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筠娴看着信沉默了很久,一边心乱如麻地猜测送信的人到底是不是郭初雪,一边担心魏长坤会不会因此多想。
死死地捏着信,穆筠娴缓缓抬头看着魏长坤,语气平稳道:侯爷,当年的事我虽然不清楚,我爹也不是什么大忠臣,但也绝不是奸臣和十恶不赦的坏人。
十年前老侯爷只得你一个嫡子,你尚且年幼,家中妇孺多,我爹干不出来这种事。
穆筠娴很了解穆先衡,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但他绝对算得上一个好儿子和好父亲。
对待老夫人和三个孩子,他不比其他男人差。
尤其是有穆家另外两房的人做对比,穆先衡在做父亲这件事上,要尽职尽责的多,至少这么多年以来,穆筠娴和父亲相处的时间,比其他姐妹们多的多。
穆筠娴不是不懂事,在父母亲的感情上,她是怨恨穆先衡的,作为两人的孩子,她私心里希望父亲母亲一生一世一双人,而且父亲确实负了母亲。
但这不能抹杀穆先衡其他的一面,譬如他在朝堂上明哲保身,除了是身为穆家之主的考量,同样也是为了身处后宫中的穆筠嫚做打算。
若是外戚势大,眼下皇帝又只得一子,为避免江上旁落,立朱世阳为太子,杀掉生母皇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穆先衡也不会去冒险,这些年来,他为了家族和子女,收了许多野心,在许多事情上十分的克制自己。
这样的穆先衡,就算是放到十年前,也不会有谋害主帅这种野心。
魏长坤轻轻地嗯了一声,道:我知道,我信得过你父亲,所以我才选择告诉你这件事。
其实更多的是选择相信穆筠娴,他相信这么好的一个姑娘,父母亲也都是良心未泯之人。
有的底线的人,和野心勃勃的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不知怎的,穆筠娴眼睛就红了。
认识这么久,魏长坤还是第一次见穆筠娴要哭的样子,急得立马站起来,坐到她身边急急道:怎么了?我信你,也信你父亲,我不会听旁人的挑拨。
魏长坤不问还好,一问穆筠娴就更委屈了,低着头垂眸,泪珠儿一颗颗地往下落。
魏长坤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紧张道:仙仙,怎、怎么了?穆筠娴绞着帕子,回想起在胡家园子里见面的时候,魏长坤失神而犹豫的样子,道:你还是怀疑过,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不是没打算告诉我?言语里的委屈愈发浓烈。
心头一沉,魏长坤正色道:拿到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打算告诉你了,没有犹豫过。
仙仙,我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什么人。
比起相信别人,魏长坤还是更相信自己。
穆筠娴心里轻松了一点,问道:可若是、若是真的呢?她敢问他,却不敢看他。
魏长坤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盯着她道:不会是真的,我会竭尽所能证明,此事与你们家无关。
穆筠娴被他看的眼神有些慌乱,又问道:可要是没有证据证明呢?魏长坤看着忽然变得温和胆小的穆筠娴,心蓦地软了,像摸着一只蜷着身子的小奶猫,温顺又让人怜爱,他淡笑道:没有证据就是最好的证据,都找不出来证据,凭什么说和你们家有关?就凭这三个字?他瞥了一眼穆筠娴手里的信。
穆筠娴复又低头,心里说不清的复杂,终是破涕为笑,想要把眼泪擦干净。
就在她还没有动手的时候,魏长坤的手伸过来了,粗粝的手掌摩擦着她娇嫩的皮肤,触感分外清晰,奇异又刺激。
魏长坤刮掉她的眼泪,又用干净的手掌给她擦了擦脸,然后从穆筠娴手里抽出帕子,在她脸上又擦了擦,道:别哭了。
看着难受。
点点头,穆筠娴细声道:好。
魏长坤见她情绪恢复了,便道:后边还有字,你瞧瞧。
穆筠娴看了,皱眉问道:今日就要见你?可要去见?重重地点一点头,魏长坤道:见。
