,说话也磕磕绊绊的。
程蔻觉得丢人,便一直埋头吃东西。
突然,身边传来好友弱弱的声音,蔻宝,你也吃太多了吧,比小苏总和容总都能吃,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来,吃点菠菜。
程蔻打断她,为她夹了一筷子菜,笑眯眯地说,补脑。
容衍以拳挡唇,偷偷笑了一下。
他们吃饭的这家高档西餐厅非常有名,尤其是这里的甜点非常好吃,主厨是位美女,有好多人慕名而来。
苏衍不喜甜,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容衍很自然地把他的那份拿到自己面前,不避讳地吃了起来。
甜腻的奶油在嘴里瞬间失去了它应有的滋味,程蔻的味蕾失灵,只能品出些许苦涩来。
沈茵然拿着小勺挖着布丁,好奇地问,你们关系很好啊……发小嘛,认识太久,而且他这性子,也只有我能受得了。
容衍呵呵笑着,言语间带着得意,反问道,你们两个不也是好朋友吗?是啊。
沈茵然点点头,也不吃了,掰着手指数着,我们大学一起睡了四年,研究生三年,现在又睡到一起了,是睡出来的情谊。
一直没说话的苏衍闻言看了过来,浓墨般的黑瞳直视着沈茵然,不带笑意的样子看得她有些发憷。
你们住一起?苏衍薄唇轻启,好看的眉眼间似是拢着薄烟,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在玉人苑?沈茵然诧异,小苏总怎么知道?哦,当然是因为——我住在你隔壁。
他持着清朗的声线悠然答道。
直到进了家门沈茵然还是无法消化这个事实,她抓着程蔻的手臂摇晃,问道,蔻宝,你早就知道了?程蔻被她摇得有些想吐,便倒了两杯水,拉着沈茵然一起去阳台上吹风。
瞒着你是我不对。
程蔻首先开口,不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苏衍就是我以前讲过的,暗恋了十年的那个人。
那个传说中的高冷男神?沈茵然掩着嘴叫出来,却渐渐有些明白。
程蔻确实有说过,那是大三时,她们寝室的另两个人都不在,她和程蔻半夜睡不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那时她正苦于暗恋,便向程蔻倾诉。
程蔻在安慰她的同时也提到了自己,她讲她那不敢言说的情愫,她对苏衍的感情始于他的优秀,本以为会终于时间,却没想到如同那远山般延绵不绝。
茵茵,你看,C市那么大,我没有想过会重新遇到他。
程蔻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声音变得悠远,我以前只敢偷偷地看他,现在他离我那么近,我可以和他说话,触碰到他,甚至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我应该知足的,但喜欢这种事情哪有什么满足,人都是贪婪的,越是接近就越想要得到更多。
蔻宝,你可以勇敢一点的。
沈茵然握住她的手,给予她温暖,我觉得苏衍并不像你说的那样遥不可及,为什么不争取一次呢?来不及了,茵茵。
程蔻故作轻松地笑笑,我去苏氏采访他的第一天,听到一个传闻,后来看到他和容衍互动……不是有句话叫性别不同怎么谈恋爱吗?而且,他有孩子,儿子都四岁了。
更何况……更何况……什么?有人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音质清冷,不带一丝感情,程蔻,原来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
程蔻一惊,一转身就看见苏衍倚在阳台的门上,姿态随和,眼神疏离。
她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没来由地就觉得慌张。
比起在背后说人八卦,她更不想让他听到的是关于她喜欢他的那部分。
苏衍,我……程蔻磕磕巴巴,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苏衍摆正身体,冷淡地打断了她要说的话,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程蔻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急得什么都想不到,心中只有一个愿望,追上去,和他面对面,把话讲清楚。
在程蔻自己意识到之前,她已经一跃而起,翻过了两家阳台中间不高不矮的护栏,落在了苏衍家里。
将沈茵然的惊呼声甩在身后,程蔻跑到客厅,在看到苏衍蹙起的眉头时才惊觉到自己做了什么。
反正强闯民宅的罪名已经坐定,程蔻难得勇敢,倔强地站在原地等苏衍先张口。
苏衍眉眼间的薄怒仍未散去,程蔻见多了他平素面瘫着一张脸,此情此景让她不合时宜地想笑。
看到苏衍转身就走,程蔻以为他不想理她,忙小跑几步,想跟上去。
苏衍回头看她一眼,站着别动。
不消片刻,苏衍手里拿着一双拖鞋迈步过来,丢到程蔻脚边,地板凉,穿上。
哦。
他不给她鞋穿,她还没注意到,她的拖鞋在翻栏杆的时候不知所踪。
苏衍,你听我解释。
程蔻穿好了拖鞋,见他没赶人,忙说道。
解释什么,嗯?苏衍站得笔直,程蔻不得不仰视他。
我不是故意的。
程蔻嗫嚅着,在他目光的逼视之下又垂下了头。
喜欢男人?未婚生子?你说说看还有什么。
苏衍怒极反笑,程蔻,你的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
你的职员们说……苏衍毫不留情地抢白她,她们乱说你就信?那我说我对容衍一点兴趣都没有你信不信?信,信!程蔻举起双手保证,只要他说,她就相信,她巴不得他不喜欢男人呢。
呵。
苏衍看她那模样,有多少火气都发不出来了。
那小墨鱼呢,不是你儿子啊?程蔻也是不怕死,就这么直接地问了出来。
我什么时候说他是我儿子?还是你听见他叫我一声爸爸?苏衍不客气地反问她。
好像……没有。
小墨鱼从来都称呼苏衍小五,她先入为主,一厢情愿地认为他们是父子,现在想想,小墨鱼应该是苏衍的哥哥——那位大苏总的儿子?她之前听说大苏总去补过蜜月了,这也就解释了第一次见面时小墨鱼对她的问题回答了爸爸妈妈不在家。
苏衍说得没错,她的想象力确实很丰富。
她这个记者当得太失职,那么多事实她一个没看见。
这个行业简直浪费她的天赋,应该去编故事才对。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看狗血小说了。
她想着想着,还是不舍得记者这份职业,决心从根本改起。
苏衍:……隔壁那房子里,是住你们三个人?静默了一会儿,苏衍突然问。
嗯?是啊,茵茵之前遇到点麻烦,夏临琛就让她和我们一起住。
他话题转移得太快,程蔻不解地看他一眼。
违反了业主公约。
苏衍凉凉地说,不许多人合租。
程蔻惊道,……我怎么没听说过还有这种规定!因为是我定的。
气氛不若方才,苏衍坐到沙发上,长腿交叠,闲适地一靠。
程蔻:……不过……苏衍话锋一转,你求我帮忙的话,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说这话,好像程蔻在他心目中有多重要似的。
苏衍的态度摆在那里,绝对不会勉强她,程蔻大可以豪爽地甩手走人,可为了她的两个同居人,她没骨气地凑过去,恳求着,小苏总您大人有大量,就当没看见吧。
封口费呢?苏衍挑眉,不经意间竟是有种让人欲罢不能的风情,他不再瘫着一张脸,灵动的黑眸让程蔻觉得自己和他的距离感倏地消失不见。
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摘花第十式? 纳尼?封口费?她是穷人啊!程蔻瞬间傻掉,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苏衍难掩清俊的脸上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我开玩笑的。
程蔻:……不管是误会他的事还是社区公约的事,于情于理她都该表示一下。
于是她咬咬牙,邀请道,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可以。
心里一直默念不要答应不要答应的程蔻:……就在这会儿功夫苏衍已经穿好了衣服,拿上了车钥匙,程蔻骑虎难下,只好回家穿好鞋子,在沈茵然一脸你们有情况的八卦表情下出了门,跟苏衍一起进了电梯。
直到她系好了安全带,苏衍才开口问,去哪里?学校旁边的那条街。
她说的学校自然是指他们的高中母校,程蔻很多年没有回去了,不过据沈茵然说那家店应该还在的。
她想苏衍那么忙,应该也不会经常来,没想到他竟是熟门熟路地开到了她说的地方。
程蔻带苏衍走进一条小巷,里面有一家看起来很简陋的小饭店,老板娘看到她,端详了一会儿,热情地招呼,小姑娘我还记得你,有好多年没来过了吧。
程蔻笑着点点头,高中毕业后就没有了。
老板娘也笑,又看向苏衍的方向,这是和男朋友一起来怀旧吗?程蔻忙摆手解释,这是我朋友,我们都是明远毕业的。
老板娘引他们入座,递过来菜单,又说道,明远好啊,都是好学生,有前途的。
对了,以前总跟你一起的那个男孩子呢?见苏衍的视线移过来,程蔻愣了一下才说,她说的是夏临琛,我们以前经常在这里搭伙吃饭。
苏衍点点头,没说什么。
程蔻让苏衍点菜,苏衍修长食指把菜单推回去,你来吧,你觉得什么好吃就点什么。
哦,好。
程蔻翻着菜单,凭着记忆点了三个菜,然后有些怀念地说,这里的孜然香辣小土豆是除了我妈妈之外做得最好吃的。
是么。
苏衍淡淡地应了一声。
店里已经尽量做到干净,但终究不比大饭店,程蔻本以为苏衍会不习惯,没想到他适应得很好,连掰开一次性筷子的动作都带着几分优雅的气质。
程蔻要的三个菜多多少少都是带了点辣椒的,老板一家是南方人,辣味尤其正,她嗜辣,正好对了她的口味。
程蔻吃得热火朝天,完全顾不上自己是来请客赔罪的,等她想起苏衍时,发现他正敛着眉,夹一口菜再吃一口饭,脸上看不出表情。
尽管不是第一次和他面对面而食了,程蔻还是不得不感慨苏家的家教真的非常好。
苏衍仅仅是从容安静地坐在这种小店里面吃饭,也能像一幅画一样。
程蔻周末去参加婚宴,女方是她和沈茵然的大学同学米澜,同时也是苏衍的高中同学,而新郎竟然是苏衍的特助方翊。
举办婚礼的酒店很豪华,服务水准很高,据说是苏氏旗下的产业,助理和同学结婚,苏衍大方地批了一个VIP宴会厅。
米澜在化妆间见到她们,先是给了一人一个大大的熊抱,然后拉着程蔻的手抱怨,我们主编好变态啊,我都要办婚礼了还把我派出国跟采访,简直没人性。
同学会我也没去成,我是不是错过了好多?易谨那个妻管严被沈漾吃得死死的,好想围观啊。
提到易谨沈漾,一脸美丽妆容的新娘子还不顾形象地撇了撇嘴。
程蔻想起她一贯看不上不够男人的易谨和爱端架子的沈漾,偷偷笑了一下,和沈茵然一起安慰她,又陪她说了会儿话。
沈如和一众同事也前来参加婚宴,她惊讶地看到程蔻也在这里。
两个人打过招呼后没多久沈漾也进来了,不大的房间便有些拥挤。
沈茵然要和米澜合照,程蔻拿了她的拍立得递给要一起合拍的沈漾。
程蔻和米澜朝夕相对了四年,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漂亮的时候。
沈如和她退开几步,给她们让出位置,小声感慨,再漂亮的美女在新娘子面前都黯然失色。
对于这点,程蔻颇有心得,她告诉沈如这个小诀窍,跟新娘合影时,如果她的身材比你好,你就只拍脸,如果她的脸比你好,那就拍全身。
沈如受教地点点头,然后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问道,脸和身材都比我好呢?程蔻想了想,那就没办法了,安心当一朵绿叶吧。
沈如:……程蔻和沈茵然回到宴会厅的时候,那里已经人满为患了,他们在门口递了礼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进去之后,发现她们的大学同学桌都坐满了,程蔻拉着沈茵然,准备在别处找个位置。
哎,那个程小姐……程记者!沈如叫住程蔻,我们这桌还有两个空位。
她其实有点担心程蔻会拒绝,毕竟她都不认识苏氏的这些员工。
而程蔻只是礼貌地颔首,拉着沈茵然大方地坐下了,谢谢。
这一桌坐得都是苏氏总裁办的人,沈如八卦起来也不避讳她们两个外人,你们说咱们小苏总最近怎么了,推了早就定好的出差,去参加什么同学会,害得我们最近天天加班,他以前不是从来不参与这种活动的吗?另外一个漂亮女人笑她,沈如,能者多劳嘛。
要不然你申请调来A幢,大苏总度蜜月还没回来,我们都快闲死了。
她们互相挪揄,却没人说得出个所以然来,沈茵然在桌子下面捅捅程蔻,那同学会你不是也去了吗,知不知道什么内情?程蔻摇摇头,小声说,他那天就说事情取消了。
沈如耳尖听到她们说话,诧异地问道,原来你和小苏总是高中同学?程蔻点点头,不过不同班,我没和他说过话。
苏衍来得迟,方翊在宴会厅门口迎客,引他去主桌,苏衍扫了一眼沈如那边,停了脚步,跟他说,我在这里就行了。
方翊忙叫来服务生加了把椅子,在选择放哪里时犯了难,虽然年纪相仿,但苏衍毕竟是领导,跟这些秘书助理坐在一起总是不伦不类的。
