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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2025-04-01 16:24:10

深夜的巷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破旧人力三轮车在巷子中穿行,车后竖着一根金属条,挂着一盏昏暗的灯,金属轮轴在石板上嘎吱嘎吱作响,灯也随着金属晃荡起来。

一只半人高黑色的大狗跟在后面跑,它的来回恣意的跑着,超过了人力车就绕着车转一圈,绕道后方,乐此不疲的玩着你跑我追的游戏。

这一次大黑狗跑上前去,却没有绕回来,而是立在不远处吠了起来:汪!汪!汪汪!夜老头减速,将车子停在了路中央。

路边的臭水沟旁,倒着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嘴唇发紫,嘴里已经没有呼吸了——死的不能再透了。

这个季节,醉死在街头的人越来越多了,夜老头轻车熟路的将人翻了过来,倒提着尸体的双腿,朝着车子拖去。

他是城里的收尸人,为了防止城里堆着死尸发生瘟疫,他趁着夜里会将尸体运到城外,在天亮前后将尸体埋了。

黑色大狗蹲在一旁,懒洋洋的看着自家主人忙着,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它的双耳竖了起来,上半身从地面上撑起,最后刷的站了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大黑今天叫的有些异常,夜老头将尸体放上车之后,一边走向大黑狗,一边疑惑的问:怎么了?大狗仰着头,对着天空狂吠着,周围的气氛愈加不安起来。

正在这时候——嗡嗡嗡——天边传来令人毛孔颤栗的昆虫振翅声,由远而近,越来越多,夹杂着的尖锐鸣叫另夜老头头皮发麻,声音越来越大,夜老头抱着自家的大狗往地上一扑,半人高以上的地方,密密麻麻的昆虫大军飞过。

黑压压的一片,铺天盖地。

老天……夜老头喃喃自语。

地下城,出口。

猎天看见不远处的大门,心中诡异的感觉这才稍稍消退了一些。

他将烟蒂扔在垃圾桶里,侧过头问向自家小弟:车子准备好了吗?已经准备好了。

小弟很明白自家老大现在的心情有多糟,小心翼翼的回答,随时都可以走。

猎天不是那种迁怒自家小弟的人,一个转身将垃圾桶踹飞几米,这才狠狠的吐出一口气:那现在就走。

一行人走了没有几米路,门口的地方突然骚乱了起来,无数刚刚走出大门的人,疯一样往后撤。

虫子虫子!快跑!他们下意识停下了脚步,玻璃外,第一只昆虫已经撞上了玻璃门,身后黑压压的一片。

无论外面乱成什么样,狭小的房间里,一人一花面对面。

血腥味已经浓郁的近乎实质化。

掌心大的玻璃碎片扎在胳膊上,鲜血蜿蜒而下,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藤蔓像是突然活了过来,顺着姚守的腿缠绕而上,最终深深的扎在了他的伤口里。

姚守身上缠着几根藤蔓,尖锐的倒刺扎入他的身体里,他似是毫无所觉,慢慢挣开连溪的手。

小溪,你看着我。

姚守伸手擦干连溪脸上的血痕,指尖微微颤抖着,说出的话却无比冷,我在这,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要么活着,要么我们就耗着。

连溪意识已经渐渐模糊,听到这话,清醒了几分,缠着姚守的藤蔓松了几分,她看着姚守,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个疯子……姚守听到这话,勾起了嘴角:我是不是疯子,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是的,她的确早就知道。

当初姚守自首,将自己送进了监狱,连溪就知道他是一个彻头彻底的疯子,他若是想做什么事,从来不留给自己后路,之前是,这次也是。

他用实际行动的告诉她,要么她就活下来,要么两人就一起去死。

连溪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说话了,她侧过头,咬在了姚守的掌侧,疼痛到这时几乎已经麻木了,眼中的泪水哗啦啦的往下掉。

两根藤蔓相互纠缠,随即狠狠分开,巨大的外力使得两根藤蔓从根部开始断裂。

她牙齿狠狠的咬住,并没有任何停止,剩下的两根藤蔓继续纠缠在了一起,再次强制性分开,第三根第四根藤蔓继续断裂。

第五根,第六根……每断一根,连溪心脏都在猛烈抽搐一下,她一直憋着一口气没有吐出,生怕一口气泄了,自己也就差不多了。

修建花枝,能够让更多养分供给花朵,她自断藤蔓,并不是失去理智……而是想抓住最后活下去的希望。

当第十根藤蔓断裂的时候,所有的藤蔓都随着枯萎起来,房间巨大的藤网彻底垮了下来。

而花苞上一直往下蜿蜒的裂纹终于停止了——连溪吐出姚守的手,嘴里都是血腥味,也不知道是姚守的还是她自己的。

她感觉到疼痛慢慢的消失着,暖意一点点的往上涌,她有很多话想说,却又记不起来自己想说什么,努力睁着眼看着眼前的人,模糊的视线什么都看不见。

她心下一沉,明白过来这是回光返照。

却不知道,她花株的裂纹迅速的修复着,几乎垂到地上的花苞慢慢的站了起来,半开的花苞再次一点点绽开,花香终于压制住血腥味。

你以后不要那么一根筋,责任很重要,但是自己也很重要,……连溪思绪越来越混沌,我死了之后,你要将我的骨灰带回索兰,……姚守听着连溪絮絮叨叨的交待完遗言,上前一步拥住她,让她倒在了自己的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藤蔓断裂的地方,抽出新的嫩芽出来……昆虫来的奇怪,散的也奇怪。

猎天从安保级别高的监控里出来的时候,大厅已经一片狼藉,几个人倒在地上,身上被咬了无数个肿块,听中气十足的喊声,倒是没有生命危险。

大厅的大门被生生撞碎,上面还有无数昆虫前仆后继留下的死去了的。

他刚刚被拉进了监控室里躲着,生生目睹了这一场诡异的昆虫风暴,隔着屏幕他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更别说地上躺着的那群人了。

猎天是真的同情他们……先不说身上的伤有多重,这心理阴影,估计得跟一辈子了。

正当地下城所有的警报拉响,所有武装都到位之后,昆虫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和来时一样迅速,扔下同伴的尸体,迅速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被流放到星际荒原的儿女,哪个不是经历事情的人?猎天自认为自己这辈子也算是见过风雨,可现在还是不禁啐了一口。

tmd见了鬼了!等地下城的人都撤的差不多了,猎天这才从监控室里走了出来,顺手让人救了底下躺着的几个来不及躲开的倒霉蛋,原本热闹的大厅,顿时冷清的只剩下门外呼啦啦的风声。

塔,塔,塔,塔……靴子和地面敲击而出的声音,一侧过头去,就看见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比起之前的见面,姚守身上一丝不苟的外套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的背心满是血渍,他怀中抱着一个人,外套裹住大半个身子,只留有乌黑的长发和光着的小腿。

女人?姚守脸色很难看,和猎天打了声招呼。

猎天收回自己好奇的目光,想着刚刚见过那一室狼藉,脑补了若干虐恋情深的剧情,也不好多问什么,见姚守一脸不想多说的表情,目送他离开。

转头,就吩咐自己的人,今天上门去送营养液和药物。

三天后。

连溪穿着不合身的男装,坐在床上数藤蔓,长发拖到了床上:一根,两根,三根……姚守从厨房出来,看见她乐此不疲的开始数藤蔓的游戏,立在一旁,勾着嘴角笑。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脸色发白,原本就大了一点的衣服,此时更是空荡荡的挂在身上,但是他一双眼睛黑的发亮,似是只要看过去,就会深陷其中。

十八根……连溪自己对自己说,多了一根……怎么会多了一根呢?多了一根不好么?姚守走上前几步,伸手覆在了连溪的额头上,确定她彻底退烧了,你现在是感觉不舒服吗?没有。

连溪回过神来,维兰没有说过藤蔓会在成年祭时增长,或许是每个人情况不一样,我多长出了一根。

成年祭过的生不如死,但是恢复的速度也是一点不含糊,不仅身体恢复了大半,断了的藤蔓也尽数长回来了,除了暂时虚弱了那么一些,灵活度并没有打折扣。

多长出一根,很奇怪?唔……连溪试图找词语去描述,就好像你右手长了六根手指头,影响生活好像也不影响,可是就是觉得……别扭。

这下姚守懂了,这是心理的认同问题,估计过一段时间就适应了。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连溪抬头看着姚守还是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想问的,只是想知道,你现在是已经度过了成年祭了么?姚守对这块的认识自然不如严泽,凭这些,他还判断不出连溪到底处于哪个阶段。

算是成功成年了,但是成年祭还没有过去……连溪想起那坑爹的属性,决定闭口不谈内容,岔开话题,你不是说今天带我上街买衣服么,是不是该出发了?姚守的衣服再怎么改,也不合身啊。

☆、第一百章中央街,卡斯特最繁华的街道。

天气虽然不好,可街上却不冷清。

事实上,繁华也是相对的,星际荒原的确没有什么像样的街道,支起的破旧摊子,随意摆放的货物,淘汰了的科技电子和最原始的生活物资相结合,有一种荒败的落拓感。

更兼于这里民风彪悍,街道自带反派属性,时不时就能看见地上或者墙上没有冲刷干净的血渍,比连溪以前去过的黑市画风更加暗黑。

连溪停在一个摊位上,视线从裙子上略过,拿起一身不错的小号裤装,问摊主:这衣服怎么卖?大概是少年款,颜色和款式都有些中性,倒是很适合现在的连溪。

小姑娘家的,为什么不穿漂亮一点?我这还压了几条漂亮的裙子,一定适合你。

小摊老板自顾自说着,视线一直落在连溪的脸上,倒是没有恶意。

没办法,这种罪恶放逐之地,男女性别天然失衡。

即使被放逐女性,多半是母夜叉式亦或是御姐比进多,很多是恶名昭彰的星际海盗类,或是星际特大诈骗犯杀人犯之类的……普通的刑事案件,还轮不到流放星际荒原。

可连溪即使长了个,也不过一米七出头点,比姚守矮了一个头,脸比年纪嫩,那就变的有些打眼了。

小摊老板拿了几条碎花连衣裙出来,虽然沾着灰尘,样式也的确是淘汰已久的款式,但是在星际荒原,这么小清新的衣服的确难得。

连溪刚想拒绝,姚守已经拿在了手上,将几件颜色布料舒服,大小合适的裙子塞到了摊老板手上:这几件包起来。

又递过去两件裤装后,扭过头看向连溪:裤装两件够么?连溪:……土豪这种阶层,大概完全不知道什么是讨价还价。

在小商品市场血战过的连溪,自然成功在姚守付账之前,将价格三下五除二对砍了一半有余。

小摊老板跟所有奸商一样,挣钱了还哭穷,一边将贡献点划入,一边说:我这次可是亏本了卖的,要不是你家闺女实在可爱,我是不会……他话没说完,姚守脸已经青了。

姚守年纪本身比连溪生理年龄大一轮,以前颜值高穿着精神干练还看不出什么,这些日子又是禁药又是受伤,最起码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

再加上穿着太过随意,他胡茬泛青,一副落魄的样子,看上去老了很多岁。

跟脸嫩的连溪站一块,的确像是父女似的。

哈哈哈哈……连溪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种男神一样的生物,掉下神坛之后,也有今天。

老板不明所以的看着表情全然相反的两人,一时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只能跟着尴尬笑了笑好笑么?姚守看着笑的前俯后仰的连溪,将视线投向老板,勾起嘴角,眼睛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连溪收起笑容,看见姚守着样子,知道玩笑开大了:我……姚守压根没有听她说什么,转身就走,连溪上前追了几步后,发现东西没拿,又回到摊子上拿衣服。

老板一边给连溪装袋:姑娘,你父亲他……连溪一脸囧囧有神的表情:那是我对象。

老板:……这个乌龙的确闹的有些不愉快,他还是运气好,遇到一个脾气不错的,要是遇到脾气不好的,估计已经揍上来了。

在星际荒原买东西不问价的,有哪个混的差的?老板想到这,顺手将一条头巾塞到了袋子中,连着衣服一起递给了她:妹纸,对不住哈……连溪看着越走越远的姚守,也实在没有时间耗在这,抓过衣服就追了上去。

姚守的速度其实不快,但也不算太慢,连溪跑了一会儿才在转角的地方追上姚守,他步子缓了下来,眼神却依旧看向前方,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连溪跟着他走了几步,见姚守的确气大发了,上前一步,拽住了姚守的袖子,亦趋亦步的跟在他的身侧,侧过头看向姚守的侧脸:生气啦?姚守紧闭着嘴唇没有说话。

连溪见姚守没有挣脱开她,手指顺着袖子到了掌心,然后轻轻的拽住了他两根手指头,清了清嗓子义正严词的说:老板不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么,我刚刚已经教育过他了,像你这么帅的男人,索兰排名可是前十……你刚才笑的,不也挺开心的。

姚守侧过头看向连溪,依旧是那副模样,眼中的神色去缓了很多。

连溪握住姚守的手,两人自然而然并排走在了一起。

连溪想了想,笑着说:你家世好,出身好,我遇见你的时候你已经着上校军衔了,加上人长的好,平时穿着打扮一丝不苟……怎么说呢,给我的感觉总是太不真实。

你和杭将军是同一类人,我看着他,后脊背都会发凉。

刚开始看着你,也会觉得距离感很远,就好像在看着教科书或者电影里一个人物一样……到后来,渐渐熟悉了,你果然还真是教科书里的人物,为了国家,为了索兰……你是军人的典范,是以后史册应该赞扬的对象。

所以对于我而言,无论什么境遇里,即使你受伤住在我家地下室那段时间,我也觉得你还站在神坛之上,我和你之间,中间总是隔着什么。

可是刚才,我突然觉得,你鲜活起来了……他也会变老,也会有狼狈的时候,也会看着她砍价站在一旁无奈的摇头。

所以刚才乐归乐,但是心里的确是突然通透起来。

姚守听出了她语气的不一样,反手握住连溪的手,慢慢的敛起了眼中的情绪。

大概是受到了刺激,姚守这次倒是没有排斥给自己添置东西,不过更多的是给连溪添置。

他大概挣了不少钱,买东西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这让一直觉得不挣钱就没有发言权的连溪连杀价的欲望都没有了,等两人坐在街另一头的饭馆时,身边已经放了一堆东西。

饭馆很有星际荒原的的特色,不大的石屋,敞开的大门,布制的招牌迎风招展,几张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桌子,盖在上面的玻璃桌面倒还算干净。

店看着还好,但是的确没有什么好吃的,连溪看了看菜单递给了姚守。

姚守给连溪点了一盘水煮蔬菜,一盘最贵的水果拼盘,主食是黑面包,叫了一只短毛兔肉,听伙计介绍这里的酒不错,又上了两斤酒。

蔬菜不是水灵灵的那种,有点脱水蔬菜的感觉,水果倒是新鲜的,只不过戈壁的水果拼盘,说白了也只有三种,第三种是类似于葡萄类的,摆了最里面的一圈,外面都是沙枣和不知名的瓜类。

连溪尝了一个枣子,味道不错,顺手给姚守塞了一个:怎么样?挺甜的吧。

姚守用刀在片肉,用嘴接了枣子后,点点头:甜你就多吃点,如果喜欢,就再叫一份带回去。

说着将片好的半盘子肉摆在了连溪的面前,顺便将酱也加在了旁边的碟子中,见连溪不去碰凉水,招手喊来伙计替连溪换了一杯热开水,擦完手的同时,将一张餐巾叠在了连溪的手旁。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一点不显得刻意。

索兰男人从出生开始,就往绅士上培养,中学时,就已经包括了怎么判断伴侣喜好之类的课程,他们对伴侣的敏锐,几乎是渗入骨髓里的。

平时不觉得,真相处起来,才觉得多么舒服。

连溪摇了摇头,拿起黑面包,一口咬了下去:这一份够我们吃了,下次再想吃过来吃就好了。

面包粗粝的,带着点酸味,很有嚼劲,嚼到后来能感觉到淀粉的甜味。

反倒是烤肉,肉质太老,加上烤制的火候不到,只放了盐和一两种去腥的植物草,味道并不好,她两腮咬的发酸,才艰难吞下。

但是想想目前的营养状况,她继续夹第二筷,吃个肉比吃毒药还艰难。

姚守在一旁看着直皱眉头,却也没有阻止,星际荒原的确没有更好的条件,等连溪身体恢复好一点,他要想办法回去。

两人吃一顿饭吃了一个小时,连溪看着桌子上剩下的食物,找了老板要了个包装袋,打包带回去。

两人刚走到门口逇时候,一架老式的飞行器在门口停下,下来几个中年人,白衣大褂的打扮,引得连溪不禁看过去。

她得视线落在了其中一个人身上,带着黑框眼镜,长相没有任何特点,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当初连河带着连溪来到星际荒原的时候,住的研究所曾经见过他。

他怎么在这?小溪?姚守见连溪停了下来,出声询问。

连溪回过神来:哦,没事,我们先回去吧。

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勾起了连溪的很多记忆。

她很多记忆都是片段式的,不重要或者没有人勾起的时候,有部分一直压着,不会自己蹦起来。

当初连河租借飞船,载着满满的仪器和物资,送到了星际荒原。

他循着一名基因方面的专家而来,姓罗,以物资和仪器为报酬,让他继续研究,好能让连溪能够免于配对……这些事连溪从记忆中的片段猜出来的,具体叫什么,谈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决定,连溪是一个不知道。

只隐约记得那个简陋的实验室,还有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以及那个对工作有些痴迷的罗老头。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连河当年留下的飞船应该还在……☆、第一百零一章当初连河带着连溪过来,因为是偷渡的缘故,也因为星际荒原实在太混乱,他准备了很多年,也做了很多计划。

其中关于怎么回去,就做了几手的准备,不过到底还是没有用上。

星际荒原事情突变,两人遇到偷袭,连河在混乱中突围,将连溪送到了索兰押送犯人军队的战舰前。

——以索兰人对女性公民的在乎程度,连溪只要呆在官方的战舰中,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只来得及送到近前,追兵就赶到了,为了给连溪逃跑求援的时间,连河自己驾驶着野地车引开了追兵。

连溪是眼睁睁看着野地车被追上,然后爆炸的……再然后,她就被战舰上的人发现,直接带走了。

所以她记忆中才会认为连河已经死了。

现在回想起来,连河那时应该是身受重伤了,一直到兰城家里,还是重伤未愈的样子。

所以最不可能的,就是自己驾驶飞船,这可不是武侠小说,身中是十八刀还能骑马八百里以报主君之恩的……最有可能的,应该也是通过之前准备的其他途径出去的。

这些线索来回在脑子里过了几遍,连溪决定找个时间和姚守说一遍,前因后果解释起来有些麻烦。

……乱七八糟的想了一路,因为有姚守牵着走,连溪连路都不用看,全程大脑放空,等到脑袋上撞上坚硬的胸膛,连溪才回过神来。

抬头看了一眼,姚守挡在前面,有些无奈的半抱着她:你在想什么?我叫了你几遍你都没有反应,再往前就该撞墙上了。

连溪抬头看了看发现没有到家,更不是家的方向,而是走到了街头的另一角,于是好奇的问:我们还有什么东西要买么?姚守看着连溪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的脸,突然笑了起来,连溪刚刚大概只顾着发呆,连他说什么估计都没有听到。

他本身长的就好看,即使现在这么落魄,笑起来也只是少了几分精致,多了几分男人的粗矿。

连溪觉得自己血液往上涌,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

算了……姚守眼睛下弯着,拉着连溪往里走,一起进去吧。

星际荒原虽然男女失衡,但是毕竟不止索兰一个人种,其他星球上流放来的女性的绝对数量也不少,很多家店面是专门为女性开的。

包括眼前这家——内衣店。

老板是一个身材火辣的大姐,红色的包臀裙,v字领恨不得开在肚脐眼上,一眼望过去春光无限。

她看着从店外走来的两人,觉得很有意思,男人落落大方走在前面,后面的姑娘反倒是有些拘束的走在后面,这一看就是情侣而不是夫妻了。

两位需要什么?老板娘话虽然是对着连溪说的,眼睛却看着姚守,很明显,这位才是做主的人。

姚守看向连溪,目光柔和:小溪,你想要哪一款?连溪长这么大,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跟男人逛过内衣店,话问出来叫她怎么当别人的面说出来,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的说:来两套颜色浅的就行了。

姚守:还有吗?连溪看向姚守:……大哥,你是来真的吗。

那就拿三四套好了,布料要天然纤维,化纤的不要,染色是自然色素,ph值要适中……姚守肯定不是来假的,他边说着,自己的视线在内衣店里转了一圈,视线在其中一款中停下,款式照着这来就好,颜色按照小溪说的。

老板娘看人家姑娘被这一串条件惊呆了,笑了笑,拿了几款样品给连溪:姑娘看着这几件怎么样?连溪刚刚是被姚守从容的态度给震到了,转念一想索兰的教育,连ooxx什么体位比较舒服都能堂而皇之写在课本上,挑选内衣什么的,说不定是必修课程。

表情终于淡定了一些:都可以的。

尺寸呢?内裤大概m就够了,胸围是?连溪已经破罐破摔了:34b。

老板娘扫了一眼连溪胸部,视线转投向姚守,姚守看着连溪再次笑了起来:34c。

老板娘施施然回内店拿内衣了,她就说嘛,如果男女尺寸对不上,问男人一定是对的。

留下连溪站在店内,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于是十分钟后,连溪拎着包装好的内衣出来,其中包括她34c的内衣。

xxx这之后就买了几个杯子勺子之类的小生活用品,并没有浪费态度时间,回住处的时候还不到正午。

转过巷子就到了,走一百米就到了。

余光却看见一群人站在不远处,打头的人她认识,正是姚守来星际荒原拜的第一个码头他们是来找你的么?姚守回过头看了一眼他们,淡淡的说:不管他们,我们先进去。

两人进门的时候,姚守并没有关上门。

你们在这等着,我进去。

猎天对着自家小弟说,接过一旁人拿着的金属箱,跟在姚守的身后走了进来。

连溪完全没有阻碍俩人聊天的自觉,自顾自己拉了凳子坐下,抽出瓶装的纯净水,拧开递给姚守一瓶,自己抱着一瓶,视线却在猎天和姚守之间移动着。

摆明了要光明正大的偷听。

猎天进了屋子后,将手中拎着的箱子摆在了桌子上,扫了一圈,没有看见那盆血腥的花,挺后续去收拾的人说,那屋子可是异样的狼藉啊……看了一眼连溪,大概是想起了那天的女主角,压下心下的好奇,将视线重新投向姚守:你已经三天没有去地下城兑换营养剂了,我今天顺路,就给你带了一些过来。

谢谢天哥的好意。

姚守看了一眼箱子,脸上挂着笑,说出的话却是在拒绝,不过,我以后对营养剂的需求应该不会太多,这些您还是带回去,劳烦您挂心了。

猎天愣了一下,礼物被拒,接下来的话就有些不好说,他想了想找了一个安全的话题:地下城那边说,你已经三天没有过去了。

合同的要求是,我一个月至少要参加十场的格斗塞,可以叠加累计,如果有私人事情可以请假,没有完成的可以叠加下个月就行了。

姚守重复着合同的内容,拧开了水瓶盖子后递给连溪,把连溪手中没打开的瓶子换了回来:我这半个月打过一场满贯,共计三十七场,其他的叠加在一起,共计九十几场,所以我十个月内,去不去都是我的自由不是吗?至于十个月后,他早就离开了。

猎天听出了里面拒绝的意思,苦笑了一声,妖兽之前拼命刷格斗,大概是真缺钱。

他偏偏因为憋着的半口气,把人撩那了,现在真的需要对方了,人家已经不缺钱了,准备收手了。

是我之前对不住,这段时间对你们一直不闻不问。

猎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也不管是昨天的还是前天的,仰头就喝了。

但是瞧在我在最初收留了你们,态度也还算不错的份上,妖兽先生,你能不能帮我最后一个忙,今晚再打一场?连溪听到猎天说这话,就知道姚守一定会答应。

他一直是这样的人,赏罚分明,恩怨必报。

果然姚守深深看了连溪一眼,沉默了一会儿:你把东西留下吧,等下送对手的资料过来。

资料我带来了。

猎天脸上露出笑意,从腰间拿出一张薄薄的纸,递给姚守,真是万分感谢,你的报酬将会双倍给您。

拿完资料后,猎天似是想到什么,从腰间抽出一把能量枪放在桌子上,往前一送,滑到了姚守的面前:这算是定金。

星际荒原的热武器可一直炙手可热,一直有价无市,这一把小能量单位的枪,可算是厚礼了。

姚守拿到资料却没有看,而是拿上手就知道,这是是什么款式,什么射程,什么后坐力。

他之前来星际荒原的时候,一身的装备都在,可是都是按照他的标准定制的,但是这一把,款式虽然老,可是后坐力不大,射程精准,大小也刚好。

他想到连河的军火库,也知道连溪不是没有碰过枪的人,顺手就递给了连溪:小溪,你拿去防身。

猎天:……他割肉似的把自己配枪送出去,对方就为了博红颜一笑了么?不过不管怎么样,他今天的目的是达到了,于是出声告辞。

送走了不速之客,连溪拿着枪在身上比了一下,发现没有可以放的地方。

姚守走到墙角,翻找出他的枪套,蹲下来,虚抱着连溪的腰,在连溪的腰间缠了下,发现太大了。

你该多吃点。

姚守想了想补了一句,太瘦了。

连溪也觉得自己这次成年祭,抵得上以前减肥一年,不过听见姚守说,还是顺口回答:我肉结实,也就看着瘦,可是不轻。

姚守低头看着连溪,对连溪的话产生质疑,打横就抱了起来,勾起嘴角笑:也不重。

说着将她抱在床沿坐着,半蹲下来,将枪套一圈圈缠在了她得大腿之上:这样倒还算合适,虽然行动上差一点……他说到一半才发现连溪这会儿安静的厉害,不禁抬起头来,刚刚对上连溪的脸,她眼睛亮亮的,脸颊有些泛红。

怎么了?姚守站起来,弯下腰伸手覆盖了连溪的额头,是身体不舒服吗?要是别人还有可能犯花痴,可是连溪,要是对他这副皮囊稍稍有那么点花痴,他现在也犯不着这么患得患失了。

连溪率先明白过来,躲开了姚守的手,收起腿从床的另一侧爬了下去,踢踏踢踏就往卫生间方向跑。

我去洗澡。

姚守抿着嘴唇,大上午跑去洗澡?卫生间里。

连溪把头埋在冷水里,希望自己能够彻底冷静下来。

她刚刚想一口把那个含笑的男人给吃了!☆、第一百零二章洗完澡,连溪一身湿漉漉的出来,眼圈有些泛红,不知道是憋的还是熏的。

穿着姚守大两轮的衣服,把新买来的衣服连同脏衣服一起,放在盆里洗干净。

这里的水是用集水器收集的,饮用水和生活用水分开,生活用水每一户限量供应,饮用水则需要另外购买。

至于洗衣机烘干器什么的……做梦好了。

连溪在卫生间洗衣服,姚守就坐在不远处,擦拭着他的武器,从防护服到能量枪,从定位器到军刺,从金属延展爪到电丨子炸丨弹……一样样的擦拭干净,上油保养,然后放入一个木质的箱子中。

他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常年的军队训练,有着最匀称的身材,穿上外套不觉得,只穿一件背心的话,能看到隐藏在衣服底下的肌肉。

姚守的神情很放松,这些活他做起来轻车熟路,每个步骤他都做过成千上万遍,以前在部队的时候,这是他放松的活动之一。

擦完最后一样,连溪的衣服还没洗完,这种活在索兰多半是机器人做的,喜欢手洗的家庭,也多半是男人做家务。

可是连溪不一样,她似乎很排斥他帮助她洗衣服,包括之前去内衣店里购买内衣,这种在索兰司空见惯的事情,连溪看着也不是很自然。

没有心灵感应,他很难去辨别连溪到底在想什么,可也能够判断出,连溪似乎对这类似的事情,有着排斥。

所以他只是看着,并没有上前帮忙。

两个人之间相处,到底谁做什么并不需要参照外面去衡量,只要各自觉得舒服就好。

所以,只要连溪觉得舒服就好。

姚守找来一小困废弃的金属丝,用钳子截取一部分,做晾衣的小架子。

还细心的将剪断的口子磨平整,防止连溪不小心划伤。

等做好这些,连溪的衣服也就洗的差不多了。

他们住的地方是平房,楼顶就是阳台,上面有晾衣杆,只是楼梯时几根金属条简易搭起来的,保持平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连溪抱着盆准备爬上去,姚守顺手将盆接了过去,将擦干净的金属架子放在上面:我来。

他脚步很稳,几步就顺着金属梯子上去,上了平台之上,却放下盆转过身来,递了一只手过来。

连溪把手放了过去,接着姚守的拉力,上了小平台,连溪的个子不够,晾晒的时候需要踮起脚尖,姚守顺手接过,挂了上去。

于是一个将衣服抖开放在衣架里,一个负责将衣服晾晒到正确位置。

很多年后,连溪还记得这个场景。

午后的阳光并不刺眼,姚守背着光,神情柔和,脸上带着的笑容。

或许是从这时起,她就觉得,这个男人安静下来的时候,让人有一种想陪他度过余生冲动。

夜幕刚刚降临。

来接姚守的车就如约而至。

连溪换了晒干的裤装,然后跟在姚守后面当尾巴,姚守走在门口的时候,回头看她一眼,她就做出理直气壮的样子。

一直跟到了车前,姚守见她没有回头的意思,这才转过头去,眼里了然中带着些无奈:小溪,你这是要跟我一起去吗?连溪抿着嘴唇,转换概念:你难道不打算带我去吗?姚守还真的没有打算带连溪过去,那样的场合,充满了暴力和血腥,无论是台上还是台下,人性最疯狂和丑陋的一面都展示的彻彻底底,他不希望连溪看到这些。

见姚守沉默,连溪也能猜出他大概想什么,她并不是去添乱的,她现在已经成年,有了自保能力。

她只是觉得猎天那么郑重其事的跑过来邀请,对手肯定非常棘手,虽然姚守一直是战无不胜,天塌下来有他顶着的样子,可是万一出什么事呢?在星际荒原,他们俩算得上相依为命,无论出了什么事,都是她不能接受的。

所以她干脆直接说:你不带我去,我也会偷偷跑去的。

——所以你自己选吧。

姚守被她无赖的样子逗乐了,连溪说的没有错,她得性格就是这样,认准了的,绝对不会被他三言两语哄回去。

与其之后跟着他偷偷跑去,还不如直接带过去,她一个人在家也不一定安全。

想到这,他不再多说什么,让开了路,身后的连溪笑了起来,跟在姚守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淘汰款的陆行车,包养的不错,内部也算干净,这在星际荒原算是高规格,路上有人看见车子自动避让,一路畅通无阻。

到了地下城入口,已经有人候着了,领头的猎天戴着一副墨镜,踩着双拖鞋,混搭的霸气侧漏。

他们见到姚守从车内出来脸上还带着笑,随后看见连溪走出来,明显愣了一下。

上次妖兽带情人可是横着出去的,这次居然还带过来……不过人家自己都没意见,他顶多到时候开赛的时候,自己亲自盯着她,也没有麻烦多少。

大家都算是熟人,打了声招呼,一行人就往里走。

具体资料你也看到了,我觉得你实力上占有更多的优势,这一场只要发挥平常水平,应该就差不多了。

猎天边走边说着,这次药检,会比较严格。

格斗场为了保证刺激性,是严禁一些短暂提升实力的药物,所以3号厅以上,每一场大的格斗,事先都会有药检。

排查率不说百分之百,百分之八九十还是有的,因为地下城的手段狠辣,鲜少有人会违逆这一条。

姚守点点表示理解,表情很自然:对方?对方的药检我已经派人去盯着了,保证不会出现问题,要知道,这一场对我比对你更重要……我不会在这种细节上出错误的。

猎天解释,为了这一场,他三天前就着手准备了。

姚守也知道猎天不是在说假话,点点头:那麻烦了天哥了。

回头见连溪小短腿没有跟上,停了一下,拉住了连溪,然后继续往前走着,一路上都没有放开过。

做药检的时候,连溪和猎天在外面等着,猎天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有着饮料和零食,放在了连溪的面前:小嫂子,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一样拿了点,你吃着打发时间。

种类的确不少,尤其是甜品,连溪从来到星际荒原就没有吃过了,这一会儿看着就想吃,只不过,她只是笑了笑道谢,却没有动。

猎天觉得这姑娘也太小心了,伸出手拿了一瓶饮料,所有的小零食都抓了一个吃了:味道不错,真的,你尝尝,不够我再去拿。

连溪这才放心吃起来,果汁酸酸甜甜的,和柠檬的味道相近,甜点应该是现做的,口感非常好,因为大小刚好,她一口一个,所以吃的根本停不下来。

姚守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连溪坐在椅子上,吃的一本满足。

他看了看时间,离比赛时间不到二十分钟,热个身基本上就差不多开场了:小溪,你就在这吃会东西,让猎天陪你坐会儿,我半个小时后就回来。

半个小时后,比赛都比完了。

连溪果断扔下零食,站了起来,也没有说什么,就那么直视着姚守。

姚守最终败下阵来,有些无奈的看向猎天:天哥,麻烦你安排个好一点的位子,陪小溪去现场看。

没问题。

猎天招来一个人,吩咐了几句,回过头看向姚守,到时候你好好比赛,嫂子就交给我好了,保证毫发无伤。

连溪自然不可能跟着姚守一直跑到擂台上去,见目标达到了,连溪露出一个笑脸,冲着姚守招手:去吧去吧,我等下去看你比赛。

姚守将外套脱下来,披在连溪的身上:你别乱跑,格斗结束后就在原地等我,我去找你。

好。

猎天带着连溪走进去的时候,里面的灯光已经暗了下来。

观众还没有从上一场的狂欢中恢复过来,押注赢的人极尽兴奋,输的人一脸灰败,骂骂咧咧。

里面的空气逼仄而喧嚣,人会下意识的觉得压抑,连溪扫了一眼四周,找到三个紧急出口。

他们的位子是定好的,位置好,周围也不会有太多人。

猎天带着连溪走上去坐好,发现自己这边彻底隐藏在了黑暗中,台上的视线却非常好,倒是一个绝佳的观赛地点。

要下注玩玩吗?猎天侧过头问道。

我原来也可以下注输赢吗?连溪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姚守的工资卡,那就都压妖兽赢好了。

猎天招了个人过来把下注的金额放进去,等到数额显示出来的时候,愣了一下:这是你们全部的家底吧?妖兽心大,把所有的收入给个小姑娘保管,也不怕人卷钱跑了?这小姑娘心更大,下个注玩玩而已,怎么压上所有资产?全压了挺好的啊,他赢了我们就可以打转一比了。

连溪说着,慢慢的收起笑脸,他若是输了,我要这些贡献点做什么?这可是签了生死状的格斗。

猎天听完连溪的话,沉默了下来,突然觉得正正经经找个伴侣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如果家里有这么一个人时时刻刻牵挂着自己,是不是,星际荒原的日子也不会那么难挨了?大概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太过压抑,猎天换了一个话题——小嫂子,八卦一下,妖兽被流放我还能理解,你是怎么被流放的?连溪长的太嫩了,看年纪应该还在学校上学,天塌来大的事情不过男朋友劈腿了,能做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连溪抬头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想把一个种族都灭了,最后关头,被人家的头领拖下去同归于尽,妖兽舍不得我,就来救我……最后我们俩,就到这了。

话倒是没有一句假话,但是说的太有误解性,猎天脑部了几万字的灭族剧情,对连溪肃然起敬。

乖乖,这人果然不能只看外表。

☆、第一百零三章连溪说那些话,一半是为了开玩笑,一半也是为了装13用的,星际荒原一直弱肉强食,给对方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刷新下对自己的印象,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不过没想到猎天脑部的功力比她想象中更强,一副被唬住的表情。

她哪里知道,自己上一次在休息室留下的那片狼藉,在此刻的猎天看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正常人哪能把一间屋子都差不多拆了?下好注,连溪扫了一眼姚守赔率,表情凝重了起来,一赔二,对方是一赔一点五,说明在官方看来,姚守的胜率更低。

