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天之内,苏衍再次来到杏花山公墓。
这次是程蔻主动提起,想要祭拜一下秦素。
苏衍没说什么,载上她驱车前往。
时间犹是清晨,程蔻起得太早,歪着头靠在椅背上补眠。
车速平稳,少有震荡,她一路好眠,没有被任何事情打扰。
不过倒是做了个短暂的梦,梦里是苏衍那道略显清瘦的背影,茕茕孑立,踽踽独行。
她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生怕自己的脚步声会惊扰到他。
他似乎很孤独,漫无目的地走着,没有方向。
突然她就不想这样静静地做一个循着他脚印的人,想要和他比肩而立的冲动,比任何时刻都强烈。
于是她喊出声响,让他知晓她的存在。
苏衍转过身,眼角眉梢尽是温柔,目光注视着她。
他喊她:蔻宝。
程蔻一下子醒过来,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才环视周围。
应该是到了山脚下的停车场,苏衍把车停在了旁边有树的车位上,树荫浓郁,遮住了耀眼的阳光。
他人已不在车上,站在树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程蔻推门下车,走上前站到他面前。
苏衍微笑道:睡醒了?程蔻还没看手机,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便问他:我睡了很久?没有。
怎么不叫醒我?不急着上去。
其实是他见她睡得实在太沉,却不忘记翘起嘴角,想来是有一个香甜的梦,便不忍心打搅。
她连他停车都没感觉到。
现在我醒了,走吧。
苏衍点头,从后座拿出一捧花束,摁动钥匙,嘀地一声过后,车门落锁。
苏衍一手抱着花,另一只手牵着程蔻,一阶一阶地向高处走去。
脚下是同样的路,但他和上次来的时候,已然不是同一心境。
程蔻加快速度,和他迈上同一层台阶,还有余裕打量四周风景。
秦素安眠的地方很美,杏花山顾名思义,满山遍野都是杏树,杏花早已开败,但仍然阻挡不了它们枝桠繁茂,郁郁葱葱。
现在刚好是果期,远远望去还有黄澄澄的果实点缀其中。
苏衍领着程蔻到秦素墓前,她凝视着她的照片,喃喃道:原来她长这样。
秦素是她的亲人,她们素未谋面,她就已长眠地下。
姐姐,我是程蔻。
她弯着眼睛,第一次与她打招呼。
苏衍立在一旁,不打扰她们。
程蔻和秦素最像的地方,大抵就是那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写满了她们的所有情绪。
程蔻从他手里接过花束,弯腰放在秦素墓前,然后看向苏衍,缓缓开口。
今天当着她的面,我有些话要问你。
苏衍点头,应道:好,你说。
苏衍,我想知道,你自己有没有搞清楚,为什么会喜欢我?苏衍静默一瞬,缓缓笑道:程蔻,我一直很清楚,为什么是你。
如果一开始是为了她那句捐肝的宣言而注意到她,那么后来,在明远上学后,他所能见到她的每一个日子里,都在被她快乐的笑容所感染着。
她所拥有的,正是他所缺少的。
程蔻又问:那么秦素呢,你有没有将我们搞混过?苏衍抬手帮她顺好被风吹乱的发丝,柔声说道:傻瓜。
她的声线渐渐变软:我只是想确认,你没有一丝一毫的不确定。
你是你,秦素是秦素,我分得很清楚。
对他来说,秦素是陪伴他走过孩提时代的玩伴,是照顾他的姐姐,是会常常缅怀的人。
而程蔻,才是他要牵着手走过一生的那个人。
蔻宝,我希望你以后有任何事情先向我求证,我保证会如实相告,所以,不要一个人东想西想了好吗?风将他的衣摆吹起,猎猎飞舞,仿佛要随风飞走一般。
他的人却坚定,面貌清俊地站在她眼前,触手可及的位置。
程蔻环上他的腰间,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那里的每一次起伏。
也许他的臂膀不够宽厚,但却是那个,会为她遮风挡雨的人。
苏衍,我妈妈好像没那么反对了。
是么……他抱着她的肩膀,眼神却落到照片里的秦素脸上。
秦素,你看,就像约定的那样,我已经找到了我的幸福。
她笑得灿烂,就仿佛在为他的幸运由衷祝福一样。
这一刻他真正释然,未来的路,不用背负着秦素的离世前行,他的心里轻松了很多。
但他也并不是轻装上阵,因为要肩负的是,更加沉重的,两个人共同的未来。
回程的路上,苏衍提议:找个时间,我们去旅行吧。
可以吗?程蔻看他一眼,你不是很忙?几天时间还是有的。
只是又要麻烦苏磊了,不过他并不感到抱歉,他哥恋爱的时候,可没少使唤他做事。
礼尚往来,算是扯平了。
程蔻接了一个电话,讲了几句之后,半掩着话筒,对苏衍说道:夏临琛要请我们吃饭,去么?她都这么主动地征询他的意见,必然没有不去的道理,于是他答了声好。
夏临琛听到,笑着催道:那我和茵茵在家等你们,快点回来。
挂了电话,程蔻微微觉得奇怪,夏临琛怎么就想起来请他们吃饭了?等见到了人,程蔻自然而然地就问了出来。