沈如抢先说,放我旁边吧,小苏总挨着老同学可以吧?嗯,老同学……苏衍玩味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跟我借过一次课本的……老同学。
程蔻大窘,方才想起来她确实跟沈如说错了,她曾经跟苏衍讲过话,不过她没想到他还记得。
那天程蔻忘带课本,她意识到时已经快上课了,偏偏是被他们称为灭绝师太的老师教的那一门。
九班和十班是同一个老师,程蔻在走廊上撞到苏衍,鼓起勇气跟他讲话,同学,你的生物书可不可以借给我?苏衍从后门进去,他的位置就在门边,弯腰从书包里拿出生物书递给她,从头到尾他都没跟她说过话,连个单音节都没有发出。
苏衍的课本干净整齐,扉页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他的名字,她记下了那字体,在往后的年年岁岁里,想起来了就会在白纸上模仿一下。
程蔻想,要是苏衍知道她那一整节课都魂不守舍心不在焉满脑子净想着还课本的时候在里面夹封情书,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总之她熬过了那个四十五分钟跑到九班还书的时候,苏衍不在,她在其他人好奇的目光下,把书放在苏衍空无一物的桌面上就跑了。
说起来我还没有跟你说过谢谢。
程蔻笑了起来,只不过你的书太干净了,连个字都没有,我被灭绝提问的时候都答不上来。
沈茵然听了,低声吐槽她,回答不出问题你还怪书上没有。
自然是被程蔻拧了下腰。
领导都坐在这桌了,这些秘书和助理们自然不能再八卦了,一个个都老实起来,争取赚个好的印象分。
沈如突然想起来什么,叫过来一个服务生,让他把这桌的才换成不辣的。
苏衍拦住她,补充道,一半。
沈如意会,吩咐服务生去后厨通知一声。
程蔻偏头问苏衍,你不能吃辣的?苏衍看她一眼,才语焉不详地答道,不太能。
程蔻回忆起他那天的模样,并没有什么不适。
想来是为了迁就她,才不动声色地吃下。
易谨远远地看着程蔻那桌,好长时间才收回视线,阴阳怪气地说,程蔻都不和我们这些老同学坐在一起,哎,她什么时候和苏衍那么熟了?杜阑珊看到那边气氛很好,有说有笑的,皱了皱眉,再一听易谨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
?☆、摘花十一式? 程蔻早起换了床单被罩,又把它们拿去卫生间洗干净。
等她到阳台上准备晾起来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薄汗,胳膊很酸,没什么力气。
夏临琛在暗房里工作,沈茵然在睡懒觉。
程蔻叹了口气,也只能靠自己了。
要帮忙吗?程蔻一回头就看到苏衍站在那里,清清冷冷的,像一道风景。
还没等程蔻回话,苏衍自顾自地弯腰,颇有些不请自来的意思,隔着围栏拎起了她的床单。
那围栏不过刚及程蔻的腰腹处,所以上次她才轻轻松松地跃了过去,对于苏衍的身高来讲,更是没有一点阻碍。
愣什么,快抓住。
苏衍留出床单的两角,示意她牵好。
两人四手,把皱成一团的床单舒展开,微一用力,抻平后抖动几下。
苏衍把手里的两角递给程蔻,看着她转身去挂到晾衣绳上,又倾身去捞被罩。
两人如刚才一般把被罩也抖开,再由程蔻去挂起来。
棉质的布料随风摇摆,又有温和的阳光照在其上,程蔻甩甩手臂,不由觉得心情舒畅。
小五!小五!小墨鱼在客厅里转了几圈,没找到人,看到阳台的拉门开着,跑过去探出个小脑袋,小五!找到你了!没礼貌。
苏衍轻斥,语气里却不带责备,什么事?我们晚上去看电影好不好?小墨鱼抓住他衬衫的衣摆,央求地问。
苏衍想都没想就出言拒绝,不好。
不行,你带我去看嘛。
小墨鱼拖起了长声撒娇,双手改为抱住苏衍的大腿,大有他不答应就不撒手的架势。
程蔻一声轻笑,小墨鱼看到她,眼睛一亮,卖起了萌,漂亮姐姐,你和我们一起去好不好?诶?话题突然引到自己身上,程蔻觉得压力山大,一大一小都直直地看着她,她也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不过说实话,小墨鱼说的那部片子,她也挺想看就是了……苏衍问,要一起去吗?这是被邀请了的意思吗?程蔻一开始是想拒绝的,毕竟首映是明天零点,但还是克制不住一群男神还有和苏衍一起看电影的诱惑,点了点头。
Oh yeah!小墨鱼叫起来,原地蹦了好几下。
虽然是去看午夜场,不过苏衍准备下午就出门,带小墨鱼出去转转,也不枉费天气这么好。
夏临琛出了暗房倒头就睡,程蔻只能和沈茵然交代行踪,成功换来对方的尖叫。
尽管程蔻早有先见之明捂住了耳朵,不过还是被她吓了一跳。
沈茵然还处在兴奋状态,对程蔻又掐又拧,自言自语地说,你这算是和苏衍约会了吗?不对,还有个小电灯泡,真遗憾呐。
偏偏这个小电灯泡还超萌,你见了就知道了。
沈茵然叹气,可惜我总是宅在家里,就没有你那么好的运气,有苏衍这种等级的艳遇了。
程蔻纠正了半天苏衍只是顺便邀请她,而不是她的艳遇,但沈茵然完全听不进去,她也就懒得继续说,随她去了。
沈茵然拿出了她的约会神器们,对着程蔻一通折腾,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肯让她出门。
苏衍早就牵着小墨鱼等在门口,一大一小的目光固定在她身上,让她不自在地咬了咬唇,弄掉了一点唇彩。
小墨鱼嘴甜地说,姐姐你今天好漂亮,是除了妈妈以外世界上第二漂亮的人!苏衍收回视线,轻轻敲了他的头顶一下,说道,你这话让你小姑姑和小婶婶听到了,怕是要哭的。
小墨鱼吐了吐舌头,撒娇道,你不告诉她们就好了嘛。
就你机灵。
苏衍还想敲他,被他躲过去,藏到了程蔻身后。
苏衍又看一眼程蔻,敛去眼底的情绪,轻声说,走吧。
程蔻没想到,苏衍竟然带她和小墨鱼来到C市最大的一家高档商场。
公务繁忙,日理万机,随便一通电话就有人把东西送上门的苏衍,竟然亲自来逛商场,也是一件奇事。
小墨鱼一手一支冰淇淋,吃得不亦乐乎,满足地笑弯了一双大大的眼睛。
苏衍和程蔻一左一右跟着他,尤其是程蔻,心惊胆战地怕他被人撞倒,殊不知旁人看向他们三人的眼光是多么的惊艳。
路人眼里的这一家三口——丈夫俊逸,气质极佳,一看就是出身良好,事业有成,妻子清秀,笑容甜美,眼神干净,孩子就更不用说了,简直萌化了啊!程蔻哪里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眼见着小墨鱼左一口右一口吃完了冰淇淋,她忙小跑上前拉住他,蹲在他身前,拿出纸巾为他擦干净嘴角和手指。
一抬头就瞧见苏衍眼角含笑看着这一幕,程蔻有点尴尬,忙起身去找垃圾桶。
再回来的时候苏衍已经带着小墨鱼进了旁边的一家童装店,程蔻随手拿起一件小巧精致的衬衫,被价签上的数字吓了一跳。
这一件衣服,就是她一个月的工资。
那边苏衍觉得导购推荐的几件衣服不错,便让她装起来。
导购眉开眼笑地开好了小票,对苏衍报出一个数字,程蔻光听着就觉得肉疼。
而苏衍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递过去一张信用卡,结完账后拎着袋子走人。
晚饭就在商场里吃的,这回程蔻看着菜单上的天文数字,下不去手。
苏衍轻声对她说,上次你请我吃饭,礼尚往来,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
小墨鱼在旁边拼命地点头,姐姐,这里的饭菜可好吃了。
最终程蔻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了小墨鱼,小吃货开开心心地把自己爱吃的全都要了一份。
程蔻又肉疼了,不过付账的人都没拦着,她跟着享受就行了。
商场顶楼是C市最豪华的影城,占去了整整一层楼,价格也是普通电影院的好几倍,程蔻自然是没来过。
今晚这里的人尤其的多,程蔻听旁边的年轻小姑娘交谈,才知道今天在这里会举办一场电影的首映式。
苏衍买好了票,有服务生引他们去贵宾室休息。
一进门,程蔻就听见小墨鱼惊喜的声音,小姑姑!哎哟,默予亲亲宝贝。
秦杉抱起扑过来的小墨鱼,在他左右脸颊各亲了一口,怕痒的小墨鱼咯咯地笑。
小墨鱼搂着她的脖子,大方地亲回去,小姑姑,小五和漂亮姐姐来我来看电影。
噢?看什么?秦杉饶有兴趣地问,眸光扫过苏衍,又嗤笑一声,哟,小苏总竟然还会来电影院,难得啊,之前多少次我三催四请你都不肯赏脸,今儿个倒是好兴致。
小墨鱼指指心心念念已久的国外动作大片的海报,换来秦杉的一掐,她哼着说,小小年纪就崇洋媚外,小没良心的,人家是姐姐,我就是姑姑,我是看起来很老吗?小墨鱼偏着头想了想,好像是哪里不对的样子。
程蔻见他这般为难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小墨鱼,以后就叫我程蔻阿姨吧。
小墨鱼点点头,好的,漂亮阿姨。
苏衍出去接电话了,程蔻坐下,向秦杉笑了一笑,礼貌地打招呼,秦小姐。
你别这么叫我,喊名字就可以了。
秦杉摆摆手,完全不是上次见面那种高傲的态度,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嘟囔道,苏衍这家伙,都知道带女孩子来看电影了。
程蔻忆起两人关系,手忙脚乱地解释。
诶?你以为我是他的未婚妻?秦杉笑开了,刚才的慵懒不复存在,良久才伸手抹去眼角的泪花,对程蔻说道,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前段时间我遇到点麻烦,苏衍只是想帮我。
虽然他问我要不要结婚是真的啦,不过我没有答应他。
我不会拿我和他一辈子的幸福开玩笑的啦,再说要一直对着他那张面瘫脸,我可过不下去。
程蔻哭笑不得,一时间不知是该为秦杉的坦承高兴,还是该为被嫌弃的苏衍点蜡。
不过结婚的事也不是真的,程蔻垂眸,在心里偷偷地开心了一下。
苏衍很快回来了,边走边讲电话,对,我拗不过他,就带他来看了。
顾落在电话那边笑,小五,辛苦你了。
上次我和你哥带他去看午夜场,这孩子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苏衍笑笑没说话,把电话递给小墨鱼,喏,换你听。
小墨鱼特别乖地跑到房间的另一角和妈妈煲爱心电话粥去了,苏衍坐在她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秦杉不客气地抬起长腿踢了他一脚。
我跟程蔻说好了,下次电影首映会请她来参加,你来不来?苏衍漠然地瞥了她一眼,转而对程蔻说道,秦杉,职业是演员,就是我上次跟你说过的,很麻烦的妹妹。
直到电影开场时程蔻还想着他们兄妹俩斗嘴的画面,不由得笑出声来。
苏衍在黑暗中瞥到亮得发光的眸子,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小墨鱼坐在中间,随着打斗戏份一会儿紧张得不敢动,一会儿又高兴得手舞足蹈。
过了一会儿,场景突变,变成了男女主角亲吻对方互诉衷情的片段。
苏衍也不拦着小墨鱼看这种亲热镜头,程蔻有点尴尬,就听到苏衍仿佛猜到了她心思似的开口,他在家见惯了我哥哥嫂子秀恩爱,早习以为常了。
这样啊……程蔻忍不住怀疑起大苏总家的教育方针了……可是这剧情走向越来越向床上发展,程蔻低头看向小墨鱼,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程蔻好笑地摇摇头,拿起他捧着的爆米花放在一边,再一抬头就看到苏衍不知什么时候撑着身体,越过了小墨鱼,那张好看的脸近在咫尺,薄唇微启,轻轻地叫了一声,程蔻。
程蔻微怔,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她鼓动的心跳声,混杂着苏衍频率均匀的呼吸,像烟花一般绽放。
?☆、摘花十二式? 有那么一瞬间,程蔻觉得苏衍是想亲过来的。
也只是这么一瞬间,苏衍已经退了回去,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小墨鱼盖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程蔻心乱如麻,满门心思再也容不下这部她期待已久的电影,最后竟是想着苏衍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电影散场,小墨鱼摇晃着她的手臂,凑到她耳边喊道,漂亮阿姨,我们该回家啦。
说完还打了几个大大的哈欠,睡眼朦胧的模样萌化了程蔻的一颗心。
因为是首映,也有好多电影发烧友和他们一样坚挺到了半夜两点多。
可毕竟都不是常年熬夜的人,此时大家都是一脸困意,或开车或打车各回各家。
苏衍自然是开车回去,仍然是他那辆白色的宝马,跟家里那几个频繁换车的兄弟不同,他这车也开了有一两年了都没想过换。
也难怪秦杉总是笑他,咱们五少最是长情了。
程蔻抱着小墨鱼钻进后座,用苏衍的西装外套裹紧了他。
她本来还怕苏衍困倦开车会有危险,强打着精神陪他聊了几句不知所云的话题。
几分钟后便没了声响,苏衍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一大一小两个脑袋靠在一起睡得正香。