胜率是按照积分和实力的综合来算的。

猎天似是感觉到了连溪的反应,小声解释道,妖兽虽然实力更强,但是他毕竟来到这不过大半个月,积分上少了几倍有余,所以才导致了这样的赔率,小嫂子不要太担心。

谢谢。

连溪放下心来,诚心诚意的为对方的妥帖道谢。

灯光再次亮起来的时候,比赛也已经开始了。

主持人跟打了鸡血一样,将场内刚刚降温的气氛再次掀到了最高潮,人们掩藏在面具之下,将沸腾的热血释放在欢呼声中。

就连连溪也受到了些影响,开始觉得体表发热。

今天的守擂选手,从进入地下城的格斗赛场开始,从无败绩,有请我们的新任无冕之王——妖兽!在观众的热烈回应下,光打在台上的一侧,姚守慢慢从入口的方向走了出来,单手抓住擂台边缘,一个翻身就跃了上去。

他的表情很安静,视线在台下扫了一圈,像是有感应似的,定格在了连溪所坐的方向,微微露出一个笑来。

连溪明知道他看不见,却回应了一个笑容。

而今天的挑战者,则是沉寂两年,再次回归的暗夜之王——古德拉。

灯光打起后,擂台的另一侧,缓缓走出一道黑色身影,穿着黑色连帽长袍,步伐老练。

他慢慢的脱下帽子,露出一张饱经沧桑的脸,外表并没有什么特点,倒是眼神,像蓄势狩猎的老狼一样,内敛中带着锋芒。

但是他仅仅站在那,气势就能和姚守持平。

他叫德古拉,是前两年地下城的常胜选手,实力很强,不然也不会找到妖兽身上。

猎天在一旁给连溪科普,两年他不知道为什么隐匿了起来,我们和北城下了一些赌注,赌的有些高,没想到又把他翻出来了。

所以我以后的前途,可是系在你家男人身上了。

连溪还没有那个眼力判断对方的实力,但是她能看清姚守眼中升起的谨慎和战意:他是高手。

两人台上对视一眼,肌肉就已经紧绷起来,从对峙到交手,中间只隔了短短不到几秒钟时间。

姚守一个侧踢被古德拉挡下,反手另一圈直接轰在姚守的腿上,姚守借力往后飞去,一个跃身稳稳的落在地上,纯石板的地面上,踩下两个坑出来。

古德拉善拳,姚守腿更加灵活,两个人从第一招开始就直朝对方的门面而去,没有丝毫保留。

十一级以上的体术高手,动作快的已经看不出招式了,观众们艰难的辨别着两人的招式,可连溪能够清晰的看清楚,姚守每一招看似轻飘飘不费劲,但是都是冲着对方的关节要害而去,他是战场上练就的一把利刃,所出的尽是杀招。

姚守身上还受着伤,此时应该想速战速决,所以动作越来越快,招式也愈加凌厉。

正蹬、侧踹、横扫、高鞭腿、转身后旋踢,辅以肘攻,拳击……对方似乎也没有料想到姚守的攻势如骤雨一般,一下子就被压了下来,脸色有些难看,但十招有九招都格挡住,剩下每一招落在自己身上,他的脸色就难看几分。

时间越长,他的劣势越大,行动明显受到了掣肘。

两个人的招式没有任何脱泥带水,有着异样的美感。

最后一招,姚守整个腾空而起,腿抬到最好的位置,借助整个人的体重,劈腿而下,重重的落在了对方的脑袋之上。

一腿就将对方给踹飞了过去!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姚守果真并没有就此停下来,而是欺身而上,几步就赶到了古德拉的近前。

场上的观众欢呼声越来越高,双目赤红,近若癫狂:杀了他!杀了他!呼声一声盖过一声,一声比一声歇斯底里,无数人把手上的晶核和贡献卡往台上人,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只希望失败的人去死。

姚守反而是最冷静的一个,他额头都是汗水,身上伤口也往外冒出血来,他却没有激进,而是屈肘攻向对方的小腹,这一下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而是希望彻底让对方站不起来。

就在这一刻,轰的一声,地面从中间裂开。

巨大的梗系从地面上抽出来,阻拦住了姚守的进攻的方向,而姚守不得已后退了几步,两人拉开了距离。

古德拉半张脸有着繁复的花卉的图案,黑色的,几乎将半张脸给生生掩盖住,花藤地里站出来,顺着腰间一直顺往上长,上面爬满了黑色的花朵。

一片哗然。

有部分观众显然没有见过这种场景,已经慌忙的退出了场地,剩下的一般人还在观望着。

古德拉像是游戏里的人物,在获得了特殊道具之后,满血复活。

又像是隐藏着底牌的Boss,挣脱了自己的舒服,战斗力爆表。

他扑向了姚守,原本一边倒的局势顿时颠倒过来,他花藤神出鬼没,总是在关键时候阻拦姚守,更多的是,花藤更像是增幅器,他的体力越来越好。

而受了伤的姚守,随着时间的退役,动作已经有了明显的滞涩。

那是活的,到底是什么怪物……猎天喃喃自语,药检明明已经过了,他们吃了什么药!不是药。

连溪是唯二平静的,另外一个平静的是姚守,那是他的‘异体’倒是没想到,这里还沦落着半个同类。

两人说话间,姚守在动作滞涩的一瞬,被花藤缠住,随后古德拉欺身而上,将刚刚姚守加于他的动作一个连着一个,一个不少的全部还给了姚守。

示威意味之浓,可见一斑。

我不管吃药也好,异体也罢,这一场已经超出我们预料了……猎天压根不知道异体是什么,他脸色有些难看,直接刷的一声站了起来,这会儿没有时间跟连溪解释太多,你在这坐着,我出去一趟。

他不是格斗场的负责人,还没有资格叫停比赛。

你事后最好给我一个交待,若姚守出了什么事情,参与这件事情的——连溪视线落在台上,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若是连溪之前说这句话,猎天还能当作一个笑话,可是现在他感觉得到她是说真的。

她身上的煞气,是见过血的。

然后下一秒,他眼睛都快掉下来——连溪翻身上了桌,一路踩着桌子就到了擂台的近前,古德拉已经将整套动作全做几乎全部还给了姚守,连踹出的力度都几乎相当。

可是最后欺身而上,他却没有善意,屈肘攻向的是妖兽的左胸,这一下可是对着心脏而去,摆明了要赶尽杀绝。

连溪藤蔓比人先到,将姚守拖离了原地,古德拉屈肘轰在了地面上,落下了一个深深的坑来。

连溪站在台上,没有丝毫掩饰,伴生藤蔓在周身飞舞,地面从中间裂开,梗系如同蛇一样,朝着连溪攻来。

她嗤笑一声,一根藤蔓像是标枪一样,死死的扎在了离她五米远的地方,将对方的梗系扎在了地上,半步不能动弹。

显然,这些还远远不够。

连溪感觉一阵阵的能量往上涌,咧嘴一笑,几步就到了古德拉近前,他阻挡连溪的梗系花藤,无论从哪个刁钻的角度出来,都被连溪伴生藤拦住。

然后像是撕纸一样,撕成一段段。

异体断裂的疼痛自然不好受,古德拉吐出一口血来,动作力度已经不如之前。

连溪的招式速度比起姚守有过之而无不及,直到将对方踩在脚下,自始自终没有什么表情,她的体术,可是维兰一步步教导下来的,成年后,虽说单手撕开机甲还有些难度,但是撕开一个人应该难度不大。

芙洛星?连溪挑眉问,比起连溪的伴藤蔓,这些花藤气势弱的太过明显,对其他人还好,对她而言弱的跟纸似的。

如果连溪能够依靠伴生藤战斗,那么对方依靠这些花藤,能得到也只能是增幅而已。

古德拉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淡淡笑着:你也知道芙洛星?那就不是了。

连溪有些了然,的确,他们不会弱成这样。

姑娘,你用激将法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古德拉勾着嘴笑了笑,罗博士曾经提过你,倒是想不到你还活着。

连溪嗤笑:托罗老怪物的福,我还活着,比你这种半人半怪物活的要好很多。

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他和她还真的算同类,好歹是同一个实验室出品的。

连溪眯起眼睛:你们这一场,是为了逼我出手吗?☆、第一百零四章连溪的话音刚落,古德拉闪过一丝讶异,看向连溪笑:是说你们无知,还是说你们心大,那么一屋子的痕迹就那么摆在那,即使不是我找上来,总有人会找上门的。

不用古德拉说,连溪也知道自己太疏忽了,成年祭的动静那么大,没来得及收拾痕迹,在街上遇到研究所的人,也没有放在心上。

这一招倒是将她成功的逼了出来,战斗形态一览无余,她敢肯定,那个科学老怪物肯定在不远的地方,观察着自己。

她踩在古德拉胸口的脚重了几分,好像能够连同心底的不安一同踩碎:你现在就是找上门来,又能够怎么样?古德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最后居然笑出声来:连小姐,或许是对你没有什么办法,可那位呢?你的弱点,可是太明显了。

弱点?连溪勾起嘴角笑的嘲讽,觉得血液翻涌的厉害,胸腔的心脏鼓噪的像是要从喉咙口跃出来,那我杀了你,一劳永逸!藤蔓飞速的缠住古德拉的四肢,慢慢的缠在了对方的脖子之上,越勒越紧,古德拉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视线落在了连溪的藤蔓上,眼中的聚焦越来越发散:我……嫂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台的猎天,站在几米外,看着双眸赤红的连溪,咽了咽口水,你稍安毋躁,他跑不掉,先留他一条命,还有很多事情需要问清楚。

与此同时,另外一道声音也穿杂进来:小溪……连溪成年祭还还最后一个关头没有渡过,情绪很难自控,现在已经被挑出来怒火,脑子里像是被炸过一样,好不容找到一个宣泄的端口,哪里还听得到进去别人说话。

在芙洛,这个阶段的准成年人都是有长辈专门看护的,防止意外暴起伤人。

周身肆意飞舞的藤蔓朝着声音的方向就攻去,连溪最后的一点理智,控制了力道。

等她反应过来后面是谁的声音的时候,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两道身影已经被连溪的藤蔓打飞了出去,姚守落在了擂台的尽头,而猎天更是直接飞了出去。

连溪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的冷水,立刻醒了过来,松开了已经昏迷过去的古德拉。

猎天还好,连溪虽然力气很大,但是却没有故意针对,他着地的时候打了个滚,缓冲了大半的力道。

反而是妖兽,刚刚体能耗尽又受了伤,生生挨了连溪那一下,张口就吐出一口淤血来。

连溪连忙朝着姚守的方向走了几步,本来想去扶,却看着自己藤蔓上的血渍,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姚守自己坐了起来,不断的咳出血沫来,刚刚那一下来的太狠了,姚守身体上还没有缓过来。

但是他看向她的眼神还一如既往,坚毅中带着温柔,没有陌生也没有厌恶。

咳咳……小溪。

姚守看连溪,边咳嗽边说,你过来。

连溪后退了几步,一扭头,疯了似的往外跑去。

都说每一个体术高手,都是躲避攻击伤害的高手。

姚守显然就是这样,他受的伤不重,但是连溪最后一下,他生生受了。

不过,他当场将淤血吐了出来,也算不是多难挨。

地下城的医生正在替他包扎,看着他身上陈旧的一道连着一道伤疤,心下叹了一口气。

还好是身体素质逆天的索兰人,这要是换个脆骨的非洛特人,或者凝血弱的木格拉人,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一旁的猎天,伤的比较轻,学徒正在给他肚子上青紫一片的地方揉开,疼的他龇牙咧嘴。

今天的事情倒是意外的高丨潮迭起,可到底是对方先破坏规矩在先,所以他们南城这一战,实打实还是赢了。

可他一点都开心不起来,自从那豆丁似的小嫂子跑了之后,妖兽也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刚刚要不是他上去敲晕了他,他那模样,像是爬也要爬去找人。

索兰的专一程度,在整个星系可都是赫赫有名,可是传的再多,也没有亲眼见到那么印象深刻。

还真是,叫单身狗看着羡慕啊……他饶是有一肚子问题要问,现在这个情况,的确不适合发问。

更何况今天的事情是因为他而起,他就是再没有良心,职业道德还是有的。

肚子上淤血一揉开,接下来就不算事痛苦了,猎天想着这些乱起八糟的事情,慢慢的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那边的昏迷妖兽也已经醒了,自己有些艰难的穿着衣服,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神色更不好看。

猎天一下子就全部清醒过来,他从床上翻了身爬起来:小嫂子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医生说你最好休息两天,你看……我回去。

姚守眼神很正常,说的话也很正常,你如果方便的话,可以派人送我一程吗?猎天反应过来,拿起一旁的衣服和钥匙:我送你去,你也不方便。

猎天就载着姚守往家的方向走,一路上他的目光的投向窗子外面,一言不发。

到了姚守住处附近,车子已经不能过去,两人下车步行。

姚守下了车后,突然停了下来,猎天侧过头有些疑惑的看着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巷口的背光地方,坐着一道身影,长发散开,批了一肩。

那人似是反应过来,慢慢抬起头来。

姚守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像是心彻底落下,又像是一颗心提了起来。

连溪等了几秒钟没有等到姚守走过来,自己先忍不住了,站起来,上前几步,姚守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她拽着他的袖子,手心都是汗,这会儿却由不得她退缩:我……没有带钥匙……姚守只是静静看着她,眼中波澜不惊,他一点点挣脱开她得手,然后慢慢垂下眼帘,转身走了。

开门。

关上。

将门外的两人彻底关在了门外。

星际荒原昼夜温差很大,凌晨的温度冷的有些厉害。

连溪看了紧闭的大门,缓缓的吐出一口寒气,一旁的猎天将收紧了衣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小嫂子,我替你敲门,你服个软估计就没有什么事了。

怎么可能没事。

姚守这一辈子将责任当作他的信仰,比起喜欢的人,她更像是他的一种责任。

所以无论她怎么抗拒,怎么排斥,甚至逃离……他都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动摇。

为她留在祁安,跟着她进了黑洞,在星际荒原对她不离不弃,不惜去格斗场打黑拳也要给她凑足成年祭的营养剂。

这样一个人,刚刚挣脱开了她的手,当着她得面关上门,将她关在了门外。

她明白症结在哪,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去解释。

你回去吧。

连溪半低着头,天快亮了,你还有事情要做呢。

猎天还想说什么,连溪突然笑了起来:你说我们俩的事情,你一个外人站在这,我也不好意思不是?总得你先走……猎天恍然大悟,自以为明白了什么,笑了起来:那我先走了,你跟妖兽好好过日子,我过几天去看你们。

连溪点点头。

她目送着猎天走远,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在最后鼓起的一口气散了之前,终于站了起来,朝着门走去。

她站在门前,抬起手准备敲门,手刚扣到门,才发现门是虚掩的。

扣门的手扶在了门上,缓缓推开,里面一片漆黑,她小心翼翼往里走了两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转身想关上门的时候,一只手从暗中伸了出来,扣住了她得手腕,大力将她往前拖了几步。

只听砰——一声,身后的门被重重的关上,她随之被抵在了门上,蝴蝶骨撞在门板上,身上都是另一个人的重量。

这是一个有些粗暴的吻,没有任何怜惜和试探,直接攻城掠地,强迫连溪与之共舞,力度大的她舌尖发麻。

连溪下意识想起挣扎,却因为鼻端熟悉的气息而慢慢的软化下来,被迫的承受着。

正当她快要窒息的时候,似是感受到了连溪的软化,姚守顺着她得脖子而下,另一只手已经探入了她的衣服……索兰男人无论在哪方面都追求成为最好的伴侣,包括在夫妻伦理上,没有经验的连溪无法去比较姚守的技巧,但是显然他学的那些理论知识,已经完全让她招架不住了。

姚守……连溪都快被姚守弄哭了,有些追不上姚守的频率,颤栗一层层掀了起来,血液翻涌,然后脑子一空,居然在姚守手上盛开了一次。

姚守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可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看着连溪几乎站不住挂在了他的身上,打横将连溪抱了起来,往床的方向走去。

连溪像是一本书一样,被姚守一页页的打开,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溪……嘶哑的声音,连溪已经分辨不出来其中的情绪,却能够猜得到是什么。

疼痛如约而至,却没有想象中的剧烈,连溪半仰着头,眼泪哗啦啦的落下。

第二天,猎天在姚守门口转了一圈,确定门口没有蹲着个丫头什么的之后,笑了笑。

他上前敲了敲门,见门内没有动静,料想着两人或许还在休息。

就把昨天忘拿的药物连同街上带的食物,一同放在了门口。

☆、第一百零五章连溪是被饿醒的。

她眼睛盯着天花板半天,才确定昨晚的确不是自己做梦,就好像所有的热量都在昨天消耗殆尽,现在不想动弹半分。

在想什么?姚守从后背拥住她,声音压低着,带着淡淡的嘶哑和慵懒,反正,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有点像孩子赖皮的语气。

连溪听到这话笑了起来,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后悔什么?姚守没有说话,而是扣着连溪腰的手收紧了一些。

连溪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不过现在这个气氛,说什么都容易让姚守误会。

姚守,我饿了……所以她只是拉过姚守的一只手,数手指玩,你想吃什么,我去做饭。

连溪饿了,当然还得自己爬起来做饭,让一个忙活了一夜的伤号给她做饭,她还没有那么矫情。

可是她从姚守的怀里爬起来后,看着散落一地的衣服有些发呆,这夜里还好,白天继续坦诚相见……她仅剩不多的节操还在。

扑哧。

姚守笑了起来,连溪脸皮一直后,现在这样的倒是少见,心念一动,翻身又将连溪压在了床上,我也饿了,你说我早上吃什么?看着连溪脸刷一声就红透了,两人四目相对——连溪眼神中有害羞有尴尬,也有说不出道不明的情愫,却没有他所料想的抗拒或者后悔。

姚守觉得血气上涌,知道这个玩笑再开下去,把持不住的肯定是自己。

于是低头吻了一下连溪的额头,轻声说:猎天早上过来了一趟,将早餐放在了门口,我出去拿回来加热就行了,你洗个澡出来吃饭就好。

他说着,大大方方掀开被子走了下去,从箱子里翻出自己的干净衣服穿上,顺手将连溪的衣服放在床侧。

然后从地上将两人的脏衣服一件件的捡起来,堆在角落里放好,这才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早餐是保温盒装着的,拿出来的时候,还热气腾腾的。

肉,面包,粥倒不算什么,奶制品和蛋也只能说不错,最可贵的是最底下的一大份水果沙拉。

星际荒原物产贫瘠,这一份早餐,能看到的诚意十足。

他走到卫生间外,听到里面的水声停止了,等了一会,:小溪,吃早饭了。

来了。

连溪洗完澡出来,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包在毛巾里,用卡子卡在脑后,防止水滴落,脸颊被水蒸气憋得通红。

她现在饿的厉害,实在没有那个耐心擦头发,至于形象什么的……还是吃完再说吧。

姚守拦在了连溪的面前,重新拿了一条干的毛巾出来,对连溪说:转过身去。

连溪撇撇嘴,转过身去,卡子被卸掉,过腰的长发一下子落了下来。

她感觉到姚守从头皮开始,细致的擦着……星际荒原白天的温度不低,散开的头发擦了一会儿就不往外滴水了,姚守用手揉了揉连溪的头发,确定头皮干的差不多的时候,这才放过了连溪:去吃饭吧。

因为东西实在不少,也不存在谦让不谦让的问题,连溪坐下,替姚守盛了一碗粥,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然后直接上手,将粗纤维的肉掰成一丝丝的,放在粥里。

见鸡蛋也不错,剥了一个鸡蛋,放了进去……当然,她只给自己放。

姚守看她自己折腾的一塌糊涂粥,眼角弯了弯,伸手拿起一块面包,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过几天,我们离开卡斯特,去梅林看看。

梅林是星际荒原最大的城市,当然也是机遇和危险最大的城市。

好。

连溪点点头,她对这没有意见,连河的飞船也在梅林:不过在走之前,我想见一见古德拉。

姚守看了一眼连溪,将纯奶放在了连溪面前,却什么都没有问:我去联系猎天,让他约个时间。

你是不是很好奇,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连溪挑眉。

姚守摇了摇头:前提是,你自己愿意说。

我只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连溪一直没有机会跟姚守说,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好隐瞒,不用给两人造成无谓的隔阂。

我哥什么人什么脾气,估计你也有所了解,我们从小父母双亡,所以我是跟着我哥长大的。

他只比我大几岁,那会儿还没有成年,按联邦法律是没有权利抚养我的,所以他把我打扮成了男孩子的模样,各个城市躲避花盟的人……一个半大小子,带着一个智商不全的孩子,日子能好到哪去?吃得饱的日子不多,但是连溪饿着的日子,也不多。

那段日子的确很苦。

连溪总是被锁在狭小的房间里,透过小小的窗户,看着外面阳光明媚。

她的记忆里,黄昏的路口,连河总是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快捂化的糖块,塞在她得嘴里,然后变魔法似的拿出一朵花来。

后来,连河慢慢长大,生活也慢慢变好了,连溪的智力却永远的停在了七岁。

她永远看不懂玩伴的脸色,世界依旧非黑即白。

连河不断的寻找着,能让基因不需要配对自我弥补的方法,无论做什么,都没有放弃过。

直到有一次无意黑了官方的资料后,才得知有这样一名研究者曾经取得相关方面的最高成就,他引入了芙洛人的基因序列,试图在索兰人身上改造。

只可惜,他因为屡次在活人身上实验,违背了伦理和法律,被流放到了星际荒原。

连河,便找上了星际荒原。

……剩下的故事,连溪自己都不太清楚,只知道自己被背来看病,做了一场又一场的手术。

在最后一场结束后的,连河跑到她的房间,带着她就跑。

有不认识的人追杀了他们一路。

……他们从休息室你留下痕迹和血液,认出了你。

这一次面上是冲着我来的,实际上是逼你出手,好判断出你现在是什么‘状态’?姚守听完,稍稍一想,就捋清前因后果。

连溪点点头,她其实不想跟这些乱起八糟的事情有所牵扯,拯救星系的任务还是交给别人好了。

等回到索兰了,这些事情,就遥远的就像是曾经的地球一样。

可是飞船的所在地,她需要确定一下,最好是能和古德拉见一面。

只不过还没等两人去联系。

猎天已经亲自上门,说古德拉已经消失了。

古德拉的消失,连溪虽然有些惊讶,却也不觉得太过突兀。

只是接下来的局面,将两人的计划彻底打乱了。

小嫂子的事情,我已经给压下了,可是那天的人太多,估计压不了多长时间。

猎天气息有些不匀,苦笑了一声,我职权再大,也是上面放的,充其量也就是一个跑腿的。

因为我很特殊?因为之前猎天的表现太过正常,所以连溪理所应当的认为,异体什么的,虽然有些打眼,在混乱的星际荒原,应该算不上什么原罪。

可是猎天的话,给连溪提了个醒——我们也知道索兰的女孩子配对需要花什么的,也知道芙洛是植物异种……可是知道归知道,这一辈子都没见过一次,人对未知的恐惧往往事最大的。

我得到的消息,北城那边已经定了计划准备动手了,至于是捉了回去研究,还是请去合作事宜。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猎天气息终于稳定下来,一口气说完。

为了不惹人注目,他是半夜自己跑来的。

就这样,他还是发现了妖兽住处四周,已经有几拨人跑来晃荡了。

姚守看了一眼连溪,对猎天点头致谢:谢谢天哥,那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他们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完全不需要收拾,只要天亮城门一开,就能够走了。

猎天摇摇头:明天已经来不及了,最好今天走,等他们回过神来,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见连溪和姚守都没有反对,猎天接着说:我已经联系好了负责收尸的夜老头,到时候他会将我们运送出城。

如果安全出去还好,如果真发现了,不是有小嫂子在么?杀也能杀出去,我在城外有飞行器,出了城一切就好了。

我们?连溪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你也去吗?放走你们,我在这的日子也不好好过,所以……猎天的话说到一边,见姚守和连溪没有一个人动容,心里暗道果然没有一个是好糊弄的于是耸了耸肩:实话实说吧,放走你们只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是,你们应该有办法离开星际荒原……我觉得跟着你们,比每年争那几个名额更靠谱一些。

我们流放星际荒原的人,每一个都是踩在刀刃上过的日子,我已经厌恶了这样的生活。

如果有一天能够离开这,别说是跟着你们离开了,就是去死亡谷估计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连溪和姚守对视一眼,姚守点点头。

猎天松了一口气,站了起来:那就别墨迹了,收拾一点贴身物品,马上就走。

☆、第一百零六章夜色正浓,雾霭在混沌的星光下慢慢升腾。

偏僻的小巷里,几道身影匍匐在屋顶之上,盯着不远处的巷子口,他们显然离专业的人员还有点距离,已经开始犯困睡眼朦胧。

卷发的男人打了个哈欠,憋出了两眼眶的眼泪,困意依旧悬在头顶,挥之不去:这么晚了,应该没有什么事情了吧?上面说这么盯着是为了什么吗?这么干盯着也不是办法吧?。

角落的男人带着面具,抱着双臂,神色有些冷淡:等能告诉我们了,上面自然会说是怎么回事,不能说咱们就别问,看个人而已,总比派去死亡谷什么的完成劳什子任务好吧?卷发一想也是,只要不正面产生冲突,这么轻松的活相当难得,比起在外面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他抱怨这个就显得有些矫情了。

地下城的视频被压了下去,口述外传的版本就有十几个,又说怪物出世的,也有说战神降临的……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盯着两位可没有一个是善茬,包括那个看起来柔弱的像是包子一样的姑娘。

面具男见同伴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轻声的嘱咐道,所以千万别掉以轻心,马上就是年末了,千万别把命交待在这里。

闭目养神的一个人睁开眼睛,示意自己知道了。

用夜视仪正盯梢的中年男子也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有在听。

卷发有些不以为然,从随身的包中掏出一颗沙枣,扔到了嘴里:我们哥几个虽说不能在卡斯特横着走,但是在北城横着走是没有问题的,又不去打架,盯个哨能出什么问题?大家都没有说话,显然也这么觉得。

卷发撇撇嘴,从包中掏出第二口,往头上一扔,头微微靠前,准备接住,视线不知道投在了哪里,瞳孔突然收缩了一下,愣在了原地。

沙枣咕噜噜的滚在了地上。

来人穿着一身白色长袍,在夜色中丝毫不加掩饰,连衣的长袍帽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

他如同鬼魅一样立在不远处,肩膀上立着一只盘子大小的昆虫。

老大,你背后……只是他的提醒终究太慢,昆虫展翅,飞到了面具男的头顶,长长的口器扎入他的头顶。

面具男甚至没有发出呻吟声,瞪大了眼睛,就倒了下去。

他们几个哆哆嗦嗦的掏出各种冷兵器,热武器只有老大身上有,正是因为他们连跑的资格都没有,反而留在了原地想拼死一战。

可是巨大的昆虫似是对他们没有任何兴趣,在半空中转了一圈之后,缓缓的飞回了白衣人的上方,悬停在了他肩膀上方。

接着星光,卷毛看到白衣男人勾了勾嘴角,声音中甚至带着笑意:你们别怕,我只是有一个问题想要询问下你们,你们见过我朋友吗?卷毛拿着匕首的手哆嗦着,咽了咽口水:你……你说……夜色中弹出一道光幕,白衣人的手指在光屏上划过,上面投射出两张脸部特写照——一男一女,男的帅气英发,女人漂亮娴静。

……紧闭的大门,里面还透出微弱的灯光。

白衣人在大门前停下,伸手轻轻一推,大门被推开,里面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他有些遗憾:你看,还是晚了吧?昆虫振翅着,嗡嗡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破旧的人力三轮车在大路上驶过,锈迹斑斑的车架,每踩一步,都哐当作响。

街边的破旧旗帜招牌随风招展,猎猎作响。

醉酒的男人倒在街头,不知道生死,夜老头这次没有停下,而是微微转了车头,从人周侧绕了过去。

夜老头的手心有些发凉,膝盖骨因为冷风的灌入,钻心的疼。

他年纪大了,其实已经不适合在干这一行了,可是也正是因为年纪大了,他也不适合干其他的了。

星际荒原从来不养闲人,从这退下后,那么别人下一次在街上收的很可能是他的尸体。

今天的情况特殊,他收工的早,到南城门口的时候,夜色依旧黑沉,星光将整个冷冰冰的城市,再次镀上了一层寒霜。

看见城门的时候,大黑已经飞一般跑了出去,立在底下转了一圈,大声狂吠起来。

门岗的地方,看门的人手拿着一支移动电源走了出来,清冷的光束打在他破旧的人力车上。

是夜老头啊。

门卫打了个哈欠,今天有些早。

这两天戒严,喝酒的人少了,打架的人也少了……死的人自然就少了。

他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为别人还是为自己。

说的也是,没有酒精,那群蠕虫连死的勇气都没有。

门卫摇了摇头,感慨了几句,因为这事上演的太过频繁,他只是浅浅的扫了一下人力车内,见没有什么问题,就招招手,老伙计,今天天冷,你干完活记得到我这喝口酒,再回去睡觉。

边说着,边从一旁打开一道小门。

尸体不走大门,这是星际荒原大多城市的规矩。

好,等我忙完,就找你喝酒。

夜老头笑着,继续踩着人力三轮车,带着他那条黑色的大狗,一路咣当的穿过小门。

城墙外就是难民营,夜老头埋人的地方,在难民营之外的荒坡上,哪里土质松软。

他人老,平时挖一个坑,盖几层土,就行了。

往常,他需要从难民营外绕过,但是今天他踩着人力三轮,直接骑入了难民营。

几道黑色身影,从身后尾随过来,慢慢的包围过来。

夜老头手心都是汗水,踩着人力一路上前,后面加入尾随队伍的黑影越来越多,随着地域越来越偏僻,最后大摇大摆跟了上来。

人力三轮车终于在一条死路停了下来。

他哆哆嗦嗦的从车子上下来,拉着他那条想上前狂吠的大黑狗,抱住它尽力安抚着。

黑影中一个人扔出一张卡片:里面的贡献点,能够保证你安度晚年,趁我没有反悔,赶快滚!夜老头从地上一把抓起卡,踉跄着拖着他的大黑狗,往远处跑着。

他不远的回头着,却终究没有停下脚步。

黑影走到人力车,敲了敲人力三轮车:天哥,地方已经到了。

并没有人回答。

黑影等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不对劲,打了个手势,将上面的死尸搬开之后,移动光源也搬了过来,原本料想的三人不见了两人,只有猎天一个人双手反剪在背后绑着,已经晕了过去。

猎天在一泼冷水中醒了过来,伸手就给了眼前的属下一个响亮的巴掌: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让你们看着的人呢?我被绑了也就算了,他们跑了你们每一个人都不知道!你自己滚去跟上面交待!星际荒原的北半球,是最著名的流放之地,而梅林更像是流放之地的都城。

无冕的都城。

梅林坐落在星际荒原最大的一块绿洲之上,南有森林,北有沼泽,背靠海拔最高的山脉,上面覆盖的冰川,一到夏季就源源不断的替整座城市提供最优质的水源。

这里是最著名的出产地,也是最著名的武器产出地,更是最繁荣的商业贸易地。

每一天,因为各种原因在梅林来来往往的人不计其数,其中最普遍的交通工具是移动小镇。

这种以车队改造的小镇,每一辆车里居住着一个家庭,几十个家庭组成的小镇,在周围捕猎的时候,会定时在梅林停靠,用收获换取贡献点的同时,也兑换下一段时间所需要的物资。

梅林几十公里外。

哈尔移动小镇,女人们带着水瓶在冰山脚下的水池中打水,而男人们则在下游扒光自己的衣服,如同饺子一样噗通噗通的下水。

飞牙将水壶投向水中,微微倾斜着瓶口,等水装满了,就提了出来。

回过头看见新来的乘客也在河边,他们临时加入了小镇,给镇长足够的佣金,然后可以享受一路的庇佑。

这是一对伴侣,男人在河边擦拭着匕首,他长的有些纤瘦,完全没有鼓鼓的肌肉,也没有镇里大力的块头,长着一张娘娘腔的脸。

飞牙很不喜欢他的笑容,他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只是觉得这笑容隐藏的东西太多。

与讨厌男人相反的是,他很喜欢女乘客。

女人卷起裤腿在河里洗衣服,长相漂亮,总是洋溢着一脸笑容,不知道是本身肤色的原因还是很少见到太阳的原因,她得肌肤就像是梅林雪山上的白雪,跟星际荒原普通的女人明显区分开来了。

飞牙的父亲就被流放在了星际荒原,他在星际荒原出生,没有见过父辈口中那灯红酒绿和安宁富足的世界,也没有父亲口中温柔娴静的女子。

以前他还对老不死文邹邹的话嗤之以鼻,但是自从新乘客来了之后,父亲的话再次蹿上了脑海。

——等你遇到那样的女人,你就会明白,她仅仅的是笑着,就美好的像是一幅画。

他知道哈尔移动小镇很多男人的想法跟他一样,尤其是单身的男人,视线或多或少都在她身上,水潭里那一群荷尔蒙过多,不时将目光透过来,秀着自己肌肉走来走去的男人就是。

他才没有这么肤浅呢。

飞牙想到这,水也不打了,将水壶放在岸上,然后径直走到了她身侧。

你到梅林是不是就走了?连溪愣了一下,才反应身边有人,他是小镇上沉稳的小鲜肉,今年不过十七岁,不过这里的少年早熟,十七岁已经能够养活自己了。

大概觉得两人距离太近了,连溪不着痕迹的往旁边移了半步:嗯,原本就是要到梅林的,这段时间还谢谢你们的照顾。

我会打猎,会雕刻,也会编制,维修也还算不错……连溪点点头,将水里的衣服捞出来,拧水:挺好的。

我也不介意你有另外一个男人……飞牙看了一旁的姚守,话锋一转,如果你接受我,我下午就跟你走。

被未成年表白的连溪:……姚守停下擦刀,慢慢的眯起眼睛,翻动着匕首,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第一百零七章星际荒原一直尊崇的是丛林法则。

无论是人类和其他生物之间,还是人类社会内部,都是赤丨裸丨裸的弱肉强食。

伴侣的选择也尊崇这一定律,一夫多妻和一妻多夫,只要你有这个能力,完全不会有其他人来干涉,这样的组合在星际荒原屡见不鲜。

一个文明几乎倒退到荒蛮的世界,怎么会有舆论和伦理这件事?所以飞牙的话说的是异常的理直气壮,完全没有觉得,当着原配的面前向有夫之妇表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子,无论用了什么手段,最后得到了才是最重要的。

连溪看了姚守一眼,姚守视线依旧落在他的匕首上,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两人的谈话。

她哑然失笑,对着飞牙拒绝道:抱歉,我这辈子一个男人就够了。

这种事情当然是当断则断,暧昧不清的处理是最忌讳的。

飞牙的脑回路显然和连溪不在一个层面上,他的视线落在姚守身上,略显青涩的脸满是认真:这样也好,从心底来看,我也希望你只有我一个男人就够了,只是顾及你的感受,才会容许他继续呆在你的身边。

对付这样一根筋的熊孩子,连溪已经不知道怎么描述了,她愣了下,有些无奈:飞牙,你是一个好的男孩没错,会的也不少,可是感情不是做生意,需要拿出来一点点的盘点。

你再出色,我也并不喜欢你,你看到我身后这位了么,我有他就足够了。

姚守将匕首在手上转了一圈,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你喜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情,我喜欢你就够了。

我很喜欢你,如果你只需要一个男人,那我就会尽量去争取。

他嘴上这么说,嘴角却抿了起来,眼中飞速的掠过一抹受伤,你看他算是什么男人,长的那么瘦,又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看起来也没有几分力气,如果打猎的话,或许连他自己都养不活……现在我说了这半天,他只会躲在你的身后,一言不发……姚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径直走到了连溪的面前,挡在了两人之间。

连溪囧囧有神,拉住了姚守的袖子:姚守……没事。

姚守用手覆盖在连溪的手上,然后反手拉住了她,你在旁边等我一下。

看着连溪后退了几步,姚守的视线落在了飞牙的脸上,嘴角微微扬起,眼睛却眯成一个危险的弧度:那你说,怎么样才算男人?飞牙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意,将自己身上的刀具抽了出来,扔到一旁的地上:来打一架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男人,谁又是娘娘腔了,如果你觉得胜算不大的话,可以拿上你的武器,我空手和你打。

这么文弱的一个人,说不定是文职,飞牙以前一直讨厌以强欺弱,觉得这样的人实在太没出息姚守听到这,他将手中的匕首高高抛起,刀尖朝下,笃的一声扎在了松软的泥土之中:谢谢承让,不过还是不用匕首了。

