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2025-04-01 16:16:22

临阳城的风言风语素来是传的最快的。

自从那日郊外蹴鞠过后,贺兰叶回来后隔几天就听到外头说起,关于四殿下在校尉手中吃瘪,拉不下面子,找到风啸营去给人找麻烦。

因为贺兰叶孕期被圈在家中,少能出去,等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天。

而传闻中被皇子欺负的校尉,正坐在脚踏上,任劳任怨给她揉着小腿肚。

如今天气渐渐收起了夏日的酷暑,贺兰叶倚着软枕自己摇着一把扇子,想起来这个流言,问着柳倾和。

听说四殿下去找你麻烦了?柳倾和捧着贺兰叶的小腿给她松着肌肉,闻言头也不抬道:给他自己找麻烦的。

顿了顿,柳倾和见贺兰叶颇有兴趣,随即解释道:四殿下擅闯风啸营就已经令官家很是不喜了,再加上他在风啸营里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还有个拖后腿的外家……四殿下不足为惧。

贺兰叶还是好奇,挪了挪位置,拍了拍身侧,招呼柳倾和坐上来给她讲。

柳倾和无奈,只得在贺兰叶身侧坐下,搂着她肩膀继续解释。

去岁颇为受宠的二皇子勾结朝臣做过一些让官家震怒的事情,被放逐皇陵后,取而代之的就是四皇子。

四皇子也就是巧,他和端妃在千秋节时送礼送到官家心坎上,让官家想起来还有这么母子俩,有些愧疚,就多宠了他们些日子,没想到,把端妃和四殿下的心给宠野了。

魏武侯本就是个混官粮的闲散贵族,结果被自家外孙的崛起给绕花了眼,居然起了辅佐外孙的心。

想要支持一个皇子,需要的可是大量的金钱。

闲散侯府攀扯不上油水丰厚的商会,小营生又看不上,结果魏武侯这人也逗,选来选去,却是盯上了万仓镖局。

临阳附近三洲的镖局如今已经同处一线,若是能想法子从镖局获利,多少也是些资本。

魏武侯早在两个月前就朝万仓镖局挤眉弄眼过一些日子,结果没有主事的人,常恩显处处不接招,让魏武侯着实难办。

可就在这个罐头,魏武侯一直盯着万仓镖局,盯着盯着,发现了一些小问题。

而这种揣摩,魏武侯直接告诉了四殿下,想要让他拿捏住一个把柄,最好能顺势把柳家收囊过来。

四皇子骤然得势,整个人都嘚瑟了起来。

哪里还记得外祖交代给自己的要交好,只一心记得自己是皇子身份,口无遮拦彻底把柳家贺兰家得罪了个透彻。

柳倾和的手下出去打探了没两天,得到了大宗的消息后,他多余的什么也没有做,只把这宗卷安呈递给了陛下。

官家哪里想得到,就是一段父慈子孝的日子,就让他这个四子私下做出了不少荒唐事。

前几天有多威风的四皇子,就又该回归到半年前的寂寥之中了。

所以柳倾和对他还真不在意。

贺兰叶听完其中这一场纠葛,最先注意到了。

他们怎么发现我的?柳倾和把玩着她的散发,随口道:查过了,魏武侯手上根本没有证据,只不过从未见过贺兰叶贺兰玥同时出现,起了疑虑,故意来诈。

说来也算是魏武侯想得比较不拘,还真让他给想到了。

原来如此……贺兰叶从软枕上靠着靠着就靠到了柳倾和的肩膀上,思索了片刻,那照这样来看,许多人该都是对我起了疑。

柳倾和笑了笑:起疑就起疑吧,左右没有什么关系。

贺兰叶的身份到底如何,在现在来说对任何人都没有影响。

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可以说她没有任何顾虑。

柳五,我改日下个帖子,请我朋友们来聚一聚。

贺兰叶忽而说道。

柳倾和闻言,慢悠悠道:行啊,你定时间,我到时候来露个面。

隔了没几天,贺兰叶把名单拟好,一个个请帖写好,派了小多一家一家送了过去。

贺兰叶决定宴请朋友们的日子,在立秋。

她也没有弄什么名头,就是简简单单以贺兰叶的身份请友人们来吃一顿。

很快就到了她宴客的日子。

贺兰叶现在起不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

而她约得时间也晚,过了正午起身都来得及。

没想到她还在睡着,柳倾和就悄悄进来推了推她。

周家公子任家公子他们都到了。

别让人家久等了。

贺兰叶抱着被子迷迷瞪瞪睁眼:这么早?柳倾和面色有些复杂:大约他们在家坐不住吧。