苏衍收回视线,关掉了为了使自己保持清醒而放的音乐,转而按下按钮,开了小半扇车窗,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呼吸间都染上几分寒意,与一个小时之前在电影院里的热度完全不同。
第二天上班程蔻一脸操劳过度的样子打了卡,开早会的时候她更是没挺住头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陆寒庭皱着眉扫了她好几眼,同事们都一脸忍笑忍得很辛苦的表情,沈茵然见情况不妙偷偷捅了一下她。
程蔻猛然惊醒,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陆寒庭果然生气了,沈茵然自觉帮不上忙,别开了头,在心里祈祷程蔻自求多福。
平心而论,陆寒庭无论是作为师兄还是上司,都是对程蔻照顾有加的。
程蔻苦着脸跟着陆寒庭进了办公室,她自觉有错,认错态度良好,陆寒庭的脾气首先消了一半,只是碍于上司威严绷着脸问她,昨晚没睡好?去看电影了,两点半才到家。
程蔻又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时看到陆寒庭不苟同的眼神,忙扯出一个笑脸,连称呼也换了,师兄,我真的错了,保证没下次!陆寒庭轻咳一声,掩饰住唇边的笑意,不准再犯,出去吧。
程蔻出了办公室,就看见同事们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有人注意到她,拉她过来问道,程蔻,太子爷心情如何?南山的背后是陆家并不是什么秘密,社里的同事有时也会私底下称呼陆寒庭为太子爷。
程蔻想了想,回答道,应该还好,没有很生气。
众人瞬间松了一口气,见程蔻不解,沈茵然解释道,我们想今晚聚个餐,怕师兄不高兴。
哦。
程蔻点点头,兴致不高,她现在只想回家补觉。
一群人又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吃什么,不知是谁提起了烤肉Party,被一致赞同。
然后便在地点上犯了难,沈茵然想到夏临琛家里那个大的离谱的阳台,偷偷戳了下程蔻,附在她耳边问,你说临琛能答应吗?程蔻摇摇头,不知道。
沈茵然鼓动她,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嘛。
沈茵然自告奋勇去找陆寒庭请示,程蔻只好硬着头皮拨电话给夏临琛,听筒了传来几声嘟嘟声,夏临琛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睡意。
程蔻简单说明了一下来意,没想到夏临琛却来了兴致,说他现在就起床准备。
玉人苑这个小区没有高层,A幢占据了整个小区最好的位置,红色的砖墙,围绕着碧绿的爬藤,生气盎然。
苏衍和夏临琛所住的楼层就是顶楼了,两家阳台离得很近,面积非常的大。
大概是同一个设计师,装修风格也都差不多,草坪鹅卵石木栅栏一应俱全。
夏临琛以最快的速度备齐了烤炉等工具,就等着程蔻她们回来了。
程蔻的同事大部分是三十岁上下,以女性居多,刚进门的时候被这样低调却又隐隐透着奢华的公寓震慑到了,不过没过一会儿,就放开了拘谨。
夏临琛从以前就人缘极好,待人也是周到有加,而程蔻的同事们也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白领,年龄相仿,又有共同话题,这样的一群人凑到一起,很快就玩high了。
吃显然已经不是今晚聚会的主题,女生们也大方地端起了酒杯,敬向提供场地的夏临琛和程蔻。
至于为什么还有程蔻,答案不是明摆着的么,没有程蔻,他们谁认识夏临琛这种土豪啊?小五,我闻到了烟味!小墨鱼躺在床上,明显还不想睡觉。
苏衍一个眼神飘过来,他就不敢再说话了,乖乖拉高被子,晚安。
苏衍揉揉他的头发,晚安。
确实有烟从隔壁飘过来,苏衍拉开门,走到阳台上查看。
隔壁非常热闹,人声不断,苏衍一个人立在地砖上,正好看到夏临琛和程蔻在互喂。
程蔻,你过来。
他皱着眉把人叫来,背了好几条小区业主公约给她听。
他语气不善,程蔻不傻,自然能听得出来,而且也确实是他们理亏。
正处于兴奋状态的同事们看见这一幕,纷纷噤了声。
突然出现的男人虽然冷着一张脸,但这并不能掩盖住他的清俊气质。
一个女同事突然捂住了嘴,扯住另一个的袖子,压低的声音难掩兴奋,是苏衍啊,苏氏的小苏总!程蔻站在离苏衍不远的地方,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她咬着唇,声音含糊地说了一句,抱歉。
夏临琛不愿程蔻被继续为难,把她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她前面。
苏总,有什么事,请冲着我来。
他扬起嘴角,直视着对方,言语中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挑衅意味。
苏衍。
陆寒庭走过来拍拍夏临琛的肩,示意他让自己来解决。
夏临琛从善如流地插着裤袋走开,孩子气地从程蔻手上抢走一块烤好的牛肉,再揉乱她的发顶,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哈哈大笑。
陆寒庭见同事那边恢复了热闹,转身面对眼神晦涩不明的苏衍,拍了一下他的手臂,问道,你哪来这么大的火气,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
26岁,已经不小了。
苏衍硬梆梆地说,语气无波无澜。
相识这么久,陆寒庭也是第一次见到他流露出类似于小孩子闹别扭的情绪,不由得好笑。
他过来时手上拿着两杯啤酒,自己留下一杯,又分了苏衍一杯。
说起来我们也好久没坐在一起喝酒了。
陆寒庭随意地靠在栏杆上,长腿笔直,眉目俊朗。
嗯。
冰凉的液体流过喉管,苏衍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考虑到刚才自己的行为并不得体,苏衍放软了语气,抱歉。
陆寒庭好笑地看他一眼,你跟我道歉做什么,被你凶的人又不是我。
苏衍借着喝酒的机会,微微别开头,显然是不想接他这句话。
陆寒庭与他碰杯,遥遥地看着下属吃喝嬉闹,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当初如果没有放弃学新闻,你可能也是这其中的一员,后悔么?也许吧。
苏衍抬眼扫过人群中的程蔻,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他酒量不差,今日不过一大杯啤酒下肚,就有了几分酒意。
没酒了。
陆寒庭也喝光了杯中酒,再也倒不出任何一滴。
沈茵然一直关注着他们这边,非常识相地送了酒过来。
陆寒庭俯身那出两瓶,瓶口交叠,微微施力,嘭得一声,两个瓶盖应声飞出,滚入了草丛里。
谁也没去理会这小小的瓶盖,陆寒庭递给苏衍一瓶,与他轻轻地碰了一下。
两个人此刻都不拘小节起来,也不用什么玻璃杯了,就着瓶子仰头就喝。
陆寒庭突然问,说起来,你为什么改掉高考志愿?父母之命。
苏衍避重就轻,显然不愿多谈。
陆寒庭嗤笑一声,呵,这你这说辞骗鬼呐。
我说,你那侄子都不信吧?嗯,就骗你可以。
苏衍眼底带着点笑意,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酒瓶的颈部,几块钱一瓶的啤酒在在他这里仿佛有些年份的红酒一样。
陆寒庭没有继续追问,是很清楚再深究下去他也不会说。
他比苏衍高两届,家里也有些来往,在当时也算学校里为数不多和苏衍走得近的人。
后来他毕业去了S大读新闻,苏衍受他的影响,也把志愿定为S大新闻系,继续做他的师弟。
苏衍高考之后,例行回学校由老师帮忙商量志愿。
他本来以为就是走个过场,而谁都没想到的是,他从学校回来后,悄无声息地放弃了新闻,学校也改成了C大。
☆、摘花十三式? 沈如抬手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苏衍一如既往的清冷声线,进来。
她步履从容地走了进去,说道,小苏总,省台来电话,想邀请你上他们新开的一档访谈。
不去。
苏衍头都没抬,就拒绝了。
这个答案早在沈如的预料之中,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为难地说,可是这是大苏总之前答应下来的事。
这下苏衍抬眸看了她一眼,我哥?是的,对方是这么说的。
虽然平时苏衍也冷着一张脸,但不知怎么的,沈如觉得今天苏衍的心情并不好。
呵,真会找事。
苏衍显然对苏磊自己度蜜月还丢给他这种烂摊子的行为感到不满,他合上手中的文件,看向沈如,什么时候?沈如答道,对方说愿意配合我们,我看了一下,明天下午有两小时时间。
苏衍站起身来,重新系好了刚才松掉的领带,再套上西装外套,轻轻拍掉上面的一点褶皱。
知道了,我出去一下。
说着伸手拿起办公桌上放着的车钥匙。
苏衍开车出了双子大厦的地下停车场,漫无目的地在市区里开着。
眼看着通行时间不够,他放慢了车速,准备慢慢地停下。
身后一辆跑车横地插到他前面,赶在最后一刻冲过了斑马线。
苏衍皱眉,狠狠按了一下喇叭,他隐隐觉得自己的烦躁已经抑制不住,这种濒临失控的感觉很危险。
他摇下车窗,让新鲜的空气在车内流动起来,想要吹散这种压抑的气氛。
嗨,小苏总。
隔壁车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着一辆大红色的跑车,夏临琛手臂搭在车窗边沿,挥手跟他打招呼。
苏衍向他点头,你好。
而夏临琛就像没感觉到他的冷淡一样,自顾自地继续,大有在马路中央跟他谈心的架势。
小苏总今天下班真早啊。
夏临琛无奈地说,程蔻和茵茵使唤我买晚饭,不巧我临时有些工作赶着完成,帮个忙?苏衍下意识想拒绝,最终还是不可置否地嗯了一声。
夏临琛看他的眼神瞬间像是他做了多么伟大的一件事似的,嬉笑着丢过一张叠好的纸条,这是地址,江湖救急,万分感谢。
这句话音刚落,红灯变绿灯,苏衍和夏临琛都不想挡着后面的人,发动车子,一左转一直行,驶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苏衍打开那张纸条,字体娟秀,一看就是出自程蔻之手。
只不过夏临琛口中的晚饭,是两块黑森林蛋糕。
程蔻和沈茵然在客厅加班工作,这个状态她们快维持一整天了。
沈茵然的笔记本放在茶几上,人盘坐在地毯上,懒洋洋地修着图,鼠标啪啪作响。
而程蔻盘腿靠在单人沙发里,电脑放在膝上,敲下一行字又删掉,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门铃响了,沈茵然打了个哈欠,临琛竟然没带钥匙?蔻宝,你去开门。
程蔻看她一副死都不会起来的模样,叹了口气,认命地把电脑放在一边,汲着拖鞋走到玄关。
门开了,出现的却不是本以为的那张脸。
程蔻不用照镜子都能想象到自己的样子,虽不至于蓬头垢面,但也相去不远了。
神啊,为什么她总是要在苏衍面前丢人……程蔻一把甩上大门,吓了沈茵然一跳,也不管她的图了,探头探脑看着她这边。
程蔻背靠着实木的门板,哭丧着脸说,茵茵,是苏衍……沈茵然的注意力又回到自己的屏幕上,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问,哦,又不是没见过,你那么激动干什么?可是他手上好像有拿着两个蛋糕盒……程蔻抬起手,做出了一个囧囧的又无奈的手势。
沈茵然差点手滑摔了电脑,忙拿稳了,等她回过神以后,简直不知道该说程蔻什么好了,……在苏衍耐心耗尽,再次按响门铃之前,程蔻再次把门打开,一脸抱歉地看着他。
程蔻接过蛋糕,慢吞吞地向苏衍道谢,她咬着下唇,忽然想起上次和苏衍在阳台上见面的场景好像叫——不欢而散。
然而苏衍似乎忘记了这件事情,对待她的态度一如既往。
他手里还有一个蛋糕盒,程蔻猜想那可能是给小墨鱼吃的。
程蔻,上次的事,我很抱歉,希望你不要生气。
苏衍扔下这么一句话,见程蔻还是呆呆愣愣的,心情莫名很好,转身回了自己的家。
小墨鱼看见他手里的蛋糕盒,兴奋地扑了上来,苏衍也没让他着急,直接递给了他。
小墨鱼捧着蛋糕盒放到餐桌上,又去卫生间洗手,小短腿跑来跑去,不亦乐乎。
黑森林蛋糕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小墨鱼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更是喜欢,苏衍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看着他,发现他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牛奶,放到侄子面前。
慢点吃,牛奶喝掉。
哦,好。
小墨鱼双手捧着玻璃杯,小口小口地咽着牛奶。
他的嘴边有刚才沾上的巧克力屑,还有一圈乳白色的牛奶痕迹,苏衍笑了笑,递给他一张纸巾。
谢谢小五。