飞牙深吸一口气,捏紧拳头,牛犊子似的壮硕身材鼓了起来:开始吧。

他掌心都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训练的人。

姚守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只是带着冷冷的笑意看着飞牙,仿佛一点也没有将他放在心上,事实上他的确也没有将飞牙这个少年放在心上。

飞牙最讨厌的,就是姚守的这种笑容,他不再犹豫,上前几步来到姚守面前,一拳就轰了上去。

力度之大,在姚守的耳旁带起了拳风,姚守侧身闪过的时候,眼中露出微微的讶异,只不过这一场宣示男人尊严的打斗中,姚守并不打算给这个勇气可嘉的少年留什么面子。

他一个跃身,整个人轻飘飘的跃起,在半空中生生的旋转了九十度,长腿带着劲风朝着飞牙飞来,这一腿的速度太快。

飞牙刚刚捕捉到,姚守的腿已经到了近前,他只能抬起双手横在自己的脑袋前,格挡住了姚守的右腿。

姚守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一下腰,右腿朝着身后压下,带动着左腿而上,巨大的力量直接踹上飞牙的哑巴,让他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

他的腿在踏在泥土上,蹬蹬蹬几下,直接退到了河里,终于在河水中站住。

可是他刚刚站稳,姚守已经到了近前,一手提着他的领子,另外一只手握紧拳头就轰了上来。

哗啦!飞牙被打飞到河水里,有了水的缓冲,倒是没有受什么伤,只是疼痛和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他在水里喝了不少的水。

等到他从水里爬起来的时候,那个男人依旧静静的立在河边,收起了刚刚透出的锐利气势,一脸波澜不惊。

姚守他走到泥土了,将匕首拔了出来,用手抹掉上面的沙子,插回腰上的绑带上,对着连溪说:这里水混了,我们去换个地方并。

看着走远的两人,飞牙一拳重重打在水面上,溅起了无数水花。

两招。

仅仅两招,他败得一塌糊涂,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摸到。

这样狗血的情节,连溪两辈子遇到也不过就这么一次。

连溪却一点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归根结底,这样的情形和小三挑衅原配的戏码一点关系没有,充其量是青春期的少年荷尔蒙过多,遇见一个看着喜欢的,就当作真爱了。

在这样的熊孩子眼中,他们认定的,既是世界真理,就是拉回去再洗脑一遍,也不一定能够洗掉他们偏执的世界观。

所以姚守出手教训了下,力度控制的刚好,也无伤大雅。

只是刚刚的姚守,帅她一脸血啊!姚守伸出手,将连溪的刘黑别她在耳后,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有些好笑:刚刚被表白了,让你很开心?不是。

连溪摇了摇头,将洗干净的衣服晾在车顶,等车行驶的时候,路过的风可以将衣服迅速吹干,不过心里突然冒出的少女心,她有些不好意思说出来。

只是觉得,难得见到你动气,很好奇,你平时还为什么生气过?我平时看起来像是脾气很好的样子吗?难道不是吗?连溪抖开最后一件衣服,将防风钩固定在衣服上,笑了起来。

他这人脾气好的出奇了已经,他自己似乎没有任何自觉,尤其是对她,不管什么情况,好像也没真正生气过。

姚守也略微感到有些惊讶,他脾气其实并不算好,真正脾气好的人,是心中无火的。

他顶多算是能忍而已,想了想继续说:我有个堂弟,家里排行老七,你大概也见过……小七从小就和杭二宝走在一起,从上学开始就各种倒腾,为此我和杭跃都习惯了收拾烂摊子。

想这些来,他眼中被暖意慢慢浸透:起先,我们也会气的发抖,忍不住了也会各自拉回去打一顿,我叔叔很护短,疼儿子疼的跟眼珠子似的。

可是那时候愣是不敢阻止我,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爷爷发话说,如果小七我这个哥哥不教育,再发生错误,他自己去收拾小七……我爷爷那人打起人来丝毫不会手软,丢半条命还是少的。

所以每次小七放错的时候,我叔叔都会先跟我说,让我打一顿给爷爷出气。

哈哈……连溪笑了起来,你家弟弟也是一个活宝。

姚守将连溪从车上抱下来,没有说话,他弟弟何止是一个活宝,简直就是一个人瑞。

大概是他的一再纵容给小七传达的错误的讯息,他潜意识的认为无论犯下什么错,自己都不可能真的下狠手。

所以他才会有那个胆子,跑到自己房间了,将连小花个偷了出去。

人都是这样,一开始太过善意,学会感恩的毕竟是少数,想着得寸进尺的才是大多数。

别的可以商量,但是连溪,他这辈子都不会放手……所以,当那个叫做飞牙的少年,有了想要靠近连溪的想法的时候,他所要做的不是当作孩子的恶作剧笑笑了事,而是要将他的想法扼杀住。

扼杀不住,就用武力镇压住。

还没有看见梅林城,路边已经满是路过的行人和车辆。

摊位整齐的靠着街道摆着,有着同一的摊位,也有着统一的遮掩棚,甚至时不时的能看见巨大的横幅,上面印着各色的广告。

安居酒店,给您一个安宁舒适的居所。

红尘别院,绝色头牌一夜竞价,美人等待英雄的到来。

三耳楼,多出一只耳朵,能够听到你所想知道的任何事情。

……连溪看的津津有味,这里倒是有了正常城市的影子,最起码路人的笑容变的多了起来。

移动小镇并列成一排,跟着前面无数人和车,不紧不慢的朝前推进着。

二十分钟后,他们看了城门,移动小镇不能进城的,所以镇长并不是将小镇带进城内,而是将小镇往旁边专门停靠的空地上带。

大家井然有序的将车子停好,然后下车卸货,将这段时间得到的物资带进城内兑换贡献点,也顺便换回生活必需品。

姚守早早就下了车,找到镇长,将剩下的一半车费付完后,转身回来。

连溪正站在空地上发呆,周围无数道不怀好意的眼神正落在她得身上,姚守一眼扫了过去,他们身影一侧,躲到了视线死角。

看见他走来,连溪回过神来,脸上露出笑意:都解决好了么?都解决好了,等下我们跟着小镇的人进城就行了,他们这样的小镇是城市的常客,有固定的出入证明,不会太麻烦。

姚守将自己身上的包递给连溪,笑着说,小镇的人收拾东西大概还需要一点时间,要不你去他们边上等一会儿,我去找个厕所就回来。

连溪也知道在星际荒原找个厕所比找个商场还难,这所谓的找厕所,大概是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

于是摆了摆手:你去吧,东西我看着,我就站着这等你。

好,你就在这等我。

姚守脸上依旧挂着温暖的笑,表情没有任何异样,抬起腿,朝着刚刚闪过身影的死角走过去。

☆、第一百零八章姚守将几个敲昏了的人捆了起来,塞进了厕所里。

走出来的时候,他弹掉身上的灰尘,走到一旁的水龙头旁。

破旧的厕所外,是一面破旧的镜子,从中间裂开了几条,上面布满了灰尘,能够模糊的看见自己的倒影。

姚守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身形单薄了一些,但是精神倒是依旧不错。

其实这一帮人并不是卡斯特追来的人,而是寻常不开眼的人贩子,在城门外不断物色着新的目标,连溪只是恰巧长的比较出色,所以才会被盯上。

他一向不滥杀无辜,所以没下死手。

只不过,这群人不死下辈子也废了。

他低下头将手里的血渍洗干净,再走出去的时候,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再见到连溪的时候,她并不是在原地站着,而是抱着一个大包,蹲在不远处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摊位上的工匠。

这是一个寻常的摊位,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造型的金属器皿,还有各种雕花的盘子,老板雕工不错,繁复的花卉和动物都雕刻的栩栩如生,老工匠此时正拿着锤子正在敲着一个小块的金属片。

他也跟着蹲在旁边,侧过头看着连溪,伸手将她脸上的灰尘抹掉,勾起了嘴角:你在定做什么东西?等下你就知道了……连溪低头寻找到了一个枯枝,正准备在地上画什么,一侧过头发现姚守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我想吃糖了,你能不能去给我买点糖,如果有点心的话,也能给我带一点点心,当然,如果顺路的话,还需要一些水……连溪报出一堆吃的喝的,明显是不想姚守看到什么。

姚守站了起来,接过连溪抱着的包:好,我给给你买糖,这么多东西,我去多长时间合适呢?被拆穿的连溪没有任何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十几二十分钟吧。

姚守似笑非笑的看了连溪一眼,然后朝着不远处叫卖的摊位走去。

梅林城外的东西,比起卡斯特要丰富了很多,最起码食物多了不少选择,姚守在一个零食摊位停下,看着最原始包装的蜂蜜,还有饴糖,麦芽糖和一些当地特产的各种糖类。

旁边五颜六色看着像是色素添加过多的糖果,倒是扫了一眼就掠过了。

老板看着姚守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衣服,就知道他混的不差,脸上挂着笑容让姚守去尝试,姚守尝了一点,选了几种连溪喜欢的口味,打包带走了。

然后真的顺着街一路买了下去,不止买了糖果和零食,就是看到漂亮的衣服小玩意什么的,也一起顺手就卖了。

生生耗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姚守才折返回去——摊位面前空空荡荡的,一个人没有。

老板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你怎么能让小姑娘一个人在这呢,这里有很多……很多人贩子?姚守比老板淡定的多。

老板不敢说话,只能微不可闻的点点头。

姚守坐在摊前的小马扎上,淡淡的说:我能在这坐坐吗?老板没有在姚守找到任何担忧的样子,表情有些复杂,不知道是难过还是同情。

可是在星际荒原,尤其是底层的人,最先学会的就是少说话,他张了张嘴将原本想要说的话吞下,低着头开始用石头打磨刀具:刚刚的小姑娘一直说要给你个礼物,所以画划了几遍都不满意……等了一会儿,见姚守没有搭话,他语气慢慢沉重起来:我在星际荒原这么多年,很少见过笑容那么灿烂的女娃,这里就像是一个死气沉沉的监狱,大家为了活着而活着……姚守只是静静的听着,知道这个老工匠希望他去救连溪,也没有打扰他,将之前买的东西一一归类,然后用塑料袋重新装好。

五分钟后——姚守。

姚守回头,连溪正站在不远处,手中拎着小包东西走过来:刚看见沙枣不错,就去买了点,等久了吧。

刚到。

跟着小镇的人走,果然没有被过多的盘查。

不过连溪认为自己和姚守的长相占据了很多的原因,一看就是遵纪守法的好人。

连溪把这话说给姚守听的时候,惹得姚守扑哧笑了起来,他平时笑的时候总是弯起眼睛勾着嘴角,很文雅的笑着,像今天这么不顾形象笑出声倒是少见。

连溪还想说什么,小镇的人已经停在了集市口,镇长哈尔走过来和姚守道别。

我们每隔一两个月就会到这补给一次,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找我们。

哈尔镇长是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脸上有着十字的刀疤,为人却很和善,对谁都是笑呵呵的模样。

而飞牙那熊孩子就站在后面,视线一直盯着连溪,像是要将连溪盯出一个洞来。

姚守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两人中间,隔开了飞牙的视线,眼中露出警告。

转过头对上哈尔的时候,脸上依旧恢复了笑意:好说,镇长你们如果有什么事情,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话,也可以通知我一声。

都是场面话,但是双方都觉得这样的结尾不错。

飞牙还想上前说什么,被镇长直接捂住了嘴拖进了队伍。

离开了小镇的队伍,姚守这才伸出手来,对向连溪:给我。

什么?连溪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开始装傻,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礼物。

姚守收回手,眼中却有着期待,刚刚的摊主跟我说……他明明答应我保密的。

这保密时效也太短了吧?连溪一边忍不住吐槽,一边从口袋中拿出对戒来,将其中一个递给了姚守。

姚守倒是没想过连溪折腾了半天,就是为了折腾一枚戒指——飞行器用的合金,银白色,表面上刻着连溪的异体花卉,而里面则刻着他的名字缩写,不过戒指一上手,姚守就发现尺寸不对。

果然,连溪将她手中的戒指戴到了他的无名指上。

索兰并没有婚戒的传统,但是情侣对戒还是有的,其意义跟情侣衫差不多,但是这样已经足够姚守惊喜了。

他按照连溪的样子,依样将戒指佩戴在了连溪的左手无名指上,两个人就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了,完成了对戒的交换。

连溪刚想开口说什么,街上一道白影一闪而过,她莫名的觉得眼熟,再跟上去的时候,却再也没找到。

怎么了?姚守追了到近前,疑惑的问道。

连溪摇了摇头:好像看见了一个熟人,大概是眼花了。

在梅林入住的旅馆不大连溪低头扒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抬起头来,放下筷子,直视着姚守。

姚守也停下了叉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等待连溪说什么。

我看过一本书,书上说,人的无名指通向心脏,所以无名指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很多文明,男女双方在结婚成为伴侣的时候,都会为对方佩戴一枚戒指,在无名指的位置,用以表面圈住了对方的心。

她继续说——大河也挺喜欢你的,即使揍你你也打得过他。

回索兰之后,我们去补办婚礼吧。

连溪求完婚,将之前脑海里各种求婚计划一一删除,继续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而姚守这一餐,再也没有拿起叉子。

从吃完饭之后,姚守的表情就跟雷劈似的,让连溪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可是她的性格就是这样,既然确认了,就不用畏畏缩缩,喜欢就是喜欢,想跟着他过一辈子,那就和他过一辈子好了。

如果扭扭捏捏,心里等着姚守求婚……依着他的性格,不知道会拖成什么样,他们俩走到这一步,她应该付最主要的责任,导致了姚守患得患失。

感情的事情,很难分辨谁对谁错,谁又耽误了谁。

只能说之前,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遇上了陌生的人。

而现在,她觉得,终于遇上了对的人。

晚上,姚守有些失控。

姚守大概将学校学的生理知识全部融汇贯通,连溪翻身了几次没有成功,被逮着又一次吃干抹净。

连溪觉得明早起来肯定骨头就要散了,这种完全不隔音的旅馆,连溪只能将声音往肚子里吞,被人带进节奏的感觉并不好受,连溪觉得陌生的热浪掀起一层又一层,脚尖绷紧着,血液一抽抽的,指甲在姚守后背抓的一条条红痕。

一直到后半夜,姚守才消停了一些,怕她指甲抓断,将连溪拥住怀里,却还不死心的一下一下从身后顶着她,让她呜咽着的跟一只小猫似的。

被抱去浴室清洗的时候,连溪看着清楚的姚守,不知道是不是她得错觉,总觉得他眼眶泛着红色。

……第二天一早,连溪从床上爬起来,她良好的恢复能力,除了腿有点发软之外,并没有预料中的骨头散架。

屋子里并没有姚守的影子,换洗的衣服叠好了放在床头,是那套碎花的裙子,她穿好后洗漱完毕,确定没有什么不妥之后,顺着楼梯往下走。

还没有走到尽头,就看见大厅的一张桌子上,坐着醒目的两个男人。

左边的姚守一袭麻布长袍,短发有些凌乱,但是精神很好,端着水杯只是微微的笑着。

而右边的白衣男子,长袍的帽子盖住了大半张脸,肩膀上悬停着一只昆虫,黑金色,像是带着剧毒。

☆、第一百零九章两个男人相对而坐,看着相安无事,可是身上气场却开,周围几桌位子上,没有一个人。

有顾客恰恰巧想走进店面吃饭,看到大厅里这种架势,立刻转身就走。

这里的人,对危险的嗅觉,已经到了某种病态灵敏的程度。

连溪在楼梯中间停了下来,姚守似是有所发觉,抬起头看向她,眼中的晦涩慢慢消散,他将手中的水杯放下:怎么不多睡会儿?饿了。

连溪继续往下走,边走边说,今天有客人?算是我们的老朋友了。

姚守说的话似是而非,边说着边看向他对面的白衣,随即招来服务员,吩咐上吃的。

从连溪这个方向看去,只能看见白衣人的背影,她注意到了姚守的用词,用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这两者之间的意思,可是相差太多。

连溪想着,人已经走到了桌子近前,这一打照面,就看清楚了对方的长相。

虽然只露出了大半张脸,但是银色的头发,和精致五官,都让连溪觉得熟悉……还真是,真人不露相。

我是称呼你亚卡,还是称呼其他……?她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姚守的旁边,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

亚卡是我的名字,这一点我可没有骗你。

亚卡笑了笑,一模一样的脸,却呈现出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气质。

若说作为明星的他傲娇却不娇气,脾气不好却也不是不知道看人脸色,这就和大部分冲动热血的青年人一样,真的相处没有什么距离感。

可现在像是换了一个人,眼中的疏离的平静,明明只是静静的坐在原地,距离感就有十万八千里似的,他跟杭跃他们是一类人。

亚卡肩膀上的昆虫似是非常喜欢她,一见到她就飞了过来,姚守肌肉的紧绷了,她却拉了拉姚守的袖子。

果然,黑金色的昆虫飞到她得勉强,轻轻的绕了一圈,然后抛弃了原主人,落在了她得肩膀上。

一副赖着不想走的样子。

亚卡扫了虫子一眼:它很喜欢你。

看出来了。

这种见了鬼一样的场景,连溪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合适,所以她什么表情也没摆,你是怎么来的?按照时间来算,不可能从索兰流放到这。

亚卡眨了眨眼睛:你猜?连溪刚刚建立起的新形象瞬间崩系瓦解,她侧过头看了姚守一样,姚守淡淡的说:等你吃完饭,我们找个地方聊。

这里人多口杂,的确不是聊天的好地方。

旅店的隔音并不好,所以吃完饭三人就往外走,从热闹的街上往外走。

这三人的组合太过打眼,好奇的眼神对上连溪肩上的剧毒昆虫时,立刻躲避开去。

直到走到了偏避的外城,几个人找了个废弃空旷的场地,这才停下步伐。

连溪用藤蔓逮住过往的一直虫子,用来喂肩膀上的虫子,随即抬起头看向亚卡:你现在可以替我解惑吗?他到底是什么人,之前为什么接近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有什么目的……最重要的是,他既然能一个人进来,是不是意味着能够带他们回索兰?亚卡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空中:你知道你自己的异体花型叫什么吗?索兰现在叫它双生花,因为奉化的记载上,有一念往生,一念灭生的句子。

其实对于奉化人而言,它并没有什么名字,只叫它花神,奉化传说中守护神的名字。

而奉化,原本不叫……奉化原本叫做奉花,取侍奉花神的意思。

奉化族群是从很久就流传下的一支,那时候的索兰有很多族群,像是天然受到了自然的荫庇,有可以和植物沟通的,也有可以直接使用星辰之力的,甚至有的人可以控制庞大的动物……而奉化的族人,可以和昆虫沟通,驱使昆虫。

这一切一部分是因为血统的关系,而另一部分,是双生花的原因,成年后的双生花周遭生活着无数有灵性的昆虫,只有这类昆虫,才能够和奉化族的人沟通。

昆虫会选择在双生花周遭冬眠,等来年开春,它的花香能够将昆虫唤醒。

奉化人祖先认为,和昆虫沟通,这是双生花赐予奉化人的能力,将双生花奉为守护神,就连图腾也是它的样子。

他们饲养各类虫子,驱虫为战,视虫为族人亲友,和昆虫一同生存在森林之中。

这一传统一直流传下去,甚至到科技发展起来,都没有改变过。

奉化的信仰和现代社会的人格格不入,除了个别的人因为心性的问题溜出去之外,其他人对城市的喧嚣并不喜欢。

他们喜欢隐居在森林中,然后过着自得其乐的日子。

原本这样的日子还应该继续下去,可寒武纪来势汹汹,将所有平淡的日子都打破了,不仅是人类,就连昆虫也渐渐的死去。

有的昆虫在死之前留下了后代卵,有的则自己陷入的假死状态,等待着寒冷度过之后,等待双生花的花香能够唤醒它们。

只是寒武纪还没过去,双生花已经死了,强悍如同双生花没有熬过那种寒冷。

从那时候起,族里大部分的昆虫纷纷选择冬眠,几千只几万只,一批批假死睡去,这时候冬眠和之前为了种族延续有所不同,它们更像是殉葬。

只有很多几只还没发育完整的幼虫在族人的看护下,存活了下来。

寒武纪度过之后,奉化的族人拿着以前留下的双生花种子,在原先的地方种下,却没有再长出。

奉化族的问题远远不在这,遗留下来的昆虫,每到冬季依旧会冬眠,来年醒来不到十分之一,所以很多昆虫选择不冬眠,可是这样一来,昆虫活不过三年。

昆虫的数量,几乎常年稳定在了一两百只。

没有昆虫的奉化族,到这也差不多名存实亡了。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种子,开始入世,开始利用各种身份走遍索兰,甚至走遍星系,还有人去了非常遥远的宇宙……就是为了寻找,能够让花重新盛开的地方。

亚卡甚至将种子直接送入了配对的研究院,去培育成基因配对种子,有的配对是成功了,可是已经完全失去了双生花的花性。

直到连小花的出现。

花祭,那所评出的花魁就是他们孕育了多年没有成功的花神,那一刻他知道,他们族群终于可以从宇宙的流浪中回来了。

只可惜他利用手段偷了花,却遇到了车祸……后来的事情,双方都清楚了,亚卡对因为维兰太过高调的原因,对连溪产生了怀疑。

去研究院,去花房,甚至去询问很多目击者……他终于锁定了连溪。

三年后,在她花期将近的时候,亲自找上门去。

后来,底下仓库那一场昆虫复活记便证明了这一点。

故事用的是最平稳的语气,甚至连起伏都鲜少有,亚卡说完,将视线重新落到了连溪的脸上,笑了笑: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些?连溪能猜出大概:你是奉化族的后人……你说的没错。

亚卡点头,我是奉化族的现任族长,故事听完了,你有什么感想?xxx连溪还没有将整个故事消化完,说感想什么的还有些太早。

亚卡也没有催促连溪,只是等待在一旁没有说话,而姚守则将所有的决定权交给连溪,自始自终没有开口过。

十分钟后,连溪重要将脉络整理清楚——才知道这一世的金手指,一半是因为罗博士这边的异体实验,另一半肯定是因为卡亚那病急乱投医撒的种子,或许还有姚守的父母基因的原因。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get到了什么点,本来都有缺憾的部分,在经过配对之后,居然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配对成功,异体完美。

捋玩这些之后,连溪明白主动权在自己这,牙科将一切都摊开了说,也同样是为了传达一个善意——他是来找自己合作的,而不是来和她拼个你死我活的。

你这次找我,是希望我加入奉化,成为你那什么花神?亚卡吐了一口气,长相帅气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来,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对这个他阐述的至少信了大半:其实对你而言,并没有多难,每年春季的时候,你都能来我们族住上几天,把昆虫唤醒就行了。

当然,作为诚意,我将会将你们带回索兰。

至于报酬的话——亚卡视线落在了黑金色昆虫身上,你可以得到奉化族的最高礼遇,在有困难的时候,能够得到我们族群的最高庇佑。

如果你喜欢小可爱们的话,每年也可以带几只养在身边,我相信它们会很开心的。

黑金色的昆虫应声飞到连溪的面前,静静的等待着她得回答。

☆、第一百一十章出去的时候是三个人,但是回来的时候,就剩姚守和连溪两个人。

热闹的街上,连溪时不时把玩着一些小玩意,这里的工艺品很有味道,兽牙雕刻的项链,兽骨打磨的刀具,还有很多彩色石头串成的手串,藤编的戒指。

连溪走走停停,时不时在摊子上停下,最后蹲在了一个用枯草编制小动物的摊位前,她没有见过如此精致的草编动物,把玩着老板的摆在一盘的样品。

样品是非卖品,摊主只接受预定或者现编的。

连溪实在忍不住付了钱,然后小两口一起蹲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看着编织的师傅双手在枯草条上飞走。

这些能给我吗,等下一起算账上。

妖兽从摊位上拿了一小把的枯草询问道。

摊主非常大方的摇了摇头:这些不值钱,你随意用就好。

妖兽道了声谢,熟练的编织起来:我以为你刚刚你答应他的。

连溪将视线从老板那投到了妖兽手上,他的动作并没有老板快,但也的确算不上生疏的样子:为什么要答应?答应他我们多了一条退路不是么?如果我们自己能找到途经回去,那就自己回去,但是如果我们找不到,跟着他走也不失是一种办法……连妖兽用的是陈述句,手中的编织品只是刚刚开了个头,还看不出是什么的雏形,他如果千里迢迢是为了害我们,索兰的时候不是更加方便么?只要他有所求,就有突破点。

你也看出来了?连溪从姚守旁边偷了几根草,学着妖兽的动作慢慢往上编。

亚卡的话无论从逻辑,还是时间上看,都看不出什么漏洞。

可连溪一个字不信。

妖兽手上动作慢了下来,似是为了能让连溪看清楚好跟上,笑着说:你都看出来了。

潜台词就是,连连溪都能看出来了,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连溪低着头,手中一用力,手中的两根枯草就彻底扯断了,她重新拿了两根,从头开始:他太着急了,如果过个半年一年什么的,再找到我们……我大概会信的更多些,只不过现在还没弄清楚他什么来意,不好和他翻脸。

从索兰到星际荒原,估计也要花个把月时间,他出现的时间恰恰就是这个时间前后。

所以问题又回到开头了。

姚守抬头看了连溪一眼,手上给的动作却没停。

连溪有些犯困,迎风的眼睛都是眼泪,不过还是露出一个笑来:不是还有你么,我们不需要什么退路不退路的,至于亚卡事情的真伪,我们回到索兰就知道了。

看着精神奕奕的姚守。

连溪深深觉得,男人本身就是一种不能理解的生物。

这样想,倒是可以。

姚守勾起了嘴角。

连溪有时候热血,对生活常识也小白,但是真正的事情上,她其实心里都清楚,只不过思考的还是太浅显了而已。

以为出了星际荒原就没什么事了么?亚卡既然能从索兰追到星际荒原,自然也能从星际荒原回到索兰,到时候……不过没什么特别大关系,他想的深些就可以了。

过了几分钟,摊位老板编织的小动物已经好了,连溪付好钱,姚守这边也恰巧收尾,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来递给连溪:给你。

他手中的编织花朵,从花瓣到花叶栩栩如生。

那是风吟花,花开的时候,风经过的时候能听到哗啦啦的声音。

也因为洁白无瑕,象征着爱情、在索兰,是婚礼仪式上必须用的。

更多的,是用来求婚。

星际荒原的夜里,其实有点冷。

连溪站在楼顶,看着对面自己在旅馆的房间被翻的乱七八糟,其实也是一种很好玩的经验。

她头靠在姚守的肩膀上,几乎将大半的体重都交给了他,眯起了眼睛:我们俩挺能拉仇恨,这一拨两拨的,还真不让人消停。

姚守被她的语气逗笑了,知道她怨念在什么地方:困了你找隔壁空的房间再睡一觉。

连溪摇了摇头:好戏才刚刚上演呢。

她话音刚落,另一拨人从窗户摸了上去,不知道因为误会还是有宿仇,两拨人刚好打了照面,双双大打出手。

大概都知道姚守的身手好,双方都带很多人,不仅人不少,带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更多。

双方并没有什么英雄相惜的味道,星际荒原的字典里,大概也没有手下留情这四个字。

一见面就出手狠辣,之前估计是对着姚守的手段,这会儿都招呼到了对方身上,药粉、暗器、热火器、鞭子、刀……怎么顺手怎么来,倒也不拘是什么时代或者哪个星球的。

这种群架动静自然小不下来,旅店的灯一盏盏的亮了起来,这里的人大概是习惯了这种场景,只是出来探了一眼,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之后,要么紧闭窗门不出,要么直接往下逃。

就连老板,也没有任何反应。

两批人实力差不多,打的有些惨烈,最后见踪迹暴露,双方同时收手,不死心的走了。

连溪那群人的背影,跟着姚守说:我们去个地方吧。

两人一前一后,在夜色中奔袭着,他们的速度很快,连溪甚至为了照顾姚守,还稍稍降了速度。

尤其是在翻越城墙的时候,连溪是抱着姚守爬上去的,以守卫人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一上一下,成功出了城。

姚守丝毫没有觉得被伴侣照顾,是一件羞耻的事情,他尽量跟上连溪的速度,两人保持着下相同的间距一直到达目的地。

最终两人在城后背靠的雪山山脚停下。

梅林是最大的绿洲,一条雪川融化的河水从雪山之上蜿蜒而下,在山脚汇成了一池的湖水。

湖水分流而下,供给了整座城市饮水资源。

大河,将一架飞行器留在了这,四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连溪视线看着水波粼粼的湖面,有些不确定,不过既然能够在宇宙中自然穿梭,防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姚守二话不说开始脱衣服,他的速度很快,就只剩下一条底裤,剩下的直接递给了连溪:你在这等我,我下去看看。

连溪皱起眉,这是冰川融水,又是夜里,就是站在岸上,温度已经很低了,水下恐怕只能更冷,但是她却没有制止,只是点点头:开启飞船的密码是我的生日,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出现的话,你只要往我身上联想就知道了。

姚守挑了挑眉,觉得他那个大舅子妹控的程度,是不是太够了。

连溪看着姚守像一只鱼一样划入水中,最后消失不见,在河边蹲了下来,用手试了试水温,感觉到了彻骨的寒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连溪抱着姚守的衣服,感觉越来越冷的时候,水面上无数气泡上浮,慢慢的,一圈圈的水纹从中间的位置朝四周漾开。

紧接着,无数鱼蹿出了水面,一条连着一条,在星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但是慢慢的,鱼又慢慢沉下,荡漾开去的水纹也不见了,气泡也一点点的消失了。

连溪站了起来,并没有思考多长时间,开始扒自己的衣服,正当她脱的只有里面的一条裙子的时候,水面终于哗啦的一声,姚守从水面中冒出偷来。

他呼吸有些重,几个游弋,就来到了岸边,看见连溪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原本刺骨的水也不冷了,干脆在水里多呆会儿——你担心我?你快出来。

你亲我一下,我就出来。

连溪扯了扯嘴角,决定不理他,将他的衣服扔到一边,自顾自的穿起衣服。

姚守见调戏没有成功,摸了摸自己头,双手撑在岸边一用力就出来了,他抖掉身上的水珠,然后用外套擦掉,将衣服一件一件的穿上。

我看到了那架飞船了,质量非常好,是军制的飞船,虽然是十年前的款式,但却是全新的。

我按照你说的,用了你的生日,你的血型,还有你的爱好,分别打开了大门,驾驶舱的门,还有仓库的门……姚将扣子一个个的扣好,你哥当时应该打算随时走,所以飞船处于待命低的状态,这些年把能量盒消耗的差不多了,我刚刚换了能量盒,剩下的能量已经不够我们回到索兰。

连溪终于看了过去:所以不能用了么?姚守摇摇头:仓库残存的能力还算不错,缺少的并不多,只要在梅林找到相应量的能量盒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连溪和姚守从楼上出来的时候,店主跟见了鬼一样。

亚卡坐在昨天的位置上,面前摆满了早点,倒是那只小可爱不在,可是今天早上的店里,客人也不多。

于是,三人共进早餐。

听说,昨晚你们这挺热闹。

亚卡大概之前就吃的差不多了,这时只是端着一杯水,调侃着。

姚守拿着刀,将自己盘中的肉切成均匀的小块,随即将连溪的盘子换了过来,笑的非常得体:几个宵小而已,不用挂在心上。

他的神色太过淡定,连溪又只顾埋头吃东西,一言不发。

亚卡只能笑笑,将这个话题跳过,直奔主题:今天我过来是想和你们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三天后,我就要走了,你们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这会儿不只连溪,连姚守都惊讶:这么快?不是不想走的意思,而是质疑惊讶于姚守的动作的迅速。

亚卡挑了挑眉,笑的有些深意:这种地方,也实在没有让人流连的地方,自然宜早不宜迟。

☆、第一百一十一章其实,亚卡留或是走,什么时候走都是他的自由。

只是他跨越大半个银河系找来,现在只是打了一个照面,就马上放弃要走——他显然不是这种吃饱了撑着的人。

连溪将口中的肉咽下,端了杯子喝了口酸枣水,这才将所有的情绪都收了回去,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一路顺风。

亚卡垂下眼帘,好看的脸上带着失落,是时下少女最喜欢的忧郁男神款:连小妹,你这么快拒绝哥哥,哥哥会很伤心的,要不哥哥不走了,留在这连小妹妹好了。

连溪对他那张脸有着极强的免疫力,当初他着装骚包,妆容精致,连溪一双鞋说往他脸上飞就往他脸上飞了。

这会儿,她更是连丁点其他反应都没有,淡淡的说:你要是再消失几个月,该伤心的就是你的歌迷了。

亚卡见这一套没用,很快的收起了自己的表演天赋,似笑非笑的看着连溪:还有三天呢,你别急着推辞,到时候总不能真的在这呆一辈子吧?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好了,我们在星际荒原还有些事情没有办好,下一次星际流放的战舰过来,再走不迟,你先顾好你自己,路上记得注意安全。

这拒绝的意味已经相当明显了,亚卡看了姚守一眼,姚守专注在他那盘肉山,连头都没有抬起来,他目光沉了沉,然后归于一片沉静。

他将拇指和拇指曲张,扣在舌尖,尖锐的口响起,一只金黑色的昆虫从门外飞了进来,拍翅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宛如鹰隼一样,落在了亚卡的手臂之上。

亚卡将手臂递到了连溪面前:它排行老三,我习惯叫他‘三儿’,这几天就留在你这,什么时候更改了注意,就让三来报信。

不用麻烦……连溪话还没有说完,‘三儿’已经飞到了她的面前,非常自得的落在了她的肩头。

亚卡笑了笑,起身:那我先走了,反正还有三天时间,你们再考虑考虑,说不定就改变主意了呢?姚守也一同起身,跟着亚卡往外走:你的提议我们会好好考虑的,希望和小溪说的一样,一路顺风……姚守将亚卡送到了门口,转身回来的时候,连溪用叉子戳着她盘子里那块无辜的烤肉,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倒是原本立在她肩膀上的昆虫,已经飞到了连溪的盘在边,时不时拖走连溪盘子中的烤肉,几口就吞进了肚子里。

他也不着急,坐在了原有的位置上,不慌不忙的吃着自己盘子中的食物,刚吃了几口,连溪就已经靠了过来:等吃完,我们上街吧。

姚守看了连溪一眼,勾着嘴角:好。

清早的街道还算热闹,尤其是主街上,穿着兽皮的,穿着麻布的,也有裸着上身穿个大裤衩拖鞋的……各式各样的人都有,甚至还出现了早点。

无论是城外的人一大早赶到梅林补给的,还是城内的人准备干粮和物品准备出门的,都在这条街汇集。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甚至还有孩子相互追逐打闹的声音,倒是意外的让这种原本有些死气沉沉的城市,有了蓬勃的生机。

热闹的地方,人自然不会少。

连溪肩膀上立着一只剧毒的昆虫,所到之处,就跟螃蟹似的,即使横着走也有人自动避让开一条路。

她倒是没有吓到别人的自觉,视线在摊位上搜寻着什么,最后蹲在了一个杂货摊上,用手在一群乱七八糟的货物上扒拉着,找到了一对铃铛。

铃铛是用红色的布条系着的,给孩子或者宠物带都很合适,连溪付了钱后,将其中一只系到了自己的手上,然后招了招手,将三儿招在了面前。

将另外一只铃铛系在了它的身上,并笑着说:这是我给你的礼物,你看我们一人一个,喜欢吗?三儿显得特别的欢乐,在半空中打着转,叮叮当当,以后无论它在哪飞过,别人都可以听到,但正是因为如此,更加引人注目,无数人甚至开始无端的攻击起三儿、三有些不厌其烦的躲开,却因为没有连溪的命令,不敢回击,只能被动的躲避着。

连溪:三儿,你先自己玩自己的,玩累了就回去,我就在这街上转转,到时候回去找你。

三儿在人群中其实也不自在,听了连溪的话,飞下来在脸旁蹭了蹭,然后一挥翅,直接飞上了半空中,拉开了和人群的距离,越飞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这个铃铛,倒是适合它。