他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穆筠娴道:我觉得会是郭初雪。
魏长坤接话道:这就说明她是有意陷害你家,我就更不会信她鬼话。
穆筠娴听了很开心,但脑子里已经冷静了下来,问道:她三年前就知道你父亲的事,说不定她真的知道实情。
摇摇头,魏长坤否定道:她若知道,在我回京之后就该告诉我了,不会等到现在。
也对,许是你上我家提了亲,她才着急着乱咬人。
咬咬唇,她道:她肯定想不到你这般信任我,如磐石不可移。
魏长坤扬唇道:那你是否也和蒲苇一样韧如丝?这样直白的调戏,穆筠娴瞪了他一眼,道:想得美!这还没到时候呢!魏长坤笑而不语,小女儿家的羞涩姿态,他看了都忍不住心猿意马,新婚之夜,她不晓得该会是什么模样。
穆筠娴被他看的愈发害羞,扭过头正经道:若真是她,不晓得她是如何知道十年前的事。
若真是郭初雪,我倒怀疑和杨家有关,否则她不可能会知道。
穆筠娴提出疑问道:可杨家人不可能会让她知道这种事吧?指不定连郭氏都不知道。
魏长坤道:酒楼里我一早已经派人去了,同你一起用过膳了我再过去,看看到底是是谁。
穆筠娴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她道:不管这人是谁,他既今日要见你,又指名道姓地写了我们穆家,看来肯定手里还有别的东西,不晓得是什么证据足矣迷惑人的。
魏长坤也没有想法,他道:且看是不是作伪,若是假的,不管她是谁,我都饶不了她!穆筠娴点了点头,便没再说话了,魏长坤问她:饿不饿?穆筠娴又颔首道:有些饿了。
魏长坤便起身出去门口吩咐了小厮去让小二传菜。
菜都上好了,魏长坤先动的筷子,但第一筷子夹的白嫩鱼肉是送到了穆筠娴的碗里,并道:多吃鱼,长身子。
穆筠娴忍不住说话道:怎么和我娘似的……魏长坤轻笑,他倒是乐得把她当小丫头一样照顾。
两人吃完了饭,穆筠娴擦了擦嘴,用茶水漱了口,略坐了一会儿才对魏长坤道:侯爷快去吧,我回家等你消息,看看背后那人是什么居心。
魏长坤道:你同我一道去吧。
穆筠娴定定地他看着魏长坤,他是真的信她,义无反顾地信她。
不能辜负了他的信任,穆筠娴道:好,我与你同行。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酒楼,各自上了马车,便去了地址上的大时雍坊临福茶楼。
魏长坤特地交代过这里的人,与穆筠娴挑了个雅间待着,便使人问了掌柜的可有人说是来等人的。
掌柜说没有。
传话的人出去之后,穆筠娴冲魏长坤道:一上午了还没来,十之八.九是来不了了,郭初雪犯了这么大的错事,估摸着也是不可能出门的,若再等一个时辰不来,我觉着就是她了。
魏长坤道:那就再等一个时辰,正好我也可以同你多待一个时辰。
努努嘴,穆筠娴眉眼里带着笑意。
等了片刻,魏长坤便先开口说了话,他道:你上次送给我的书,我看了。
想起那本杂书,穆筠娴一下子又脸红了,扬起着脖子辩驳道:什么我送的,是你抢的!魏长坤笑笑道:好,我抢的。
那书我看了。
穆筠娴脸颊上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子,她头也不敢抬起来,嘴唇动了动,藏在里边的牙齿似乎在咬里边的嘴唇,她细声道:你看它做什么?他怎么会看那种情情爱爱的书,肯定不合他的胃口呀!静了半晌,穆筠娴才问他:……好看?魏长坤啧了一声道:虽是时人臆想的,倒也有几分趣味,就是书中男子太斯文了些。
穆筠娴回忆了一下,书中男子不斯文啊,都主动吻了女子,还与她亲热。
想了想,她才不大确定地问道:斯——文?连续点了几下头,魏长坤道:对,斯文。
那书中,平日里两人虽然还算恩爱,却也是相敬如宾,唯独新婚之夜男子还算有些气性,主动了一会儿,其余时候,夫妻二人都是磨磨唧唧的,一点也不痛快。
这还不够斯文?穆筠娴试探地问道:若是你……会不会斯文?微勾唇角,魏长坤忽而冒出一点坏笑,敛眸道:我啊——站起身,又俯下身,魏长坤目光灼热地看着她,逼近的气息令穆筠娴有些紧张,只瞪着一双水润的眸子,期待而青涩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