小墨鱼好不容易寻着一个苏衍心情不错的机会,试探性地问,小五,我一会儿可不可以看动画片?见苏衍不可置否地没有说话,小墨鱼可怜兮兮地继续撒娇,就一会儿,我保证!是真的不想看到他眼泪汪汪的样子,苏衍这才点头同意。
小五你最好了!小墨鱼得偿所愿,笑嘻嘻地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一声亲了一口,蹭了他一脸食物渣子。
小墨鱼是苏家这一代第一个孩子,家里人一直都宠着他,不过也教养得很好。
他难得做一些恃宠而骄的事情,苏衍也就随他高兴,并没有因为脸上沾了脏东西而生气。
他轻轻拧着小孩子小巧的耳朵,反问道,如果我没记错,这一周里,你最爱的可不止一个人吧?小墨鱼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吐吐舌头,在苏衍的提醒下,他想起他说过最爱妈妈,最爱爸爸,最爱小姑姑,最爱小叔叔,最爱小五——好吧,是有点滥情。
嘿嘿。
这笑声有点心虚。
不怕我把你丢出去?苏衍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大家都对我好,所以我什么都不怕呀。
小墨鱼嘟着嘴,一本正经地问,小五,我什么时候会有五婶婶啊?苏衍伸手点点他的鼻尖,轻哼了一声,又是你小七叔叔告诉你的?小墨鱼眨着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沈璃风教他这么问苏衍,他就照着做。
他虽然早慧,但是毕竟只是个四岁大的小孩子,对这些也是似懂非懂的。
苏衍迎着他童真的眼神,揉揉他的头发,再等等,就快了。
第二天下午苏衍如约抵达省电视台,分管财经方面的宋部长带着杜阑珊亲自迎接他。
几番寒暄过后,苏衍希望直接进入主题,于是一行人转移到了演播室。
这类访谈节目永远都是大同小异,杜阑珊提到的那些问题,甚至跟之前程蔻问他的差不了多少。
他一贯低调,一直不喜欢这种需要出镜的工作。
苏磊不在家,这些事就都要落到他的身上。
杜阑珊衣着靓丽,妆容精致,娉娉婷婷地坐在主播的位置上。
她讲话很有分寸,但又不至于死板,再加上仪态大方,很有观众缘,连续三年被评为省台最受欢迎女主持。
她轻启樱唇,问了一个苏衍从未被问到的问题,众所周知,苏氏以地产起家,以前几十年从未涉及传媒行业。
苏衍偏着头倾听她讲话,附和地点了一下头。
杜阑珊继续说道,请问苏总,为什么会想到开拓这方面的业务?苏衍沉吟了一下,高中的时候,有位学长对我影响很深,我受到他的鼓励,决定去学新闻。
他的眸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杜阑珊,当然,因为某些原因,最终没有实现。
听到这里,杜阑珊眸色一黯,又巧妙地掩饰过去。
苏衍还在说,后来我进入家族企业,有了机遇,便想要实现那时的理想。
小杜,你送送苏总。
节目录完后,宋部长交代了杜阑珊几句,就忙别的事去了。
杜阑珊引苏衍走向电梯方向,迎面有遇到急事的助理匆忙跑过,也不看路,重重地撞上苏衍的肩膀。
他向旁边撤了一步,杜阑珊的手已经扶上他。
苏衍蹙着眉,不着痕迹地避开,冷淡地说,抱歉,杜小姐,我不喜欢陌生人碰我。
苏衍的手机响了,系统自带的铃声划破了一室尴尬,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微一抿唇,滑动屏幕接听。
程蔻,什么事?原本想要回避的杜阑珊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顿住了脚步。
高跟鞋与地面急促地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苏衍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一个人的存在,向对方颔首示意,步履匆匆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并发出沉闷的声响,杜阑珊站在原地,指甲嵌进肉里,钝钝的疼。
?☆、摘花十四式? 程蔻接到幼儿园老师打来的电话时,真是吓了一跳。
她家里亲戚不多,更没有正在上幼儿园的孩子,而对方自称是格伦国际幼儿园的老师,程蔻的第一反应是遇到骗子了。
可下一秒听筒里传来熟悉的清脆童音,漂亮阿姨,帮帮我!程蔻突然想起上次看电影时她曾经给小墨鱼留下了电话号码,没想到这孩子几下了。
她也顾不得其他,把手里的事情交给沈茵然,自己打车去了幼儿园。
小墨鱼看见她就扑过来抱住她的腿,程蔻蹲下来,看到他脸上有几道划痕,像是被指甲抓破的样子,顿时心疼起来,柔声问,小墨鱼,怎么回事?小墨鱼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还是幼儿园老师走过来,问道,你是苏默予的家长吗?他今天和同学打架了。
程蔻忙问清楚缘由,老师告诉她,是那个小朋友先动手的,不过小墨鱼也推了他一把,现在那孩子掉了一颗门牙。
老师交代完事情就去忙别的了,程蔻牵着小墨鱼走到一边,把他抱到椅子上,自己也坐到旁边,揉揉他的头发。
据说对方牙断掉时流了不少血,小墨鱼应该是吓到了,泪眼朦胧地望着程蔻。
程蔻问他,为什么不给苏衍打电话?我……我不敢告诉小五。
小墨鱼委屈地说,是他先过来挠我的,漂亮阿姨,我不是故意的。
程蔻微叹一声,问道,那他为什么要打你?小墨鱼扁扁嘴,因为江朵朵。
程蔻弄清楚了来龙去脉,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班上有个可爱的小女孩叫江朵朵,十个男孩里有九个都喜欢她,潘至阳——就是另外的那个小男孩,是江朵朵最狂热的追求者。
而全班的小女神江朵朵,至全班男同学的爱慕于不顾,一心要当小墨鱼的小尾巴。
矛盾就这么产生了,潘至阳看小墨鱼不顺眼,处处跟他过不去,今天还动起了手。
现在的小孩还真是早熟。
程蔻低声吐槽。
小墨鱼听到了,嘟着嘴说,我又不喜欢她。
啧,敢情这还是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故事。
现在怎么办?程蔻从背包里拿出手机,考虑着要不要给苏衍打个电话。
小墨鱼皱紧眉头,表情严肃,这个时候倒有些像苏衍了。
他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我去跟潘至阳道歉。
尽管主观上他认为自己没错,但是他毕竟还手了,对方受到的伤害也比他更重,良好的教养让他不能对此视而不见,所以道歉是必须要做的。
程蔻笑了,揽过他抱在怀里揉了揉,夸赞道,小墨鱼真棒。
程蔻带着小墨鱼走到幼儿园的医务室,潘至阳已经做了紧急处理,眼睛红肿着,看起来也是可怜兮兮的。
小墨鱼看了也是不忍,稚嫩的嗓音真诚无比,潘至阳,对不起。
潘至阳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小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看向了他的妈妈。
他的妈妈年轻又漂亮,人也算和善,摆摆手安抚着小墨鱼,还说没关系,断掉的牙齿在换乳牙的时候又会重新长出来。
程蔻领着小墨鱼出去的时候,和一个长发披肩的高挑女人擦身而过。
她带着小墨鱼站在幼儿园门口的马路边,在征求过他的意见后,拨通了苏衍的号码。
刚刚遇到的气质美女追出来,自我介绍说是江朵朵的妈妈,并为她的女儿惹出了这场纷争向他们道歉。
她态度很好,但程蔻还是觉得奇怪,这个女人好像遇到了什么好事一样在窃喜。
很快苏衍开车过来,小墨鱼一路上都怕得不敢说话。
程蔻看他紧张,伸手捏了捏他肉肉的手背,用口型无声地告诉他,不要怕。
苏衍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对上了自家侄子的视线,顶着花猫脸的小墨鱼对他扮了个鬼脸。
小墨鱼想吃牛排,苏衍把车开到了星月广场,乘坐电梯的时候正好赶上人多,苏衍一只手抱起小墨鱼,另一只手拖住程蔻的手腕,把她带到角落站着,用身体替她挡住其他人的拥挤。
也不是空间太小,还是空气太少,程蔻忽觉呼吸艰难,脸颊也染上了几分薄红。
偏偏她和苏衍离得太近,她的一点变化他都能看在眼里。
小墨鱼不明就里,还伸出手指去戳程蔻红红的脸蛋,咯咯直笑。
程蔻窘迫,苏衍却点评道,看起来触感不错。
苏衍切牛排的姿势很好看,一刀一叉,配合相宜,平白带了几分英伦绅士的贵气。
小墨鱼模仿能力很强,学得有模有样,像个可爱的小绅士。
苏衍用到划出一小块肉,从容地用叉子放入口中,细细地咀嚼,唇边一点酱汁都没有沾上。
反观小墨鱼,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嘴角蹭上一些黑胡椒汁,围在脖子上的餐巾也被弟上几滴,就连手背上都有一些。
程蔻被逗笑了,频频扯过餐巾纸帮他擦拭掉。
这一餐饭下来,竟是小墨鱼吃得最多。
晚上回家后,沈茵然听说她和苏衍去了那家她神往已久的西餐厅,看她的眼神就像猎人瞄准了猎物。
程蔻笑她傻,就算她把她生拆入腹,也吃不到牛排味了。
程蔻刚洗完澡出来,整个人气色红润,眼底还带着湿气。
沈茵然邪笑了两声,开玩笑似的吃她豆腐,小妞你这等绝色从了我,大爷我也不想吃劳什子牛排了。
程蔻被她碰得浑身发痒,举白旗投降,瘫在沙发里喘气。
她虽然个子不高,体重也不比同身高的女孩轻,但胜在纤腰窄骻,一双长腿笔直修长。
体重可以减,身型可以练,但比例却是天生的,后天怎么弥补都换不来的。
沈茵然看着程蔻的身材,脸上写满了羡慕嫉妒恨。
程蔻无奈,刚想安慰她几句个子矮也有个子矮的好处,就见沈茵然似乎想到了什么,瞬间满血复活。
我一定要找个腿长的老公,生个闺女赛过长腿偶吧!程蔻笑起来,嘴角上扬,茵茵,你真是病得不轻。
病得不轻的沈茵然决定今晚庆祝她找到了新的理想型,偏要拉着程蔻一起high。
她搬出了冰箱里的一打啤酒,贡献出了平时看肥皂剧的好伙伴——各种薯片干果等零食,还亲自上阵,冒着弄坏夏临琛这套超贵家庭影院的危险,切到了K歌模式。
中途夏临琛回家,也加入了她们的阵营,还拿出了一瓶珍藏的红酒。
程蔻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抢过麦克风唱了一首撕心裂肺的情歌。
苏衍回家后先给小墨鱼仔细地检查了脸上的伤口,又帮他洗了澡,让他在客厅看电视,然后才回到自己卧室里的浴室洗去一身疲惫。
一开始家里还有电视的声音,后来小墨鱼睡觉后,苏衍才隐隐觉察到隔壁的动静。
那是跟上次一样的欢声笑语,夹杂着男声女声,非常热闹。
苏衍放弃了继续工作,早早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人的心情不美丽的时候,连空气都泛着沉闷的味道。
他想象着隔壁那间屋子里是何种情状,越深思下去,就越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一样。
听墙角的事情他自不会去做,况且这墙壁也听不到什么东西,不过难免心浮气躁,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真不像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安静下来,苏衍起身,准备上阳台吹吹风。
哟。
没想到隔壁早有人在,夏临琛穿着一件白衬衫,上沿开了几颗扣子,有一种洒脱的帅气。
苏衍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再次感觉到这个男人的轻浮,意外地,他并不是很讨厌他。
夏临琛主动跟他搭话,提起程蔻,他似笑非笑地说,她太累了,睡得死沉。
?☆、摘花十五式? 程蔻在宿醉的第二天接到了老妈宋青芜的电话。
喂,蔻宝,你最近和临琛怎么样啦?宋青芜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中气十足。
我们很好啊,妈你放心,都这么大了,我们不会再吵架了。
程蔻叼着面包片,餐桌上就她一个人,沈茵然还在睡懒觉没有起床,而夏临琛一大早出发去了S市。
你这丫头,明明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宋青芜顿了一下,临琛条件那么好,你跟他住在一起,近水楼台的,好好把握机会,别被其他人钻了空子。
程蔻:……程蔻知道在她和夏临琛还小的时候,宋青芜和庄婉华有过结娃娃亲的想法,她还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不切实际的愿景已经烟消云散了。
没想到自家老妈如此执着,简直可怕。
她和夏临琛是两小无猜不假,可没谁规定所有的青梅竹马都要凑成一对吧。
程蔻却不敢和宋青芜直说,委婉地应着,妈,我跟夏临琛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别说她一直喜欢苏衍,就算没有苏衍的存在,她和夏临琛也是不可能的。
他们真的太熟了,从小就不分性别地走过来,怎么可能会来电。