姚守一语双关,他自然明白连溪的想法,有这么大动静,即使是亚卡布下的眼线,也没有什么关系。

连溪也摇着自己手上的铃铛,也觉得很不错:我倒是觉得也挺适合我的。

是挺漂亮的。

姚守将视线投到连溪身上,有些好笑的看着她带着小得意的样子,拿出匕首将她铃铛长的绳子割掉,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连溪摇摇头:倒是需要一些补给,不过现在不着急,我们还是先找找能量盒吧。

的确不着急,等找到能量盒再说其他事情还来得及。

梅林是周围最大的一个补给点,不近是移动小镇,就是周围的小的城市,也会到梅林补充货源,往来的车辆飞行器,自然会有专门的能源店。

两人甚至不用故意找,看着门口停着的车和飞行器最多的地方停下来,一问果然就是。

店面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能量盒,姚守每一样都掂量着看了一遍,都是最小单位的,这种构造的能量盒,杂质很高,效率很低,很难用在飞船之上。

连溪是十窍通了一窍,跟着姚守走马观花的走了一遍,也能看出姚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店里的伙计都是人精,看人下菜的本事早就练就的炉火纯青,着两人的穿着和气色,就知道两人混的应该不差,即使不是大客户,也不是能够得罪的人,耐着性子跟着姚守在店里走了一遍后。

这才上前问道:您需要什么样的能量盒?不如直接告诉我,我好替两位想想,店里有没有缺货。

姚守从货架上拿出一个能量盒,视线在上面的电路图上扫了一眼,指尖掠过镌刻在上面的字符:我需要的能量盒,要比照着这样能量盒纯度的十五倍来。

能量盒十倍是一代,这里普遍的能量盒落后了三四代,他手上这个质量最好了,也落后了一个半代。

伙计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最后收回脸上的表情,一改之前有些谄媚的商人形象,吐了一口气说:两位刚来星际荒原不久吧?星际荒原是禁止这样纯度的能量盒出现的,你我都明白,十五倍代表着什么……可是能够支持宇宙飞船的纯度了,在一个流放的星球,即使只是能源,也是违反规则的事情。

所以您在市面上,是不可能找到这样的……姚守从裤兜里掏出几颗晶核,随手一扬,呈现一字钉在了墙上:谢谢提醒,还请保密。

伙计看着这一对俊男美女组合走远,撇了撇嘴,想着是不是要把这个消息上报,得到点赏赐什么的。

扔晶核这一手看着还算不错,不过也只是不错而已,星际荒原最不缺的就是练体术的人,他自己本身也有些体术底子。

他边想着边走到墙边,想将晶核扣出来,但是手还没有碰到墙面,晶核钉着的几块砖,碎成几十块,哗啦啦的落到了地上。

伙计哆嗦了半天才从地上捡起来血色的晶核,凉风吹过,才发现背后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

算了,星际荒原知道的越少,活的时间越长一些。

街头。

姚守和连溪从第三个能源店里出来,通过不同方面的旁敲侧击和打探,证实了第一个店里的伙计说的都是真话,高纯度的能量盒,在正常的市面上,根本不可能交易得到。

我们回去吗?连溪抬头问道。

现在还不忙回去,我们先见个熟人。

姚守眯起眼睛,反手将匕首投掷了出去。

匕首跟长了眼睛似的,在人群中穿过,飞向了巷子口的小摊前,将摊前看似挑选货物的男人头上的帽子飞了出去,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

隔着人群,除了他的一头白发,还是能够清晰的看见他的身形特征和脸部轮廓——古德拉。

他和连溪姚守对视一眼,扭头的就想往巷子里走,姚守怎么可能会放着他逃走,几个跃身就冲了上去,将人堵在了巷子里。

他出手的速度很快,古德拉的状态却差的不像他,简简单单的几次交手,就溃败的厉害,姚守并没有花费多少力气,就将他撩在了地上。

连溪后一步赶到的时候,姚守将古德拉的手扭在他背后,单腿直接跪在古德拉的背上,眉头皱的很紧:说,谁派你来的?她走的近些,看清古德拉的脸之后,终于发现了不对。

古德拉像是突然老了二十岁,原本中年的男人现在看起来苍老了不少,脸上的皱纹已经出来,身形也消瘦了不少,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像是很长时间都没有换过,眼底都是青色。

这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五载十八年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临街的好处就是——必备的物资都是齐全的,连溪买了些药物纱布后,顺手也带了些营养液和食物。

她拎着包重新回到巷子里的时候,古德拉和姚守并肩坐着,两人并没有说话。

他一只手诡异的扭曲着,看他手上缠着的纱布,大概之前就受了不少的伤,此时半垂着头,并没有什么表情。

格斗场古德拉对上姚守那一场,连溪被逼出异体,一战成名。

当然,也掀起了她花期的各种暗病。

所以后面的时间,她关顾着和姚守两人纠结了,等想起古德拉的时候,古德拉已经失踪了。

——不过古德拉自己阐述的版本中,他是被地下城转手卖给了罗博士。

他现在半残的状态只要回到研究室,肯定完全沦为实验体,比尸体的待遇好不了多少。

所以在转移的途中,古德拉逃了出来,期间动用了异体,没有了连溪的压制,他带着重伤逃了出来。

生命力的损耗,只不过是获取更大能力的代价而已。

老鼠虫子在两人脚底爬来爬去,有的虫子甚至爬上了古德拉的身上,在他渗血的纱布上爬了一圈,听见连溪的脚步声,哗啦啦的散开。

连溪先打开一只营养液递给古德拉:你先垫垫肚子。

古德终于抬起头来,眼中的焦距清晰了不少,干裂的嘴唇海渗着血渍,他看了连溪一眼,有些迟疑的接过营养液,受伤的手拿着营养液,抖动着,却慢慢稳了下来。

他慢慢的将营养液靠近嘴边,喝了一口,含在嘴里,便不再继续喝了。

连溪却不管这么多,将袋子放在姚守的膝盖上,在里面翻出药物和纱布……姚守用手制止住连溪的动作:我来。

他将绑腿上的匕首抽出来,将匕首擦拭干净,用酒精消了毒,然后将古德拉的纱布割断,很多已经长进肉里的,需要连同腐肉一起剜掉。

姚守大概见惯了这副样子,下手稳狠准,一点拖沓没有,清晰干净伤口之后,将消炎止血的药物敷上去,然后缠上纱布,包扎的手法很专业。

谢谢……古德拉一句话没有说完,剧烈的咳嗽着,直到咳出了血沫才像是缓了半口气,刚刚看见你们进了能源商店,却空手而归,实在找高纯度的能力盒对吧?我有二十倍市场纯度能量盒。

正在收拾东西的连溪手顿了一下,随即将东西一样样的收回了袋子中。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能源是我十几年搜集来的,给自己的准备的东西,当然没有一点折扣,够小型飞船航行三个月。

姚守隔断多余的纱布,将收起匕首,看向古德拉:我们不需要那么多的能量盒,只需要三分之一就足够了,说说你的条件?我要见一个人,顺便杀一个人。

姚守表情未变,用剩余的酒精擦拭着匕首:抱歉,我们不接受这种交易。

人我自己杀,用不着买凶。

古德拉笑了笑,脸上带着豁达也带着狠厉,能量盒只是我送给你们的,如果你们觉得在能力范围内,可以帮我一个忙,我就赶感激不尽了。

姚守看着古德拉,似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异样来,可是他就那么大剌剌的,一身伤,就像是索兰街头那些流浪的男人,在阳光底下,眯着眼睛享受着片刻的悠闲。

似乎所有的包袱,都被自己远远的抛开。

姚守:你说说看。

我希望你把我送到罗教授的研究室前,以我为借口,要求亲自见到罗老头本人,他对连小姐的执念,自然会亲自出来,到时候……我会拖出他们,你直接走就行了。

古德拉耸耸肩,即使扯到了伤口,他也没有任何的表情,妖兽,你甚至不用进去,只要引他出来就行了。

姚守敛起目光:你想杀了他?做梦都想。

好,我帮你。

姚守拖着一个箱子,从冰冷刺骨的湖水里爬出来,脸色在月光下泛着青色。

连溪接过箱子,将手上的毛巾递了上去。

姚守擦着身上的水珠,边穿衣服边说话,声音有些不稳:能量盒和物资我都已经放好了,明天晚上你就在这等我,天亮前我如果没出现,你一个人先走,这架飞船是最新的智能系统,你用指纹虹膜就能开启,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连溪替姚守扣着扣子,眼皮都没有抬起来,古德拉的样子你也看到了,罗疯子的实验室里海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人,我去好歹能够压住。

姚守盯着连溪看,连溪也停下手盯着姚守看,他见她没有任何妥协的样子,笑着叹了口气,揉了她的头发:那明天跟紧我,注意安全,我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连溪:现在你打不过我。

姚守一想也是,突然乐了起来:那好,那明天跟紧我,注意保护好我……这哄小孩子的语气,连溪一点没有成就感,刚想说什么,姚守突然扑了过来,倒在地上的时候他垫在底下,然后一个滚之后,将她压在了身下。

连溪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个吻就堵了上来,她被吻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被姚守打散了,外套也被扯开了。

远处铃铛的声音,叮铃铃,在风中清脆异常。

等三儿飞到近前,姚守从连溪身上起来,伸手将一旁的外套拉了过来盖在了连溪身上:滚!一个字,简洁扼要。

两人看起来倒真的像是出来打野战的,三儿被喝退了几米,在不远不近处飞了半圈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似乎明白过来自己打扰到了别人,扑腾着翅膀,又原路飞了回去,清脆的铃铛声叮叮当当了一路。

连溪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披头散发躺在草丛里笑:我说你怎么这么突然。

姚守挑了挑眉,笑道:要继续吗?这个笑容包含的意味太多,连溪一个激灵就爬了起来,姚守伸手拉了一把连溪,伸手在她后背上探了探,果然已经湿透了。

深夜的露水太重,雪山山脚气温又低,不然他还真的不介意继续。

夜里,姚守将连溪搂在怀里,她体温一直不高,尤其是夜里跑了这么一趟,一直到凌晨,姚守感觉到连溪终于暖回来后,才闭上眼睛。

这一觉,两人睡的都有些晚,起的当然不早。

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临近了中午,连溪吃完饭后,敲开古德拉的大门,替古德拉换药。

她跟着严泽混了几年,基础技能还算扎实,看着有些发炎的伤口,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换药显得有条不紊。

我几年前就听过你的名字,那会儿我刚进入研究所,整天被仪器和药品所包裹,医生们闲聊的时候,三句就有一句离不开你……?他们说你是迄今为止最成功的实验体,说你只要往前再走一步就能够成功了,只是你哥从哪里知道了风险,连夜带着你就逃走了。

一百多人,搜了整整半个月,愣是把你们跟丢了……最后找到的时候,陆行车自燃了,你们兄妹两人不知所踪。

连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古德拉在跟她说话,一边替他上药一边点点头:四年前,我哥带我到星际荒原看过病,你也知道索兰女性配对之前,智商有缺陷,所以我对那段的记忆很模糊。

后来呢?你们兄妹出现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星际荒原的死亡谷地,大家都认为你们兄妹已经死了,罗老头也找过你们几次,后来也放弃了。

古德拉倒是不去追究连溪的记忆是真的模糊,还是假装模糊,他更多的像是在倾诉。

再后来,我得了重病,医生告诉我得了绝症就要死了,慢慢的我越来越虚弱,有一天昏迷之后再醒过来,就到了罗老头那。

没完没了的试验,没完没了的数据测试,没完没了的手术…………我在病床上整整躺了一年,一共三十七个人,到后来活下来的不到七个人,只有我一个人重新站起来了。

罗老头非常高兴,将我命名为‘古德拉’,他说那是芙洛战神的名字,终归有一天,他会打破人类基因的界限,自己创造出一个战神来。

只可惜,我连个成功的复制品都算不上,我每使用一次异体,就会消耗自己的生命力一次。

罗老头说,只要找到了你,我的问题就能得到根本性的解决。

我知道他在骗我,我也知道我活不了多长时间。

可是我想见见你,想见见罗老头描绘的成功是什么样的。

从卡斯特逃出来后,我一身重伤,曾经回去找过四年前的那个医生,我在暗处,看见他用同样的方法药倒了一个病人,没过多久,研究所的工作人员过来,将人拉走了。

从绝症开始,这就是一个谎言,我就是他们捕猎回去的小白鼠……这一次,是时候将角色互换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连溪第一次,在星际荒原闻到了花香。

和那种淡的几乎闻不出来的花香不同,四周空气里浮动着浓郁的暗香,就好像回到了索兰的街头,甜美的花香都能将人溺毙。

透过高高的电网,可以看见研究所宽阔的院子里都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护卫荷枪实弹,红外线随着摄像头来回游走,交织出的视野几乎没有死角。

固若金汤。

连溪收回投向远处的视线,侧头回去看姚守:时间差不多了吧?再过几分钟。

姚守看出了连溪的紧张,牵起她的手,果然感觉到了她手心都是汗水,想起她之前说的话,笑了笑,你就在这等着我,好好的,先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我。

姚守调笑的时候也是一板正经,不会给旁人带来尴尬,他手上的手心的温度很高,让连溪有些焦躁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却也知道索兰的男人骨子里有着某种大男子主义,他们绝对不允许将伴侣带入不可控制的危险中,她能跟到这,姚守内心肯定做了不少的斗争。

她不想姚守为难,眉头舒展了一些:我就在这等着你,注意安全。

手抓着姚守的袖子,没有放开。

姚守弯起了双眼,除了军服之外,他现在穿着的是刚来星际荒原时的装备,帅的拉风,更何况是夜色下,简直是男色撩人。

他人还是这个人,可她到底不一样了。

以前她能够理性的分析着他的职责,明白他的想法,然后看着他离开,理智的分析他出行动时的利弊,做最坏的打算。

而现在,她理智还在,可是被各种情绪搅得一塌糊涂,她不想去管那些狗屁的责任或者义务,她现在只希望他能够全身而退。

姚守并没有挣脱开连溪的手,而是纵容她的小动作,垂下眼帘做着最后的检查。

做完最后一遍的检查,确认没有任何细节有遗漏之后,他反手再次握住连溪的手,将她拉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的古德拉坐在椅子上,异常的狼狈,最起码看起来是这样。

油腻的头发,脏兮兮的脸,干裂的嘴唇,布满血渍和口子的衣服,脸色发青的坐在原地……他自己对自己下的手,没有任何折扣。

看见姚守和连溪进来,古德拉站了起来,有些摇晃,但是最终还是站稳了。

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姚守冲古德拉点头示意,我跟你去,连溪在这等我们。

古德拉也没有觉得连溪不去有什么不对,别说视伴侣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索兰人,就是普通的夫妻,也会对妻子格外的照顾,即使连溪已经强大到并不需要照顾了。

古德拉看向连溪:妹子你放心,你男人毫发无损的去,我也会让他毫发无伤的回来。

连溪点点头,看着姚守走到大门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追了上前:姚守。

姚守停下脚步,看着连溪,只见她从手腕上解下了那个铃铛,系在了他的腰上。

——铃铛内的铜舌已经被卸掉了,不会发出任何的声音。

夜里,护卫的警戒性都被拉到了最高。

和往常无数个夜一样,路灯昏黄的光线在漆黑的夜里泅开,有限的视野里,他们必须打起更多的精神。

老大,今天的宵夜加餐,有一份水果。

领宵夜的青年两手提着东西,还是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听说博士研究有进展了。

绷紧了大半夜的护卫,这才像是终于活了过来,纷纷舒了一口气,围了上来。

今天有什么好东西?烤肉不错我不吃辣的,这份给谁?我用半份饭换水果,谁要换?……这么你拿一份我拿一份,几分钟之后就被瓜分的差不多了,青年拎着袋子,护着里面最后的三份:一人一份哈,别想浑水摸鱼,我和老大还没吃呢,爪子都拿开,拿开。

大家嬉笑着走开了,青年抬头扫了一眼没有看到要找的人,出声问道:老大呢?旁边吃饭的兄弟抬头,提了一句:今天是实验结束的日子,老大去处理试验品……想到大家都在吃饭,说话的人停止了话题。

青年当然知道处理试验品是什么意思,他刚来的时候,还被带去处理过。

实验的具体过程他这样的级别是看不到的,他人到的时候,只看见血肉模糊尸体……其实这么说也不全对,所谓的尸体是他自己从血肉模糊和一些人类特征判断出来的。

其实真正看到的时候,有的是植物从尸体终长了出来,而有的,尸体几乎和植物纠缠在了一起,惨不忍睹。

老大说,那是人控制不住异体,才被植物耗尽了生命力。

能流放到星际荒原人,本就没有几个心善的,他自认为心性应该算不错,即使如此,他也生生打了个寒颤。

他其实不想去追究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家老大参与的又是什么角色,他只想在梅林有立足之地,然后趁自己还年轻,能多挣一口吃的。

给我留饭了么?青年正思考着,自家老大已经从暗处走了出来,他甚至连衣服还是那件衣服,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脸上带着十厘米长的刀疤,一指宽,没有刀疤的半张脸倒是非常白静,如果只看半张脸的话,更像是以前星球的白领阶层。

青年拿出自己的一份,然后拎着了拎袋子递过去,笑着有些得意:今天我趁厨师不注意,多拿了一份,老大你带回去给嫂子吃。

刀疤男人接过袋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谢谢。

他接过袋子,却没有吃,而是一点点包好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包中。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围墙上,缓缓的吐了一口气,这是他这个月最后一次轮班,只要安全度过今天,他就能获得一个月的假期调整自己的状态。

再之后,他已经离开了。

实验已经走向了一个瓶颈,接下去每一步的,都只可能用是用无数人的生命堆出来的。

他的确算不上什么好人,可也没有到良心泯灭的程度,现在走还来得及。

正在这时候,只听碰!一声巨响——整个金属大门都被踹开了。

一道人影立在背光处,手拿着激光刀,显然是用激光刀直接切开了大门的金属条。

他身上扛着个人,就那么大剌剌站在门口,见子弹飞射过去的时候,连躲都没有躲,金属子弹从他身上的防护服上反弹回来,哐当落在了地上。

姚守顺手撂倒了几个人,将扛着的古德拉扔在地上,似乎连一眼都没有想看:你们要找的人,我给你们带过来了,跟你们的罗博士说一声,说妖兽想见他一面。

如果他不知道我是谁,可以加一句,连溪是我的妻子。

十份钟后。

让连溪亲自过来,他才出来跟我谈?姚守就站在大门口,看着似乎是没有任何的忌惮,他甚至还点燃了一支烟,只是看着它燃着。

他的对面,带着刀疤的男人没有出声,默认了姚守的说法。

姚守嗤笑一声,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眼中嘲讽神色尽出:那就不谈好了,我妖兽还没有把自己女人当做筹码的习惯……一句废话没说,转身就走,多走了几步才发现好像少了什么,转身往回走了几步。

旁边的古德拉缩成一团,衣服被鲜血染红了,瑟瑟发抖着。

喂,没死吧?姚守用脚尖踢了踢古德拉,面上不显,眼中有着隐约的担忧,一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你家博士不要你了,你是求我把你留下呢,还是求我现在就给你一个解脱呢?古德拉努力仰起下巴,一口血沫就喷在姚守的脸上,他笑得有些疯狂,声音嘶哑粗粝:来啊,你来杀了我啊!你们这群恶魔,厉鬼,畜牲!……姚守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纯白色的手帕,一点点的将脸上的污物擦掉,直到一干二净的时候,蹲下来,将手帕塞到了古德拉的嘴里。

随即站起来,突然发作,狠狠一脚就踹了上去!所用力道之大,几乎将古德拉踹出去一两米有余,随即他立在原地,淡淡的说:罗教授,戏看够了么?大门的阴影处,一把轮椅被退了出来,随着轮椅越来越近,光线也越来越清晰。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白发苍苍,双腿已废,看起来却精神矍铄,他穿着一身宽松的外套,文质彬彬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符合高级知识分子这一身份,跟他科学怪人的实质,差了十万八千里。

轮椅到了门内,就停止了,两人中间隔了一道电网。

我可怜的孩子,妖兽先生,看在索兰的面子上,可否饶了我那可怜的孩子一名。

姚守不为所动,视线越过轮椅上的老人,对上他身后推着轮椅的金丝框眼镜男人,笑了笑:罗博士,你的意思呢?☆、第一百二十四章好眼力。

罗博士视线落在了姚守的脸上。

姚守整理着自己的袖口,淡淡的回答:谬赞了,我当初看过你的档案。

索兰法律体系下,被流放到星际荒原的人本身就少,尖端人才,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他当初在军校的时候,这位的事迹可是拿来做过反面教材过。

妖兽……姚——守,姚羽的儿子么?基因这东西还真是奇怪,你和你父亲的外貌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

男人推了推自己的镜框,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白色的医生长袍穿在他身上相得益彰。

很可惜在这和你见面,大概替我向你父亲问声好的机会都没有了。

家父死了已经有十几年了。

姚守看着对面一群人,神情淡然。

在索兰,估计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真可惜……看来你母亲还是没有挨过去。

他语气和表情却没有一丝可惜的样子,我记得你父亲还带你母亲找过我,如果活到现在再找我,就是另外一翻光景了。

不过,以后你伴侣……他话说到一半,反应过来姚守的伴侣是连溪,按照索兰伴侣原则……脑子里卡住的瓶颈,突然像是喷了出来,无数思路在脑海里成形,最后隐隐的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哈哈哈哈。

罗博士突然笑了起来,他笑的很大声,毫不掩饰的,有豁然开朗的开心,也有走错路的自嘲,更多的是突然而至的惊喜,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就不应该离开索兰……姚守静静的看着对面的人悲喜交加,并不在意他走错了什么路,又或者现在重新找到了什么路。

他抬起头看向天色,虽然计划到现在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可是他心中却升腾起了不好的预感。

罗博士笑够了,终于又回到了原有的样子:如果你们找到了交通工具,也手收集了足够的能源,正打算离开……姚守脸色微变,又突然释然开,连河的事情连溪知道,其他人知道,也并不奇怪。

可星际荒原那么多人掌握着一城的经济命脉,即使没有现成的,有那么多工程师,现成造一艘也花不了多长时间,更别说我一个人就能收齐的能源……姚先生,你想过没有,你有的别人都可以有,可为什么他们还龟缩在这个地方?星际荒原之所以被称为死地,是因为几乎没有人能够从这爬出去,联盟为了控制星际荒原,有十几颗‘护卫者’卫星围绕着不同的轨道进行无死角的监督,一旦判定离开星际荒原的飞行器没有任何身份识别,直接进行毁灭式的轰炸,你们很可能还没有飞出大气层,就已经被炸成了碎片。

除非,跟我合作——姚守挑了挑眉:跟你合作,然后呢?我们可以一起回到索兰,带上你的小媳妇。

姚守笑了笑:抱歉,我没兴趣。

研究所,二号休息室。

身穿白色大褂的男人将单子上的几个人人名划掉后,顺手笔放在口袋中,抬头问自己身边的护士:几点了?一点多了。

护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吴医生,宵夜送过来很长时间了,您是不是吃一点再走?吴医生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打开衣柜,边挂进去边说:不用了,我今天有事要尽早的回去,3号实验体这两天有些异样,你注意下镇定剂的剂量。

五号陷入了沉睡,营养液别忘了换……护士今天值夜,也知道吴医生的性格,拿出小的笔记本记下后,点点头:您放心,我会注意的。

吴医生将钥匙一起挂进了柜子里,然后将柜子锁了起来,手拿着柜子的钥匙,拍了拍护士的肩膀:幸苦了。

护士一边将吴医生送出去,一边笑到:我这点活儿,哪能和您比啊。

两人说着就走到了门口,夜风吹的他的大褂猎猎作响,他无意识的扫了一眼四周,视线落在了窗台的花盆上,边走边说:看天色,今晚应该有大风,记得把花收回去。

好的。

送走吴医生之后,护士走到窗台前,盯着花盆里的花,自言自语:后勤换花的速度挺快啊,白天看着还是沙漠刺呢,现在就换成花了……边说着,抱着花往屋内走去,放在了角落的堆放杂物的桌子上,想了想,从桌子上拿出没喝完的纯净水浇了上去。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换新的花上来,但是这么漂亮的花还是少见,出门前,她还是不由的多看了几眼。

门关上几分钟后,整个休息室寂静无声。

花盆里的花株抖落了身上的水珠,从花盆抽出藤蔓,将屋子里仅有的一个监控摄像头捣碎了,连小花不缓不慢爬了出来,末了还不忘抖落梗系上的泥土,纵身轻轻一跃,就落在了桌面之上。

她并没有任何的耽搁,勾起椅背上的白色大褂,拖到了柜子后面。

再出来,已经整整齐齐的穿好衣服。

连溪将头发扎在脑后,用白色帽子罩住,戴上口罩,将身份牌子扣在前胸的口袋中,做完这一切,她站在柜子前,藤蔓已经绕到了后面,直接扎进了木制的柜子中,将钥匙勾了出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丫,蹲下来,走到鞋架里,找了一双偏大的鞋子,在前面塞了一双袜子,俯身系好鞋带,踢了踢脚,确定不会掉落之后,起身走到架子上,拿起一个托盘,在托盘上放了些基础医药用品。

随机走到了门前,打开了大门。

夜风一下子从外面涌了过来。

——一天前。

连溪替古德拉换好药之后,准备离开。

连小姐,我知道你们有交通工具,现在也收集到了足够的能源………可星际荒原那么多人掌握着一城的经济命脉,即使没有现成的,有那么多工程师,现成造一艘也花不了多长时间,更别说我一个人就能收齐的能源……姚先生,你想过没有,你有的别人都可以有,可为什么他们还龟缩在这个地方?星际荒原之所以被称为死地,是因为几乎没有人能够从这爬出去,联盟为了控制星际荒原,有十几颗‘护卫者’卫星围绕着不同的轨道进行无死角的监督,一旦判定离开星际荒原的飞行器没有任何身份识别,直接进行毁灭式的轰炸,你们很可能还没有飞出大气层,就已经被炸成了碎片。

不不不……身份识别并飞船身上的信物,它准确来说是一种电磁波段的识别装置,为各个星球政府所有。

除非是最顶尖的黑客,能够透过技术侵入,进行电磁波干扰,误导护卫者的判断,其他人都不可能躲过。

除非,有官方的波段发射装置。

十年前,有一架押送犯人的战舰在死亡谷坠落,包括里面的物资和仪器都在,可波段发射装置都去向成迷。

那东西,在我这你误会了,我活不了多长时间了,我并没有想过能离开这,我只希望,你能帮我救一个人。

他叫柳北。

……连溪收回记忆,抹了一把额头的雨滴,才发现今夜的梅林居然下雨了。

她的视线投向了大门的方向,不再耽搁,匆匆的下了楼,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脑海中的路线走着。

这个地方,她记忆中并不算陌生。

今天的护卫被姚守引开了大半,她着装太具有伪装性,在这个固若金汤的研究所,并没有人怀疑一个医护人员会有什么异常,几个人看到连溪的时候,甚至还打了招呼。

连溪应付自如。

顺着大路一直走到尽头,连溪看到了那扇古德拉描述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后,连溪推开了大门。

屋子里的自感灯自己亮了起来,连溪走进了第一个房间,仅仅一眼,连溪就如坠冰窖。

这里摆放着的最普通的营养舱,里面盛满了金黄色的液体的液体,每一个营养舱都躺着一个裸丨露的人体标本。

他们安详的沉睡,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这里是活着的实验体,五官即使浸泡在液体中,也还是能够很清晰的辨别出来,连溪迅速辨别着,并没有发现目标的影子。

偌大的大厅内,足足有近百个玻璃柜,连溪走到尽头,看见另一扇门,她大门处红色标志和卡槽,似是想到了什么,用工作证刷开了门禁。

大门被打开,里面冰冷的日光灯从仪器中投射过来,照清楚了四周陈列着的是里面倒竖着无数个圆柱形玻璃柜,里面血色的液体在冷光的折射下,有些骇人。

这一次放着的并不是活着的实验体,而是遗体,各种各样年龄,连婴儿也没放过。

有的身体并不完整,四肢残缺,有的人和植物长成一块,有的甚至已经辨别不出来原本的样子,成为了血肉的一团……更多的,还睁着一双眼睛,带着临死前的不甘,盯着这个世界。

连溪手心都是汗水,在这种冰冻的环境下,她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闭上眼睛再睁开,连溪平复自己的情绪,一个顺着一个往后仔细查看,心里却并不希望熟悉的那张脸会对上。

正当连溪看到一半的时候,旁边的侧门突然打开了,一道身影探了进来:谁在那,怎么不开灯?只听啪的一声清脆的开灯声。

整个标本陈列室明亮如昼。

☆、第一百一十五章这个点,大部分研究人员都去休息了,值班的医生也多半在吃宵夜,样本陈列室居然还留着一个医生没有走。

灯亮了之后,他看见连溪先愣了一下,随后吐了一口气:你是今天值班的护士吗?怎么不吃完宵夜再来?连溪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还好隐藏在口罩之下,并没有什么这时候无论是向前还是后退,都会更显的可疑,她只能硬着头皮,镇定的停下,有些无奈的解释:吴医生交代了些事情,我得先处理了。

医生哑然失笑:你说吴君啊,他平时婆婆妈妈惯了,不是故意正对你。

不过你来了也好,我刚发现了7号体出现了异常,正准备去找人,你来给我搭把手,我这个手术还要缝合下。

连溪只好跟着医生往手术室里走,床上一具赤裸的男性躯体,身上畸形的缠绕着树枝,他胸腔上长出的种子,根系盘踞了整个左胸,上面已经长出了嫩芽…视线往上移,这个男人她见过,那时候两人刚到卡斯特,姚守闯进酒吧,硬是从那换了个花盆。

调酒师长的很好看,眉眼慵懒而舒服,让人过目不忘。

——柳北,今天她要找的人。

他……医生戴上医用手套,回答:你说7号实验体?这次用药有误,他没熬过去,已经死了,要赶在一个小时内,将他体内的移植体拿出来,移植体也活不了了……移植手术对现在而言并不算特别大的手术,但是要非常精细,一般都是老医生动刀。

只是可惜了,他是新来的实验体,原本小组的医生都很看好的,没想到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本来还以为,取出移植体,他或许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可没想到他连一晚上个都没撑过去……医生有些不在意道,你去做好消毒,顺便去柜子里的拿一套手术刀来,放着备用。

连溪低着头没有说话,伸手在覆在他的眼前,将柳北睁开的合上:一路走好。

医生听到这话绝对有些好笑,星际荒原倒是很难找到这么多愁善感的女孩子了,尤其是在他们这样的地方:你是新来的吧,干一段时间就知道,这种事情一天发生有几十例,你同情是同情不过来的……连溪绕到医生身后,一记手刀就将医生砍晕了。

她并没有急着出去,而是找到了镇定剂给医生来了一针,防止他中途醒过来。

随即开始在柜子中翻找出换洗的衣服,找了衣服给他穿上,将他安稳的摆放在病床上。

她洗劫完柜子里杀伤力不小的药剂,顺手将柜子里的酒精和易燃溶液撒了一地,用点火器点燃,看着大部分柜子燃烧,这才关上了门。

做完这一些,她拿着点火器,一边走,一边不忘点燃几间重要的实验室。

一直走到第一个房间,打开了灯,在周遭放了一把小火,浓烟滔天。

顺手,在操作台前,打开了所有的营养舱,营养液缓缓的褪去,沉睡着的实验体一个个醒了过来,见烟雾缭绕的现场,慌不择路的往外跑去。

没过多久,外面已经乱成一团,火势也慢慢的大了起来。

连溪带回口罩,正准备走出去,看到了院子里,黑压压的的护卫队。

姚守拒绝的太过彻底,让罗博士都愣了一下,不过想想姚家尽出一些奇葩,他也就释然了。

姚家老爷子年轻的时候,那就是混混和强盗的合成体,姚羽当年也不逊色,军痞一个,要不是因为情痴栽在他伴侣身上,现在估计也够军部头疼的了……想到这,罗博士收回思绪,人年龄一大,就容易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不可自拔。

他露出一个笑容来:一件事归一件事谈,合作的事情,我们有时间慢慢谈。

你带着古德拉来,是有所求吧?我需要花期的抑制剂。

姚守开口很随意,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根烟来,自己给自己点上,露出风衣里的各色武器,你看你家战神值多少钱,打个八折折价兑换成花期抑制剂就行了。

罗博士自从得知了连溪的情况之后,对他手上这些宝贝实验体愈发看不上了,不过古德拉还算是不错,即使死了,价值也比现在活着的一堆人有价值的多。

交易之前,我先验货。

姚守耸耸肩,往旁边站了几步:您请便。

罗博士走到古德拉的面前,用脚尖轻轻的踢了踢,见古德拉半死不活的样子,似是觉得有些无趣,蹲下来拉开他的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纹身。

——纹身的尽头,手腕处缠着几圈绿色的藤蔓。

他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一支试管,打开盖子,倒在了古德拉的手臂之上。

空气顿时穿来烧焦的味道,缠在手腕上的藤蔓瞬间萎缩了回去。

浓酸而已,你的抵抗力,倒是越来越弱了……罗博士皱了皱眉,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没用,怕是连回收的价值都没有了。

古德拉整个人颤抖着,似是疼极了,一言不发。

罗博士还想说什么,突然想起旁边的姚守,侧过身来,还冲着一旁的姚守点点头:花期抑制剂我库存并不多,现配的话大概需要三天的时间,你既然送了个活人过来,我自然保证你家小媳妇一个花期的抑制剂用量。

罗博士的话音刚落,姚守发现了什么异样,手上的钢丝锁发射器已经飞到了墙面之上,整个人腾空而起,可是手却没不听大脑指挥,一个错神间,铁网从天上罩下,地上的铁索被迅速拉起来。

姚守堪堪躲开铁网,却没有躲过后来的箭矢,穿透了手掌心。

他的站在屋顶的位置,手有些发抖,看了一眼地上宛如死去的古德拉,脑海里浮现连溪的影子,不再留恋,转身飞速离开。

地面上。

古德拉是突然发难起来的,赶上去阻拦的几个护卫直接被甩到了墙上,在轰然的巨响声中,地面从中间裂开,巨大的根系从地面上抽出来,直接攻向了对面的罗博士。

对面显然也被这接二连三的事情给弄懵了,没有反应过来。

之前罗博士和姚守两人面对面交谈,护卫的所有目光和警戒都放在姚守身上,后来研究所遇袭,他们随时准备回撤后援……谁也没有料到,一个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会突然的发难。

他的速度太快,连热武器都没有配备的护卫,根本不知道如何阻挡古德拉的攻势,这短暂的迟疑,让古德拉占尽了优势。

他的根系从罗博士的脚踝处开始往上,直接缠上了他的双腿,将他牢牢的钉在了原地。

罗博士看也不看一眼替他挡住攻击的护卫,视线落在古德拉身上,他整张脸都被繁复的花卉所覆盖,带刺的花藤还在源源不断的从地里钻出来,从他的脚跟一直往上缠着,最后缠到腰侧,像是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竖起来的细小藤刺,直接扎进了罗博士的小腿之中,白色的长裤,顿时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色。

古德拉,每激活异体一次,就会消耗你生命力一次。

罗博看着古德拉,眼神晦涩,你倒是不怕死。

死之前,能让罗博士给我陪葬,我已经十分开心了。

古德拉吐出一口血来说道,缠着罗博士藤蔓一点点的晚上蜿蜒,越勒越紧,而古德拉也迅速衰老下去。

最后一根藤蔓缠住了罗博士的脖子,迅速勒出一条红印出来,但是却没有再继续下去。

所有的藤蔓一节节的开始断裂,枯萎,古德拉已经形同枯槁,却没有更多生命力再来一次。

罗博士看着倒在地上的古德拉,半蹲下来,嗤笑:允许一个药剂学造诣非常高的人,在你面前打开药剂瓶,大概会是你这辈子犯的最大错误……他的话,被研究所的警报声所打断。

古德拉模糊的视线中,看见罗博士勾起嘴角:托你的福,今天我可是钓到大鱼了呢。

哈哈……古德拉突然笑了起来,他躺在地上,感觉到天上的雨丝飘了在脸上,凉丝丝的,沁人心脾。

埋在体内的炸药瞬间引爆。

——姚守当初去炸定位点的小型炸药,威力堪比激光炮。

后面是火场,前面是守株待兔的护卫队。

在这样的环境下,正常的人是不是会偷哭流涕?连溪会觉得,制定计划的人肯定是傻逼……有这样的防护,居然还让她洗劫了整个药剂室?给严泽一支药剂,大河都得直接给跪……这群人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抽出几根藤蔓,迅速的攀上了二楼,火势撩人的热度已经暂时被她抛在了脑后,十几根藤蔓抓住十七八样药剂药粉,在半空中胡乱的飞舞,各种杀伤力极强的药粉和药剂瞬间在空气中挥发出来。