夏临琛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调侃道:嗯,为了庆祝你乔迁新居。
程蔻微窘,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问道:你怎么这么不正经?谁不正经了……夏临琛耸肩,颇有些无奈地说,你自己想太多,别拖我下水啊,对么茵茵?嗯!沈茵然笑得肚子疼,连声附和。
苏衍在一旁看着他们三人笑闹,眼底也泛起笑意。
或许是常年旅居国外的缘故,夏临琛是四人里面厨艺最好的,今天的大厨自然是他。
沈茵然昨夜刚赶完稿,脸色不太好,程蔻让她回房休息,自己钻进厨房,给夏临琛打下手。
夏临琛瞥她一眼,嘟囔着:你行不行啊,别弄出血案来,害我不好跟苏衍交代。
程蔻对着他挥舞着菜刀,夏临琛立刻噤声,保命要紧。
夏临琛站在灶台前,略微弯着腰,神情专注,动作一丝不苟地,认真地煎着鱼。
他忽然轻声唤她的名字:程蔻。
嗯?程蔻切着菜,为了方便,她的头发束起来,但是扎得太松,掉落了一缕头发,挡住了她的半边脸。
他停了手上的动作,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程蔻下落的手顿住,侧身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地说:还没提过,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美国有一家工作室找我,希望我能去那边发展,他们开出的条件很好,我准备答应。
他的声音有着难得的郑重,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这次我出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程蔻没想到,干巴巴地应道:可是……庄阿姨还在这里。
我妈不是问题,我可以带她一起出去。
夏临琛背靠着流理台,望向程蔻,你和苏衍在一起,我很放心。
你们要是年内就结婚,我还可以等到你婚礼之后再走,再给你拍个美美的婚纱照。
鱼在油锅里滋啦作响,谁也没有理它。
夏临琛立在一旁,身体舒展,英俊的脸上犹有笑容,长睫低垂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他眼底隐藏得很深的落寞。
这样就好了,确认了她的幸福,他便可以功成身退。
这个消息太突然,冲击很大,程蔻有些慌乱,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虽然不是永久的离别,但是一想到他们要再次隔着大半个地球的距离,她就有些眼眶发酸。
喂。
夏临琛抬手,宽大手掌搭在她头顶上,用力地揉了揉,你可别哭啊,让苏衍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那你……她没有立场请求他不要走,毕竟那是他更好的发展,是他前途一片光明的所在。
啊,鱼要糊了!夏临琛转身,也不给程蔻继续说话的机会,动作迅速地处理起锅里的食物来。
吃饭的时候,沈茵然夹了一筷子鱼,狐疑地问道:临琛,你手抖打翻醋瓶子了?茵茵,你别闹。
夏临琛弯起嘴角,笑道,吃点醋对身体好。
程蔻埋头扒了一口饭,没有说话。
夏临琛当然不是手滑,多加醋是为了盖掉不小心煎糊了那部分的焦味。
饭后,夏临琛又包揽了洗碗的活,沈茵然本来想帮忙,也被他推了出去。
程蔻没抢着帮忙,她心里堵得慌,走到自己本来的房间,推开房门,顿时怔住。
她昨天就搬走了。
沈茵然跟在她身后,小声地说,我之前和她吵了一架,没事吧?虽然就吵架内容来讲,沈茵然觉得自己完全不理亏,但是她也没想到杜阑珊直接收拾行李走人,心里又有点内疚。
程蔻眼神一黯,摇摇头道:随她去吧。
昨天那席谈话,她跟杜阑珊彻底决裂,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干。
沈茵然拉着程蔻到自己房间,两人在床上坐下。
程蔻环视一圈,好奇地问道:怎么这么乱?沈茵然翻动桌上的本子,答道:我在打包行李啊。
程蔻惊讶地问:你也要搬?嗯,麻烦临琛好久了。
沈茵然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我之前拜托陆师兄帮我看房子,现在找到了,收拾收拾,过几天就搬过去。
程蔻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两个月前,他们三个人还住在这个家里,一起喝酒谈心。
现在不过短短两个月,她经历了许多起落,那样的日子,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过这就是人生,有相聚就有离别。
每个人都将过上新的生活,即使有了距离,但他们仍可以分享喜怒哀乐,为彼此而牵挂。
好的友情,就应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