宋青芜一听她对夏临琛没感觉,长叹一口气,开始数落她,不知足的死丫头,有你后悔的那天。
程蔻陪着笑,想着先把她妈哄过去再说。
谁知宋青芜话锋一转,说道,既然你看不上临琛,那晚上回家来,你姑姑给你介绍了个男孩子,见见吧。
妈……程蔻欲哭无泪,原来她妈挖了个大坑等着她跳呢。
不知道她现在去找夏临琛充当临时男友还来不来得及……你是我生的,我都不知道你在挑什么。
再过几年你就三十了,真这么想当个嫁不出去的剩女?宋青芜又唉声叹气起来,都不是我说你,蔻宝,找个差不多的,就定下来吧。
爸妈年纪也大了,就盼着你结婚生子,其他都不重要。
程蔻最怕一贯强硬的宋青芜对她使用怀柔攻势,她放软了态度,先答应下来。
沈茵然揉着眼睛从房间走出来,手里举着手机,给她看朋友圈上别的发的图片,笑嘻嘻地邀请她一起去市中心的嘉廷广场里新开的一家餐厅试菜。
程蔻十分想去,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理由是被太后娘娘下令回家。
沈茵然盯着她看了半天,挪揄地笑了一会儿,还逗她,宋阿姨是准备在家里设下一场相亲宴?真聪明。
程蔻幽幽地说,她皱着眉,不去想那美丽的画面,迅速找到对策,晚上注意短信,情况不妙的话,需要你江湖救急。
没问题,随叫随到。
沈茵然只差没拍胸保证了。
然而到了晚上,程蔻需要沈茵然的时候,她却关了机。
程蔻的姑姑退休在家,她表妹去年就嫁出去了,所以姑姑没什么可操心的,把主意打到了迟迟没有男朋友的程蔻身上。
她姑姑介绍的这个相亲对象,平心而论,还不错。
工作稳定,有房有车,一米七五的身高,算是及格,不胖不丑,甚至还有几分清秀。
不是有句话说,别人介绍给你的相亲对象的水平决定了你在她眼里是什么货色吗,那这样看来,她在她姑姑眼里档次还不错……在感到欣慰的同时,程蔻也觉得头疼,条件不差的话就说明,她妈要上心了。
程蔻本来打算今晚在家里睡,不过在听到宋青芜请那位张先生顺路送她回家的时候,她也并不吃惊。
回去一个多小时呢,宋青芜会放过给两人制造空间的大好机会?答案自然是不可能。
张先生开了一辆二十来万的SUV,车内空间很大,也很干净,看得出主人的卫生习惯很好。
张先生并不过分殷勤,但很周到,和他聊天对程蔻来讲并不是难事。
不过也许是职业差距太大,两人找了半天,也没一星半点共同语言。
于是程蔻闭上了嘴,车厢内自然而然地安静下来。
张先生放了不知名的乐曲,还挺好听,程蔻暗暗记下歌词,想着用百度搜索一下歌名。
还没等她打开浏览器,先跳出来一条提示,是沈茵然的微信。
蔻宝,你怎么没告诉过我苏衍的侄子那么萌!小墨鱼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正太!她的语气不是一般的激动,还附上一张她和小墨鱼的合照。
程蔻快速在屏幕上打到,我明明有讲过,是你忘了,不过小墨鱼怎么和你在一起?沈茵然回复得也很快,苏衍好像临时出差去了B市,小墨鱼一个人在家,就被我拐回来了哈哈!程蔻想了想,昨天好像没听苏衍提起过出差的事情,继续写道,冰箱里有我走之前买的草莓蛋糕,你拿出来给他吃吧。
我现在在回家的路上,不方便跟你多聊。
沈茵然发来一个促狭的表情,调笑道,收到!我和小墨鱼分享蛋糕去了,你慢慢享受相亲男的爱心服务吧。
小墨鱼看着诱人的草莓蛋糕咽了咽口水,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首先问沈茵然,茵茵阿姨,程蔻阿姨相亲去了吗?是呀,小墨鱼也知道相亲是什么啊。
不过你长得这么帅,以后肯定不需要相亲。
沈茵然把蛋糕分成两块,大的那块放到他面前。
小墨鱼跟她说谢谢,在开吃之前还是拿出之前妈妈给他买的手机,给苏衍发了条短信,这才安心地叉好一块草莓放到嘴里。
小墨鱼问他,小五,你什么时候回家?暗下去的屏幕很快就亮了,是苏衍的回复,快了。
小墨鱼用手指戳着字母,拼出他想要的文字,小五,茵茵阿姨说,程蔻阿姨去相亲了。
这一次,屏幕没有再亮起来。
玉人苑的安保措施很到位,保安不让没见过的车进门,而张先生强调一定要将程蔻送到楼下,程蔻无奈下车跟保安说明情况,这才让SUV开了进去。
程蔻在A幢的楼下和张先生告别,她还在考虑着措辞,没想到张先生已经想好了。
程小姐,你既然住在这里,我想我们并不合适,还是不要继续往来的好。
程蔻顺水推舟,答应了他这个请求,原来搬到夏临琛这里还有这样的好处。
程蔻进了电梯,深呼了一口气,放松的同时才意识到电梯并没有动。
坏了?程蔻自言自语,又按了几下七楼的按钮,还是毫无反应。
她无奈地退了出来,只好爬楼梯上去。
楼梯间里没有光亮,程蔻有点害怕,一路轻哼着歌鼓励自己。
到了七楼,她估摸着这个时间小墨鱼可能睡了,便在背包里翻找着钥匙。
程蔻。
黑暗里突然有人出声,程蔻一惊,钥匙摔在了地上。
顶灯应声而亮,映出苏衍疲惫的脸。
他风尘仆仆地归来,就只是为了,第一时间能见她一面。
你怎么在这?程蔻蹲下来,拾起钥匙,来接小墨鱼的?苏衍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起了别的事,你去相亲了?程蔻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点了一下头。
良久,谁也没有说话,他们在这可怕的寂静中,迎来了顶灯的熄灭。
程蔻在光亮消失的最后一瞬,仿佛看到苏衍黝黑的眼底闪过某种情绪。
像是有什么终于被释放出来。
黑暗中程蔻没有动,然后就感觉到后脑被托住,紧接着唇上一热,触感柔软鲜明。
一直以来,程蔻都认为苏衍是漠然的,与这个人外表上的冷淡不同,他的嘴唇是火热的,而更炙热的是他的舌尖,仿佛全身的热意都集中在这一点上似的。
它探进了她的口腔,想要把这份热度也传给她。
程蔻承受着这个吻,右手不自觉地攥紧钥匙,凹凸不平的齿列嵌进掌心。
疼痛好似令她更加清醒,也更加沉迷。
那串钥匙再次落地的声音,惊醒了热吻中的男女。
顶灯再次亮起,苏衍喘着气,嘴唇上还有湿润的光泽,分外诱人。
这个略带青草味的吻结束后,程蔻呆呆地望着苏衍,并不能理解怎么忽然间他就从暗恋对象升级成了初吻对象。
☆、摘花十六式? 大概是初吻太过震撼,这天晚上程蔻做了一个梦,梦里是高中时的苏衍,还有自己。
梦境中有浅蓝色的天空,大片的云朵,阳光耀眼,偶尔会有一架飞机划过。
十六岁的程蔻望着它们,她这个年纪的女生心中总会有一些玫瑰色的小幻想,希望能邂逅一场山盟海誓轰轰烈烈的恋爱。
杜阑珊卷起手中的卷纸轻敲她的头,程蔻,回神了。
程蔻对她吐吐舌头,忙埋下头认真抄写笔记。
上次期中考试她人品爆发,考了全年级第三十名,宋青芜大方地奖励了她一台电脑。
程家父母并不阻拦女儿接触电脑,但也不会给太多时间让她上网,通常都是晚饭前的一会儿。
她喜欢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那些淡淡的文字,然后发到博客上,再翻看自己过去的文章与评论,便觉得自己拥有了小小的幸福。
她喜欢听《Falling Slowly》,喜欢那舒服还伴着点懒散的声音。
在这温暖的背景音乐下,她敲下结尾。
年少时谁都希望在最美的时候遇见你,得到你天长地久的温暖相伴。
蔻宝,吃饭了!程爸叫她,她匆忙关闭网页,跑到餐厅,宋青芜将菜端上桌,她伸手偷了一块排骨,扔到嘴里,烫得哇哇乱叫。
宋青芜无奈,拍了她一下,这孩子……还不快去洗手!程蔻吐吐舌头跑去洗手间,看见程爸,两人相视一笑。
一家人和乐融融地吃完晚餐,宋青芜收拾桌子,程爸洗碗,程蔻回房间写作业。
过了一会,宋青芜敲门进来,在她手边放下一盘削好的苹果,程蔻开心地上手就抓,被宋青芜拍了一下,示意她用叉子。
这就是程蔻每天在家的生活,平淡又温馨。
她在睡前小心翼翼地掩好被子,因为怕着凉生病。
上个月杜阑珊感冒,也传染了程蔻,为此她内疚了好几天。
程蔻拼命安慰她,好不容易让她打消了自责的想法,平日里也更加注意,不要让自己受凉。
程蔻这天上床有些早,一时还睡不着觉。
她没有拉窗帘,就维持着侧着的姿势望着窗外明朗的星空。
这个时候想起苏衍,是一件非常顺理成章的事。
那个男孩穿着干净的白衬衣,他就在对面的九班,程蔻觉得仿佛无时无刻都能看见他挺拔的背影。
他有双很漂亮的眼睛,眼神清澈,他的神色总是淡漠的,仿佛没什么能走到他心里面去。
第一次擦身而过的那天,程蔻站在走廊里,和杜阑珊商量着书画展览的事,边说边在心里计算着墙壁的高度与宽度,余光无意间地一扫,有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迎面走来。
苏衍一直微微侧头听着身旁同学讲话,时不时地嗯上一声,最终微微露出一个矜傲的笑容,点了下头。
十六岁的年纪,怀揣着对未知未来的美好憧憬,她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这个男孩子,从此再也移不开视线。
暗恋是香甜的牛奶味,你的世界里充满了这个人,而他看自己一眼,就像在这滋味中又添上了一份糖果,甜腻十足。
元旦晚会的时候,程蔻代表十班上台表演笛子独奏,她的节目刚好排在苏衍前面。
她十分紧张,音乐老师在后台帮她化妆的时候,还因为她的不老实涂花了睫毛。
杜阑珊一直帮她拿东西,跑前跑后的。
程蔻过意不去,被她按在椅子上,眼睁睁地看着她又出去替她取笛子。
音乐老师又去照顾别的同学,程蔻穿着白色的裙子,有点窘迫地坐在那里。
门上布帘被掀动,程蔻先是注意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而后就是那个人。
今天的苏衍和平时不太相同,他穿着黑色西裤,雪白的衬衫挺括有型,脖颈处打了个纯黑的领结,衬得他更是面色如玉。
就连头发,都不似平日里的随意,能看出是精心打理过的。
苏衍弯身进入房间,视线环顾一周,没发现想找的人,便又退了出去。
程蔻感觉到他的目光滑过自己的时候,似乎是多停留了一瞬,心跳便不争气地乱了节拍。
候场的时候苏衍就坐在杜阑珊的右边,程蔻隔着杜阑珊的身体偷看他。
他是一个人,背脊挺得笔直,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比起临阵还要看谱子稿子歌词的其他人,他是那么的独特,那么的泰然自若。
程蔻上台前还手心冒汗,然而到了正式表演的时候,一想到台下的观众里面没有苏衍,程蔻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专注起手中的竹笛。
全程无错的演奏完毕,程蔻下台后找不到杜阑珊,又不想错过苏衍的节目,索性一咬牙,穿着演出服又回到了礼堂。
她站在高处,远远地看着苏衍拉动琴弦,音符一个接一个地从他的手指下奏出,最后汇成一首美妙的曲子。
苏衍收回琴弦,站起身来,对台下举了一躬。
顿时掌声雷动,程蔻注意到好多女生尤其热情,笑着出了礼堂。
夏临琛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外面,见她穿得单薄,脱下校服外套盖在她头上。
程蔻扯下犹带着他体温的衣服,包裹住裸露在外的皮肤。
有夜风袭来,她又紧了紧抓住衣襟的手臂,推着夏临琛,催他一起回去。
转眼间便是期末考试,程蔻和苏衍分到了同一个考场,只不过苏衍是靠窗的第一个,她是靠门的最后一个。
但这并不影响她在抬头思考的间隙,隔着一个对角线的距离,望着他的背影。
那次考试她继续超常发挥,只不过是第三十一名。
此后她就一直停留在第二考场,永远年级第一的苏衍,变得愈发地难以企及。
高二开学后,苏衍似乎有一段时间经常迟到早退,程蔻很少能看见他,探寻的目光一下子没有了凭依。
苏衍恢复正常上课是在学校的篮球赛前,据总是和他一起打球的夏临琛说,苏衍的篮球打得还是不错的。
程蔻曾经见过苏衍在充满雾气的早晨独自在篮球场练球,然而苏衍的视线扫过来,她就偏过头快步走掉了。
清俊少年挽起袖口的白衬衫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双手托着篮球,微屈双膝,手臂形成一个仰角,姿态潇洒。
程蔻去看过体育课时九班和十班的练习赛,她给夏临琛加油,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随着苏衍移动,幸好大部分时间夏临琛跟苏衍对位,所以她为了掩饰直接大声喊起了夏临琛的名字。
初赛很快来临,程蔻作为十班啦啦队的一员,自然是全程为本班比赛加油,因此无暇顾及苏衍那边。
只是在每日的散场时,她和杜阑珊都能听到有人议论九班一路高歌猛进,以及发光到无法忽视的苏衍。
到了决赛那天,九班和十班的强强对决,程蔻终于有机会光明正大地看苏衍打球。
她紧张不已,手指牢牢攥着夏临琛托她保管的校服,以至于夏临琛看到了还打趣她已经准备好赔他一件新校服了。
苏衍如凉水般的目光扫过他们,程蔻慌忙躲开,拧着夏临琛的手臂让他加油。
她知道自己刻意,但是控制不住下意识的行为。
比赛从一开场就进入了白热化,比分胶着着交替上升,十班整体水平要强上一些,领先了三分。
面对落后的局势,苏衍并没有慌张,而是不紧不慢地组织着进攻。
程蔻绞尽脑汁回忆起被夏临琛科普过的那点可怜的篮球知识,判断出苏衍大概打的是PG——也就是控球后卫。
九班紧咬着比分,一点都没有落后者的急躁,扎扎实实地做好每一次攻守。