一想到刚刚他在正堂迎接几位贺兰叶的友人时,白书成张口喊了个弟妹,让他无颜以对,赶紧溜了回来。

贺兰叶睡不住了,赶紧儿起了身。

洗漱过后,她换了一身海棠红的袄裙,柳倾和给她翻出来一个璎珞带上,头发简简单单挽了个纂儿斜插珠簪,娥眉淡扫,略施粉黛。

贺兰叶刚收拾好,门口被敲了两下,外头传来了小多的声音:当家的,周公子令我来传个话,让您别急着过去,先吃了饭再去。

周公子说,他姐姐怀孩子的时候饿得快。

贺兰叶闻言心中一慰,提声道:好,知道了。

虽然到现在还没有明确说来,但是友人们该都是猜到了。

不然周谷也不会让小多来说这话。

有了这话,贺兰叶也就没有匆匆赶赶的。

她刚起身,肚子早就饿了,最终还是吃了一盅汤才往正堂去。

贺兰叶被柳倾和挽着手,两人慢悠悠走到正堂前时,老远就看见了庭院中,佟彩和任佳背着手来回走,嘴里头念念有词。

松临小弟,得知你有孕,为兄甚喜……哎哎哎不对不对……松临,听说你是女孩儿,为兄……为兄之前唐突还请别……怎么这么别扭呢!台阶上还席地坐着周谷和白书成,两个人都目光呆滞,捧着脸发呆。

附近陪坐的常恩显端着瓜子盘,与小多一人一颗瓜子,吃得乐滋滋。

贺兰叶脚步一顿,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抬手对着他们摇了摇,用本音慢悠悠道:怎么都在外头,进去坐啊。

最先看见贺兰叶的是佟彩。

他夸张地跳了起来,而后疯狂摆手:啊啊啊不客气不客气我坐哪儿都行……贺兰妹妹……白书成站起身刚起了个头,笑容一僵,偏过头去轻轻抽了自己脸蛋一下,嘀咕了句,转过身来时,有些忐忑,那个……怎么称呼?贺兰叶对于把友人们吓了一跳,有些抱歉,闻言笑了笑:还是和以前一样就是。

松临也是我的名字。

贺兰叶与柳倾和带着飘魂似的四个友人进了正堂,分位坐下。

直到这会儿,任佳才终于反应过来,盯着贺兰叶看了半天,嘴里头啧啧有声:你居然真的是个小丫头?我的天,太可怕了吧,我居然让你哄了这么久!贺兰叶闻言,站起身来,抬手恭恭敬敬朝着分左右而坐的几位友人躬了躬身:松临欺瞒大家一年有余,着实有愧。

今次在这里,松临给诸位兄长道歉,之前的隐瞒,实在是抱歉了。

她话说到一半,周谷和白书成就赶紧摇手插嘴:别别别你坐着你坐着!哎你肚子里还有小侄儿呢,讲究点啊你!任佳也很是别扭,站起身: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有怪你的意思。

那个谁……弟妹?妹夫?算了管你是谁了,赶紧扶着啊!柳倾和没有拦,任由贺兰叶深深行了一礼,自己也朝着他们抱了抱拳:这两年来,诸位对她的照拂,柳某感激不尽,多谢了。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佟彩直接上前要扶起贺兰叶时,忽地想起来了什么,尴尬着缩回手,挠着头干笑,我们就是惊讶了一下,你们别这么正式啊,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贺兰叶与柳倾和对这这几位一直以来照拂有加的友人认真致谢后,才再次落座。

柳夫人和平氏张罗着饭菜,让手下小子先送来了些瓜果甜点给他们果腹。

这会儿白书成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摇头晃脑:真是吓我一跳,没想到相交这么久,我居然没有发现你是个小丫头。

我还带你去逛南馆……咳咳咳。

白书成说着说着发现不对,盯着柳倾和意味深长的视线,咳了两声赶紧把话咽回去,打着哈哈:我打之前就一直很佩服你,现在更佩服你了。

不容易啊松临。

周谷目光复杂看着贺兰叶,轻轻一叹:易装多年经营镖局,松临,你怎么做到的?贺兰叶不虞把自己家中那些牵连甚广的事情说来,只轻描淡写道:父亲去后,兄长失踪,当时镖局的情况,若是没有一个男丁,只怕会有人故意搅散镖局。

……没别的话了,佩服你,松临。

佟彩竖起了一根大拇指,感慨道。

贺兰叶被这样对待,有些忐忑:……你们不怪我么?她在年前对自己保护的很好,而自从什么事都解决了,再无困扰后,她就一直对于身份的事情放任自流,直到这会儿,在一个可以说是被动的情况下主动说来。

