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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2025-04-01 16:17:51

浴房里,穆筠娴并不知道魏长坤躲在何处。

他总归不会正盯着她吧?不可能的。

穆筠娴不信他有这么大的胆子。

思索片刻,穆筠娴索性一脚踏进浴桶里,进了水再把衣服拿掉。

泡了一刻钟,穆筠娴再没听见动静了,她想,他应该是走了吧。

她说了,要烤信鸽的,明日去聚宝斋决不食言!魏长坤还没走。

没办法,她不让信鸽送,只好他亲自来送,偏不凑巧遇到她要去沐浴,便只好把小纸条扔浴房去,借着摇曳烛火,能看见幢幢人影,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动静。

终于看到人影动了,却又听见水声,还不见她有任何暗示。

国公府不比皇宫森严,魏长坤常年待在漠北,守卫时常用法子他都一清二楚,稍一观察,便晓得穆家护院们交替夜巡的时候,寻着空隙他便进来了。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久,魏长坤不得不走,回到家他一时间也睡不着,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回应他。

难道是吓着她了?可瞧她的胆子,也不是这么不禁吓的。

难道她以为他是什么下流之人?魏长坤枕着手臂躺着,一下子从床上惊坐起,老天爷!那可是时运不好,正好遇到穆筠娴要去沐浴,而非他要刻意窥探!一下子焦灼起来,魏长坤扪心自问,他对她可是没有半点邪念的……其实也不是没有,只是那个时刻,他确实没有。

魏长坤闭上眼一层层推敲分析,明日她会不会来聚宝斋?若是不来,他干脆光明正大上门去……找定国公请教为官之道?睡了一夜,魏长坤早起去了衙门处理了几样大事,把小事分派下去,便准备走了。

左军都督府里,被魏长坤亲自提拔做正三品都督佥事的李大人拦着他道:侯爷,这些事您都要交代下去?李大人手里抱着一摞册子,里边都是武将们荫授、迁除的花名册。

魏长坤看着他道:交代下去吧,按我说的来做。

李大人忧心忡忡,往幕府门外看了一眼,悄声道:莫怪属下多嘴,侯爷行兵打仗神勇无敌,朝中之事却是盘根错节,自您上任以来,这些事都从未亲自经手过,这册子里的人并非个个是有才之人,不若您过目一遍才好。

魏长坤坚持道:李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依旧还是交给杜同知办吧。

□□之人多如牛毛,在吏部与五军都督府里现象尤为严重,因为这几处衙门,管着文官和武将的任职升迁,自魏长坤上任以来,他便知道其中几多诡谲。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烂透了,再好的神仙药也救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连根拔起。

李大人虽然跟着魏长坤身边的时间不长,但是他信任长平侯,遂依旧点头,预备照办。

魏长坤看着已经开始有白头发的佥事大人,微动恻隐之心,便问道:李大人可知道为何我独独要了你来左军都督府?李尧原是浙江台州知府,他本是京城人,外放了几十年,在浙江待了十三年,从前年开始一直活动着回京事宜,本想着就算是降职也要回来,没想到反倒从正四品一下子连跃两级,升到了正三品。

李大人摇摇头道:属下不知。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举荐了他,魏长坤也不曾提起过。

魏长坤笑了笑,道:因为李大人会挑马。

李尧一愣,似乎没明白过来,又好像想到了谁,好似曾经有个人,跟他说过了同样的话。

魏长坤看着李尧道:李大人赶紧去办吧,我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能在一个地方待十几年有政绩而无升迁机会,也是因为李尧为人有些轴,有着一颗爱民之心。

虽说回京之后并没想能有多大作为,但不代表李尧这几十年来养成的心性就可以改变了。

目送魏长坤离去后,李尧捏着册子的手指头,因劲儿使的太大,白得没有血色,随即嘴边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就知道自己会挑马,看不错的。