十班这边几乎是夏临琛一个人的表演秀,程蔻知道夏临琛厉害,他能打得分后卫也能打小前锋,身形灵活,出手稳健。
不过苏衍有时候会在换防时和夏临琛对位,几次来回防得滴水不漏,丝毫不落下风。
第四节的尾声,十班一位队员出现致命的传球失误,九班逮住机会,苏衍快速跑位接应队友传球,在三分线外高高跃起,一个空心,干净利落。
与此同时,记分牌上,九班反超一分。
九班啦啦队的女生跳了起来,兴奋的叫声充满了整个篮球场。
十班也不甘示弱,加油口号此起彼伏。
程蔻在她们中间,只觉得她的心跳随着刚才那个进球,快要冲破身体。
时间所剩无几,夏临琛当然不会放弃,十班已经下定决心靠他单打。
在九班最后一个投球不中后,队友用尽全力将球抛给夏临琛。
他早已启动,步伐飞快,抛弃了一切花哨的打法,选择了最稳妥的上篮。
各种声音已经将他淹没,在其中他清楚地听到了程蔻大喊的那一声加油。
他已经没有余裕思考为什么篮下女同学的眼神会变得惊恐,就在下一秒,一股力量突然而至,硬生生地改变了球体的轨迹。
在那样一场极具水准又充满戏剧性的篮球比赛过后,苏衍和夏临琛俨然成为整个学校女生追捧的对象。
苏衍倒还好,他一贯面无表情着一张脸,就能先吓退一半花季少女,而另外一半勇敢的也随着当面告白被拒,情书石沉大海而销声匿迹。
夏临琛这边却不一样,他待人温和,对谁都不好断然拒绝,一时间十班的门槛都快要被挤破了,程蔻也因为他成为了被殃及的池鱼。
不知道那些小姑娘是从哪打听到程蔻和夏临琛是青梅竹马,有让她帮忙递情书的,有希望和她做朋友套情报的,还有认定她就是夏临琛地下女友而出言威胁的。
程蔻忍无可忍跟夏临琛发了脾气,一样是受害者的夏同学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哄好小青梅。
为此他对那些追求者们直言不会在高中早恋,这才让那群精力过剩的女孩子消停下来。
临近高考的时候,平日里再喧闹的班级也充满了紧张的感觉。
程蔻成绩稳定,但远没到能稳妥考上第一志愿的程度。
所以她经常在放学后留下,在教师办公室内等着老师答疑。
苏衍还是一如既往地按时回家,老师们已经对他采取了放养政策。
程蔻趴在办公室的窗台边,伴着夕阳,看着他背着书包远去的身影。
苏衍要考S大新闻系,在老师间已经不是秘密,而对于经常出入办公室的程蔻来讲,并不难得知这个消息。
她在夜里辗转反侧多日,终于下定决心对父母坦承要改换志愿。
宋青芜当然是反对的,但最终也拗不过程蔻的倔强,在上交志愿表的前一天,添上了S大新闻系。
程蔻最后一次见到苏衍,是在报志愿返校的那一天,他没有穿校服,而是白色T恤米色裤子,整个人干净又修长。
与周围人明显变得轻松的脸庞不同,苏衍还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仿佛他不是经历过足以改变一个人命运的重大考试,而只是简简单单去市郊游玩了一圈一样。
苏衍上第一志愿毫无难度,程蔻却是足足紧张了半个月。
结果是好的,她考出了高中以来的最好成绩,如愿被S大录取。
然而,那里却没有苏衍。
?☆、有花堪折直须折????在那样的一个夜晚里,苏衍难以成眠。
初吻这个词,对他来说是那么的遥远,却又真真实实地发生了。
在看到小墨鱼的短信时,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心中澎湃的怒意。
程蔻去相亲,不是夏临琛还可以是别人,那为什么不能是他?这个想法灼烧着他的理智,他等到了程蔻,继而吻了她。
程蔻没有拒绝,甚至回应了他。
冲动是魔鬼,他反而非常感谢这个魔鬼。
他在签完合同的之后顺便回了一趟苏家的老宅,爷爷年纪大了,难免会得些小病。
苏钟和沈雯舟担心他的身体,早在一个月前就回到老宅住下,沈雯舟还特意交代他有空回来看看爷爷。
苏衍在院子里听好了车,进了雕花的大门,苏家的老管家宁叔迎上来,笑容慈爱,小五回来啦。
宁叔比他父亲苏钟还大上一些,一直看着他们几个小的长大,他们家也没什么主仆之别,这一辈的都和宁叔特别亲近。
苏衍露出一个笑容,换鞋进屋,爷爷呢?在书房?得到宁叔肯定的答复后,苏衍先去书房看望苏远山。
老爷子精神矍铄,拉着他问了几句近况,然后就说要午睡,让他出去了。
苏衍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他母亲沈雯舟和二婶苏月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沈雯舟看到他,招手让他过来。
苏衍坐到她身边,对苏月打了个招呼,二婶,妈。
沈雯舟果然问起了秦杉的事,苏衍早就想好了答案,淡淡地开口,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不过,我们两个已经处理好了。
那就好。
苏月接过话,打趣道,你这孩子从小就稳重,也有这么冲动的时候。
苏衍没有说话,沈雯舟叹了口气,斜了他一眼,我还当你什么时候开窍了,算了,不是秦杉也好,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那孩子。
苏月笑道,大嫂,你愁什么,小五一向省心,长得这么好看,还怕娶不到老婆?其实若论长相,苏衍当真是苏家这一辈里最平庸的一个。
就算比起其他方面,他也不如其他兄弟出挑。
他是父母的第二个儿子,几个叔叔姑姑家都是独子,就他和苏磊是亲兄弟。
小的时候父母都忙于工作,哥哥又在上学,他只能和秦杉还有寂寞作伴。
回c市的路上,他想起沈雯舟略显迟疑地对他说,小衍,妈也不是催你,如果有喜欢的女孩,就快点定下来吧。
喜欢的女孩,他当然有,十年以来,一直都有这么个人存在着。
程蔻以为她体会了十年暗恋的甜酸,他又何尝不是。
那年元旦晚会,他的节目挨着程蔻,寻了个借口进入化妆室,就为了看她一眼。
程蔻吹笛子的时候,他就在后面听着,那首曲子叫《望江南》,他很小的时候,奶奶总是播放,是他儿时的回忆。
笛声悠扬,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心。
注意到这个女孩子并不难,她就在邻班,有一双爱笑的眼睛。
她是十班的语文课代表,苏衍坐在靠在门边的位置,每天都能看到她抱着一摞作业本经过他们班的后门,再换回一打卷子回来。
有一天她没有出现,他的同桌从外面回到教室,用大嗓门喊着,下节体育课有要打球的吗?十班已经等着了,还自带了啦啦队,他们班班花也在。
有人接话,诶?又是给夏临琛加油的吗?那小子真是好福气啊,早恋对象那么漂亮不说,老赵也从来不管他俩,羡慕死我啦。
另一个附和道,你小子又没有夏临琛那张脸,就别想啦,换作苏衍还差不多。
闻言苏衍皱眉,他们见苏衍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便以为他是不喜被人议论,也就都散了。
十班的班花,就是程蔻,苏衍曾经听他们班男同学提起过。
男生间也是会八卦的,苏衍虽然从不参与,但他们也并不避讳他。
他知道了程蔻和夏临琛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感情无比亲厚,大家都认为他们是一对。
程蔻乖巧听话,夏临琛虽然成绩一般,但是体育全能,人也不惹是生非,所以连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了。
他们还笑着说,同样是班花,如果说沈漾是娇艳欲滴的玫瑰,那么程蔻就只能被称作羞羞答答的小雏菊了。
青涩也是一种美,小雏菊也有小雏菊的风情,喜欢程蔻的人并不少,但大约是碍于夏临琛在,谁也没能去主动表白。
自知之明和不自量力,聪明人都会选择前者。
本来那节体育课苏衍打算去图书馆看书,后来还是耐不住心痒,还了那本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书后匆匆走出教学楼。
苏衍路过篮球场时,女生们一片尖叫。
他对这些习以为常,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
他不是生性淡薄,孩提时代也曾恣意欢笑,只是后来渐渐长成了这般模样。
有累了的男同学叫住苏衍,问他要不要打,本来就是客气一句,没想到苏衍真的挽起袖子上场了。
他打起了平时并不常打的小前锋,故意和夏临琛对位,与他针锋相对。
他在篮球上的天份和经验都不如夏临琛,然而他的球感很好,反应灵活,跑动也快,夏临琛在他这里占不到半分便宜,反而隐隐落了下风。
苏衍打得专注,眼里只有篮球、篮筐以及作为他对手的夏临琛。
夏临琛脚下慢了一步露出空档,苏衍扬手投出一个三分,他听到程蔻的声音,她给夏临琛加油,她的脸颊因为用力叫喊泛起了红润的光泽。
这时他才意识到,他今天的所有不对劲的行为,叫做吃醋。
而程蔻的这声全心全意的鼓励,更是在他烧得正旺的心火上,浇了把油。
醋意更盛的苏衍简直势不可挡,比赛以一个他晃过夏临琛的后仰跳投结束。
他赢了夏临琛,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种感觉在决赛那天再次袭来,在他又一次从嘈杂声响中分辨出程蔻为夏临琛加油的声音之后。
他性格淡漠却待人平和,但他终究是有那样的出身,高傲与不服输流动在他的血液里,与生俱来。
他迈开步子飞快而至,跃起盖掉夏临琛那个足以决定胜负的进球。
比赛后他去水房仔仔细细地洗干净手上的脏污,再用清水冲去泡沫。
夏临琛走进来,脸上还有晶莹的汗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他没有苏衍那么讲究,拧开水龙头就捧着水往脸和脖子上泼。
直到他感觉足够凉爽了,才关掉水龙头,甩了甩发丝上的水珠。
他们两个人各洗各的,苏衍擦净手臂,准备回教室上课。
苏衍。
夏临琛叫住他,眉眼间有着少年独有的张扬,你是不是对我有敌意?没有,你想多了。
他立在那里,神色寡淡,与夏临琛形成鲜明对比。
这样啊。
夏临琛抓抓额前的碎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最后那个球,很漂亮。
输给你,我很服气。
谢谢。
苏衍顿了一下,微微颔首。
夏临琛!程蔻从门口探出半个头来,大叫一声,在看到还有苏衍在后,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就弱气了起来,飞快地说道,快点回来上课,老赵要发飙啦。
来啦。
夏临琛笑得灿烂明亮,语气糅杂着愉悦和无奈。
苏衍看着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离去,垂下了眼帘,掩盖住了他所有的想法。
这令人嫉妒的,又羡慕的,旁若无人的亲密。
苏衍在接下来那节课罕见的迟到了。
高考翩然而至,苏衍的第一志愿早已决定,家人让他自己做主,都尊重他的选择。
考完试的第二天,他被叫回学校,帮老师整理出了一份参考答案。
他在办公室里遇到了十班的班长,那个跟程蔻形影不离的杜阑珊。
对方主动跟他搭话,他也淡淡应着,说的无非就是未来的打算之类的,还提及了他们班的几位班委。
杜阑珊说自己要留在c市,苏衍想了想,问她,那个总跟你在一起的女孩呢?杜阑珊似乎是愣了一下,告诉他,c大,她要报c大。
夏临琛要留在这里,程蔻和他一样。
二十六岁的苏衍在星月的光辉下回想十八岁时的自己,他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却还是稚嫩。
他轻信了杜阑珊的谎言,放弃了自己的理想,在没有程蔻的校园里,度过了他的大学时代。
***暗恋是酸涩的,偶有甜意,而初吻不同,像是掺了蜜糖一样的甘甜,让人上瘾。
许是程蔻刻意回避,接下来几天她都没有见到苏衍。
在经历过那样的亲密后,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亦找不准对他们两个人关系的定位。
然而不见面并不能解决问题,只是程蔻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万一苏衍满不在乎地说那晚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她又该如何自处。
沈茵然跟着杂志社里的前辈出差了,夏临琛家里有事,今晚不在这里住,只有程蔻一个人在家。
厨房里一声闷响,灯光倏地熄灭,程蔻接着手机的光亮走过去查看,她在这方面是个白痴,也找不到原因,只能躺回床上。
但她睡不着觉,有点害怕,耳机里的音乐放得大声,也阻拦不住她的心慌。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程蔻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她此时最想见又最不想见的人。
说起来她和苏衍交换手机号码已经很久了,不过这似乎是他们第一次用这种方式交流。
喂,睡了吗?苏衍微凉的声线透过电波传到她的耳里,神奇的是,她竟然感觉到心安。
没有。