作为可以异体呼吸的连溪很淡然的停止了呼吸这一项摆设功能。

绝大部分人的眼睛首先收到了伤害,紧接着呼吸道也形成了悲剧,呼吸循环进入血液……瓮中捉鳖的局势顿时溃散。

☆、第一百一十六章这一夜,梅林的夜,被爆炸声所惊醒。

姚守站在原地,远处只能看见滔天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

古德拉在问他要微型炸药的时候,他就预料到了这一幕,可是他的心情还是觉得有些沉重。

要不是知道古德拉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而去,他不会同意帮这个忙,去引出罗博士。

罗博士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威胁着连溪,就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纵然安全回到索兰,他也不会安稳。

在离开之前,当然要把这根刺拔掉。

他从来不是一个好人,所以他意识到古德拉要动手,离开的时候,连头都没有回。

人活着,总要分清楚主次,自己所规划的,心里想要的,希望保护的……当然要不计一切的去做。

即使没有古德拉,这件事,他也会亲自去做。

……所幸,一切都结束了。

姚守缓缓的吐出一口气,穿过几条小巷,终于回到了之前落脚的破败屋子,里面的灯还亮着。

他的掌心被箭矢穿透,还在不断往下滴着血,看着窗户透出的暖暖光线,他身上撕了一块布条,扎在了掌心,小心翼翼的缩在了袖子里。

做完这些,他走到面前,抬手扣门:小溪。

并没有人应答,门是虚掩的。

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姚守的视线在四周转了一圈,破败的屋子连隐藏的地方都没有,根本不可能躲下一个人,他视线最终定格在了桌面之上,上面压着一张字条。

——少校同志,我想了想,在这等你,我会忍不住冲上去的。

我去湖边了。

你要是不回来,我就一个人走了。

落款是一朵画的非常简约大的连小花。

姚守他眼睛弯了起来,眉眼间都带着暖意,他用房间里留下的急救药物做了简单的包扎,收拾完自己,不再留恋,什么都没有带,直接出了门。

连溪干翻三个追上来的护卫后,一路畅通无阻的跑到出了研究所时,才回过神来感慨,她居然也有运气好的时候。

前面爆炸后,半个研究所都被波及到了,所有电路在同一时间断了,原本起到王牌作用电网,现在的防护力甚至不如一张钢丝网。

再加上古德拉应该成功了,罗博士一死,整个研究所乱成一团,大家再也顾不上连溪,一部分回撤去救火,一部分去救人,剩下一部分人都被她被放倒了……这种意外的顺利,让做好心理准备的连溪,也有一种该说不出的畅快。

她直线朝着城外而去,这里是郊区,离城外不算近,但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一张纸条能隐瞒多长时间?等姚守从屋子里折返到湖边,发现没人后,一切就够乐呵乐。

她这辈子见过姚守唯一一次生气,那一夜结束,她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他第二次生气了。

连溪的速度很快,前十几分钟还不觉得,越到后面,脚步越沉重,脑袋也越沉。

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这是受到了药剂的影响,可这会儿不是追究到底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她必须要赶到湖边。

很可惜,连溪今天的运气都在之前用完了,她刚刚出城没多久,跟一团浆糊似的的脑子,终于撑不住,死机了。

连溪在晕过去之前,看到了一双熟悉的鞋。

姚守从水里爬出来,神色凝重。

他甚至将飞船的内部都搜了一遍,都没有看见连溪的影子,她根本按照她所写的来到这。

姚守视线看向远处被火光照亮的天空,一个跃身回到了岸上,冰冷的湖水从他身上哗啦啦的往下落。

夜风在这个时候凉的刺骨。

他已经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手脚有些发凉,站在原地几秒钟,才把自己沸腾起来的情绪压了下去。

衣服没有换,开始将包中密封起来的武器,一件件的继续往身上穿戴。

你的表情有些严肃啊,是准备去找谁拼命吗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调侃的意味。

姚守下意识的抬头,亚卡一袭长袍几乎拖地,帽子盖住了大半张脸,怀里抱着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他怀里抱着的人,穿着最普通的医护人员的服装,看不清脸,只有长发逶迤的落了下来。

这一瞬间,姚守胸腔里的血液开始渐渐回暖。

她没有什么事,大概是下药下的有些猛,嗨过头了,自己衣服头发上都沾着药粉药剂,逃跑的时候一没注意,自己反而中招了。

亚卡上前走了几步,将连小花物归原主,我看了一下,安眠成分的药物比较多,大不了睡个几天就没事了。

姚守接过连溪,收紧了双手,确认连溪的温度和脉搏都很正常,这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他看向亚卡,真诚的道谢:谢谢。

用不着谢谢,我原本今晚是准备今晚带你们走的。

不过看起来,你们已经不需要我的帮助了不是吗?亚卡从新带上了帽子,露出一个笃定的笑容来,那就预祝你们一路顺风,索兰再见。

三儿在半空中低飞了一圈,在连溪的脸上蹭了蹭,跟着亚卡一起,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半个小时之后,一架飞船冲破湖面,直上云霄!在黑夜中,划上一道不起眼的痕迹。

索兰,瑞霄。

星级酒店,标间。

葛楚看着紧闭的大门,显得有些慌乱,也有些手足无措。

这一次的国葬仪式非常隆重,几乎比十年一次的阅兵更加盛大,也更加肃穆。

大到仪式步骤小到一束花的摆放位置,工作人员都对了几十遍不止,力求将所有的细节都核对到位,不出一丝差错。

他所负责的部分,就是和牺牲人员的家属进行接洽,确保他们在国葬上,能够顺利到位,拿到追封的奖章容易还有相关的抚恤金。

虽说有一点摆拍的嫌疑,可绝大多数人的家属都是自愿的。

国葬上受封的人,大部分都是军政系统,联邦政府直接授勋,这个荣誉很高,很多亲属还在病中,都赶了过来。

其中平民一共有二十七人,都是帮助他人获得有效避难,或者对祁安这座城市的收复,有重大贡献的人。

其中最瞩目的,就是那个独自爬上楼顶,炸掉定位点的姑娘,还有陪着姑娘和兽王同归于尽的男人。

姚守:少校军衔,35岁,牺牲的时候服役于南方军区,第十四集团军。

连溪:平民,23岁。

大家也是后来才知道,这是一对已经配对过的伴侣,最后连死都死在了一起。

这件事情,让整个联邦都为之震撼,无数人自发的为他们祈祷,点亮蜡烛,街道上的花朵全部换成了白色的花……以他们名字命名的基金会开始运营,报纸、杂志、新闻、都在歌颂者他们的事情。

甚至已经封笔了的著名编剧,也为了他们,重新开笔,写了一部大戏。

……在这样的声望之下,这一次任何人都可以缺席,连溪和姚守的家属,一个都不能缺席。

否则,他们忙了一两个月的国葬就成了笑话了。

他做了一次深呼吸,敲了敲门:连先生,仪式快开始了,我主办方负责和你接洽的工作人员,车子已经在停在楼下,随时都可以走……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葛楚看了看时间:连先生?依旧没有人回答,工作人员推了推门,门是反锁着的,他敲了几次门,均无反应。

他打开光脑终端,光幕中弹出客服小姐的人影,还有她甜美公式化的声音:您好,客服189号给您服务,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葛楚:有706房间的备用钥匙吗?我怀疑我负责的人出了事情……正在这个时候,对门的房间突然打开了,两人的交谈也戛然而止。

严泽一身黑色西装,胸口佩戴者白色的花,神情有些沉重,语气却很淡:你在楼下等,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葛楚自然知道严泽是谁,他考虑了一下,点点头:那就拜托严医生了,我明白连先生的感情,可是今天的场合太过特殊……严泽点点头:我知道,幸苦你了。

给我们十分钟的时间。

葛楚舒了一口气:二十分钟内都来得及,我在楼下大厅等你们。

严泽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钟,伸手叩响了房门:连河,我是严泽。

门刷一声被打开,连河站在门后,西裤鞋子都已经穿好,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衬衫。

他消瘦的厉害,衬衫几乎是空荡荡的飘在身上,胡子拉碴,眼中布满血丝,眼底的青色一层叠了一层:你进来坐。

严泽跟在大河身后,坐在了房间里椅子上,黑色的正装正挂在衣架上,熨烫的整整齐齐,而床头,放着的是没有收起来的安眠药。

你昨晚睡眠怎么样?连河笑了笑:还好。

怎么可能还好,自从连溪离开后,他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连溪跟在身后。

大河,今天吃鱼,辣椒你吃吗?大河,衣服在阳台上,你要记得收回来。

大河,都说了多少遍了,烟少抽点,你这样子,找不到嫂子怎么办。

大河,这束花很漂亮呢,像不像我?……☆、第一百一十七章国葬严泽不知道怎么安慰连河。

连溪对他而言,跟亲生妹妹并无二样,他看着她一天天的长大,看着她一天天的出落的愈发漂亮,看着她越来越懂事。

祁安被攻陷的时候,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大家已经做足了思想准备,包括他和连河在内,都非常坦然的面对着生死。

每一场战争,都会伴随着无数人的鲜血和生命,这种宿命般的结局,不是他就是别人。

但是整座祁安,几十万居民,最不应该面对死亡的,就是小溪。

为了别人离开,又为了亲人回到祁安,最后为了整座祁安,在众目睽睽之下,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轮回的信仰者说,人的每一次死亡,其实就像是花的每一次凋零,等待合适的时机,它会再次悄然的绽放在人间,反复轮回。

他想到这,叹了一口气,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你也信这一套?连河点燃了一根烟,烟雾酒店的房间里散开,他嘴角勾着,眼中露出嘲讽,如果真的有轮回,那也轮不上小溪。

严泽是医生,当然明白死者家属很少有人坦然面对家人的死亡,在相当长得一段时间内,他们都会拒绝这个事实。

感情越好,越不能承受。

更何况连溪是连河亲手带大的,父亲母亲的角色也一同承担了过来。

这样的话题越进行下去,气氛会越压抑,他回到了正题:刚刚工作人员……连河突然暴躁了起来,一脚踹飞了前面的椅子,这个时候,窗外已经放起了哀乐。

他受到了刺激,他显得越来越焦躁,周边所有能扔的东西都被他砸碎了。

严泽从地上捡起散落的安眠药,没有出声,收拾完后,他将安眠药重新放回床头:国葬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工作人员正在底下等你,你……你没听懂我说的话吗,小溪还活着,我参加什么鬼葬礼!严泽扬手,反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醒了么?严泽面目表情的看着连河,眼中都是沉痛,他从纸盒里抽出纸巾递给连河,还有十分钟,我去外面等你。

连河听着背后光门的声音,沉默了半晌。

抹了一把脸,才发现手上都是水渍。

——大河,自由是什么?——自由就是……小溪以后的路,可以自己选择怎么走。

祁安。

阴天,微风。

破败的街道还没有来得完全修复,藤蔓从墙角和阳台上透出,透露出点点的生机。

安花大厦的废墟前,已经竖起了一组全新的雕塑——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裙子,长发被风吹起,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正在祈祷着什么,嘴角上扬。

她身边的男人,一身军装,手拿着军帽,短发稍稍凌乱,含笑而立,弯起的眼角,默默的注视着侧边的女子,手微微抬起,似是为她挡着阳光。

这一组以连溪和姚守为原型的雕塑,是祁安的居民自发为纪念他们雕刻的。

这里没有举行国葬,但是他们自发的为这一城逝去的生命悼念。

时不时有人来到中央广场前方,他们将手中的花,放在了雕塑的面前,对着雕塑沉默着,或鞠躬过敬礼表达敬意。

嘉兰了坐在路行车山,侧头看向窗外:是不是,快到了?方勇坐在驾驶位置上,低声回答:还要等十几分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嘉兰摇了摇头,手捂住小腹的位置,表示自己和孩子都没有事。

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四个月了,还没有怎么显怀,但却是最应该注意的时段,前段时间她惊吓过度,很长时间没有缓过来,所以孩子怀的并不是特别轻松。

那时候祁安的花房毁得差不多,没有毁掉的,仪器也几乎报废,她被联邦军的运输机带到了临城,这几个月都是在临城生活。

花医建议她尽量多休息。

可是今天,她怎么能够休息的住呢?那个曾经救过她的年轻女子,在慌乱的人群中握住了她的手,将她背了起来。

她还记得她单薄的骨架,蝴蝶硌的她生疼,瘦弱的肩膀却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心安。

昏暗的光线中,她笑的很漂亮:我叫连溪。

她如果不能赶去参加国葬,最起码,也要来祁安一趟。

在连溪的雕塑前,说一声谢谢。

瑞霄,微雨。

防控警报在天空上方拉响,久久没有停息,整个城上空,空荡荡的,已经提前一小时完成了空禁。

行人纷纷开始从家里走出,涌向街头,撑着黑色的伞,身着黑色的礼服,手中拿着白色的花,庄重而肃穆。

孩子被大人抱在了怀里,似是感受到了这样的气氛,睁大着眼睛,好奇的看着这个世界,却没有哭闹。

他们自发的走到了中央广场,一言不发,在警戒线外的位置前停下,靠前的人群能够看清仪中央处的仪式台,后方的人只能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雨幕中缓缓升起的直播巨幕。

国葬还没有开始,巨幕已经播放了一段段的画面。

那是各种渠道获得的视频和照片资料,所有的画面都没有任何的声音,可是即使是默片,也能够给人最直观的震撼。

被誉为信仰的花,一朵接着一朵凋谢的,被称为兵刃的机甲,一台接着一台坠毁的……可是依旧有人源源不断的站出来。

大人为了掩护孩子,男人为了保护女人,军人为了保护居民。

那些不入流的混混,那些平常西装革履的白领,那些小店里常常笑着的老板,那些走之前还相互开玩笑专业的战斗人员,那些最平凡的人……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那一座城市,也保护了那个城市最后的信仰。

最后一个镜头,年轻的女子攀上了塔尖,身上满是伤痕。

画面定格在一张照片上,一组双人的雕塑,年轻的女子双手合十祈祷着,年轻的男子含笑而立。

这一组雕塑,被命名为祁安!扩音器里响起了沉重的声音,杭跃立在仪式台上,一身隆重的军装礼服,他并没有撑伞,这是祁安的居民自己命名的,祈祷着那座遭受过苦难的城市,在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够安宁和平。

这个前不久遭受末日浩劫的城市,当外面的煽情宣传铺天盖地的时候,他们已经从悲伤中挣扎出来,带着沉痛的回忆,开始坚强的继续往下走。

雨慢慢的大了起来,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落。

是的,人不能总挣扎在历史里的沉痛里走不出来,那是懦夫的表现,但是这代表,我们要去彻底遗忘吗?当然不是!这一次,共死去的人近二十万,其中,牺牲的参战军人是八万七千一百三十四人。

杭跃拳头慢慢握紧,这里面有很多人,是我的嫡系,是我的亲属,是我的好友,是我的长辈。

也可能是你们的亲属,你们的好友,你们的长辈。

他们忠诚,坚毅,为了联邦而战,为了索兰而死,他们的父母就是我们全索兰人的父母,他们的孩子就是我们权索兰人的孩子,他们的伴侣,就是我们全索兰人的亲妹妹!政府替他们赡养老人,照顾妻子,抚养孩子……他们最应得的,还有属于他们的荣耀!……雨越下越大,杭跃全身湿透,军姿却依旧挺拔。

国葬仪式,现在开始!升旗,奏乐!仪仗队手握着索兰的旗帜,踏着雨水,一步步的走向中央广场的纪念碑。

索兰的空运中转站马上就要到了,你们做好准备,我们半个小时后降落。

大胡子飞船船长门都不敲一下,直接推开了房门,看见小两口在亲热中,眉毛都没有挑一下,公式化的说道。

连溪推开姚守,吐了一口气,开始淡定的收拾东西。

从星际荒原出来后,两人一路走到现在,只能用苦逼来形容。

刚开始,古德拉给的能源浓度是够了,可是杂质还是不少,对动力引擎的损耗很严重,姚守在路上修过两回,勉强支撑着,可还没撑到星际空运中转站,就被星际海盗给拦截了。

他们飞船的能量还不够光子炮攻击几次的,武器就是摆设,光看着没任何用处,姚守和连溪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然后很淡定的举手投降了。

于是姚守和连溪就过上了俘虏的美好日子。

一路上,不断有新的成员加入他们俘虏的行列,有商用飞船的暴发户,也有某个开着私家座驾的明星政要,还有某个族部的酋长什么的……大概是他们的身份足够换取大笔的赎金,一路上的饮食待遇都不错,姚守和连溪沾了他们的光,除了没有自由之外,俘虏的日子过的还算凑合。

也不知道是海盗们出门前没有烧高香,还算没有看黄历,最后一票干完就要收手的时候,居然撞上了军用战舰。

一个照面,溃不成军。

两个回合,直接缴械投降。

海盗不是杀了就是绑了带走了,多半是带回去审判了,而他们这群被绑票的俘虏们,顺路的也被带走了。

不顺路的,就直接扔到最近的星际空运中转战上,给每个人适当的人道救助资金,然后离开了。

被留下来的,当然就是连溪和姚守这一对了……在那种偏僻的空运站,连跨恒星系距离的通讯设备都没有,他们连联系索兰都成为了一种奢望,工作人员也没有办法。

最让人绝望的是,这样的偏僻的地方,常年看不见索兰的飞船,连经过索兰的飞船和战舰,半年能看见一艘,都是难得的。

姚守外交技能几乎满点,在几天内顺利空运站的驻扎的部队混熟,以一套体术教学为报酬,成功的通过关系学的延伸和便利,让他们上了一艘原本不经过索兰的破旧的飞船。

并且,船长答应,这一趟一定经过索兰。

至于,经过多少威逼利诱,连溪表示她什么都不知道。

半个小时后。

经过抽风似的的抖动后,飞船终于稳稳的落在空运中转站上。

☆、第一百一十八章没有按照规定航线停靠的飞船,一律需要先停靠报备,由相关的工作人员进行证件身份核实,直到确定身份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才会让飞船上的人踏上索兰的地界。

后续还有一系列针对关口严查的规定。

当然,如果是索兰公民,且信用正常,没有任何案底的话,其中相当一部分的步骤都可以省略。

所以,姚守和连溪现在要做的,就是证明他们是他们,这种逻辑上很有意思的事情。

穿越虫洞的时候,两人身上所有和电子有关的东西,都彻底报废了,加上遇上星际海盗,两人除了自己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更何况,他们俩实在太过狼狈。

连溪穿着一身麻布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皮肤因为星际荒原和营养跟不上的关系,干燥还有些泛黄。

而姚守,麻布的长衫七分裤,被连溪这种临时理发师折腾出来的头发,乱糟糟的一点没型,皮肤黝黑身材壮硕,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要不是气质确实不错,言谈举止也落落大方,两人这副样子,真的像是哪颗废弃的星球逃难来,妄想非法移民的黑户们。

这种主要关口,每天要处理类似非法偷渡这样的事件,多的数不过来,工作人员看见他们走下飞船,也没有来得及搭理他们,给他们指了一个大厅的方向,然后匆匆的跑去处置一架妄想要硬闯进来的飞船。

姚守对这一的场所还是极为熟悉的,几乎没有绕路,领着连溪就来到了大厅。

连溪看着前面乌压压的人,这里就像是一个外星人汇聚地,多半是人形的,也有很多奇形怪状形态的,旁边有荷枪实弹的警卫人员来回巡逻,大厅里的秩序倒还不错,队伍排的整整齐齐。

算了算一个人进去的时间,觉得今天下班,都不一定能轮到他们。

连溪对姚守挤眉弄眼,一脸促狭:要不,我们想办法插队吧?姚守看见她眉眼都快飞起来了,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注意,含笑着说:有道理,你有什么建议吗?连溪自我反思了一下,觉得姚守肯定不是她带坏的,他这种世界杰出青年代表,她看着姚守,咧嘴一笑:你看着哈。

话音刚落,头顶上就迅速蹿出一根小花苗,红色的花苞娇艳欲滴,伴生藤缠在它头发四周。

花香,顿时弥漫开来。

姚守伸手碰了碰她头顶上的花株,眼角弯起:你又胡闹。

索兰所有的法律都倾向于其女性公民,各种机关更是大开绿灯,只要是她们本人出面的事情,几乎一路特权到底。

排队这种事情……除非她们性质来了。

当然,仅限于索兰的女性公民,这种和人种的排他性有关系,准确来说,现在各个星球上的人种都不是一个品种的,所以关于跨星球繁衍什么的……你听过猴子跟猩猩交配成功有后代吗?头顶花苗这种技能,从侧面上来说,相当于索兰配对后女性公民的一张身份证,靠这个,就能够刷足优待。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身穿制服的小伙子就从办公室跑了出来,他的目的很明确,直接朝着连溪而来。

他站到连溪面前,就看到她扬着一个大大的笑容,立刻侧开投,耳根忍不住红了一下:先生夫人,不好意思,由于我们之前的疏忽,现在已经替二位开通了绿色通道,你们所要办理的业务证明,马上就能够办理。

姚守看了连溪一眼,嘴上说着:抱歉,我妻子喜欢玩闹,希望没有打扰你们正常的业务。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一丁点责怪的意思。

两人眼神亲密无间,身穿制服的单身狗在一旁,几乎看瞎。

他心里来不及感慨一番,听到这话,连忙摇头:是我们的疏忽,没来得及核实你们的身份,对夫人产生的困扰我们由衷的感到抱歉。

连溪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制服小哥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这边来,跟着我进去就可以了。

他带着连溪姚守进入的并不是他们排队的正常办公区,而是绕了一下,走到了拐角的休息市里,里面空间不大,但是布局很舒服。

引着两人入座之后,制服小哥顺手拿了几个可循环利用的有机玻璃杯,侧身问他们:两位希望喝些什么?这么客气反的样子,反而让连溪有些不好意思了:纯净水就可以了,小哥,你太客气了……我叫尹乐圣,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再说了,我看两位脸熟,说不定以前还见过呢。

尹乐圣开玩笑的说,走出门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端了两杯纯净水进来。

将水端在两人面前后,他从一旁的办公桌上,拿起了几张需要登记的单子,分发给了连溪和姚守:今日上午停止办公,还有两三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才能解禁,所以你们大概还需要再等等,这段时间,先生夫人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做个登记。

姚守拿起单子,扫了一眼,第一张还好,都是些基础的登记信息。

到了第二张,则要详细很多,包括很多类似于你对现状的感觉是?为什么来到索兰?你希望落脚的城市?对索兰的法律,你了解多少?……这样看似没有主题,却饱含深意的主观问题。

这种格式的问题,对他而言只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所以几乎不用思考,顺手就将单子的填完了。

他填好手上的,一回过头,就看见连溪拿这笔在指间来回的旋转,眉头皱起。

目光移到他的单子上,就看见就知道她卡住的地方——婚姻状况。

姚守从连溪手中抽出单子,在上面空白一栏上写上字:已婚。

龙飞凤舞的字,有着别样的洒脱,和欢愉?唉?你……姚守勾着嘴角笑,自然明白连溪想的是什么:诶什么诶,你求婚了,我答应了,对吧?话是没错,可……姚守一板正经的打断:那就行了。

连溪尔康手招了半天,看着姚守顺手将她的单子继续填下去,笑出声,突然觉得姚守理直气壮的样子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她倒不是纠结两人的关系,而是觉得,这种官方的资料,填的应该是官方正式的信息。

就好在大中华地区,没有扯证的小两口,即使你摆了再多酒席,你户口上婚姻状况那一栏,写着的也只可能是未婚。

两人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无论怎么阴差阳错,还真的没有登记扯证。

所以应该找个时间去登记?话说回来,大河同意吗?姚守打得过大河吧……即使不敢动手,跑应该没问题吧?连溪乱起八糟的想着,突然神经紧绷了一下,耳膜突然被狠狠的振动了一下,整个空间的充斥着尖锐的警笛声,她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看向姚守。

姚守收起笔,阚泽有些疑惑的连溪解释说:是最高级别的防空警报,一般是遇到袭击之前,为了全民预警……瑞霄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最后一句话问的是尹乐圣,尹乐圣这个时候正打开光脑不知道在看什么,刚刚看着还算不错的心情是,似乎一下子低落了起来。

听到姚守的声音,他视线还盯着半空中的私人视野,叹了一口气说:你们刚从外星过来,或许还不知道,今天是祁安的周年纪念日,也是国葬之日……防空警报是为了缅怀那些死去的平民和烈士。

他边说着,突然愣住了,视线在光幕上转到连溪脸上,然后又回到光幕上,再次转到两人身上。

循环反复之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指在光幕上飞速抹动着,似是在查找什么,几十秒钟之后,他应该是找到了资料,一目十行的看完后。

突然往前倾了下身子,将两个人填写的单子都抽走了过去,看见两人资料上开头所填的部分——姓名:姚守姓名:连溪他整个人的头皮都像是被掀了起来,尽量让自己镇定起来:少校阁下?您服役部队的番号是什么?我直属于南方军区杭跃少将,虽调遣于第十四集团军,可并不属于他们的编制,如果真的轮起来,我服役的部队,压根没有番号……姚守回答。

天……尹乐圣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随即又跟打了鸡血似的站起来,椅子撞翻了也毫无所觉,直接冲出了办公室。

离开前还不忘回过头对他们俩叮嘱:你们千万别离开,就呆在这,等我回来,等我回来!!等授勋仪式封完了这两位,再赶过去说两人还活着,黄花菜都凉了!国葬仪式,连河没有赶上开场,备案直接启动,时间反而宽裕了起来,不用太着急。

只要在授勋仪式轮到他前,到了就行了,所以葛楚开车很平稳,并没有急急忙忙的样子,这种场合,越乱越容易出现乱子。

半路上,他耳机中响起了上级的命令,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半晌,突然掉过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行驶而去。

连河正在闭目养神,此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倒是严泽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开口询问:我记得,这好像不是去中央广场的路?授勋仪式是国葬的最后一部分,最少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所以完全来得及,在此之前我们要先去一个地方。

葛楚眼中也闪过疑惑,空运中转站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严泽:说是什么?说是,连小姐和姚先生出现在了空运中转站,为了避免假冒……杭将军希望您和连先生,能亲自去确认下,他现在正在中央广场,还走不开。

一直闭目的养神的连河突然睁开了眼睛。

☆、第一百一十九章严泽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连河还停在原地,并没有上前。

外面的雨哗啦啦的倾倒在地面上,雨水溅在他的裤腿上,他也毫无所知。

连河的表情有些茫然,手正在无意识颤抖着,慢慢的握成拳头。

他年少幼年失母,年少丧父,这辈子,剩下的唯一的亲人,就是连溪。

父亲死的那天,小溪还没有他胸口高,垫着脚,扯着袖子替他擦眼泪:大河,不哭。

他几次挣扎在死亡边缘的时候,想的都是,如果自己死了,小溪该怎么活下去?一次两次,就那么生生的挺过来了,就算从死人堆中,他爬也爬出来了。

所以,他这辈子都不会想到,有一天,小溪会消失在那个战火滔天的日子,明明离开屋子之前,她脸上还带着笑容,一脸不好意思:哥,你看我出去透透气哈,花香味道太浓了。

是的,是消失。

他从来不相信,小溪会以这样的方式,在她花一样的年纪里,就那么死去,死在他连触及都触及不到的地方。

连河已经记不得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空荡荡的屋子里,到处都是小溪的影子,她布置的屋子,画了半幅还搁置着的素描画,那本似乎永远都读不完的专业书,还有架子上平时手工制作的陶艺布艺……如果,今天是个误会的话。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再去欺骗自己。

两人此时正站在空运中转站的门口,比起往日的人山人海,今天的人流少了大半,门口看着有些冷清。

严泽吐了一口气:连河?连河回过神来,神情又恢复了正常,声音嘶哑:没事。

他快步往前走了几步,追上了严泽。

大概是国葬仪式期间,停止办公的原因,大厅里的人闹哄哄的,显得有些乱。

葛楚走在前面,到了约定的地点,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看见对面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男子迎了上来:我是尹乐圣,你是葛先生?尹乐圣说着,视线落在了葛楚身后的连河身上,要说之前他还有一点忐忑,现在倒是更加确定了不少。

外貌可以做假,可这举止神态,只有亲兄妹才会如此相似的。

葛楚完前走了几步,低声问道,我是国葬组织部门的葛楚,事情现在怎么样?你确定了吗?这种事情可不能乱开玩笑。

这种事情,我要是确认了,还找你们做什么。

尹乐圣笑的有些心虚,我让他们在休息室里等着,并没有说明你们要过来。

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他们什么身份证明都没有,除了一张脸长的还算像,其他的都没有说服力。

毕竟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现代技术,整容都跟玩似的,一张脸还真的不能说明什么。

他这话,是提前打了预防针。

连河的当然知道这个道理,这会儿眼中所有的情绪都敛了起来,看不出什么: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和他们见面?尹乐圣回答的很干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现在就可以。

三人从大厅门口走到休息室,不到一分钟的路程,连河的手心就已经冒出了汗水。

停在休息室的门前,尹乐圣将手掌覆在了门前的身份识别器上,只听啪嗒一声,关着的房门已经打开了。

休息室里的情景,慢慢清晰了起来。

连溪将所有的单子核对完一遍之后,那个半路跑出去的工作人员,还是没有出现。

两人现在连个光脑终端都没有,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能和外面联系。

国葬日什么的,你会不会已经被误认为烈士了?连溪侧头过去问姚守。

完全有可能。

姚守煞有其事的点头,笑着说,不过我倒是觉得,说不定,你成为英雄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连溪仔细一想,似乎也是这么回事。

她当初脑子一抽,就爬上了塔尖,现在想想,如果战局从那会儿开始奠定了胜利,无论从官方层次定义,还是民间层次的感情,她都可以算是一个不顾生死,可歌可泣的英雄式人物。

可预见的,以后的日子得有多丰富。

连溪有些头疼,有些能理解刚刚那位小哥为什么这么急急忙忙的跑出去了:会有记者过来吗?还没有那么快。

姚守侧着身倚在沙发上,对连溪解释,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要确定我们的身份,即使长的一模一样,也不能代表什么。

我猜测,他应该是去联系上级,然后找我的家人或者同僚来确认了。

那杭将军……杭跃等级太高,他还联系不上。

连溪听明白了,将自己的脑袋靠在姚守的肩膀上,情绪有一些低落:你说大河,是不是也以为我死了?姚守将手覆盖在连溪的手背上:只要我们出去了,立刻就联系你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清脆的咔哒声,连溪下意识直坐起来,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开了。

连溪看清楚门外站着的人影的时候,几乎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声音带着无限的惊喜:大河?连河看着跟猴子似的窜过来的人影,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突然间有了着落。

原本黑白色的世界。

在一瞬间,明媚了起来。

连溪做事,冲动期间,脑子总比思维快。

扑进连河怀里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旁边有人观看,也完全没有考虑到,连河原本壮硕的身材,这一步几乎被她扑倒退一步,才稳住。

连河任由连溪抱着着他的腰,视线落在了后面的姚守身上,对他轻轻的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连溪感觉出了连河消瘦的厉害,从连河怀里退出来时,已经哭成泪人,脸上一抹一把泪水:大河,大河……叫了几遍名字,话却堵在喉咙口,不知道说些什么。

连河看着她营养不良的样子,有些心疼,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挑着眉笑:你怎么哭的习惯一点没有改?我都告诉你了,别一边哭一边叫我名字,不知道的人,总以为你是我揍哭的,虽然你闹起来的时候,我是挺想揍你的。

连溪哭的声音戛然而止:你不是说过你没打过我么?连河伸手将手上的泪水都擦在了连溪的衣角,淡定的说:我说的话,你也信?你看你哭的这么丑,以后怎么嫁的出去……连溪:……连河:这句话你也信?连溪:……这绝对是亲哥。

门外,尹乐圣和葛楚一看这情形就明白了,缓缓吐出一口气后,两人有默契的离开原地,走到不远处,将获得信息上报了上去。

被连河这么一搅和,连溪什么悲伤春秋的心情都没有了。

这下身份什么的,倒是不用去证明了,连溪的身份证件在连河身上,直接拿出来就行了。

姚守更好办了,葛楚自己就是军区的人,他让人直接将姚守送回去就行了。

这样一来,连溪和姚守就在门口分别了。

一直没有怎么开口的姚守,伸手抱了一下连溪:我得回老宅一趟,你先跟你哥回去,晚上我来找你。

他们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跟连河解释,现在带走连溪,只会让她为难。

连溪点点头,表示理解:不用急于一晚,你先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再说。

连溪看着姚守上车后,冲他招了招手,一回头,就看见连河若有深思,脸色发沉的样子。

两人坐上专车回酒店的路上,连河像是不经意间问到:小溪,你是不是喜欢姚少校?放心,哥只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连溪一脸无辜:大河,你猜?这一句,她真的不信。

姚老爷子眼睛盯着光脑直播视频。

杭跃进行授勋的仪式,已经进入了尾声,越到后面,授予的荣誉越高。

今天,整个姚家的二三代,都汇聚在了老宅里,除了作为家属代表去授勋的姚家老三,其他人没有一个不在。

国葬日,他不屑以一个孙子的死,去换取那些所谓的荣耀,姚老爷子防止子孙到处蹦达碍眼,今天,干脆全部拴在了自己跟前。

虽说人老后,最见不得的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可他是军人出身,从子孙参军开始,就做好了他们牺牲在前线的准备。

死在战场上,对于每一个军人而言,无论多悲痛,那都是死得其所!而不是像姚羽那样,为了个女人,那么窝囊的去寻死!他握着拐杖的手有些颤抖,可还是尽量的挺直腰背。

随着一个个人走上台走下台,终于轮到了最高勋章的授勋,杭跃一身雨水:下面,卫国勋章的获得者是……姚老爷子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听下来,并没有听到姚守的名字。

姚小七率先愣住了,跳了出来:四哥呢?为什么没有四哥?姚老爷子一拐杖挥在了姚小七的背上:你给我闭嘴!姚小七当场跪了下去,噤声,不敢再开口。

等所有人都上台授勋完毕,却没有特别增加其他的授勋奖项,杭跃扫了一眼台下的黑压压的人群,开始念追悼词。

——这是国葬日授勋仪式的最后一部分。

也就是说,姚守没有得到任何的荣誉!哐当!姚老爷子将拐杖狠狠的扔在面前的光幕之上,拐杖砸穿透了光幕砸在对面的镜子上,整面落地镜,碎成一地残骸。

欺人太甚!他杭家小儿,欺人太甚!满室寂静,屋子里十几口人,愣是连呼吸声都收敛了起来,没有人敢在老爷子的气头上说什么!正在这时候,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跑的非常慌乱,军靴踏在石板路,咔哒咔哒作响。

来人似是连通报的时间都没有,直接撞门进来了。

他一进来直接半跪在地上,右手握拳放在胸口,喘着气道:四少爷……四少爷回来了。

☆、第一百二十章老宅关于姚守的信息并没有删除,姚守进行了声纹和虹膜确认之后,大门咔哒一声,自动打开了。

推开门时,姚家老宅,依旧是那副刻意复古的土豪味道,只是院子中的花草,好像疏于了打理一般,显得荒败了不少。

院子空荡荡的,看着有些萧瑟。

姚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姚老爷子的亲卫抱着一叠资料正好从院子里穿过,大概姚守堵住了出去的路,他抬起头扫了一眼,低下头往旁边绕了几步路,突然愣在原地。

猛然抬起头来,手上的资料哗啦啦的往下落,他后退了几步,声音有一种扭曲着的尖锐:四少爷?!姚守扫了一眼地上文件上机密两个大字,直接蹲下来,一边捡起文件,一边问: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他话还没有说完,反应过来的亲卫突然转过身去,拔腿就往院子里跑去!姚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对方应该是去通知爷爷了。

这倒也是一件好事,有人事先通知,到时候见到他真人才不会那么失态。

毕竟死而复生这种事情,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立刻就能接受的,有个心理的缓冲时间,或许会更加适当一些。