*魏长坤骑马去了聚宝斋,他估摸着这个时候穆筠娴也该到了。

没想到他还是去早了。

魏长坤到了聚宝斋,去了里边坐着,见无人在此,便问掌柜的:早上可有女客来过?掌柜的道:有啊,天天都有,时时刻刻都有。

正说着,外边又来人了,到嘴的茶水都没往下喝,魏长坤竖起耳朵听,不是熟悉的声音,这才继续开始喝茶。

魏长坤问道:穆家可有人来过?掌柜忍不住笑了,两眼眯眯道:您问穆家姑娘?今儿还不曾来过。

岁羡荣可是跟掌柜的打过招呼,要格外关注这事,她甚至说了,必要的时候铺子里亏损一些都没什么要紧的。

魏长坤道:知道了,我略坐一会儿。

掌柜的刚一出去,穆筠娴就来了。

二话不说,他就笑着把人迎进去,说是从苏州运来了新样式的首饰,好看的紧。

穆筠娴跟在掌柜的后面挑帘进去之后,果不其然地看到了魏长坤。

掌柜的放下帘子出去,在外道:您慢慢挑,好了使唤小的一声就是。

穆筠娴今儿是赴约,遂没带丫鬟过来。

铺子后边的小间儿采光尚可,后边院子空荡荡的,窗户撑开,还算亮堂。

穆筠娴坐在魏长坤对面,瞪他一眼,道:可记得我说了什么?魏长坤点头道:记得,不许用信鸽。

穆筠娴挑眉:所以你就自己来了?魏长坤继续点头,道:嗯,你总不会要烤了我吧。

穆筠娴拍桌道:不让你用信鸽,你就不会正大光明送去么?夜半三更来,下流!果然还是误会了。

外边的掌柜听到拍桌子的声音,吓的一颤,天哪,在侯府哪个敢对魏长坤拍桌子?小主子这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妻管严?捂着嘴偷笑,掌柜的双肩直抖。

里边儿的魏长坤脸一红,解释道:我夜里才得空,怕耽误了,才亲自送去。

再说了,东西送进你的院子,我怕过了几道人的手,泄露出去。

穆筠娴脸也红了,果然是他亲自送去的。

静了半刻,穆筠娴才问他:你只派人去递话就是了,你说到这儿来,我还不知道是你?魏长坤变得嘴笨了,其实那个时候,他就是想见她,急着等她回复,才亲自去了,没别的缘故。

穆筠娴见他不语,便道:你若以后再无礼,就别请我帮忙了!魏长坤从她软和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宽恕,也抬眼看她道:不生气了?自她进来,魏长坤这才敢仔细瞧她,堕马髻梳的齐整,正中心插一支双凤衔珠金翅步摇,左边一朵黄蕊红瓣的海棠花,还没他掌心大,衬得她的小脸莹白娇美。

衣裳也穿的好看,和妆容发髻遥相呼应,很是妥帖,看着就舒坦。

魏长坤擅做八股,诗词艳曲学的少,饶是如此,此时此刻心里头也蹦出几句赞美的话来,正是:削肩长项,纤秾合度,眉弯目秀,顾盼神飞,仪态缠绵,令人情生意动也。

难怪早上来的晚,姑娘家家的,总是要好好捯饬捯饬,来的多晚也该他等。

穆筠娴小脸红扑扑的,像是抹了胭脂,她别脑袋,往窗外望去,轻哼一声。

末了穆筠娴才问道:昨夜……你可没看见什么罢?魏长坤一时间没明白过来,愣然看着她道:看见什么?穆筠娴轻轻呼了口气,面颊微微嘟了起来。

魏长坤坐在她对面,始知什么是吐气如兰,她浑身上下都香香的。

只不过……这姑娘脑子里到底想了什么?难道以为他是什么采花贼么?难怪这般生气,其实他只是想送信而已,就算夹着点想看她的私心,那也没敢有看她沐浴的心思。

给她倒了杯茶水,魏长坤温声道:一大早来,渴了吧?穆筠娴喝了茶,道:找我来又是为着什么事?魏长坤放下茶杯,道:你三叔外室的事,你可知道了?垂着眼皮,穆筠娴眼神晦暗不明,自昨日回府,她琢磨了一番,估摸着事情没那么简单,十有八.九外室还是要入府,否则前夜她爹和三叔都亲自出动了,那外室还能安然无恙回去,若非有十分把握可以入府,她哪里敢回头?单是外室一事简单好说,要么打发,要么穆先文纳回家。

复杂的是她背后是不是有人襄助她,那人是谁,又有什么目的,为何又会同长平侯府搅和在一起。

穆筠娴与魏长坤之间隔着这么多疑问,她轻易不敢问出口,也不愿对他说谎,一时间倒不晓得怎么答话了。

魏长坤也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同她说话,似有审问意味,虽说此事错综复杂,但始终和这个小姑娘没多大干系。