程蔻翻身下床,问道,有事吗?苏衍听见她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说道,也没什么事,想给你打电话,就打了。
这话说的,好像他一直惦念着她似的。
程蔻甩甩头,想把这个自作多情的念头甩出脑海外,她走到阳台上,拿起水壶给阳台上的花花草草浇了点水。
早些时候下了场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空气里弥漫着微微湿润的清爽。
夜空是那种干净的墨蓝色,像一块幕布一样,寥寥几颗星光点缀其上,构成了一副美丽的画卷。
程蔻深吸一口气,肺腔间都是这种凉爽的气息,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程蔻,你还在吗?见她迟迟没出声,苏衍轻声问道。
起先她沉默,静谧的夜里耳边空余苏衍的呼吸声,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苏衍,我怕黑。
程蔻听到苏衍发出一声轻笑,就不再出声,然而电话并没有被挂断,半分钟后,门铃响了。
程蔻汲着拖鞋去开门,朝他笑了笑。
苏衍穿着家居服,又是另一种帅气,他就那样温文尔雅地立在那里,扬眉问她,害怕的话,要不要来我家?程蔻跟着苏衍进了门,前两次她都没来得及好好打量这里。
学生时代钱这个东西影响不大,出了社会之后一部分人看向别人的眼光却是因为一个人持有钱财的多少而天差地别。
程蔻想,如果大家一早知道苏衍出身于那个苏家,恐怕他也没法过上清静的高中生活。
那么就更不会有,她所喜欢的,清俊沉默的少年。
那个少年已经长成了今天的苏衍,尽管有些许不同,两道身影渐渐重合后,仍然是她欣赏的模样。
苏衍家的装修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土豪范,而是现代风格中带了点独到的雅致。
他把程蔻带到餐桌前让她坐下,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小墨鱼呢?程蔻看着光亮声响全无的儿童房,扬声问苏衍。
老四领走了。
苏衍从厨房走回餐厅,递给她一杯温过的牛奶,自己坐在了她的对面。
程蔻:……苏衍看清她神色,问道,怎么?总觉得……程蔻低声笑出来,小墨鱼被你们丢来丢去的,有点可怜。
呵。
苏衍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单音节的笑声,解释说,你别替他委屈,他巴不得不在我这里待着呢。
小七那边有莞莞和他一起玩,老四还有秦杉家都比我这里有趣。
要不是还要去幼儿园,他宁愿回老宅也不肯住我这里的。
噗——程蔻乐不可支,她第一次听到苏衍一口气讲这么多话,还是带了点孩子气的意味,更加笑得开怀。
直到苏衍拢起眉峰,她才说道,原来你也有这么妄自菲薄的时候,不过我想,小墨鱼还是很喜欢跟你在一起的啦。
这个我自然知道。
苏衍顿了顿,声音里有着无奈,程蔻,我只是个普通人。
苏衍也是人,跟别人一样吃饭睡觉上厕所,并不会因为他出身比别人好或是自身格外优秀而生出什么不同来。
这个道理她懂,不过她还是笑得眯起了眼睛,打趣他说,我还以为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
苏衍:……苏衍不知道怎么回复她这句玩笑,索性就不说话了,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咽下牛奶,那模样跟小墨鱼似的,像个孩子。
程蔻喝完了牛奶,嘴角还沾着奶渍,苏衍习惯了给小墨鱼擦嘴,便也抽出一张纸巾,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对面坐着的不是自己的侄子。
动作停了下来,未免尴尬,苏衍动了一下,转而把纸巾递给程蔻。
程蔻之前已经洗过澡了,苏衍带着她到客房,床面整理得很干净,被子叠得整齐。
不知道苏衍家用的是什么洗衣粉,香气格外的怡人。
苏衍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弯腰凑近她。
程蔻坐在床边,突然意识到这套公寓里只有她和苏衍两个人。
两个人的世界太小,她和苏衍离得这么近,近到她能清晰地看清那张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有着浓黑的眼瞳,眼神深邃,睫毛纤长而卷翘,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此刻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灼灼。
春天已经过去,正是两季交际的时候,程蔻仿佛处于盛夏的闷热之中,脸上的温度直线上升,红色也显了出来。
他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像她对他那样的喜欢?如果他又要吻她,那她该怎么办?程蔻紧张地双手抓紧床单,满脑子地混乱思绪,根本没注意到苏衍已经站直了身体,眼里慢慢浮上笑意。
苏衍唇角微弯,薄唇开阖,看来你现在不害怕了。
程蔻点头,松了一口气,心里又有点遗憾。
苏衍为她留了一盏壁灯,握着门把手准备退出去,还不忘让她安心,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程蔻钻进被子里,心扑通扑通地跳,迷迷糊糊睡着之前,她想,今晚应该能睡一个好觉。
不过当她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起床的时候,觉得昨天晚上的她实在是太甜了。
她怎么能觉得苏衍与他一墙之隔就是好眠的征兆,他……他又不能当驱蚊器用!苏衍做好了早饭,敲门叫她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
程蔻乱着头发,手臂上都是红肿的包,连白嫩的脸上都没被放过,有个小小的红包。
似乎是觉得不忍直视,苏衍微微侧过头,只留给程蔻一个完美的下颌曲线。
苏衍翻出医药箱,给她找了一支药膏,程蔻用指尖蘸取一些,一点一点地涂在发痒的地方。
抹好了药,苏衍叫她过来吃早饭。
早饭是烤好的吐司,温热的牛奶,还有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
程蔻一口一口地吃着,普通的食物好像也被她嚼出了甜味。
吃完了饭,苏衍送程蔻到门口,谁料门刚打开,就碰上了刚刚归来的夏临琛。
夏临琛挑眉,饶有兴味的视线在他们俩身上扫了一圈。
***程蔻默默跟着夏临琛回了家,夏临琛衣服都没换就去处理断电的问题,搞了半天原来是冰箱跳闸了。
家里终于来了电,夏临琛无奈地看她一眼。
程蔻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走上前帮他一起处理冰箱里的东西。
能吃的就留下,坏掉的就扔了,多么浅显易见的道理。
夏临琛看着程蔻清丽的眉眼,叹了口气,问道,你跟苏衍到底怎么回事?程蔻拿东西的手顿了一下,继而像个没事人一样地回答,我什么你不知道?夏临琛扯起嘴角笑,嗯,怕黑,还是从高中开始暗恋苏衍?程蔻瞪他一眼,又哼了一声。
她喜欢上苏衍的事情,并没有瞒着夏临琛,虽然也不是她亲口告诉他的。
夏临琛那么了解她,是他自己看出来的。
她的一切小心思在他这个青梅竹马面前无所遁形,所以当夏临琛问起来,她索性也不管什么少女的羞涩,大方地承认了。
然而夏临琛对程蔻的这场突如其来的暗恋唯有一句话好说,只有贼心,没胆表白。
程蔻苦恼地抓着头发,我就是没贼胆啊,听阑珊说,跟她告白的女生都壮烈牺牲了。
与其给他留下这么个不好的印象,还不如一直默默地关注他算了。
夏临琛张了张口,最后什么都没说。
夏临琛看程蔻胳膊上惨不忍睹的样子,建议她去买个蚊帐挂在房间里。
程蔻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就上网订了一个。
陆寒庭一通电话把程蔻直接叫到了c市的机场,她和沈茵然汇合,跟踪采访法国归来的新锐女画家叶绮端。
沈茵然见到程蔻,忍不住抱怨,陆师兄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刚出差回来,机场都没出就被他给摁在这了。
好困,好想念家里的大床啊。
机场人来人往,一晃而过的某个身影她觉得十分熟悉,再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程蔻笑自己眼花,安抚了她几句,两人一起等了一阵,飞机降落后并没有发现叶绮端的身影。
沈茵然敏感地意识到,她应该是走vip通道去了地下停车场,忙拉着程蔻跑起来。
沈茵然领先她半步,边跑边四处查看,拐角处停了一辆白色的宝马,车牌号看着有点眼熟。
而车子旁边身形高挑的美女,似乎就是她们在寻找的对象。
她对面还站了个容貌好看的男人,沈茵然眼睁睁地看着叶绮端张开双臂换住了那个人的脖颈,下意识地伸手拦住身后的程蔻。
光线昏暗的停车场内,程蔻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苏衍,原来刚才并不是她的错觉,是他真的在这里,和一个女人拥抱。
沈茵然有点不放心程蔻,但她要去杂志社和陆寒庭确认出差时完成的工作,只能任由程蔻一个人打车回家。
沈茵然想,是不是所有如苏衍一样的人都会和秦杉叶绮端那样水准的女人牵扯不清,而平凡如灰姑娘的她们永远都没有机会走进他们的心。
苏衍来机场接叶绮端,是早就定好的事。
他曾经短暂地在法国留学,机缘巧合认识了叶绮端,帮过她的忙,结交到了他人生中第一个令人意外的朋友。
年纪上叶绮端是姐姐,可有时候苏衍会觉得,她比秦杉还像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妹妹。
所以在叶绮端甫一见面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一个熊抱时,他也纵容地回抱住她。
她的身上仍旧沾染着法国般的热情,苏衍习以为常,拍拍她的后背放开了手。
程蔻回到家的时候夏临琛在做晚饭,他系着她的围裙,大小和图案都不合适,难免有些滑稽。
他挥舞着锅铲问她,喂,程蔻,吃晚饭了没?程蔻摇摇头,然后听见门铃响了,是早上买的蚊帐。
夏临琛看见,啧了一声,送得还挺快。
程蔻站在门口签收时,对面的门打开了,小墨鱼探出半个脑袋,笑得萌萌的,问她,程蔻阿姨,小五不在家,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苏衍不在家,他当然不在家。
程蔻一手拿着快递,一手领着小墨鱼,进了客厅。
小墨鱼你好。
夏临琛递给小墨鱼一块糖,企图收买人心。
叔叔你好,谢谢。
小墨鱼接过来,熟练地剥开糖纸,把糖块放入嘴巴里。
程蔻看着他们俩互动,仍觉得难以想象夏临琛做了爸爸的样子。
晚饭后,程蔻对夏临琛说,过来帮我装蚊帐。
程蔻随便买的蚊帐是蒙古包式,需要用两条管子交叉着插入蚊帐上端布套把帐子撑起来。
程蔻抓着折叠的帐杆一点点往里面推,夏临琛嫌她动作慢,抢过来自己弄。
可他的动作也没比程蔻利落多少,又被一通吐槽。
小墨鱼眨着萌萌的大眼睛看他们两个边装蚊帐边斗嘴,捧着脸乐不可支。
似乎有人按了门铃,夏临琛腾不开手,喊道,小墨鱼,帮忙开下门。
夏临琛手一滑,原本差不多弄好的蚊帐又变得东倒西歪的,程蔻气得瞪了他一眼。
夏临琛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眼里闪着细微的光亮,玩兴大起,抓起帐幔就往程蔻头上扔。
程蔻被网纱糊了一脸,伸手去够夏临琛的胳膊,朝着帐幔的方向用力一扯。
夏临琛重心不稳,脚下一滑,两个人连着帐幔一起摔到了床上。
程蔻被他压在下面,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推推他的肩膀,嘟囔着说,起来,重死了。
夏临琛顿了一秒,才撑起身体,帮她把帐幔从身上扯下来。
客厅里传来小墨鱼略带焦急意味的稚嫩童音,哎,小五,你等等我。
程蔻一惊,连忙出了房间,正好看到苏衍换了鞋,正要迈步出去。
她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穿着拖鞋一路小跑到门外面。
小墨鱼也要跟出去,夏临琛拦腰把他抱起来,顺手带上了门,然后安抚似的在小墨鱼耳边说,嘘,他们有事要说,我们在这里安静地等着,好吗?小墨鱼环抱住夏临琛的脖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叶绮端只是短暂停留,苏衍把她带到苏氏旗下的酒店安排好房间,又和她一起吃了晚饭,一顿地地道道的中餐。
惦记着昨晚被蚊子叮得很惨的程蔻,苏衍拒绝了叶绮端叙旧的邀请,并没有多留,直接开车回了玉人苑。
苏衍回到家的时候,小雅正准备离开,告诉他小墨鱼在隔壁。
他点了点头,让小雅下班回家,自己去按对面的门铃,接小墨鱼回家。
不知道什么原因,小墨鱼似乎很喜欢程蔻。