想到这里,姚守收拾文件的速度不禁慢了下来,他顺便扫了几眼,就知道这一大叠资料,多半是关于他的。

他的学历,他的军功证明,他的档案,他的体检状况,还有他和连溪配对的前因后果……他将所有的文件一张张的捡起,然后将顺序全部重新排好,就连纸张褶皱的部分都捋齐了,这才拿起一旁的文件夹,将资料再次夹好。

智能管家这时投射在半空中的光幕中,拟人的形态是一名白发苍苍的睿智老者,此时一脸平静:四少爷,欢迎回来。

爷爷呢?姚守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资料上的灰尘,出门了吗?只见管家摇了摇头:老主人现在正在书房,今天大家都在,少爷们也都从外地赶了过来。

经过扫描,您的身体状况并不好,电子医生建议先深度休息……这个大家,当然是指姚家那一大家子,姚守稍稍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用那么麻烦。

他一点也不介意自己有些狼狈的一身,平静的说:我先去书房见爷爷。

书房离大门还有点距离,姚守走的步子并没有多少快,走到一半的时候,正好看见急匆匆小跑着的亲卫,看见姚守之后,表情还没有缓过来:四少爷,老爷子要见你。

知道了。

姚守将手中的一叠规整好的资料递给亲卫,我的事情,你别到处张扬。

属下明白。

你去忙你的吧。

亲卫终于收拾完自己的表情,行了个军礼:属下先告退了。

书房的门是虚掩的,姚守站在门口几秒钟,刚抬起手准备敲门,屋内已经传来了老爷子的声音:进来。

姚守推开门,和预想中的不一样,屋子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一大家子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地面上,明明那么温暖的色调,依旧掩盖不住书房的凉意。

老爷子就坐在椅子上,从他进门的时候,视线就如同鹰隼一样投了过来,同样的也让姚守看清楚了对方。

这一眼,姚守几乎没有认出老爷子来。

索兰的基因技术已经相当完善,对衰老的缓解已经进入了普通的美容养生层面,别说姚家这样的家庭,就是普通家庭的老人,也能最大程度延缓衰老。

三十年的时间,在他们脸上,留下的只不过五六年的痕迹。

而仅仅一年未见,老爷子就像是苍老了十岁有余,头发白的厉害,皱纹也慢慢的爬上了眼角。

姚守眼眶发涩,他走到了桌前,噗通一声,就半跪在了地上。

爷爷,我回来了。

爷孙倆在书房谈了一个小时有余。

出来时,姚守表情正常,眼神却带着浓浓的疲惫,他指尖揉了揉太阳穴,刚走回自己的院子,就看见一道人影躲在树荫间,探头探脑着。

姚守停下脚步,神情带着无奈:出来!姚小七从树干后探出一个脑袋,仔细辨认之后,跑了过来:四哥,你真的还活着!姚守看见扑上前的姚小七,伸出长腿,就是一踹,让姚小七摔了个狗啃泥。

这一脚倒是没有用力,姚小七干脆坐在地上,抱着姚守的一只腿,扯着嗓子嚎:四哥!你真的是四哥!你活着,怎么不回来送个信啊,我们都以为你死了!什么狗屁国葬日,我们才不稀罕……姚小七哭的是真的伤心。

他是姚守带大的,他跟那个杭二宝不一样,杭跃是杭二宝的亲哥,所以无论杭跃怎么管教怎么收拾烂摊子,那都是理所应当的。

姚守只是他的堂哥而已,上一代甚至还压着不少矛盾,在这样的情况下,姚守对他的每一分好,都是出自真正的心意。

姚守替他收拾烂摊子,替他应付师长,每一次揍他的时候都往不容易受伤的部位揍,替他顶住压力,让他去学习艺术……很多时候,姚小七都认为,如果自己有个亲哥的话,也未必能够做到这个程度。

他姚小七只是没出息,并不是没心。

姚守甩了一次没有甩掉,后面听到姚小七的话,面色缓了下来。

他蹲了下来,看着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气笑了:你说你都快三十岁了,哭这么难看,丢不丢脸啊。

姚小七丢脸丢习惯了,完全没有觉得这有什么,扯了姚守的衣摆擦眼泪鼻涕,含糊不清的说:我哥都还活着,我丢脸算什么。

姚守被他这动作恶心坏了,刚刚升起的好感,顿时烟消云散。

他从姚小七腰间抽出匕首,把那半片衣摆给割掉了:小七,你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我要回去休息下,晚上一起吃饭,到时候再聊。

姚小七刚想说什么,姚守已经转身离开了,回到房间,啪的一身关上门。

连门缝都没有留给他。

姚守洗完澡,收拾了头发胡子,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才确定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他穿着睡衣,随意吃了一点管家送来的食物,他打开屋子里的备用光脑,开始浏览他们离开之后,索兰的新闻。

祁安上空的虫洞被连溪破坏了之后,子舰兽没有了后援,局势开始正式倒转过来。

可也不轻松,在一个居民没有撤走的大型城市,对于联邦的军人而言,每一次战斗都会束手束脚。

和之前不同的时候,这一次他们好歹能够看到希望,所以无论牺牲多少军人,死了多少平民,整个索兰,只会在悲壮中越来越团结。

等后续的援军陆续赶到,整个局势才完全控制下来。

子舰兽被压的到处躲藏,居民在军服的掩护下迅速撤散,后续的扫尾工作持续了整整两个月,才将最后一只躲在下水道的子舰兽消灭。

这期间,死亡的人数,也达到了一个令人悲伤的数字。

可人们并不能沉湎于悲伤之中,治疗伤者,打扫战场,安抚居民,重建祁安,抚恤家属,调查事因……每一件事情都比悲伤更来的重要。

等做完这一些,一年也差不多过去了。

联邦政府和军区,联合商议,在周年日这一天,举行国葬日。

也就是今天了。

姚守捋完时间轴后,随意的翻阅着一些其他信息,比如杭跃已经升为上将,又比如很多消极应战的军职人员,已经被撤职了,再比如他和连溪各种杜撰出来的爱情小说,或荡气回肠,或缠绵迤逦。

这要是连溪看到,肯定别看边乐,还会头头是道的批评小说里的逻辑硬伤。

姚守嘴角含笑,顺手关掉光脑,躺在了床上,两人分开不过半天时间,他就开始想她了。

下午休息了两三个小时,姚守还没有睁开眼睛,一摸床侧空荡荡的,突然醒了过来。

他首先换上的是留在老宅的军装,等真正上身的时候,觉得有些宽松,军装都是这样,如果不贴身,用连溪的话说,就是很难穿出精神气。

姚守反手将自己的军装给扒了,从衣柜中找出一件休闲装来,原本就略显宽松的服装,他现在穿着,倒是改变不大。

看了看时间,刚好到了饭点,他穿上外套,走出了房门。

客厅里,一大家子都到了,虽然都知道姚守还活着,可是见到他本人,还是有不少人愣住了。

随即就是各种庆幸声音。

姚守的位子被安排在老爷子的旁边,听着坐上的人各种问候的声音,嘴角含笑,面面俱到的将所有人的问候照单全收,却没有透露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姚老爷子手拿着餐具,淡淡的说:吃饭吧。

顿时嘈杂的桌子,瞬间安静下来,大家看着含笑着的姚守,回过味来。

他们有一种感觉,原来就看不清的青年,现在愈加深不可测了。

家宴进行到后面,还算顺利,几个长辈甚至还喝了几杯酒,小辈们调节着气氛,他们的关心没有夹杂任何目的,让姚守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

到结束的时候,也勉强能算得上是其乐融融。

饭后,姚守扶着姚老爷子的手臂,送他回房间。

那个女娃子……叫连溪对吧,你和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姚老爷子像是无意间问道,你也不小了,现在成家,还来得及。

姚守眼角弯起了起来:爷爷,你等着我去娶她。

姚老爷子吐出一口气:好,爷爷等着。

严泽翻着医院的单子,确定连溪除了营养不良之外,并没有其他什么问题,深深吐了一口气。

抬头看见连河正打开门走进来,捏了捏眉心,笑道:小溪睡下了么?医院下午折腾的够呛,现在吃完药,已经睡下了。

连河坐在严泽的对面,语气带着担心:小溪现在怎么样了?毕竟用索兰的医学数据区衡量,对连溪而言并不正确,还需要严泽亲自过目。

有一点营养不良,其他的问题并不大。

严泽替连河倒了一杯水,继续说,不过另外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

连河听到前半句,表情缓了下来,听到后半句,挑了挑眉:你说,我听着呢——小溪她成功渡过成年祭了。

连河:……他养了那么多年的白菜,果然还是被猪拱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关于自己家幸幸苦苦养了的白菜,被猪拱了的事情。

连河的表情很微妙。

这种事情,即使事先做了一百遍的心里准备,可一旦真的发生了,他还是生出了揍人的冲动。

他伸手端起杯子,低头和水掩饰自己的情绪:是他吗?严泽含笑着反问:你觉得呢?答案两人心里都清楚,连河不过只是想找个人站在统一战线上而已,希望有人能够和自己感同身受。

听到严泽的回答,连河不说话了,视线落在桌面上,像是要从上面看出一朵花来。

这个消息,需要他消化上不少时间。

严泽看着连河,觉得有些好笑,他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说,因为连溪还活着这个讯息对于连河而言,是最重要的。

一般人都有这个感觉,经过了生死离别之后,都会顿悟了一般,之前一直纠结着的事情,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可人都有忘性,对于痛苦的规避刻在本能之中。

等过段时间,连河从这段情绪中脱离开来,以他这种别扭的妹控性格,到时候折腾起来,别人估计很难招架住。

这种事情,本无所谓对错。

无论小溪喜欢的是谁,连河给出的反应,估计都会差不多。

一个沉浸在自己的伤怀中没有出声,而另一个,压根就没打算安慰自顾自的看着文件资料,房间除了烧开的饮水机在嘟嘟作响,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连河站起来:你早点休息,我回房间了。

严泽抬头看了一眼连河,没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点点头:你也早点睡,明天估计有不少事情需要你应付的。

军部能压的了一天,可不可能一直压下去。

明天官方必定会出来解释,不然授勋仪式少了两个最重要的人,无论是媒体还是民间,舆论接着发酵,都可以炸了。

连河脑子里思路清晰,可是他拒绝去想那些以后的事情,也说不上气愤,而是一半不甘一半觉得感慨。

他养的那么一株水灵灵的白菜,要是一直长不大,该多好?三人的房间在酒店的同一层,连溪入住比较晚,只有走廊尽头的还有空余的房间。

连河拉着自己房门扶手的时候,有些记不起刚刚从连溪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有没有将房门带上。

回忆了一遍之后,记忆点依旧模糊,连河也不再纠结这个事情,干脆直接走向连溪房间。

房门紧闭。

连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

就在这个时候,门内传来一阵噗通的声响。

虽然声音很轻微,可是房门的隔音还算不错,反过来也就是说,能够透出房门的响动,本身就不能算小了。

连河回过神来,连忙回到门前,试探着敲门:小溪?小溪,是你吗?里面怎么了?里面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连河敲门的声音越来越重,几秒钟后,他开始准备强制破门的时候,门吱呀一声突然打开了——连溪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朦胧,穿着他的体恤当作睡裙,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刚口渴,睡迷糊爬起来,忘记这不是飞船了,还没有适应重力,一个翻身就滚下床了。

连河看着她皱的跟包子一样的脸,突然笑了起来:你说,你这么笨,到底像谁呢?这种得意洋洋的样子,让连溪习惯性反唇:你这么爱操心,肯定不像我。

连河屈起食指,在连溪额头弹了一下,见她忍不住往后仰去,伸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等她龇牙咧嘴了,这才伸手在她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

刚刚紧张的心情终于平复了起来,连河笑着说:快回去睡吧,哥就在旁边的706号房间,有什么事情直接敲门,记住了么?连溪乖乖点头,打了个哈欠:大河,晚安。

晚安。

连溪看着连河转过身去,伸手将门关了起来,顺手将房门反锁了起来,在电子锁上开启了高强度隔音模式。

后面一双手环了在了腰上,熟悉的气息和声音扑面而来:我困了。

困了你还不好好睡觉,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老宅么?连溪狠狠的吐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差一点,我哥就发现你了……刚刚睡的迷迷糊糊的,一翻身就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一直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连溪,几乎当场吓死了。

要不是姚守伸手速度快,将她捞了出来,她真的跟连河说的似的,直接滚下床了。

不过即使这样,动静也不小,床边的椅子和床头柜什么的,都被她打翻了。

身后的人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慵懒:一个人睡不着。

连溪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姚守的双手,干脆直接往前走,姚守也不阻止,跟着连溪往前走。

就演变成了,连溪拖着一个人形包袱在房间里行走的景象。

你那边怎么样?她是真的渴了,端起杯子小口小口的喝了大半杯,还顺利吗?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剩下的也就没什么事了。

不过——姚守声音很轻松,老爷子,也就是我爷爷,他老人家想见你。

连溪最后一口水还没有咽下去,听了这话,呛住了,剧烈的咳嗽起来,她回过头看着姚守:想见我?姚守弯起眼角,伸手将连溪嘴角的水渍擦干净,解释说:借我们在祁安‘英勇牺牲’的福,我和你配对的事情,已经被扒的什么都不剩了,各种报纸八卦我倆的爱情故事,荡气回肠,可歌可泣……老爷子大概看的也不少。

连溪举一反三,立刻联想到了大河和严泽。

姚守继续说:他也就是一说,具体的,当然要根据你的意愿和你的行程做决定,去或者不去,想什么时候去,我都赞同。

连溪轻松了不少:好,等忙过眼前这段,我去拜访他老人家。

我爷爷的事情,你不用太放在心上,相反,你需要操心的是,你哥那——姚守露出一个笑容,我挨一顿揍,能把你娶回去么?连溪扑哧一声就笑了。

笑过之后,她一板正经,实话实说:一顿揍,大概是不够的。

不过到时候,姚守挨第二顿的时候,她记得提醒让他快点跑。

两人白天都累的够呛,晚上再对了一遍对外的说辞之后,就盖棉被纯睡觉了。

连溪吃的药物中,带着安眠的成分,一夜好眠。

第二天,连河敲响房门的时候,连溪睡眼朦胧,扫了一眼满是阳光的屋子,空荡荡的,没有了姚守的影子。

就连窗户,姚守在临走的时候,也替她关好了。

大概睡得太死,她已经记不得姚守是几点走的。

洗漱完毕,连河和严泽带着她吃早饭三人找了阳台的位置坐下。

昨日大雨,今天瑞霄就已经放晴了,此时阳光恰好落下,连溪刚好能趁着吃饭的时间,进行光和作用。

连溪走进阳光,暖意就顺着血管一直往大脑中枢移动,最后全身毛孔都放松了下来。

在飞船行驶的路上,连溪多半用紫外线灯,勉强进行光合作用。

可紫外线灯的效果和日光浴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宁愿在阳光底下带上一天。

连溪想着,脑袋上的花慢慢抽了出来,在阳光下舒展开来,伴生藤蔓懒洋洋的在头发上蜿蜒着。

侍应小哥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接触到连河扫过来的眼神,立刻回过神来,耳根都红了:先生小姐,需要点什么?菜单给我看下。

连河拿着菜单,怕连溪吃不够,点了各种各样的食物,水果蔬菜海鲜肉类甜点……摆了满满一个推车。

一早上,连溪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埋头和盘子里的食物对上了。

这也难怪。

星际荒原本身食物匮乏,能吃几个沙枣都是奢侈的事情了,到了飞船上,不是营养剂,就是一些密封的罐头,就连昨天,因为花房要检查她的胃功能,一天也只喝了几支营养液凑数。

细数一下,这是她整整一年来,正正经经吃的一餐。

连河有些心疼连溪,不断的给她添东西,可是严泽知道,连溪只是以前饿狠了,心里对食物有执念,可身体不一定需要这些,他担心连溪的胃吃太多会受不住,看见不适合的不容易消化的,就往后撤东西。

到后来,连河也发现了连溪实在吃的有点多,不再给连溪上东西,可严泽一点不耽误的往下撤……最后一盘的时候,连溪干脆连盘子也抱了起来,含糊不清的说:$$#%……连河笑了起来,没听懂的严泽看向连河,脸有疑惑。

连河笑着翻译:小溪说,要吃的没有,要命一条!然后悄悄的又摆上了一杯牛奶。

连溪在一旁赞同的点头,另一只手抱着牛奶不放,脑袋上的花随着一摇一摆,补充:要牛奶没有,要花一朵!☆、第一百二十二章一个护短,一个护食。

这绝对是亲兄妹。

严泽看着两人的小动作,不禁笑了起来,他收回撤盘子的手,将里面的蛋糕和牛奶都留在了桌上,随后招来侍应给足了小费,让他帮忙购买促进消化的药物。

末了,非常无力的警告:吃完没有了,再吃下去,你就该进消化科了,连溪看着桌子上的两个人,终于露出笑容,端着牛奶小口小口的喝着,将眼中的情绪敛了起来。

这哄大人比小孩难哄多了。

不过,虽然长时间没有实践过,可她耍赖卖蠢的技能,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上午的阳光恰好,吃完早餐,连溪懒洋洋的,一副死赖着不想走的模样。

可餐厅毕竟不是私人住宅,的确不适合正式全套的光合作用。

连河看着快被阳光暖睡过去的连溪,对严泽说:我们去花房,小溪顺便也补充些微量元素。

严泽挑着眼角:不等他们了吗?想找过来的人,自然会找过来。

连河勾起嘴角,却没有笑,低头捏着连溪的脸上的肉,小溪,醒醒。

手感不错,连河刚想多捏了几把,遗憾的是,连溪这次躲得很快。

连溪甩了甩头,清醒了一点,她刚刚迷迷糊糊的,现在还没有弄清楚情况:大河?连河将她帽子拿起来,顺手盖在了她的头上:趁着时间还早,日光也还好,我们去一趟花房。

休闲宽松的休闲装,舒服的运动帽,运动鞋……连溪今天的衣服是连河连夜置办的,和连河身上的同款,连河叫这种为亲子装。

天网上购买商品的发货速度基本上都用小时来衡量,下午下的单子,夜里就送来了。

酒店机器人负责洗干净消毒,第二天一大早就能穿,非常的方便。

四个人从星级酒店离出来,然后——去坐公交轨车。

两个穿衣打扮气质都非常出色的大男人在公交站前那么一站,引得无数人为之侧目,他们俩似乎没有任何感觉,一个单手插在口袋中,痞帅痞帅,另一个嘴角含笑,斯文儒雅。

啧啧啧,颜值太高的哥哥,她这个做妹妹的好有压力有木有?视线在四周转了一圈,从他们这个方向看过去,酒店就好像是垂直的涯面,泛着金属的光泽,像是浑然一体。

姚守,他昨天是怎么爬上七楼的?连河用手指弹了一下连溪的额头:愣着做什么?车来了。

连溪回过神来,走到车前,上了公交轨车。

戴易总是带着笑,气质平平,相貌也平平,可是融合在一起,让人感觉十分舒服,很容易让人心生出亲近的感觉。

他性格怕麻烦,也不喜欢世故,每年毕业季的时候,都会推掉实习生的申请。

可是今年,他带了一个。

因为今年花医的实习生,比往年少了不少。

祁安一战的影响,后续的热血在年轻一代掀了起来,几大军校成为最热门的报考高校,军区招兵也是一片火热的景象。

很多花医专业的学生,纷纷转成了外科医生,很多素质好的,甚至还成功的考上了军医。

花医这个行业,虽然年龄越大经验越丰富,可是一旦呈现出青黄不接的情况,也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所幸,影响的不过这几届人。

新的数据出来,几所花医大学的报考数据,都有所回暖,大概再过两三年就能恢复正常。

戴易想到这,舒了一口气。

他拿着资料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新来的实习生正在低头看着光脑,听到他推门,突然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戴医生,我……现在是休息时间,没什么关系。

戴易笑了笑,并没有在意,给自己端了杯水,你喜欢新闻,娱乐,还是一些放松的小游戏?我其实都不怎么喜欢。

实习生抓了抓头发,笑的有些青涩,只是昨天国葬日授勋,并没有连小姐和姚少校,所以关注了下……这件事情,戴易当然知道,他是祁安人,父母爱人都幸运的在那场灾难中脱险了。

如果没有连溪和姚守,没有那千千万万的联邦军人,他都不敢想象他现在的日子会成为什么样。

国葬日的刻意遗忘,无论是官方媒体,还是社交网络,都像是投下了一个炸弹。

没有给烈士应有的尊重,这种做法简直就是反人类反社会,声讨声,谩骂声,质疑声一层盖过一层。

他还记得,最大的社区网站内,被顶上最热门的,并不是那些字字珠玑,句句泣血的声讨声,反而只有一句话。

——万一,他们还活着呢?实习生还年轻,正处于最热血,也最容易愤青的年纪,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抱怨的话,情绪显得有些低落:戴医生,你说他们如果真的还活着该多好?是啊,如果活着该多好。

可如果,只是如果。

戴易将资料整理好,对自家的实习生说:我预约的时间到了,你先在这看着,如果有什么急症的病人,处理不了的,记得联系我。

预约的妹子是两个大男人带过来的,这种组合很少见,妹子自始自终带着帽子。

他看了一眼连溪,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很多男人恨不得将自家伴侣藏在家里,戴顶帽子来看病,正常的不行了。

不过她嘴唇发白,脸色发黄,手背的静脉呈现蓝色……营养不够,还有点贫血。

初步判断那之后,他将身份识别器推到连溪的面前:你先确认下信息,我要知道你之前的病例很数据。

因为连溪的年龄看起来实在不大,他又细细的将怎么使用识别器的步骤讲解了一遍,不是正规科普的那种口吻,而是纯属教授小孩子的语气,半哄半鼓励。

是的,要将左手放上去,记得要停留几秒钟哦,不然数据读取起来会有缺失……真棒……连溪有些囧囧有神的听着,一旁蔫坏的哥哥二人组,完全没有出声的意思,笑着看着连溪,连河还冲着她挤眉弄眼。

她撇开头不去看他们,跟随着花医的步骤做这些,虽然显得弱智了点,可花医的确是好意,就冲这一点,就能够得到连溪的尊重。

身份识别器需要验证的是指纹,虹膜,声纹……扫描完也没有花多少时间,很快,连溪就在半空中弹起的光幕中看到了自己的信息。

姓名:连溪。

年龄:23出生地:湖城血性:……中间还有一张半身照片,那会儿她处于第一次花期,连河带她去湖城看花医,因为第一次录入信息,花医给她拍了张半身照。

她那会儿消瘦的厉害,眼底都是青色,头顶着一株没有开的花株,嘴唇发白,脸色苍白,眼中的仓皇忧郁似乎能够从屏幕中透出来。

连溪看着照片中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

原来刚来这个世界的她,无论怎么掩饰,当时的抗拒和害怕,都没能够掩饰住。

怪不得连河当时恨不得把杭跃给杀了,反过来,要是有一天谁把爱笑痞帅的连河整成这模样,她也一定毫不犹豫的杀过去。

就在连河表情慢慢沉下来,眼神越来越晦涩的时候,连溪将帽子摘了下来,伸手整理了头发,咧开嘴:这照片有点难看,医生,我能够重新拍一张吗?花医没有出声,视线在连溪脸上和照片上来回扫,脸色慢慢变得奇怪起来。

如果单看照片和名字还可能认错的话,那么信息栏最底,还有几行备注:祁安卫国战,在十几个突击小队潜入失败之后,连溪单人突破封锁线,传出祁安最有效的信息,奠定了卫国战争的基础。

此后,她带领敢死小队,再次成功突破封锁线,进入祁安。

前沿警戒、救治伤兵、寻找坐标点……为了最后一个坐标点,不惜孤身爬上塔尖,最后被虫洞打开时的黑洞空间吞噬,享年23岁。

连溪。

她是连溪!你还活着……花医喃喃自语,怪不得。

花医似是想到什么,拿起一支笔,递给连溪,他的手有些发抖,像是非常激动的样子。

随后在桌子上翻找了半天,干脆脱下了白大褂,我夫人特别崇拜您,您能给我签个名吗?连溪拿着笔:……这画风改变的太快,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连溪成年祭度过之后,对花房依赖性并不是很高,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对花房舒适的满意度。

此时她正顶着花株,埋在七色土之中,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空气顺着毛孔一直源源不断的注入进血液里。

泥土的气息,和内在流动的能量,都让她忍不住吐了一口浊气。

瑞霄的花房规模非常大,纯球形玻璃幕罩,做了磨砂处理,即能防止有人偷窥监视,又能过滤掉有害的光线,使得的配对后的女性,能够晒得更加健康。

正当她昏昏欲睡的时候,玻璃门突然打开了。

姚守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看见连溪只露出一个脑袋种在地里,一脸迷糊的样子,有些好笑:舒服吗?下次我们再过来,今天估计要先走了。

说着拿出小铲子,开始把连溪从地里挖出来。

连溪还没摸清楚状况:你怎么过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大河和严哥呢?第一个问题,我来找你,带你离开。

第二个问题,你的行程被暴露了。

泥土本来就松软,姚守机铲子下去,干脆用手往外扒拉泥土,第三个问题,连河和严泽被缠住了,我先带你走,晚上再跟他们汇合。

连溪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了,不过姚守这人,很少在正事上开玩笑。

她几根藤蔓抽了出来,在地下蠕动起来,一手抓住姚守,一个跃身就起来了。

也顾不得是不是满脸满身都是土,姚守拉着连溪拔腿就往外跑。

两人从紧急通道撤出,上了姚守的私人飞行器中,等飞行器绕道花房正门的时候,连溪就看到各色的陆行车和飞行器汇集在了花房门口。

几十上百个记者围了上前,不顾形象的往前跑着,几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主持人,干脆脱下漂亮的高跟鞋,光着脚就往前跑着。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花房门口,喧嚣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今日上午十点整,联邦政府发言人就卫国勋章的‘遗漏事件,做了明确的表态,言辞间,暗示姚守连溪还活着的可能性,是妥协民意的责任推卸,还是另有隐情?让我们的节目就这个话题,做最详细的剖析……声音啪的一声,停止了。

姚守侧过头看着连溪,随口问道:怎么把节目关了?他们的剖析,能有我们亲自经历的详细么?连溪低头折腾着飞行器的内置光脑,回答道,我不喜欢别人对我们说三道四。

一旦有人被民意打上固有的标签,媒体就喜欢去追究所谓的背后的故事,无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都恨不得把人扒成一层皮来。

之前处于对死者的尊重,前面官媒压着,底下有民意顶着,各方都很克制。

可现在一旦活过来,就跟刚刚疯狂的场面一样,后面到底会发生什么,谁都不能预料。

说到这,连溪倒是想起来了,好奇的说:为什么官方不自己召开新闻发布会,自己掌控舆论,总好过被别人牵着走吧?他们也想啊。

姚守笑了起来,可是连河临时放了官方的鸽子,说你今天要去花房,不管是新闻发布会还是记者招待会,都得等你光合作用完……连溪乐了,这还真是连河的能做出来的事情:那对方不是气疯了?倒也没那么严重。

姚守表情很自然,不过也下了个小绊子,你的行踪就暴露了,一下子就把记者注意力引到了你身上。

所以从侧面上来说,连河是坑了连溪。

不过问题也不大,连溪坑了自家哥哥那么多次,被自家哥哥偶尔坑那么一次,的确不算什么事。

姚守将手覆在连溪的手背上,笑着转移了话题:你有想去的地方没有?连溪没有跟上姚守的思维,眼中升起两个大大的问号:?我带你去个地方。

飞行器在半空中掉了个头,转到了另外一个方向,没过多久,连溪就意识到了姚守想带她去哪。

果然,飞行器朝着姚守私人的住宅越来越近。

最后,防护罩闪了闪,彻底消失了,飞行器顺利的降落在了自家的院子里。

这个地方,她之前来过两次。

第一次,她闯入花园,和姚守扔掉的基因种子,阴差阳错配了对。

第二次,她找到这里,和姚守当面对峙。

可是姚守自首在前,两人对话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他就被警署的人带走了。

两次,她都对院子里的衰败荒芜印象深刻,记忆里,这里的色调永远都是暗色,各种植物肆意散漫的长着,路径被绿草覆盖,整个院子就像是被覆盖在巨大的阴影中,安静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昆虫嘶鸣的声音。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这里的院子被全部规整了起来,原本长满荒草的地方,现在都栽种满了花朵,都是难得好看却又娇贵的品种,符合园艺美学,在院子中次第栽种着。

种植机器人,在花丛中来回穿梭着,身上播放着动人的音乐。

喷泉,在中央的位置,似是到了该浇水的时间,水柱高高扬起,想着四周四散,水滴落在了花丛之中。

阳光折射出半幅彩虹,映着满园的鲜花,美的有些不真实。

姚守握着连溪的手,笑着弯起了眼睛:跟我来。

两人穿过花圃间的小径,走到了屋子大门前,姚守没有迟疑的推开大门,眼中意外的闪过一次忐忑。

门后的大厅,像是进行了颠覆式的装修,原本简洁到几乎没有人气的风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异常居家的风格。

吊灯的色调不在是金属的冷色调,打在仿木的地板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客厅里摆着家庭适用的餐桌,餐桌上摆着彩绘的瓷器和装饰的盆栽,桌子一边还摆着几本食谱,上面夹着各种书签和笔记。

再往左,是一组暖色的沙发,正对着的墙面上有着家庭日常的电视终端,沙发的上空是玻璃幕顶,此时阳光正好,打在沙发上,可以安稳的睡上一个午后。

墙面的组合柜里,摆着各种各样民俗的收藏品,瓷器、木器、布艺、甚至是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像是屋子的主人随手布置的。

靠落地窗的方向被改成了一个休息区,由书架将大厅隔断,随意的摆着两张沙发,茶几上还摆着一本没有翻完的杂志。

阳光最好的地方,摆着一把大号的藤椅,上面有着可爱的毛绒玩具和靠垫,两个人睡上去绰绰有余。

连溪的记忆在脑海中一点点的苏醒过来。

那时姚守因为自首被关在监狱里,连溪去探监,那会儿她基本上已经释怀,两人聊天的氛围从来没有那么好过。

——我?以后,还是希望成为维兰姐那样子吧。

连溪笑了笑,像所有的小女孩一样,说到自己的偶像,眼中露出一丝崇拜。

姚守放下筷子,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成为星级上将,万人仰慕,征战前线,说一不二吗?不不不……我希望和维兰姐那样自强,可没说喜欢她这样的生活。

我以后期望的日子,要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长满了花,屋子旧一点没关系,但是布置要温馨,落地窗朝南,摆上一把藤椅,方便我光合作用…………姚守看着连溪的背影,并没有想象中的惊喜反应,心里有些遗憾,不过也没有什么难过的。

那会儿,他更像是为了完成自己心中的某种愿望,重新装修屋子,规整院子,学习种花……他并没有想过,时间一晃,四五年过去,他跟连溪还能走到这步。

这里算是我的私产,如果你不喜欢这,我还有不少的存款,可以在别处……姚守上前一步,看见连溪抖动的肩膀,后半句话吞了下去。

眼泪砸在地板上,清晰可闻。

连河被各家记者、私家侦、探狗仔盯得死死的,继坑了一把连溪之后,顺便坑了一遍自己。

就连严泽,也被闹的没办法,最后一头扎进医院,接了一台大的手术。

——他因为在战争的时候,救治了无数的受伤士兵,事后也救助了很多平民,战后拒绝了军部的吸纳,在一个正规医院挂了名,上班时间自定,工资政府进行补贴。

呵呵哒,记者有本事在酒店里暗转窃听设备,可没本事闯进医院急症室,再说,医生手中的手术刀,也真不是吃素的,真逼急了……被战友抛弃之后,连河只能一个人默默享受这样的礼遇,他倒是视频过官方发言人,暗指他们不厚道。

对方呵呵一笑,您老现在觉得我们不厚道了,放我们鸽子的时候在哪?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连河挂完通讯之后,默默地把政府发言部门的整个网络,给搞瘫痪了,复制了一个自己随手做的病毒进去,闹得整个部门人仰马翻。

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时,连河为了甩掉这些人,往人多的地方钻,也不知道是谁开了演唱会,底下人山人海。

歌倒是唱的非常不错,后面话说的也足够煽情,大概的意思是,要彻底退出娱乐圈了,希望歌迷安好什么的……他还没有从人海的这一边钻到那一边的时候,几万歌迷,哭声震天。

连河差不多钻出头的时候,眼前的视线终于清晰了起来,台上那人妆容精致,着装考究,气质疏离和高冷,标志性的白发正好盖住了半只眼睛。

他看了一眼觉得很熟悉,再看的时候,果然很熟悉。

亚卡。

他果然没死。

连溪哭的有些委屈,也不知道是替自己委屈,还是在替姚守委屈。

她抿着唇,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

连溪的性格虽然理性占据上风,可是感性起来的时候比较抽,可即使身处星际荒原,她也没有这样哭过,杀人、打架、成年祭……彪悍过,也心虚过。

服软的时候,会拉着他的袖子,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就是时隔一年,见到连河,也只是眼眶泛红,就收住了,何尝像现在这样,不做声的落泪。

姚守用手越擦越多,有些不知所措:小溪。

连溪哭了一会儿,看着姚守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大概因为和姚守走的越来越近,所以在他面前,愈发不自觉的开始矫情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有些嘶哑:没事,我定时抽风呢。

姚守刚刚是被连溪突然的眼泪吓到了,现在回过神来,迟疑道:你刚刚……是因为这屋子?原本以为,连溪的性格,会辩解几句,或者干脆装傻卖萌糊弄过去。

没料到连溪点点头:这么漂亮的屋子,再多哭几次我也愿意啊。

你还真是……姚守将连溪拥进怀里,胸膛震动着,声音带着笑意。

连溪靠在姚守的胸腔,感受着他刚刚的迟疑消失的一干二净,敛起的眼帘,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姚守,趁我哥不在,我们去登记吧。

☆、第一百二十四章她和姚守,两人之间很难去说清楚,谁付出的多些,谁得到的又多些。

只不过姚守的性格是那样,他宁愿在一旁守护着,也不会在你面前各种招摇。

等待着时机,偶尔往前试探一步,如果她表现出一丁点不愿意,他都会往后退几步。

两人开局太过惨烈。

如果说在她身上留下过伤痕,那么,那个伤疤却烙在了姚守心里。

他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自责、内疚、感情……即使把自己送进监狱过一次,他这种拧巴的孩子,依旧没有完全走出来。

所以,她一直觉得自己该主动就主动,感情的事情,本就不该给自己预设一个立场,得跟着心走。

脑子一抽将话说完之后,她反而松了一口气,求婚这种事情她都做了,也实在不差这最后一步了。

她更愿意让姚守知道——她喜欢,就是喜欢了。

她想嫁,就是想嫁了。

矜持是什么,能吃吗?连溪能清晰的感觉出姚守整个人都僵住了,扣在她腰上的手越来越紧,几乎想要将她揉进身体里,连溪静静的靠在姚守的胸前,听着他加快的心跳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溪。

嗯。

小溪。

我在。

……一个小时后。

连溪躺在藤椅上,将书盖在脸上,假装自己睡着了。

她的印象中,男女双方拿着相关证件,到民政局去扯个证就可以了。

所以才会那么理直气壮的要跟姚守去扯证。

可是索兰和地球的习俗完全不一样,这里男女经过配对的原因,女性智商还不够自己做决定,这种情况下,就必须满足两条。

第一:配对证明。

这个不难。

当初在姚守自首案中,她作为证人,已经通过合法渠道,补办了。

第二:女方监护人的同意签字。

也就是说,她真的想要和姚守去登记的话,真跟她没什么事……只要连河同意就行了。

所以,她之前感觉那么良好的求婚,那么信誓旦旦的许诺,那么理直气壮的口气。

——都是废话。

从姚守的角度看,连溪正罩在阳光之中,后背僵硬着,身体弯成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他将手中高端着的午餐放在餐桌上,解开身上的围裙,放在椅背上:小溪?吃饭了。

沙发上传来闷闷的声音:不饿。

姚守勾着嘴角,将连溪跟从地里一样,将她从藤椅上拔了出来,笑着说:我今天做了你喜欢吃的糖醋排骨,红烧鱼,鸡蛋煎饼,肉末青瓜……连溪还在垂死挣扎,想七手八脚离姚守远一点:我早上吃多了,晚上再吃。