这有什么啊!任佳大大咧咧道,我们结交的是万仓镖局局主,那个英雄少年贺兰叶贺兰松临,不管你是儿郎还是女郎,我们结交到现在的人,不就是你么。

松临别听他的,周谷插嘴拆台,其实那天我们接到你帖子,署名是松临,我们心里头就知道了。

当时佳儿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了羞愤地差点找了根裤腰带想吊死。

啊啊啊别!任佳跳起来去捂他嘴,你好意思说我么?那天是谁缩到案几下头不肯出来?佟彩老老实实道:最惨的书成吧,他调戏过松临,想起来之后差点投河了。

白书成脸上挂不住了,捣了捣佟彩:……留点面子留点面子。

松临。

佟彩抬着头,认认真真看着贺兰叶,一字一句道,你别担心。

交友交心,我们什么时候都是朋友。

贺兰叶听到这话,心里头颇不是滋味:怪我没有早些告诉你们……别,任佳摇头,你要是早说了,只怕我们收不住秘密,给你宣扬了出去。

贺兰叶轻松道:宣扬出去也无妨,反正我也没有什么担子了。

那可不行。

任佳一本正经道,万仓镖局这么大的靶子,多得是人想要钻个孔来。

你若是回漠北前给我们说了,只怕你就走不了了。

这种事,柳校尉该知道的。

柳倾和闻言,微微点头:可能会这样。

别和他这么客气啊,好歹他进门也是我们去迎的。

周谷笑吟吟道。

柳倾和朝他抱了抱拳,真心实意道:多谢。

他谢得认真,这边四个友人一脸扭曲。

白书成低声念叨:你们俩都是什么人啊,一个男扮女装一个女扮男装,还能凑一起成亲,太玄乎了吧。

贺兰叶柳倾和笑而不语。

开始还正经了一会儿,这会儿话都说开了,几个友人都放开了不少,而宴席也摆了起来,大家坐了一桌子,白书成刚要给贺兰叶倒酒,被周谷拍了一把。

松临怀着孕……周谷许是觉着这样说很别扭,迟疑了下,还是慢吞吞说了下去,她喝不得酒。

白书成已经反应了过来,好奇地盯着贺兰叶看了看。

松临,你如今这是几个月了?贺兰叶摸摸肚子,算道:五个月了。

白书成饶有兴趣:要是生个女儿,订给我家做儿媳如何?不如何。

回答的是柳倾和,他抬眸扫了白书成一眼,一口回绝。

白书成摸摸鼻尖:我就问问……柳倾和直接问道:白公子,你家中还有个小女儿刚满一岁,若是她出嫁成婚……话还没有说完,白书成已经是一脸深恶痛绝:什么臭小子敢来骗我闺女!拖出去打死打死打死!任佳几人拍手大笑:知道人家心里头怎么想的了吧,让你抢人闺女。

白书成想了想,勉勉强强道:这样,咱们要是儿女成双,以后互相做亲家。

贺兰叶还没有说话,柳倾和就轻飘飘挡了回去:那可不行,我做不了主。

几人目光落在贺兰叶身上。

松临你管得这么厉害?看不出来啊。

贺兰叶颇为无辜:我也做不得主。

那做主的是谁?周谷好奇了。

贺兰叶拍拍肚子,笑眯眯道:他们的亲家,让他们自己选。

柳倾和插嘴:我家日后若是儿子,就娶回来,若是闺女,就找个入赘的。

他算盘打得好,没想到佟彩认真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不错啊,那以后我有儿子了就送来给你们当童养婿。

柳倾和:……佟公子你可能现需要找个人成婚才是。

一桌子人饭菜没有吃几口,侃得厉害。

白书成抱着一壶酒边聊边喝,一壶酒到底,他也吃多了发醉,抱着躲闪不得的柳倾和嚎啕大哭。

啊!五姑娘啊!临阳城多少公子梦寐以求的五姑娘!柳五郎,你好意思么?!一想到我对着你这个大男人害羞,我想剁了你啊!柳倾和死命推开了白书成,一点也不尴尬,整理着零乱的衣袖,淡定道:多谢夸赞。

围观的任佳周谷佟彩发现,他们可能是除了柳倾和家人以外,第一批认识到临阳城最神秘最高冷的五姑娘,厚颜无耻的一面的人。

酒后三巡,黄昏入夜,贺兰叶派了人送了友人们回去,一直等着手下来回复,才安下心来。

柳倾和洗去了一身酒气,抱着她蹭了蹭:安心了?贺兰叶回眸一笑,轻松:嗯,安心了。

有友如此,何其有幸。

作者有话要说:柳倾和:请叫我五郎,不要叫我五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