原来侄子也是随叔叔的。
小墨鱼给他开门,被问到程蔻在哪时,指了指里面的房间。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一幕。
怒意袭来,他转身就走,边走还边自嘲地想,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这样爱动怒了?好像面对着程蔻,他总是这么容易失控。
唯有程蔻是不同的。
她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地左右他的情绪,让他变得都不像他了。
程蔻追出门外,不顾气还没喘匀,喊道,苏衍,你站住!苏衍转动钥匙的手停了下来,转身看向她因为奔跑而变得微红的脸颊,以及刚才在帐幔里被弄乱的长发,毛毛躁躁的,让人有想抬手抚平的冲动。
他的双眸似乎笼罩着薄雾,让她看不清他的想法。
程蔻一阵心慌,在他凉凉开口前抢先说道,我今天在机场看到你了。
闻言苏衍蹙起好看的眉,清冷的声音微微有些不耐烦,所以?我看见你和……那些都不重要,我刚才也看见了。
苏衍打断了她的话,而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顿了顿,说道,哦,对,我还要把小墨鱼领回来,不让他当电灯泡。
苏衍口不择言,话一出口他就后悔,偏开了头冷静几秒,才继续说道,抱歉,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苏衍……他转过身继续拧着钥匙,程蔻在他身后低低地唤着他的名字,就觉得他这次把门关上了,就不会再为她敞开了。
她伸出双手拉住了他的衣摆,不让他继续动作。
程蔻盯着他瘦削挺直的背脊,突出的肩胛骨让他雪白的衬衫微微鼓起。
他站在光影之间,仿佛已经走到了另外的世界。
程蔻看不到他的神色,慌张地想要放弃。
她的手僵硬地维持着一个姿势,掌心潮湿,想来苏衍的衬衫也被汗液浸湿,而此刻她已无暇顾及那么多。
但她有些积压已久的话一定要说,十年前她就该勇敢,幸好现在也不晚,如果不把这份心情告诉苏衍,她一辈子都会遗憾。
☆、高岭之花get√????苏衍,我喜欢你!程蔻攥住他衣角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但她仍是说出来了。
????苏衍的动作突然停下了,似乎在消化这简单的六个字。
锁已经被打开,苏衍抬手,又把门推上了。
他回身面对着程蔻,静静的目光凝视着她。
程蔻见他没有回应,心里苦涩,却又不觉得意外。
她开始自暴自弃,豁出去把心里所有的话都讲给苏衍听。
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
你那么优秀那么遥不可及,我仰望着你,却不敢走近一步。
这次回c市,我没有想到会再遇见你,越走近你就越想要得到更多。
程蔻目光澄然清澈,带着一分勇敢的倔强,这样的她映在苏衍眼里,闪耀得怎么都移不开视线。
起先他只是沉默,然后眼神逐渐起了变化,变得柔软起来。
苏衍竖起中指在自己唇边轻触了一下,又向前停在程蔻唇上。
嘘,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动听,却又难免带了点凉薄,可那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奇异地让她有了温暖的感觉。
他说,程蔻,我也是和你一样的心情。
苏衍的笑像花开的一刹那,亦像雪融后的天晴。
程蔻怔怔地望着他,不敢眨眼,仿佛那样轻微的动作会打破这个完美的梦境,也怕一不小心眼泪就会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傻姑娘。
苏衍抬手,修长手指抚上她的脸,温润指尖拭去眼角溢出的眼泪。
他凝视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盈着光亮的眸子里全然是他的身影。
身高的差距让她微微仰着头,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看着他。
一种名为欢喜的情绪油然而生,让他忍不住弯起嘴角,薄唇轻启,诉说他的心情,程蔻,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强大,完美,无坚不摧。
我也是个凡人,也会嫉妒。
我想你看了我多久,我也看了你和夏临琛多久。
我喜欢你,比你想象的还要早。
他只讲了这四句话,像是怕她听不清楚一样,语速很慢,但吐字清晰。
他一瞬不瞬地观察着她的神情,确保他一字不落地全部听到耳里。
程蔻低下头,看到他的衬衫衣摆已经皱得不能看了,下定决心又扯了一下,换回了一个他略带疑问的单音节。
她小声地说,语调里有点撒娇的意味,你掐我一下。
苏衍哑然失笑,心尖一片柔软,抬起手臂揽过她,将她牢牢抱在怀里,贴在她耳边说,程蔻,我喜不喜欢你,你用心就听得到。
程蔻听见他心脏跳跃的声音,那么有活力,像奏击的鼓点,砰砰砰砰。
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心跳声,她终于以心倾听到。
爱与不爱,以心倾听。
夏临琛抱着小墨鱼趴在门镜边偷看,小墨鱼笑得喜悦,一回头看见夏临琛揉了揉眼睛,好奇地问,叔叔,屋里没有沙子,你为什么揉眼睛?夏临琛深吸一口气,逼回眼角湿意,叔叔很感动啊,这么多年,你程蔻阿姨,终于抱得男神归了。
小墨鱼转了转乌黑的眼珠,不是很理解为什么漂亮阿姨要抱小五,像小五平时抱着他那样吗?感觉好像抱不动的样子。
小墨鱼有点担心。
程蔻按了门铃,夏临琛开门很快,另一只手上还抱着小墨鱼。
夏临琛见她脸上红扑扑的,不由得笑了一下,对她眨眨眼。
他的挪揄之意如此明显,程蔻更是羞窘,转身再看,另一个当事人倒是淡定得很,一手插兜站在那里,脸上一派闲适的笑意。
他的衬衫皱得像咸菜一样,也丝毫不损他的风雅。
程蔻思及刚才情状,更是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小墨鱼不懂三个大人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天真烂漫地说,漂亮阿姨,你脸好红呀,比苹果都红呢。
夏临琛一下子笑出声,捏了捏小墨鱼小巧的鼻尖,小墨鱼也笑嘻嘻地回应他。
这一场景稍微化解了程蔻的尴尬,苏衍心里好笑,轻咳一声,喊道,苏默予,回家了。
嗯!小墨鱼让夏临琛放他下来,自己乖巧地穿好了鞋子,再跑到他身侧拉住他的手。
叔叔阿姨再见!小墨鱼甜甜地喊了一声。
夏临琛还在笑,指了指他们两个,问道,不再聊几句?苏衍摇头,说道,太晚了,今天就这样吧。
他领着小墨鱼走向对面,路过程蔻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着,程蔻,我们来日方长。
程蔻脸上蓦地飞满红霞,长睫颤动,俏丽生姿。
第二天早上苏衍晨跑回来时,小墨鱼已经起床,正趴在沙发上玩手机。
他走过去坐下,身体放松地靠在沙发椅背上,两指轻叩他的手机屏幕,发出清脆的声音,苏默予,视力要变差了。
小墨鱼对他做个鬼脸,翻身滚到他够不到的地方,短小的手指还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苏衍笑笑没理他,他现在身心舒畅,不跟四岁大的小孩计较。
思及程蔻,苏衍拿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
这个时间程蔻大概已经起来了,会不会又在想东想西。
这个他想了十年的傻姑娘,终于是属于他的了。
秦杉第一个发来贺电,苏衍一只手举着手机应付她,另一只手掐了掐小墨鱼白嫩嫩的脸颊,小叛徒。
秦杉在电话那头听到他说这话,免不了嘲笑他几句,如愿以偿就过河拆桥,欺负我们可爱的默予宝贝。
小墨鱼靠得近也能听见她说话,顿时咯咯笑开了,笑得苏衍莫名其妙。
苏衍开了免提,小墨鱼听见秦杉爽朗的笑声,奶声奶气地说,小姑姑让我给你和程蔻阿姨制造单独在一起的机会……说到这里他抓了抓头发,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这么做啊?秦杉已经笑得不能自已,她抹了抹眼角的湿润,对着手机说,这么做你就有五婶婶啦,说不定很快就有小弟弟小妹妹了。
秦杉。
苏衍无奈打断她,说什么呢,别教坏小墨鱼。
反正咯,急得是你又不是我。
秦杉调笑地说,以你的闷骚程度,憋了这么多年都快憋成忍者神龟了。
我倒是觉得。
苏衍慢条斯理地开口,现在这个情况,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滚啦。
秦杉轻哼一声,拉着被子把自己卷起来,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混蛋,别忘了,之前你还向我求过婚呢。
好像是有人自己拒绝的。
苏衍顿了一下,缓缓地说,什么时候来把上次的戒指拿回去,留在我这也没有用,就当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送钻戒噢,小苏总好大方呢。
秦杉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你不要留给小墨鱼玩也行。
听到自己的名字,小墨鱼飞快地扭头看向苏衍,眨巴着圆圆的眼睛,煞是可爱。
秦杉叫道,你烦不烦啊,当心我跟老大告状,说你欺负他家小孩。
他再不回来我才要把这个小鬼丢出去呢。
苏衍扫了一眼腕表上显示的时间,说道,我还有事,不跟你说了。
接着无视掉秦杉的不满,直接掐断了电话。
门铃准时响起,苏衍接过来人手中的袋子,付好了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小墨鱼,回房间吃。
目送着小墨鱼拎着盒子乖乖地走回房间,苏衍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熟烂于心的号码,我买了蛋糕,要不要过来吃?苏衍这通电话来得正巧,程蔻正被八卦的沈茵然折磨地要发疯了,忙点点头,才想起他根本看不到,又改口说,好,我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后,程蔻忙跳开一步,用手拦着沈茵然,有空我再跟你讲,现在我要出去了。
去隔壁?沈茵然眼睛发亮,苏衍叫你去约会?程蔻点头,沈茵然大喊一声,程蔻,我太崇拜你了!男神都被你拿下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神!夏临琛揉着耳朵从外面走进来,拎住沈茵然的衣领,一脸困意地对程蔻说,不是要约会吗?快去。
语毕直接把挣扎着的沈茵然拖了出去。
程蔻打开衣柜,挑挑选选不知道穿什么好,这时沈茵然又探了个头进来,穿上次逛街买的那条裙子,头发披着,不要绑上。
在这方面程蔻一向信沈茵然的经验,就听从了她的建议,拿出了那条粉灰色的连衣裙换上,用梳子将头发理顺,别上一枚粉红色的发夹。
夏临琛坐在沙发上,状似不经意地扫了她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沈茵然更是连声夸赞,双手把她推了出去。
程蔻进门时,淡粉色的拖鞋已经摆好,苏衍含笑看着她,长身玉立,气质卓然。
程蔻不敢看他,跟在他后面,慢吞吞地走到餐厅,坐在上次的位置上。
上一次她在这里的时候,他们两个还不是今天这种关系,程蔻咬着唇想,还真是一夜之间,恍如隔世。
苏衍修长十指灵活配合着,打开了餐桌上包装精美的蛋糕盒,露出蛋糕的全貌来。
那是一款四寸的方形樱桃蛋糕,红艳艳的樱桃让人一看就非常有食欲。
他拿起刀切了一块,推到她面前,来尝尝。
嗯。
程蔻执起叉子,放了一小块在嘴里。
蛋糕柔柔的融化在舌尖,果香与奶香的融合让味蕾有十足的满足感。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好不好吃?程蔻吃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苏衍的眼中添了几分笑意,那就多吃点。
之前他就觉得程蔻好像特别喜欢吃甜食,晨跑前就打电话给他们上次吃饭的那家西餐厅订了这个蛋糕。
程蔻又吃了几口,看到苏衍自己没打算吃,就叉了一小块,送到他眼前。
这动作她做得自然而然,仿佛做了千百遍一样熟练。
苏衍怔了几秒钟,在她收回手之前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向前一拉,低头就着她的手,张开双唇吃掉了那块蛋糕。
程蔻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对着苏衍吃东西的模样看呆了。
苏衍还握着程蔻的手没有松开,眼底一片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