姚守长手一捞,将她捞了回来,扣在怀里:你不知道很正常,又没什么好丢人的。

连溪不动了。

你大概不知道,怎么向监护人求娶伴侣,是索兰高校必修课之一,我当初可是满分结业的。

姚守想到这,笑了笑,等以后,你哥要找的应该是我,要修理的也应该是我,你担心什么?连溪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姚守说的一点没错。

既然死道友不死贫道……连溪瞬间决定把姚守推上前去,好抵抗连河之后的万点伤害。

连溪从姚守的怀里出来,露出一个笑容:那吃饭吧。

姚守因为连溪的转变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还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赋的问题,姚守的手艺已经青出于蓝了。

连溪这一餐吃的很尽兴,吃完后,她不吝啬对姚守赞美一番,然后很自觉的收拾碗筷进厨房。

家政机器人正打算跟上去,被姚守制止住,孤零零的留在客厅中。

姚守走进厨房,看着连溪在洗碗,就上前捣乱,这里抹一道泡沫,那里抢一个盘子,反正就不想让连溪好好洗碗。

两个人闹着闹着就成打水仗了。

姚守长手长脚,占尽先机,可架不住连溪藤蔓加持啊,两人闹的整个厨房都跟水淹似的,笑声惊叫声顿时在屋子里回荡着。

不过,两人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这么敞开的玩,童心被激起来,谁也没留手。

不一会两人都成落汤鸡,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

洗完澡,连溪换上了姚守的衣服——这种事情,两人在一起的这一年,早已经习惯了。

她擦着头发走到客厅,姚守正在网上定着她的衣物和相关的生活用品,看见她走来,顺手将光脑关了,接过毛巾替她擦头发。

他的手劲不轻不重,连溪躺在姚守的大腿上,昏昏欲睡。

朦胧间,听见叮咚一声,智能管家从半空中弹了出来。

姚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从客厅走进厨房,关上门这才压低声音:怎么了?【主人,有访客。

】姚守:ai,知道是谁吗?【信息库并没有访客的信息。

】图像传输。

拟人的智能管家从光幕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门处的景象,身穿军转的青年站在门口,身形挺拔,气质冷峻。

青年似是察觉到了摄像头,微微抬起头,露出帽檐下遮住的大半张脸。

没过一会儿,管家给出了客人自己显露的身份:王钰宁,特别行动大队的队长,上尉军衔。

王钰宁站在大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亮起的红灯,知道里面的主人此时正在打量着他。

这一年,他时常做梦。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城市,无数子舰兽嘶鸣着,周围到处暗黑的一片,光线就那么一点点的从眼前消失了。

还是幼年的连溪,扯着他的袖口,紧紧的,一直没有放手。

她小时候总是这样,无论是认错的时候,还是讨好的时候,都喜欢拽着他的袖口,一直拽到他不生气为止。

每一次醒来后,他总会怅然若失很久,却没有意料中的痛彻心扉。

而这一次,他得知连溪还活着的时候,也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

他现在已经分不清楚,对于连溪,他到底是年少的执念,还是因为真正的喜欢,又或者,两者都有。

……思绪到这突然断了,他再次抬眼的时候,门缓缓的打开了。

男人有些慵懒的站在门后,身穿着居家服装,一点没有想邀请他进屋的意思:请问你是?姚守,他果然还活着。

王钰宁感受到了姚守身上若有若无的敌意,装作没有看见,行了个军礼,将手中的请柬递了过去:我是特别行动组的王钰宁,这次是邀请您和连小姐参加明天的新闻发布会,时间定在九点。

我们会好好考虑的。

姚守收了请帖,视线落在了王钰宁的脸上,这张脸姚守还有印象,却对不上名字,有些疑惑,上尉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我之前一直在边境服役,您大概是记错了。

王钰宁整理了帽子,笑了起来,话我带到了,这趟任务算是完成了,下午还需要执勤,先走了。

他透过大门,视线能够看见宅子落地窗前,一道白色身影躺在沙发上,好似睡着了一般。

姚守回到客厅,捞起快睡到地上的连溪,看见她睡梦中自动玩自己怀里钻,笑了笑。

这才想起来,这个王钰宁,是连溪的青梅竹马。

当初在维兰号的宴会上,这个人还是少年,却以无比熟稔的姿态,比他更理所应当的站在了连溪的身边。

那会他忐忑、嫉妒、羡慕、受伤……可是现在想想,就好像过眼云烟一般。

姚守抖开一旁的毛毯,盖在了连溪的身上,看她慢慢的缩进了毯子中,只露出半张脸来。

毕竟,时隔四五年,他连那个竹马的脸都不记得了。

介于姚守连溪两人掀起的风波。

这次新闻发布会的规模,几乎破了官方的记录,来的人远远超过预料。

最后只能将发布会从室内转到了大厅里,进行重新布置,为了维持秩序,新闻发布会一直从下午拖到了黄昏。

可即使折腾成这样,整个政府大厅,都是黑压压一片的记者和摄像师。

看着周围严密的军方布控和警戒,他们隐约知道,这一次官方已经不想玩虚的——连溪和姚守到底是死还是活。

今天就可以揭晓了!各大媒体的主笔们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已经在考虑标题是英雄归来,忆祁安一周年。

,还是忆祁安一周年,英雄为何迟迟归来?甚至有经验丰富的,早就将稿子写好了,到时候随便修改一下,出去不到十分钟,就可以发表。

而没有资格获得邀请的小报杂志们,则堵在了门口,希望能够成功抢拍到一张照片,好获得头条。

只可惜,连溪和姚守早就通过特殊通道,进来了。

这一次官方没有进行任何的掩饰,当发言人入场的时候,后面连溪和姚守也走了出来。

整个记者会场,显然没有做心理准备,一片哗然骚动后,闪光灯一层叠着一层,照相根本没能停下来,使得连溪不适应的闭上了眼睛。

发布会的流程一成不变,主题围绕着姚守连溪,做了表扬和解释工作。

姚守也大概的讲述了自己黑洞卷入空间,然后被星际海盗打劫,历经千辛万苦回到索兰的事情,中间省略了星际荒原的事情。

然后点了几个事先安排好的记着,做了象征性的记者问答,漂亮而干净的完成了记者招待会。

连溪和姚守只出现在前半场,中途就退场了。

可即使这样,回去的路上,还是被各种渠道混进政府部门的八卦小报的狗仔人员给堵住了。

他们跟主流媒体最大的区别就是,三观早已经被自己吃了,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就赶着往上问,话筒几乎戳到了连溪的嘴边。

姚守敞开大衣,将连溪裹在怀里,在工作人员护送下,艰难的往前移动中。

连小姐,你爬上塔尖,是因为个人英雄感作祟吗?姚少校,你如今荣誉归来,对于兄弟杭将军打压姚家的行为,有什么看法吗?你会展开报复么?……姚少校,你和连小姐是私自配对,所以才不敢公布于众吗?连溪突然停下来,看向说话的男人,她的眼光太有气势,好像穿透了什么,在看着什么。

男人带着黑色的镜框,有些文弱,脑袋上的花株,萎靡着,几乎要枯萎了。

周围的人纷纷让开。

疑罪从无,欢迎你拿出证据去警署告我们,不然你的每一条指控,我都会控告你的诽谤。

一板正经说完上面的话,看见周围人的脸色收敛了不少。

连溪又恢复了她脸上挂着的笑容,上前走到男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私人给个忠告——纵欲,对身体不好。

她话音刚落,男人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上。

连溪收回手,一副你看,我说的对吧,她和姚守这一次往前走到时顺畅的多,并没有走多少,便听到身后的剧烈的哄笑声。

眼镜男被同事扶着才稳住,他捂住肩头,感觉到上面火辣辣的疼。

他这段时间,的确因为伴侣的原因,有些过度了……仅仅一眼,连溪就像是看穿了他一眼。

想到这,他眼中闪过后怕,刚刚若是她的再重一分,他的右手估计就要废了。

那边有人后怕不已,而这边,姚守哭笑不得。

姚守一边替连溪系上安全带,一边说:明天头条应该是‘连溪当场豪言,劝记者少纵欲。

’连溪听着直乐:少校同志,我看你可以改行了,这题目精准简练……她话说到一半,视线停街边,一袭白衣的男人静静的站着,两人视线相对。

可是一眨眼,他就消失在了小巷之中。

你哥还是联系不上,估计被记者缠怕了,我已经留言了,到时候让他联系我们。

姚守正在低头给自己系安全带,并没有发现连溪有什么不对,看见连溪心情不受影响,也笑了起来:今天也算圆满成功,我们出去吃一顿庆祝下。

连溪回过神,脸上又恢复了原有的笑意。

你埋单,听你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两人去的餐厅,味道说不上多好,但是气氛不错。

有白天的新闻打底,包厢的侍者看见两人,显然认出了,他抑制住拍照的冲动,摆盘的手都在发抖。

末了,等到结账的时候,老板亲自进了包厢,免了两人的单不说,还给了一张最高级别的会员卡。

这莫名其妙的恩惠,两人都有些忌讳,老板笑着说:两位真要觉得在小店留点什么,不如给个签名吧。

姚守和连溪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就没有再勉强。

这个时候他们所得到的善意,足以驱逐白天所面对的,或失望,或疲惫,甚至是难过。

出门的时候,姚守握着连溪的手,感觉到她有些冷,将大衣脱下,罩在了她的身上。

连溪抬眼,眼中露出微笑来。

亮着的眼眸,映着整个城市的灯火,可她的眼底,却只有他一个人。

夜市慢慢也到了最热闹的时候,两人买了情侣帽,又买了一对平光的眼镜,在昏暗的灯光下,并没有再次被认出来。

索兰的夜市,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花,也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电子产品——比如会离家出走的机器狗,一旦主人的脾气超过某个值,它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家出走。

又比如,可以和你对骂的键盘,一旦你玩游戏超过某种力度,国骂不绝于口的时候,键盘也会很尽职的履行自己的职责,陪你对骂,骂人的词库都是主人平时提供。

再比如,会随着天气改变花纹形状的雨伞,会自动辨别气味的厨具,会满电脑桌乱跑的鼠标,会显示出主人心情的记事本,会自动卷起来的地毯。

……琳琅满目的商品,看的连溪兴致勃勃,她买了一个会动的猫耳朵,付了钱后却没有自己带上,而是看着姚守笑不怀好意:低头。

她跟姚守差二十公分呢。

连溪这是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了,可惜不知道是保护的太好的原因,还是她天生在这方面少根筋的原因,对于索兰的习俗和常识,她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偏差。

说去登记那次是,这次也肯定是。

要知道,索兰的男人,在伴侣面前,自尊心早已经被自己吃了,戴个猫耳算得了什么?更何况,这种事情,在大街上……只能算是秀恩爱,别人保管只有羡慕的份,而不会有人会嘲笑。

姚守也不说破,笑着低下头,连溪伸手替姚守戴好,戴了眼镜的他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斯文,配上黑发盖耳,居然意外的和谐。

果然旁人忍不住驻足起来,一半泛酸,一半艳羡,在心里炖成一锅,很不是滋味。

在这个点,有媳妇的多半已经回家搂媳妇去了,还来马路上虐单身狗,简直不厚道啊。

姚守当然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些:好看么?好看!连溪忍俊不禁,垫起脚摸了摸他的耳朵,当然,还缺个猫尾巴,猫鼻子什么的……看在我今天这么好看的份上,我们去照张相留影吧。

哈?这话题转的太快,连溪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姚守已经握住了连溪的手,拉着她往前走去。

细数一下,他和连溪,似乎并没有合照。

一张都没有。

夜市尽头,有一台自助的摄像设备,和大头贴类似,却显得高级很多。

在一方米左右的空间里,顾客可以自由的切换整个宇宙的美景,然后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找出不同感觉的照片。

连溪不太习惯上镜头,表情开始有些僵硬,姚守上去就抓连溪的痒痒肉,惹得连溪边躲边反击。

再拍第二组,就显得自然了。

两人玩闹着似的,拍了不少照片,有两人一板正经的,也有放松笑着的,还有抓拍到的……大多都是双人的,也有几张是单人。

姚守现场打印了几张照片放在了钱包之中,剩下的发送到了个人邮箱,准备回去一部分用于打印,一部分用于电子相册。

配套的套餐中,可以用照片打印在马克杯上,不大不小,正适合连溪平时喝喝茶什么的。

于是,出来的时候,连溪抱着两只印上合照的马克杯,还一些映着照片的纪念品,零零碎碎的,虽然不重,可也不好拿。

姚守看见不远处有个饰品小店,对连溪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给买个包装袋,拎着会方便一点。

连溪点点头:去吧去吧,我在这等你。

姚守走到饰品店门口的时候,回过头,街对面的连溪笑着冲着他扬了扬手。

店门被推开,风铃悠扬作响。

饰品店的老板正在一堆小情侣包给礼物,听到铃声,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欢迎光临,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视线落在姚守的头上,善意的笑了笑。

不用猜也知道,这位肯定是陪伴侣过来逛夜市的。

我需要一个盒子,和一个配套的袋子。

他视线落在架子顶层,用手指着一个泛旧的盒子,这种规格大小就差不多了。

店老板想了想,从柜子底抽出一个盒子:这个可以吗?姚守扫了一眼,是有机玻璃的,拎回家应该不怕东西摔坏了:足够了,多少钱?付钱的时候,姚守听见外面传来哐当一声,像是什么碎了,他起先并没有在意,等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就跑了出去。

店老板拿着刚找到的配套袋子,却已经看不见了客人的影子,摇了摇头,继续给人包礼物去了。

姚守站在街边,视线落在刚刚连溪所站的位置。

刚刚印出没有几分钟的马克杯,此时碎片撒了一地,静静的躺在地上。

他看着夜市汹涌的人群,眼底慢慢的神色越来越沉。

狗仔都是职业逃跑人员,逃跑技能已经满点,哪里人少往哪里跑,再加上腿长的差异,连溪居然一时间没有追上。

这次是她疏忽了,也不知道狗仔跟了多久,又拍到了多少……要是往日,她也就算了。

打破她几个杯子,转过头再去印几个就是,倒是没有必要因为这个杠上。

关键是姚守带着猫耳朵萌萌哒的样子,肯定拍到了,这要是真让他拿回去,明天早上,全索兰都知道了!这种照片,当然只能够她一个人回去慢慢欣赏。

连溪理直气壮,跑的速度自然不慢,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体能和体术上的巨大落差,越来愈近。

最后几步,连溪一个飞身,就将对方给踹倒了。

穿着风格有些落魄的男人,抱着怀里的设备,倒在地上,张大嘴巴看着连溪,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想扭头就跑。

这架势,他别说打不过了,他就是打得过,也不敢和妹纸动手啊。

在索兰,这可是要判刑的!这会儿哪里还来得及?连溪一俯身就将他胳膊扭在了后背,动作不重,但带着火气做起来,也算不上轻,男人倒抽一口凉气,嘴上开始求饶:连小姐,有话好好说,好好说……您看我也没恶意。

没恶意你拍我做什么?连溪将他职业照相机给收了,这个我代替你上缴国家了。

别啊,连小姐,姐……我叫您姐还不成么?这是我吃饭的家伙,您拿走了,我以后怎么办啊?男人有些慌,我真的没有恶意,不行您自己看,我只拍了一些街拍,而且张张都漂亮,二位长的跟明星似的……即使发出去也没有负面影响。

最后一句,怎么听都是胡搅蛮缠了。

不过连溪还真打开看了,虽说是偷拍,可是架不住索兰这会儿科技发达,照相设备好啊,而且这种经验老道的狗仔,算是半个专业性人才,一出手就跟他们这种业余的完全不一样。

无论是两人嬉笑,还是打闹,又或是两人侧目见的对视,抬头时的含笑,捕捉的角度恰到好处……比写真照片真实,也温暖的多了。

连溪一边看照片,一遍对着男人说:你跟踪技术不错啊,一路跟来,连我们都没有发现。

男人看了自己贷款几年买的设备,有些听不出连溪口气里是讽刺多些,还是就随口说上这么一句。

他想着后面还有一位呢,那位可是行伍出身,等姚守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于是坦白从宽:姚先生躲避追踪的能力,我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跟的上来,我之所以走到这,是因为有人将你们的行踪透露给我的。

连溪手顿了一下:谁告诉你的?一个……男人刚说出口,却又收了回去,对着连溪谄媚的笑,我告诉你,你是不是可以把东西还给我?还知道讨价还价呢。

那得看,你提供的资料是不是值你的设备了。

连溪笑了笑,照片已经放倒了最后几张,两人抱着杯子出来。

此时夜色正浓,到处都是灯火的光线,他俩站在街边,像是一对璧人……连溪刚勾起的嘴角缓缓的收了回去,在他们身后十米外的地方,一道白色身影,立在摊位前。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说,我没有看清对方的脸,只知道他穿着白色的衣服,连衣帽始终没有摘下来过……男人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连溪将他的设备抛了过来,他七手八脚的接住时。

连溪已经从巷子口跑了出去!连溪很少觉得,一个人笑起来,也会这么令人这么不舒服。

两人此时立在街口,街还是那条热闹不已的街,可是连溪却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冷了下来。

她撇开头,在四周看了看:姚守呢?我刚看到在街上寻找着什么,大概去找你了……亚卡勾起眼角,笑了笑,抱歉,因为想和你单独聊聊,所以特意将他支开了。

连溪抓了抓头发,看着亚卡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就起鸡皮疙瘩:爷,少爷,大少爷……你跟幽灵似的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啊?剧情怎么又回去了呢,难道不是她把姚守给娶了,然后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了么?我以为,我之前已经解释清楚了。

亚卡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连溪缓缓的吐了一口气:可是——我一个字都不信啊。

☆、第一百二十六章听完连溪的话,亚卡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眼睛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嘴角勾起,五官一点点展开……他长的本身就好看,少了原先的假笑,此时居然将这满城的灯火个比了下去。

连小妹妹,你这样说,哥哥会很伤心的。

亚卡看着连溪,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半真不假的说,你明明可以再委婉一点的。

这种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变脸跟变戏法似的。

连溪无语:我只是不聪明,又不是傻。

亚卡的视线在连溪脸上转了一圈,沉默了一下,笑还是那个笑容:连小妹妹,你以为还会害你么?连溪哽住了。

在星际荒原的最后一个夜里,她倒在路上,再次醒来却是在飞船之上,她和姚守顺利的离开了那个流放之地。

后来,姚守说起来过,是亚卡救了她。

无论是不是身怀目的,也不论目的是坏是好,这个人情,是她欠亚卡的。

但是欠人情是一回事,怎么还又是一回事……她已经很满足于现在的生活,和姚守一路走来,将来只要没有意外,也会这么一直走下去。

任何有可能打破这一切的事情,她都不想去趟,即使只是可能,都不行。

连溪的表情所表达的拒绝太过明显,亚卡缓缓的吐了一口气,苦笑道:连小妹妹,这个世界,我最不可能伤害的就是你……这话太像电视剧里的台词,而且是那种永远无论多优秀,都混不到男主位置,直接被编剧炮灰拿来赚取观众眼泪的男二。

听着太蛋疼了。

即使没蛋,也疼。

她都快被整的没脾气了:大哥,你绕了这么一圈,如果是还是为了说这个,那么我还是那句话,你那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一念往生,一念复生……你如果不愿意,这世界上谁也不能逼迫与你。

亚卡神神叨叨的说了一句,笑容未变,从怀里逃出一只纸盒子,一面是透明的塑封,能够清晰的看见里面的干花。

可是世界终究不能时时都如你所愿,这支花你带着,如果改变主意了,或者想要找我,把花给点燃,闻到的小可爱们,就会通知我。

连溪往后退了一步。

亚卡跟着上前了几步,直接将花塞到了连溪的手上:你会用到的,我有预感,连小妹妹,你要相信我连溪哭笑不得,她这辈子收到过的花,着实不少,但是没有那一束是干花,也没有哪一束是强迫自己收下的亚卡神神叨叨的样子让连溪喜欢不起来,她耸了耸肩:你也得相信我,我一点不喜欢你送的东西和你的预感……连溪话没有说完,亚卡突然一把抱住连溪,一秒钟就离开了,末了眨了眨眼睛:我看某人不是很爽,所以做一件让他不爽的事情,让我感觉很爽。

亚卡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姚守的声音:小溪!亚卡对连溪笑了笑:连小妹妹,下次再见。

说着,他转眼间没入了人群之中,明明那么显眼一个人,却能将自己的气场彻彻底底收住,几乎和人群融为一体,很快的消失在了眼前。

小溪!她回过头去,熟悉的身影小跑着往这边过来,中间隔着的人流太多,他的速度并不快。

夜色下,连溪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也知道他肯定找的肯定很焦急,连溪低头摸了摸心脏的位置,要是心灵感应技能还在就好了等他走近些,连溪才发现姚守嘴唇发白,眼底的惊慌,还没有彻底收起来。

顾及这是在大街上,姚守克制住自己想拥连溪入怀的冲动,脸色越来越冷。

姚守扣着连溪的肩膀,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眼后,没有发现哪里受伤,缓缓吐了一口气。

他视线看向亚卡离开的方向,目光晦涩不安:是亚卡?他这次来,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我有些不太明白……连溪自己也是一脸疑惑,他花那么大力气,就为了送自己一束花?说到这,她很自然的去拉姚守的手,被姚守反过来握住,紧紧的,连溪发现他手心都是汗水。

连溪安抚似的在他手心里画圈圈,果然感觉到姚守情绪平复了不少:话说,他是怎么引开你的?你的作风,不是应该在原地等么?是我疏忽了,我闻到你的味道,所以直接就朝着花香的方向赶了去。

要不说关心则乱呢?姚守是跑到一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星际荒原,连溪作为一个受全民保护的妹纸,大街上如果被掳走了,那么整条街估计早就乱了!怎么可能一点没有动静?所以立马就回头了,果然,连溪还在原地。

你呢?刚刚是……糟了!连溪突然大喊一声,突然朝着小巷跑去,照片!等再跑到小巷,别说照片了,连鬼影都没有了。

连溪捂脸,她觉得过了明天早上后,已经没脸去见姚守了。

连溪上完卫生间回来,低头系安全带。

姚守侧过头来说:你哥刚刚联系过来了。

我哥怎么说?姚守挂断通讯器,解释:说严医生那出了些问题,他要过去看顾几天。

严泽接了个大手术,因为技术过硬,硬生生将一个成功率不到三成的手术,给做成功了。

病人是联邦德高望重的军校校长,学生遍布名流政要,因为后续还有一场手术的原因,软硬兼施的将严泽做手术整个团队都留下了。

倒也不是针对严泽。

连河过去看顾几天,是怕下头出现某个不知轻重的兵痞,也好挡一挡。

这种搭档,他们都快配合十年了,早就轻车熟路。

连溪愣了一下:问题严重吗?姚守笑了笑:我已经跟我家老爷子提过了,他说会帮助看顾下,你放心……这种事情,即使失败了,他们也不敢迁怒。

见连溪还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姚守直接岔开话题:你不少要补一个通讯器么?我记得隔壁街就有。

连溪刚来这个世界时,很排斥这个世界,连带着对超科技的东西,都相当的排斥。

也就没有养成携带光脑终端的习惯,再加上祁安沦陷,星际荒原,星际海盗洗劫……她细数一下,已经有差不多两年,和通讯设备绝缘了。

最近事情太多,她连补办的心思都没有起过,这两天和大河联系的,反而是姚守。

原本她也没有多在意,姚守也没觉得有什么。

可经历过这一晚之后,姚守说什么也要给连溪重新配置一个,最终看了看,给连溪挑了个不容易掉落的封闭式手环,少女款,粉色还带有印花。

姚守手上,有一个一模一样款式的黑色手环,自带家长监护模式。

——这种手环式的光脑终端面向的是没有配对过的少女,出了光脑的基础功能后,自带定位、报警、求救、问路功能……只要家长监护模式开启,姚守可以随时随地知道连溪的位置。

、这是基本上就是家长和女儿绑定的,配对过的情侣,且不说她们的智力会不会走丢,单就自带心灵感应功能,这一款实用性就不大。

看他们挑选完,专柜的老板,从柜台底下找出一个铁匣子来,里面装着五彩斑斓的糖果,他抓了一把递给连溪:小妹妹吃糖。

这待遇,连溪倒是很少享受到,她本身就喜欢甜食,倒是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店家很会做生意,接过糖果感谢:谢谢老板。

冲你这句话,哥哥给你们打八折。

年轻的老板笑眯眯的说着,转头就对着姚守夸了夸连溪:您闺女不仅聪明,还乖巧,一点都不吵闹呢。

姚守:……连溪捧着一捧糖果:哈哈哈……这种事情无论经历过多少遍,姚守都不可能适应。

尤其是身边那位,笑的乐不可支,一脸促狭的时候。

姚守拉住连溪的手,将她拖到身前,抬起连溪的下巴,动作熟练自然的就印了上去。

姚守为人极为自律,这一吻只落到了连溪的额前,却有力的表达了归属权。

他就是强有力的盖了一个戳,告诉别人,这是我的女人。

那些心酸满腹,那些患得患失,那些心底时不时钻起来咬自己一口的暗黑……至此远去。

此生,自当携手与共。

无论贫富,无论荣辱,无论爱恨。

付钱的时候,老板用的是全价,并没有实现他打八折的诺言。

连溪下意识问了一句:老板,不是说好的八折么?老板:呵呵,刚忘了,这一款最近涨价不打折。

秀恩爱的人需要打什么折?不加税都难以平民愤……杭跃在姚守门前等了一个小时,才等到玩嗨的小两口。

这个时段,整个索兰都快被两人的消息掀翻了,他们小两口还能够玩的这么尽兴,从侧面来说,两人倒是挺相配的。

两人从陆行车上下来,有说有笑的,手上拿着各种各样的包装袋,看起来应该是去逛街了。

姚守看着瘦了不少,也能看出吃了不少苦,可比起以前那副半死不活,笑起来跟玩偶似的时候,活得更像个人了。

姚守一边开门一边说:我们进去聊……杭跃手中点着一根烟,看了连溪一眼:我等会儿还有事,就不进去了。

连溪很自觉的接过姚守手上的杂物,她多看了一眼杭跃,这里光线太暗,并不能看清什么,只能隐约的感觉他头顶的花株不是特别精神。

我记得家里的家政机器人没有能量了,我去给它换能量盒,你们聊。

姚守点点头:厨房还有吃的,你如果饿了,热一下吃点。

目送连溪进门之后,姚守转过身看向杭跃,前两天见他的时候,他脸色本就不好看,今天不知道是路灯的关系,还是什么原因,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你怎么不事先联系我?姚守挑眉,有多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国葬日开始部署的时候开始,我就没有睡好觉。

杭跃垂着眼帘,敛住眼中疲惫的神色,有些话不当面说,说不清。

姚守脸上的笑容慢慢收紧了:什么话,非得当面说?原本想,你若是早点回来该多好,可现在想来,这个时候出现时机更好。

杭跃抬眼,露出一个半是悲伤半是洒脱的笑容来,我如果死了,我手上这一批人,你愿意接么?☆、第一百二十七章夜风正凉,杭跃的外套在风中上下翻飞,暗色中,妖兽看见杭跃点着的烟明明灭灭。

姚守抽掉杭跃嘴里叼着的烟,扔在地上,低头脚尖在地上重重的碾了碾。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再抬头,姚守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到底出了什么事?生病了,手术成功的概率很低。

杭跃说的有些含糊。

杭跃这人杀伐果断,总揽全局,说一不二,一直是将领的最好人选,随着他位置越来越高,底下赶来依附的人也越来越多。

可是谁都知道,他的嫡系部队才是他手中的王牌。

他们从一支地方军十三年成为了联邦的玩牌军,都是杭跃和姚守一手带出来的,那时候为了军费,两人曾经给当地富商陪过笑,也被上级部门做过冷板凳,甚至两家老爷子都冷眼旁观。

走到现在,他们荣耀无二,不仅立下赫赫战功,也因为各种事情得罪过无数的人。

可只要杭跃还活着,那他们就是一把利刃,有杭跃为他们保驾护航,为他们掠阵……可一旦他死,杭二宝根本撑不起杭家,老爷子年事已高,早已经退出军界。

他的嫡系,会被各种派系瓜分,蚕食,这还是好的情况……更差的是,只要有人从中作梗,只要随随便便一场战役,就能将这个王牌军彻底打残了。

姚守显然是最适合接手的。

姚守有声望,有军功,对待嫡系的感情,不比杭跃自己差,这一次,姚守如此高调的回来,只要他从中推一把,老爷子推一把,姚家家主拉一把……姚守最少是个少将。

,他还年轻,再给他几年,未必不能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这种事情本来不用挑明的,授勋、升职,然后一切自然而然,可是今早姚守往上递了退役申请。

什么时候的事?姚守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路灯上,眼眶有些泛酸。

两个多月了,手术在半个月后。

杭跃口气很平静,很难在他脸上看出什么波动,他们什么脾气你知道,现在除了你没有人能压得住,我不希望他们折在别人的手中。

你的退役申请我给拦下了,如果你愿意接手,趁我还活着,可以推你最后一把。

姚守的注意力显然不再这,他抿着嘴唇,眼角眯起,转过脸去,背靠着大门:我不喜欢在非战场的地方,听战友交代遗言。

杭跃反而笑了起来:生死有命,更何况成功率也有两成以上,听说给我找了好的医生,成功率能提到三成以上。

那你最好祈祷自己不要死。

姚守勾起嘴角,这么多年,我替你收拾烂摊子收拾的够多了,你要是死了,那就让他们散了好了。

很抱歉,我这次主要是来通知你,你的意见只是参考。

杭跃耸了耸肩膀,笑容洒脱,当然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我说过,你结婚我给你当伴郎,替你做司机……连溪将买的东西规整好之后,姚守推门进来。

姚守虽然还是笑着,可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这种情绪太过明显,以至于连溪隔着老远就感觉到了。

他一上前就把连溪拥进怀里,下巴放在连溪的肩上,让连溪看不清自己的表情。

怎么了?连溪迟疑了一下,脸色白了起来。

没有什么事情。

姚守声音显得很平静,我退役申请书被打回来了,短时间内,大概是退役不了了。

这件事姚守曾经提过,他本身对职业前途并没有什么企图心,这些年为了军队,该做的都做了,经历了这么多后,有了新的人生目标和人生展望,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退役。

连溪支持他对自己的任何选择,无论是继续为联邦军效力,还是选择退役。

所以杭跃今天,是为了说这件事么?连溪松了一口气:有个过渡期也好,你之前的生活都是围绕着军部打转,真的立刻退役了,未必能够适应。

姚守没有说话。

夜里,连溪从梦里醒来,姚守并不在床边。

阳台的玻璃门被拉开了,夜风正凉,风吹起窗帘,露出了阳台上立着的修长影子。

连溪一下子醒了过来,她下了床,找了一会儿没有找到拖鞋,光着脚走到了阳台上。

连溪很少见到姚守这个样子,半倚在角落的墙上,看着天空,脚边是一堆燃尽了的烟头,听见动静,他下意识回过头来,夜色中,连溪有些分辨不出他的表情。

但是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外漏的情绪,低沉、复杂,甚至是悲伤?我吵醒你了么?姚守想上前,但是想着自己一身烟味,又停在原地,对不起……连溪上前几步,双手还在他的腰上:没事,没有大河管着,我明天可以睡到中午。

姚守指尖插丨入连溪的发间,感受着她发质的柔软:连溪,我们结婚吧。

连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想问的话吞了下去,随即点了点头:好。

结婚这种事情,并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

姚守还好说,娶个媳妇,无论摆在哪一家,都是值得庆贺的事情,极少有人反对。

更何况,他以前在家,他想要怎么做,基本上就会怎么去做。

你不答应,没关系,我早已经自立门户,你的意见仅供参考。

现在,他那个尖锐别扭的性格被连溪磨掉了大半,可骨子里的作风并没有产生改变。

姚家几个叔叔有时候见了姚守,都想绕路走。

现在麻烦的是连河这边。

姚守看着伫立在门口不动的连溪,低头:小溪?连溪咽了咽口水,拉着姚守的袖子:我哥如果揍你,挨不住了,你千万记得要跑,别管我……这你就不懂了。

姚守笑了笑,一板正经的说,如果你哥要揍我,我务必要原地不动,他打完左脸,我自动伸出右脸……这样,以后我娶了你,他就不好意思翻旧帐了。

连溪翻了一个白眼,被姚守这一闹,连溪心中的紧张感缓和了很多。

姚守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进去吧,放心,有我呢。

这是一个内部的医院,其实说医院也不全对,这基本上就是研究室和临床医院的合体。

对面,巨大的玻璃大楼,走廊没有小跑着的医护人员,也没有自己散步着的病人,巨大的楼层里,隔出无数个透明的玻璃室,里面的人穿着专业的服装,或对着光脑,或对着试管,或对着显微镜……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虽然隔着上百米的距离,可是连溪还是能感觉到里面的肃穆。

他和姚守所在的地方,倒是平常的多,有点像军区医院,里面的医生白色大褂里面还套着件军装,虽然比起正规军还是有些文弱,可比普通医生多了几分英气。

两人顺着走廊往前走,一个穿着医生服装的帅哥在走道上等着,和别的医生气质柔和不同,他身材笔直,硬生生把一身医生大褂,给穿出了锐利的味道。

连溪在一瞬间没有认出来,直到对方走过来,连溪才发现,有些不可置信:大河?连河也觉得身上这身衣服有些别扭,所以走起路来感觉很维和,脸上倒是没有露出什么表情: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连溪侧过头看了一眼姚守,连河瞬间明白了,他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吐了一口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跟我来。

两人才跟着连河往里走,电梯到了17层后停下,从走廊绕到另外一台电梯,再上34层,期间三人做了三次检查,两次门禁解锁。

直到在一个房间门前,连河这才松了口气停下打开门:到了。

休息室配上下床,独立的书柜和浴室,有些像宿舍,看着简单但是样样不缺,窗台上甚至还养了几盆花,严泽喜欢的品种。

严哥呢?连河坐在椅子上,扯开领带就把衬衣领口解了,边解扣子边解释:去开研讨会了,他一天会议比吃饭还准时,早中晚,从来不落下。

早知道他活的这么好,当初一堆军痞摸上来要将他带走的时候,我就不应该过来……其实医院的禁制对他而言,算不了什么,他不喜欢束缚,却又因为误打误撞闯进来,被当场给逮住了……他倒是可以带着严泽马上就跑,可连溪怎么办?本以为会坐牢什么的,后来不知道谁压下了,他不仅平安无事,还被军方给看上了。

所以,只能暂时给医院打工,给他们优化下系统什么的。

信息部那个老头子,现在一天一趟雷打不动的过来招安,他是黑客好不好?有没有一点自保的意识?(虽然那点意识对他也没什么用。

)连河又不能翻脸,烦都烦死了。

等连河抱怨完,这才记起来自家妹妹是来找自己有事的,他吐了一口气收住话茬,扫了一眼两人:小溪,你今天来是?大河……连溪第一句话没有说完,就被连河打断了…连河笑了起来:小溪,你只要不跟我说,你要和少校同志在交往,其他事情都好说。

说完,看着姚守的眼光有些带着审视,也带着挑衅。

连溪的气立马就蔫了一半:我和姚守……姚守从容的站了起来,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希望您可以将小溪嫁给我。