暖暖的太阳透过窗户照在穆筠娴白嫩的脸蛋上,似白里透红的粉色碧玺,她睁着一双水润的眸子看着他问: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事?既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不伤两家的和气,那就掌握主动权,问问他到底想知道什么。

轻咳了一声,魏长坤道:也不全是。

其实这些事找不找她都没什么要紧,他自己始终是能查明白的,更要紧的是想与她见上一面。

穆筠娴道:那还有什么事?魏长坤对上她的眼睛,还这么稚嫩的脸庞,他竟有些说不出那话了,挪开视线,他才道:就是为了园娘的事。

穆筠娴暗道果然,心里生出一丝丝的失落,抿了抿唇道:你想知道什么?魏长坤道:你可知道园娘是什么人?穆筠娴反问他:是我三叔的外室,难道她还有什么别的特殊身份?魏长坤没直言园娘是丽娘的妹妹,而是道:前夜她能躲过你父亲和叔父的追捕,着实不简单,我想这事她一个人也办不成。

穆筠娴也是今儿早才确信,园娘绝非一个普通女子,她的目的也不单单是做穆先文的妾侍那么简单。

前夜侯爷也去宣北坊了?这事魏长坤没有隐瞒,他道:是,她自投罗网。

穆筠娴皱着眉头,你又把她放了?留着她没用,就放了。

她似乎意在国公府。

穆筠娴握着茶杯,有些出神,忖量片刻道:不管她目的是什么,既然敢往我国公府来,至少证明我爹跟她没什么关系,否则自会避之不及,不会这般往穆家牵扯。

魏长坤笑了笑,穆筠娴虽然年岁小,可着实机灵,以小见大替家人开脱,坦坦荡荡并不招人讨厌。

虽说战场上兵法诡谲,魏长坤实则是喜欢干脆果决之人,穆筠娴这样直言直语,很对他胃口。

穆筠娴不明白魏长坤笑什么,二人到底是有七八岁的差距,便羞道:我知此事不简单,我虽出言稚气,可也言之有理。

是有些青涩可爱,魏长坤忍不住上扬嘴角,摸了摸鼻子,道:嗯,你说的对。

穆筠娴则道:侯爷既敢私下见我,想必也是不怕我把这些事告知家父的吧?轻重缓急穆筠娴还分得清楚,把园娘这样一个人放进国公府,她绝不同意,这件事事关整个穆家,她当然会选择告诉穆先衡,然后阻止园娘进穆家。

魏长坤并未觉得不妥,爱护家族理所应当,他道:你若原话告诉你父亲也可以,只是他要是晓得我俩私下往来,不知道会不会多想,于你名声有碍。

再则,若是你父亲晓得园娘前夜见过我,所有的事情都是在说谎,她必死无疑,这就打草惊蛇了。

到底是谁想让她进国公府,将难以查证。

第二点十分要紧,若是穆先文知道园娘一直在欺骗她,肯定会弄死她,就算配合穆先衡,答应把人留下来,也绝对不会和原来那般宠爱她,迟早露馅儿。

若只让穆先衡知情,不让穆先文知情,前者就很难知道后者背地里的动静,以后园娘想利用穆先文做了什么事,到时候出了事,穆家三族都逃脱不了干系,更遑论穆家自家人。

穆筠娴到底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她托腮道:那可怎么办?魏长坤道:放她进府,穆家有你父亲——还有你盯着她就够了,也别太看轻你父亲,有他在,园娘一个人还不至于把穆家搅和的天翻地覆。

这似乎是最合适的选择。

穆筠娴点头道:看样子她是势在必行要进国公府,我不知她与你……父亲的事有多少关系,但今后也与我国公府有关,若是侯爷有心,你我不如相互帮助。

魏长坤目光不复往昔凌厉,看着她道:好。

穆筠娴道:以何为证?魏长坤取下腰间的玉佩,放在桌上,推到穆筠娴面前,道:以此为证。

穆筠娴身上没有佩戴什么佩饰,只有头上的步摇和耳坠子,取下来也太点眼,一会子就叫人发现了。

魏长坤看着她有些无措的样子,伸手摘下她头上的海棠花,道:那就以此假花为证,我知道通草花能保存许久。

穆筠娴忍俊不禁,道:这是真花。

她亲手种出来的海棠花,今儿早正好开了,就摘了一朵簪于墨发之间侧。

怎么这次就换真花了?魏长坤的长臂举起不动,收也不是,伸也不是……穆筠娴道:下次再给信物你。

魏长坤道:若是下次,则由我挑。

穆筠娴应了,反正他总不会挑她肚兜,玉佩玉镯什么的,下次多带一些就是了,随他挑去!魏长坤看着手上的海棠花,道:这花……身子往前倾了倾,一张笑脸戳在他眼前,穆筠娴还两手托着下巴,笑眯眯道:你帮我戴上。

看着指尖捻着的纤细花茎,魏长坤有些仓皇,这么细致的活儿,他从来没做过。

面前那张绝色的脸离的那么近,也容不得他拒绝,硬着头皮就上了,魏长坤小心翼翼地把花茎插.入她的鬓发,轻轻摁了摁,一小朵海棠花就簪到她发间。

穆筠娴脑袋不动,眼珠子转了转,伸手摸了摸海棠,还问他:戴偏了没有?偏了就不好看。

魏长坤瞧了一眼,道:没偏。

只要是戴她头上,偏了也好看。

被他看的不自在,穆筠娴坐直了身子,道:侯爷没有旁的事了吧?魏长坤道:没了。

穆筠娴道:那我走了。

魏长坤舍不得她走,又问道:昨日园娘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穆筠娴道:前夜我爹出门我知道,他回的晚我知道,昨儿我也去了宣北坊,见我三叔待了许久才出来,总不会是在空院子里干坐着吧?自然可以猜到她安然无恙。

稍一推敲,你又来找了我,就晓得大体是怎么回事了。

细致情况,穆筠娴还得问过穆先衡才晓得。

魏长坤目露赞赏地笑了笑。

穆筠娴道:无事我就走了。

魏长坤起身送她,还问道:春猎……你会去吧。

背对着他,穆筠娴眉眼弯弯,欢声道:当然去,想要彩头呢!魏长坤暗暗记下了,想要彩头?那还不容易。

穆筠娴走后,魏长坤才出去,唤来了掌柜的交代,掌柜的十分顺从,全程点头,口里除了是是是就是嗯嗯嗯。

魏长坤一走,掌故的转头就去了长平侯府找岁羡荣。

岁羡荣正无聊着,一听聚宝斋掌柜的来了,眼睛都亮了,欢喜道:快去请。

掌柜的面见了岁羡荣,交代了今日之事,不过两人的谈话内容他是没有听到的。

岁羡荣只要晓得两人见了面,她就高兴了。

掌柜的道:小的还看见穆家姑娘头上的花歪了,鬓发好似也……乱了一点点,侯爷身上的玉佩不见了。

好端端的头发怎么就能乱了?玉佩无端也不会丢了呀。

分明是两人耳鬓厮磨,还私定终生了!岁羡荣一高兴就赏了掌柜的几十两银子,等人走后,她光顾着傻乐了,好像明儿就能抱重孙子了似的。

李嬷嬷奉茶进来道:太夫人再不用着急了,奴婢看侯爷婚事早晚要成了,照这个步子,入夏亲事就能定下了。

岁羡荣慢慢冷静了下来,她怀着担忧道:这坏小子不会招惹了人家,却不晓得主动求娶吧?李嬷嬷道:那怎么可能,侯爷不是这样不懂事的人。

岁羡荣依旧很是担心,她道:这傻小子可别想着跟我赌气,等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儿才跟我坦白才好。

李嬷嬷宽慰道:不可能的,指不定侯爷今儿就跟您说了,求您去穆家提亲呢。

岁羡荣还是信不过魏长坤,她道:他不通晓男女之情,可别没到时候欺负了人家,虽说我肯认穆家姑娘,到底伤了人家名声。

李嬷嬷道:侯爷这些分寸还是有的,您莫要太过伤神了,只等着侯爷主动来求您就是了。

岁羡荣想着也是的,这样大的事,魏长坤还是拿捏的了尺度,他想娶人家就是真心想娶,绝不会有玩一玩这么一说。

岁羡荣满怀期待地吩咐下去:他回来了就让人过来告诉我一声,若是主动来找我,就说我睡了,叫他等一等再见。

以前总是她替孙子着急,这下得让他发急才好!正主可没着急,魏长坤下了衙门骑马回家,准备为春猎配一些顺手的东西,她喜欢彩头,他就给她。

作者有话要说:  仙仙会撩不~~说下文里的bug,因为做大纲改了好多遍,所以有些设定我自己记差了,现在你们看的正文和初版大纲完全不一样。

如果有错误,请大家及时提醒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