语气,动作,神态……没有一个不到位的。

连河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消失了。

这是想绕过坑,直接就把白菜拱了啊。

有想过他这个挖坑人怎么想么?☆、第一百二十八章连河对姚守的印象,只能算得上一般。

他忘不了从星际荒原回来的时候,连溪的样子,眼底的仓皇和恐惧,无论什么笑容都没能掩藏住。

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即使在最艰苦的时候,都会笑的像朵太阳花。

那会儿,他甚至想过,如果男方真的对连溪造成巨大的伤害,他不惜亲自手刃对方。

事实上,他也做了,虽然阴差阳将杭跃误认为了连溪配对的男人,可以看出,当初他的心情,是多么的不好。

兜兜转转,几年过去了,很多心情都随着时间慢慢消退,原本以为不会再交集的人,再一次因为命运,牢牢的绑定在一起。

严泽曾经说过的,关于宿命信仰者所坚信的轮回,他是不信的,但是他却不得不承认,命运这两个字,的确连解释都解释不清。

不同的人,时过境迁之后,有了不同的看法。

姚守性格沉稳,有些别扭和墨守成规,大概因为家世和一生教育所致,他的责任感远远超过同龄人。

对待联邦是这样,对待军队是这样,对待连溪也是这样。

要说以前,姚守对待连溪的态度,更像是在面对一种责任,虽然生活的柴米油盐,缺乏责任不可行,可是两人的生活只有责任,相处疏离客套。

这种男人要他有何用?可目前,看过来……姚守的变化太大,他强加在自己身上的那些桎梏,好像都消失了。

两人之间一回眸,一对视,周围都恨不得往外冒粉红色泡泡。

连河本想多观察一点时间,也规划好了怎么挖坑,好让姚守跳跳,等到他明白小溪的珍贵和好的时候,再勉为其难的答应他。

这个阶段,怎么也得一两年吧。

可现在跳出来是什么意思?每个家长都有这个感觉,如果自家孩子和别人的孩子一起做坏事,那一定和自家孩子关系不大,终其原因,肯定是你再重复一遍?连河目光的冷意一点都没有掩饰,头顶仿佛乌云笼罩,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姚守早就料想到了连河的反应,单腿跪在了地上,右手握拳放在胸口之上,行了一个军人最高的礼仪:我会在以后的日子里,做一个合格的伴侣,无论生死,无论福祸,无论荣辱!这种礼仪,代表着彻底诚服的意思,有的军人一辈子甚至都不会有机会做一次。

连河脸上有了一点动容,视线从姚守身上转到连溪的身上:你怎么说?连溪考虑自己要不要跪下去,可是行军礼对连溪来说好像有一点不伦不类,正在犹豫的时候听到连河的话,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哥,你不是一直嫌我又蠢又笨么,现在好不容易有人眼瞎看上我了,你应该开心才对。

没见过这种情况下把自己骂进去的。

杭跃半低着头,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

两人的笑容,看在连河眼里,刺眼无比,他深吸了一口气:你再蠢再笨,也是我养大的!正准备发飙,最后因为连溪小心翼翼的表情,顿了一下,生生压制了。

他坐在椅子上,撸起袖子,对连溪说:你先出去下,我要跟少校阁下深度聊聊……连溪看了一眼还半跪在地上的姚守,知道自己留在这,肯定会加剧连河的怒火,衡量了一下,果断将姚守被抛弃了。

那……我在外面等你们,你们如果聊完了,记得叫我。

她走出门口,带门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啪的一声,就将门给关上了。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连河将另外一只袖子,也挽到了肘部,听到干脆的关门声,升起的火气终于消了一部分,等下动手他可以考虑轻一点。

走廊的空气有点闷,再加上室内噼里啪啦的响动,连溪有些不愿意呆在门口。

她走到不远的空旷地方,有通明玻璃从上照下,阳光打在她身上,让她刚刚紧绷起的神经慢慢舒展起来。

她选了一个面对窗的位置,背着墙,低着头,腿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脸上慢慢露出一些不安来。

连河的反对情绪,比自己料想的要严重的多。

这种情况下,为了姚守好,她也摒弃和稀泥的想法,把姚守同志给卖了,然后抱紧大河的大腿……这样反而不会火上浇油。

大舅子和妹婿……真的算起来,也能算是天敌。

因为上次的坦白,两人的感情已经进入了稳定期,结不结婚反而不怎么重要了,最明智的选择其实就是水磨工夫,让两人的关系,一点点的融入连河的生活。

顺其自然。

这么突然的决定,难免会引起连河的反弹。

可姚守不像是会冲动的人,他做事,都有自己的想法,结婚也肯定有什么在其中催化了,连溪捋了下时间轴。

不管是杭跃还是姚家……只希望自家老哥看在自己这么识相的份上,下手稍稍轻点。

她简直都要为自己的觉悟点下赞。

溪正在思考的时候,不远处的电梯口大门打开了,医护人员推着推车从电梯间里出来,或许病人到了生死关头的原因,医生跑步的速度很快,在医院这应该是非常常见的情形,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他们速度太急,连溪下意识贴在了背后的墙上。

推车匆匆的从自己眼前过去,连溪的视线落在病人的头上,花株从根茎里面透出黑色来,密密麻麻的裂纹爬满了整株花,花苞已经枯萎,要不是叶尖还残余部分黄褐色,这株花几乎就像是已经死过去了。

就刚刚经过她的面前的时候,病床上的人突然抽搐了起来,猛然睁开眼睛,视线混沌没有焦距。

可连溪知道,他在看她。

这种场景,连溪有些似曾相识,等到她想仔细看去的时候,医护人员已经离开了。

连溪好像抓住到了什么,又好象什么都没有抓到,她带着疑惑跟上前去,推着推车到了走廊的尽头,打开里面的一间手术室,她刚走到的门口的时候,对方的医生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到底没有时间浪费,刷的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然后玻璃门自动变色,里面的清醒已经看不清了。

可连溪似乎还能闻到那种味道,嗅到了的花的味道。

这种味道,她确定自己在什么地方闻到过,记忆在脑海里翻腾了一周,好像就快抓住头绪的时候,头顶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小溪,你怎么在这?连溪抬头,回过神来,对上严泽关心的眼神,解释说:大河和姚守在屋子里谈话,我走远一点,不容易碍事。

严泽此时大概开完会回来,手上抱着一个盒子,里面放着一堆资料书籍和乱七八糟的小物件,大概没怎么休息好的原因,他消瘦的有些厉害,眼底都是青色。

他稍稍一想,就大概猜到了什么事,推了推眼镜说:你哥那性格,越迁就越别扭,现在说开了也好。

只是,无论是别扭还是不舍,你哥的感受只是暂时的,而你的幸福才是一辈子的事情。

小溪,你真的想清楚了么?我想了想,这辈子除了他,我很难再遇到另外一个男人,会让我觉得安心,让升起,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连溪耸了耸肩,笑的有些促狭,要不,严哥你嫁给我也行啊,你看你不仅长的帅,医术也高,脾气好又多金……严泽笑了起来,伸出一只手敲了敲连溪的小脑袋:你就胡闹吧,看你哥回头怎么收拾你。

连溪:(* ̄▽ ̄*)傻笑着没有回答后,连溪看着严泽怀里那一堆东西,伸手接过严泽的档案,严哥,我替你拿吧,我力气大。

严泽正想回绝,听到连溪又补了一句:里面估计还得有好一会儿呢,再说,你抱着东西,到时候也不好劝架不是……严泽终于大笑起来,眼底的神色慢慢复杂起来。

连溪就是这样,她能够在任何气氛,任何情况下,都能过细致的观察到别人的情绪,然后很自然的调节气氛。

她这样的性格不是说不好,只是活着,总会有些太累。

想归想,他没有再纠结,将足有二三十斤的盒子递给了连溪,然后清了清嗓子:看在你给我抱东西的份上,我替你进去劝架好了。

连溪点点头,看着严泽走向休息室,视线下意识的扫了一眼盒子,盒子盖子合的很严实上,只能从侧面透明的部分看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大概是整理的有些着急,里面很多资料都是乱叠的,不少病例反放着。

有一张病例反折了一个大角,贴在了侧面透明面上。

病情描述那一栏,写着……麻醉抑制剂抗体生成,抗药性不断增强,需要尽快进行手术……病情正上方,具体病人信息被遮挡住了,只露出角落里的照片来。

这人,她很熟悉。

杭跃。

他生病了么?严泽敲了几遍的门,并没有什么回应。

伸手握住扶手,也没能开门,里面是反锁的。

所以——他在连溪无奈的眼神中,从口袋中,掏出了钥匙。

门顺利被打开,可是里面的情景却让门外的两人都愣住了。

地面上的小东西散落了一地,白色的墙面上留着几个脚印,花盆碎了一个,泥土散落了整个窗台……姚守坐在沙发上,正在整理着自己的着装,他姿态优雅,脸上没有任何伤口,而他的对面的椅子上,连河连同椅子绑在了一起,一脸不想动弹的样子。

他面前甚至还放着一杯泡好的茶,里面升腾出袅袅的雾气。

姚守看了连溪一眼,露出笑来:大哥答应我们的婚事了。

连溪:……你如果不把大河绑着,我会更相信你一点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将姚守拎出来揍一顿。

这样的想法,连河毕竟酝酿了太久。

无论是连溪之前所遭遇的,还是现在因为姚守这么大张旗鼓的提亲,每一条,都让他觉得不爽。

可是真动起手来,他更加生气了。

姚守自始自终站在原地,不躲不闪,他态度诚恳的无可挑剔,你打他左脸,他甚至伸出右脸给你打。

可他又不能真的肆无忌惮下黑手,真打死打残了,头一个难过的,肯定就是小溪。

所以打了一会儿,跟揍沙包似的,连河反而越揍越来气,等缓过来之后,姚守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怨怼,他直起了身体,脊梁骨笔直,头却半垂着。

最后一拳击在姚守的腹部,看着他如同虾米似的弯起腰。

连河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他停了下来,,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摆在了正中央的桌子上。

你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怎么保护小溪?连河语气里压着火气,他将自己的外套也脱了,只留身上的一件衬衫。

他将手握成拳头,指节噼里啪啦作响,直视着姚守:是男人就陪我打一场,如果你能在茶水滴水不漏的情况下打败我,你所求的,我答应了。

但是,你如果没赢,或者茶水被你打翻了,刚刚那番话,过几年你再跟我说。

姚守擦掉嘴角的血渍,看着连河身上突然升起的气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如果是在去星际荒原之前,这样苛刻的条件,他能跟连河打个平手,都算是走运了。

可是星际荒原这一趟,他所获得的太多,无论是感情上的还是体术上的。

谢谢。

姚守话音刚落,整个人突然跃起,抬腿就是一记腿鞭,将连河挤到了角落之中。

角落的空间是最大的,虽然也只能勉强让两人有一点点的行动空间。

姚守的体术感悟来源于最一线的战场,风格凌厉,招式利落,军人的团队合作,让他的格斗更多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而连河的体术磨练与一场场的黑市格斗,风格诡异刁钻,他没有同伴,出招迅速,躲避更加的迅速,攻守皆没有什么破绽。

这两种风格对上的时候,很难去判断到底孰优孰劣,但是容易知道的是,两人体术共通的地方更加的多,冷静,果断,速度优势,经验丰富……两人招招相对,拳拳到肉,狭小的角落里,你来我往,在没有损坏任何东西的情况下,短时间很难看出谁占上风。

两个在体术上皆有造诣的男人,速度越来越快,招式也越来越凌厉,打斗也越来越酣畅淋漓。

渐渐的,两人反而将原先的目的给忘记了,渐渐沉入了这一场绝对高规格的体术格斗中。

这是一场真正的,关于男人的格斗,连河什么黑手段都没有用,单靠体术,自然逊色于军人世家的姚守。

渐渐的,连河显露出败象来。

几分钟后。

连河心底暗叹了一口气,心里承认了两人之间的差距,于是,他视线扫了一眼桌子的方向,挨了姚守的一圈之后,将姚守逼退。

自己却朝着桌子的方向而去。

可是他还没能靠近桌子,就感觉到了金属丝从后方缠了过来,直接束缚住了他的双手。

姚守并没有怎么客气,他伸手将连河绑在了椅子上,顺手将椅子往后推了两米。

连河就是踮着脚想去破坏桌子,距离也不太够。

希望您能遵守承诺。

他神色平静,再一次单腿跪在了地上,右手握拳放在胸口之上,再次重复了一遍誓约,我以索兰的名义起誓,会在以后的日子里,做一个合格的伴侣,无论生死,无论福祸,无论荣辱。

连河:……自己挖的坑自己跳了。

第二天,姚守从老宅回来。

连溪坐在地板上,屋子里,摆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剪刀,胶水,卡纸,相框,还有照片……也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

他笑了一下,半蹲在地上,看着连溪手上忙着:你在忙什么?我翻了一下,有很多你以前的照片,有小时候的,也有军校和军队时候的。

就打印了出来,想按照时间轴,把他们放在大的照相框里。

电子的终究没有纸质有质感。

哪天我给你做一个。

连溪笑了起来:我小时候的照片,我都没怎么见过,一直在大河那,他说我小时候长的可难看了,包子脸,眯眯眼……哪像你小时候,帅的一塌糊涂,傲娇的小正太。

姚守从身后抱住了连溪:我现在呢?新出的梦中情人排名你看了没有?你现在已经正式打败了杭跃,成为了第一名。

虽然是热度效应引起的,可是没有个一两年,他怕是赶不上你了。

不知道是哪个词影响了姚守,他搂着连溪腰的手紧了紧,她停下手中的活:你今天喝酒了?唔。

姚守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声,老爷子知道我们的消息后,非常开心,杭跃的父亲也在那,长辈在,不免让我陪着喝了一点酒。

老爷子让我问问你,明天愿不愿意一起吃饭。

小溪,今天我也开心。

他语序有些颠三倒四,透露出的倒是真的开心,却又夹杂很多的焦虑,不知道是不是连溪太过敏感,她似乎能够看出他的喜悦都流于表层,更深层次的复杂她看不懂。

好。

回答完这个问题后,她突然不想说话了。

周围的气氛越来越沉闷,连溪低着头,脸上的笑意慢慢消退。

姚守的酒慢慢醒了过来,从昨晚到今天,无论是杭跃找上门,还是他抽风似的要结婚,她从来没有多问自己一句。

她那么聪明一个人,肯定早就看出了其中的异常。

索兰的教育,让所有的男人都成为了一面盾,对外无坚不摧,对内小心翼翼。

无论是教材还是经验,无论是教育导致还是观念使然,只要是有责任心的男人,通常不会把外面的烦心事告诉妻子。

越年轻的伴侣,越这样。

配对后的伴侣像是一张白纸,她需要一点点的构架自己的世界观,自己的认知,自己的眼界……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可能一蹴而就,在女性能够拥有正常成年男子的认知后,男人们才会有选择的将一些大事和妻子商量。

索兰男人觉得:这有问题么?花,当然是需要呵护的。

姚守从点点滴滴中找到对连溪的定位,她是不一样的。

有些话,我其实是没想好该怎么说。

姚守深深的吐了口气,似是也觉得周围的空气有些闷,杭跃生病了,他昨天跑来说,因为手术概率太低,他或许就要死了。

我年轻的时候,第一次配对失败了,那时候我们俩还都在地方军队服役,我身边朋友并不多,杭跃是为数不多的其中之一。

他听到消息后,就从基地直接飞到瑞霄。

走之前就只跟我说了一句话:妖兽,这一次真的没有什么,再过两年你的军功足以兑换第二次机会。

到时,我杭跃给你当伴郎,替你开车接新娘,替你写请帖……连溪想起了医院中看到的那张病例,再想到他头上那朵并不是很好的花。

严哥做手术的话,杭将军活下来的概率是多少?三成。

连溪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这人生还真是福祸难测。

连河看着桌上薄薄的一张纸,拿笔的手正在颤抖着。

婚约契书,他只要在这张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小溪就不再只是他的小溪了。

她有了疼爱自己的丈夫,以后也会有可爱的孩子,围着自己的小家打转……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小溪永远长不大该多好,她会因为一块糖笑,会因为自己的逗弄哭,夜里害怕的时候,也会不管不顾的拍着他的房门。

大河……连溪看的有些难受,甚至有了一种回头不登记的冲动。

连河闭上眼睛,再睁开,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我没事。

再去签字的时候,没有任何停顿,在监护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显然对这样的情况司空见惯,无论配对的男方有多么的优秀,笑着对连溪姚守送出祝福,两人的合照被录入之后,配对证明被永远存档。

光脑闪了闪,两人的信息页面同时更新,财产所有者智能变更,两人的帐号绑定,还有一系列相关的信息变动。

——这就算成功登记了。

从此,她也姚守的关系,在法律上有了新的定义。

三个人在一种还算和谐的气氛的情况下吃了晚饭,连河只有半天假,因为协议的关系,他不得不在天黑前回去。

连溪有些舍不得,她回来后,和连河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一天。

以后,连河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自己的新的目标……两人相处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

连河能感受到连溪的情绪,给了连溪一个熊抱:你的婚礼我可能不能参与筹备了,可是婚礼的当天,我一定会牵着你走向证婚人。

☆、第一百三十章连溪登记了之后,才正式的去姚家拜访。

这在索兰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妹子在配对之前智力不够,配对之后常识也得一步一步的学,人多的场合,会让多数的妹子感到害怕。

所以,并没有什么约定俗成的规定,妹纸在什么时候必须去见男方家庭成员,相当大一部分人是在婚礼上,才得见了新人。

不过,当初刚刚认识维兰女王那会儿,她带自己参加过老爷子的寿宴,双方对彼此,也算有了最初的了解。

两人到达姚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姚家复古的宅邸前,挂着的两盏六棱柱形的灯笼,海蓝色,将门前的一片空地照的明亮如昼。

姚守打开驾驶座的车门,绕到后副驾驶的位置,替连溪开了门。

连溪掩饰的再好,眼中还是透露出了些许紧张,他微弯着腰,将手递上了前:我美丽的姑娘,我有幸做你的向导么?见连溪将手递过来,他轻轻握住,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女士,您的美丽,这满园的花朵,恐怕都要嫉妒了……吻完就不放了,姚守的手指在连溪的掌心中捣乱。

他今天穿的是礼服,剪裁非常修身,配上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帅的一塌糊涂。

偏偏又搞怪,一板正经的调戏连溪,惹得连溪不禁乐了起来,她一把推开挡在门前碍事的姚守:你又闹我,让开一点,我自己下车。

姚守顺势往旁边一侧,脸上带着笑,抓着连溪的手却没有放,牵着她下了车。

下了车后,连溪看着眼前复古的大门,刚刚升起的紧张慢慢的消失了。

姚守并肩跟连溪站着,他拉起连溪的手,让他挽住自己的手臂,脸上恢复了原有的温润笑容——我们进去吧。

客厅里,灯光要比往日明亮许多。

姚小七已经伸出头看了几次,被老爷子瞪了一眼不由得缩了回来,一边低头和餐巾做斗争。

客厅里坐着的人并不多,可是该来的人都来了,不该的人一个没有出现。

姚守在祁安一战成名,只要以后不叛国,平步青云那都是最基本的事情,以后在姚家,姚守所拥有的话语权远超过几个二代叔伯们。

在这样的背景下,姚守带着伴侣和家人见面,被排除在外的人,基本上已经被排除在了姚家的权利核心。

比如他那个有些沽名钓誉的老爹。

姚小七想到这,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姚守还是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了现在的位置。

老爷子在家就是一言堂,往正中央一坐,只要脸没有露出笑容来,大部分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看见最得宠的姚小七都因为一个眼神消停了,其他人不用点名,自动消音。

客厅徒然间寂静无声。

于是,当门外传来脚步声的时候,也显得格外的明显。

两人走近大门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他们身上,虽然现在新闻媒介上,铺天盖地都是两人的消息,真正亲眼见到,感受截然不同。

可在场的很多人,尤其是刚刚从外地赶来的几位,这么多年,是第一次见到姚守。

他以前无论怎么笑手段如何圆滑,身上总笼罩着疏离和淡漠,被激起火气的时候,眼中的阴鸷让人看着非常不舒服。

可是现在,他身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焦躁,都一一沉淀了下来,脸上带着笑,笑容沁在眼底。

连溪一身妥帖的礼服,没有大部分女孩子的小家子气,更没有傲气,她更像是其他高级文明的女性,独立、自信、知性。

姚守接过连溪脱下的外套,亲手将外套挂在了衣帽架上,拉着连溪走到桌子旁最上方,鞠了个四十五度的躬:爷爷,这是连溪,我将共度一生的伴侣。

老爷子没搭理他。

连溪反应过来,也照着做了,脆生生的喊:爷爷,我是连溪。

头上带着的珠花啪嗒一声就掉落在了地上,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这姑娘倒是实诚,女方其实是不用对男方家长行礼的,无论什么礼。

姚守有些无奈的看着连溪,他应该事先想到的,连溪对这种常识几乎空白。

乖。

姚老爷子反倒笑了起来,他看着连溪,在口袋中找了一会儿,递过去了一只小盒子,比戒指盒子大不了多少,上次和你见面,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这一次给你补上,记得回去再看。

连溪看了一眼姚守,姚守冲她点点头,连溪就心安理得的收下了。

这就算是正式介绍过了,姚守替连溪拉开椅子,两人依次在老爷子右手边入座。

他视线扫了一眼桌旁的姚家人,笑着说:今天是我们来晚了,自罚三杯,希望大家灌酒的时候,千万要手下留情啊。

家宴摆着的都是低度数的果酒,姚守连着喝了三杯后,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整个见面的气氛都非常好,姚守有问必答,不好问答的也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而连溪关于自己的会适当的说两句,和自己无关的,她也显得很有教养。

姚家也算世家,基础教养一等一,没有传说中那种不开眼的极品亲戚,一顿饭宾主尽欢。

离开的时候,老爷子亲自送到了大门口。

姚守踏出一步后,又突然回过头来,对着老爷子深深的鞠了一躬。

看着陆行车消失在原地,老爷子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挥了挥手:大家都散了吧,小七,你扶我回去。

哎!姚小七赶紧走上前扶住老爷子,搀扶着他往后院走。

直到门外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之后,姚小七耳旁响起来了老爷子语重心长的声音。

小七啊,明天你去姚羽的墓前去一趟,将这件事告诉他,顺便跟他说,姚守可比他这个分不清责任的老爹强多了。

姚小七愣了一下,收起了脸上的笑:是。

老爷子接着又叹了口气,语气也弱了下来:杭跃的事情,你不要外传出去,如果有什么谣言,不用上报,直接封锁了。

姚小七:明白。

回去的路上,姚守看见连溪在光脑上玩小游戏,百无聊赖的样子,起了个话题:爷爷不是送你一份礼物了么?他那好东西一向多,当面送的没有一件差的。

你打开看看。

是吗?听到姚守的表情,连溪也起了好奇心,她关掉玩游戏的界面,在手包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了首饰盒模样的小盒子。

这么小的盒子,里面最可能就是戒指珠宝之类的东西。

拆掉外包装,露出一个全金属的盒子来,连溪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缝隙在哪,更别说盖子了,她甚至抬手摇了摇,里面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姚守看着连溪的样子,笑了一下,将陆行车调到自动的模式,伸手接过连溪手中的金属盒,拇指顺着上面浮雕的路径抹了一遍。

啪的一声,从最上方凹下去一个小槽,姚守将盒子还给连溪:这是保密级别比较高的盒子,需要验证你的指纹,我爷爷该不会一架飞行器吧?你爷爷喜欢送飞行器么?连溪试探着,将自己的拇指按在了小槽之中。

他也送过机甲。

姚守回忆到,我十五岁的时候,他送了我一台军用的制式机甲。

随着轻微的电流声的响起,只听啪嗒的一声,金属盒子上半部分对半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那是一枚像是勋章,又像是钥匙的东西,连溪愣了一下,愣是没有认出来:这是什么?姚守的表情比连溪更加惊讶,过了几秒钟后他才缓过来:这是身份证明,拥有它的人,多半是舰长。

连溪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哈?是的,爷爷送了你一艘宇宙战舰。

连溪感受到了嫁给土豪家庭的深深压力。

索兰的婚礼隆重却不繁琐。

若对比起来,有些像欧式的婚礼,参加婚礼的多半是至亲好友,中式婚礼动不动几十桌的,在这很难看到。

这里的婚礼礼服,是以花为设计灵感的,且是以新年的本体花株为设计灵感,就好像连溪身上这件,拖曳的鱼尾裙散开,就像是一朵盛开的红色双生花。

她并没有戴太多的首饰,无名指还带着那个素银色的戒指,只有编盘的头发中,编入了无数珠宝雕刻的花,华美却不失灵气。

化妆师在她脸上擦了一遍粉底后,觉得反而糟蹋了她的皮肤,最后还是用卸妆露替连溪卸掉粉底,只画了眼线扫了眉粉,涂了一点口脂。

就这样,她也比平时漂亮了几个度。

连小姐,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顾客。

化妆师一边收拾着工具一边感慨着。

连溪面露微笑:我曾经听说过一句话,每一个新娘都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化妆师心底默念了一遍,觉得这句话概括的实在太好,忍不住将这句话发在了社交的网上。

那么小溪就是新娘中最漂亮的。

连河从门口走了进来,他身穿着精致的礼服,这么一板正经的样子,连溪很少见到,看着就像是哪家的少爷。

连溪听着连河的话,忍不住乐:大河,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护短。

我乐意护短你一辈子。

可她还是长大了,出落成这么漂亮的样子,成为别人的妻子。

连河看着连溪,眼中的伤感转瞬即逝,脸上再露出的笑容就有些勉强:不过,你这个小包袱抛了也好,你哥以后想怎么逍遥就怎么逍遥,想怎么乐呵怎么乐呵,想去哪就去哪……连溪轻轻的环住连河的腰:大河。

连河声音顿了一下:嗯。

下辈子,我还做你妹妹。

连河伸手敲了一下连溪的脑袋,有些感动有些好笑:高兴的日子,你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从楼上到楼下的距离,连河全程背着连溪,在索兰,这代表家人的肩膀一直会成为新娘的依靠。

小溪,你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要逞强,不要一个偷偷的哭。

好。

小溪,你要恣意的活着,没有束缚,也没有压抑。

好。

……小溪,下辈子,我还做你哥哥,送你出嫁。

……连溪埋在连河的肩膀上,泣不成声。

连河感觉脖子里有水渍不断的滴落,眼眶慢慢的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的步子不禁放慢了下来。

希望时间走慢点。

再慢点。

☆、第一百三十一章婚礼的举办地点定在姚家主宅。

此时花园的花开的正好,空气中浮动着浓郁的花香,微风浮动间,人似乎都要醉倒在满园的花朵之中。

这一次婚礼,无数狗仔记者闻风而动,远远的就被值班的正规军人拦住,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见一辆接着一辆的座驾驶入了小区。

其中绝大部分座驾他们都认识,一部分是和姚家交好的名流政要,另一部分来自军队系统,剩下的一部分,才是真正的亲朋好友。

宾客重量一够,婚礼就显得越发引人注目。

索兰的婚礼有自己约定俗成的规格,这些,连溪和姚守都左右不了。

原本,两个小辈结婚,不可能引来这么大动静,可是两人一战成名,现在正站在神坛巅峰,无论是哪个圈子,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小辈乐得过来交好见识下,而老一辈,也不会阻挡这种刷好感的机会。

姚小七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穿着一身妥帖的银灰色西装,代替新郎在门前收请帖迎客,这即是显示对客人的尊重,也是为了防止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婚礼现场,破坏婚礼秩序。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举止优雅,笑着寒暄的样子,颇有当年姚守的风范,让往来的宾客不由的多看了一眼。

这几年,他锻炼的越发成熟,虽然一身艺术气息还是不能彻底掩盖掉,但是最起码,从表面上看,有了世家弟子的样子。

老一辈倒是稳重的进了大门,可小一辈尤其是没有配对过的人,看着姚小七,总是会偷偷摸摸问一句:新娘来了没有?见姚小七摇摇头,他们便赖在门口不进去了,起初是一个两个,到后来,变成了十个二十个。

等到门口挤成一团的时候,后面的人干脆连问都不用问了,自动的到一旁找好位子,乖乖站好。

他们都是准备看新娘入门的人,很多都是军校或者大学的学生,也混入了几个不成熟的工作党,他们年轻、生机勃勃、却又彬彬有礼。

这种情景在普通家庭会比较常见,毕竟男孩子天然的,对因为保护而神秘化的女性有天然的好奇心,这个时候,能够最早的看见新娘长的什么样。

可是在上流社会,这种场景非常难得。

大概是因为连溪这一年太过深入人心,为数不多的照片被放了一遍又一遍,很多人心里对这样一个漂亮却不柔弱的女孩子,抱有着最大的好奇心。

姚小七看了看时间,不再在门口接待客人,而是召唤来家用机器人,将门前的红毯铺了起来。

红毯铺上没有多久,不远处的天空中,就浮现出了几架飞行器的影子。

等他们再靠近些,人群终于骚动了起来,五架飞行器分别包围在外面,上面印有姚家的家徽,被围在中间的一架飞行器是最鲜艳的大红色。

新娘到了!新娘到了!……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然后门外所有人都喧哗了起来,院子里还没走远的人,也纷纷涌了出来。

六架飞行器悬在了姚宅之前,只有那架红似火焰的飞行器落在了地面上,在飞行器的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天空中悬停的另外五架撒下花瓣来。

漫天都飘荡着花瓣雨。

姚守一身礼服,落地之后,看着宅子面前光明正大围观的人,礼貌的点点头,随即俯身将坐在位子上的连溪打横抱了起来。

这一瞬,礼炮齐鸣,掌声雷动。

很多年后,连溪还记得这个画面,她半抬起头的时候,姚守正低头看着她,好看的五官舒展开,眼中的感情沸腾的几乎要溢出来,天空中飘散的花瓣都成了背景。

他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杭跃立在二楼,看着大门处热闹的景象没过多久,杭跃低头,用手半掩着嘴唇,咳嗽起来,一轮咳嗽结束后,掌心里一小团泛黑的血块。

杭二宝递过去一张纸巾,叹了口气:哥,你的情况,姚守知道吗?杭跃接过纸巾,擦干净手上的血渍,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他知道一些。

也就是说,知道的并不是很多:医院那边……婚礼快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杭跃打断了杭二宝的话,将纸巾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转身朝屋门走去。

杭二宝看着杭跃明显消瘦了不少的背影,缓缓的吐出一口气,他低着头擦了一把眼泪,随后清了清嗓子,确定不能看出自己哭过,这才匆匆的跟上前去。

风吟花在微风的拂动下,发出细小好听的声音。

这种代表爱情和美满的花,在婚礼现场,到处可见。

院子里搭建起来一个小台子,上面布置满漂亮的花,双方将在这接受证婚。

姚守站在台上:今天,我邀请了挚友杭跃,替我们夫妻俩证婚。

杭跃面带微笑,从位子上站起来,走到搭起的小台子前,扩音器良好的音质将杭跃略带调侃的声音扩了出去。

今天的确是一个值得庆贺的日子,姚守终于嫁出去了。

底下笑声一片,开始鼓掌起来杭跃耸耸肩:我和姚守从小认识,年长他几岁,又是一起长大,所以十分了解他的行情,这次能够嫁出去,完全是因为他——运气太好。

又是笑声一片。

当然,我这次是收了钱来的。

再次哄笑,这么轻松的结婚气氛,大家的心情都不由得愉悦起来。

(梗:杭跃婚礼的时候,曾经邀请一个私交甚好的长辈,那时候一个八卦周刊,信誓旦旦的写出,杭跃花多大的价格将对方请出山,被叫钱证婚……销售量破了同时段记录,热度一时无二。

)我职业道德,大家都知道的,既然收了钱了,那我就得把活干好。

杭跃似模似样清了清嗓子,下面有请男方家属,将新郎牵出来。

没有动静。

杭跃依旧面无表情,不欢不忙的的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小张提词卡:不好意思,一不小心,把本意给暴露了。

哈哈哈哈……这杭跃是真的想将姚守嫁出去,多大仇多大怨。

嫁出去,嫁出去!这是嫌弃不够乱的。

整个婚礼的气氛都被杭跃几句话给掀了起来,他给外人的印象是刻板刚正的,是老成强势的,和幽默沾不上一点边。

今天表现,简直就是让众人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我再拖下去,某人大概要着急了。

杭跃看着提词卡,表情这才慢慢的恢复了严肃起来:下面有请新娘和女方家属。

乐队奏起了欢快明媚的歌曲,像是百花齐放,又像是阳光一点点的洒落在花海。

连河手挽着连溪,从路的那头,走了过来,连溪每上前走一步,头上的花株就飞快的发芽,抽枝,长个,长出花骨朵……走到最后的时候,头上的花苞次第开放,一层叠着一层。

浓郁的花香弥漫了整个院子。

连溪和姚守遥遥相望,一对璧人。

……求婚、送花,宣誓,证婚。

连溪毕竟和刚配对的新娘差距很大,她的配合,让两人的结婚过程,完美顺利的足以做婚礼教科书。

这一次盛大的婚礼,在多年以后依然有人提及。

那样美丽的新娘,那样温柔的新郎,那株漂亮的绝品的花,那迷人花香,还有那漫天飘落的花瓣雨。

宾主尽欢之后,众人在姚宅前寒暄着分手,一架飞行器其实在之前就早早的离去,杭二宝坐在驾驶位置上,他开的速度很快,将年少不羁那会儿赛车时的技巧,通通用在了这上面。

他抿着唇,时不时的看着前方的后视镜,眼中流露出担心出来。

杭跃双目紧闭,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整个人忍不住瑟瑟发抖,他的表情相当痛苦,就像是在抵抗着什么杭二宝一圈狠狠的砸上一旁的玻璃窗户上,防爆玻璃在剧烈的抖动下,依旧安然无恙。

医生不是说那东西还在休眠,这半个月内不可能会发生问题么!是不是累了?回到房间,几乎已经到了半夜。

姚守看着坐在床上的连溪,弯下腰,额头抵着连溪的额头,捏了捏她的手,意料中的感觉到了她手心里的汗渍:今天辛苦你了。

连溪摇了摇头,从几天前开始折腾,一直要到今天结束才算是真正结束,但是说实话,她并不觉得累。

她的兴奋远远大于疲惫,可她却开心不起来,杭跃头顶的那株花,状态已经越来越差。

无论他面上看起来如何的轻松,可是仔细去观察,你就能发现,他就像是一个强撑起来纸糊的人,只要稍稍一用力,后果就不堪设想。

怎么了?姚守发现出连溪的不对劲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杭跃他……通讯器的震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姚守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名字,边走向阳台边对连溪说:我接个音频通讯,你如果累了,可以先去洗个澡。

连溪谈了口气,将剩下的话吞进了肚子里:好。

看着姚守去阳台去接通讯,连溪觉得口渴,走到桌子前,自己给自己倒水。

水还没有倒完,姚守从阳台突然冲了进来,拿起桌上的飞行器钥匙:杭跃的病情恶化了,马上就要动手术,我要去看看。

连溪一把抓住了姚守的袖子,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连溪:小溪,对不起……我对你的抱歉不敢任何兴趣。

连溪踢掉高跟鞋,从椅背上拿了一件姚守的外套,罩在了自己的婚纱之上,我跟你一起去。

礼服是特制的,为了防止中途走光,穿上花了足足二十分钟,脱下只可能更慢。

姚守点点头,想到什么,跑到角落的鞋架上,给连溪找了一双保暖的鞋子,蹲下去替连溪换上。

两人速度都很快,并没有浪费多少时间。

做完这些,他牵着连溪的手往外走:走吧。

☆、第一百三十二章医院周围的温度像是凭空低了很多度。

即使在楼梯这么狭小的空间也一样,就好像冷气从毛孔里灌入进血液,寒气在一瞬间汇入了心脏,让连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姚守侧过头,握住连溪的手,感受到了她手心的凉意,伸手触碰着她的脸颊,果然也感到了冷意。

小溪?我没什么事。

连溪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笑容却没有达到眼底,他的伴侣知道吗?没有人告诉她,是杭跃自己的意思。

姚守将连溪的手包在了掌心之中,杭跃吃了阻感药,他常年都是忙碌的人,并没有引起什么怀疑这样啊……连溪沉默了下来。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女性在拥有和正常男人相同的地位之前,她所拥有的知情权,都由自己伴侣决定。

姚守刚想说什么,楼梯的门已经打开了,连溪反手抓住姚守的手:走吧。

连河正站在走廊尽头抽烟,听见电梯的动静时,料想到了应该是他那个新晋妹夫,抬头看的时候,却看见了连溪第一个走了出来。

显然是来的匆忙,她不仅连妆容发型没有卸掉,就是那身礼服,还罩在里面。

原本长长的鱼尾裙摆,被反裹在大腿之上,用夹子固定住,外面罩着一件几乎到膝盖的外套,配上里面的裤子和保暖的靴子,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大半夜,你跑来做什么?连河眯起眼睛,话是对着连溪说的,眼神却看在姚守身上。

别的日子还好说,今天可是新婚之夜,礼服还没脱下就来医院了,这叫什么事?连溪傻笑着不说话。

连河伸手弹了一下连溪的额头:你别跟我来这一套,再笑越来越傻了,这是你现在应该待的地方吗?连溪笑容僵住了:……大哥。

姚守伸手将她拽到了身后,挡在了她的面前,这次带小溪过来,是我的意思,她性格大哥你也知道,如果不跟过来,恐怕会担心一整夜。

也不知道是一声大哥起了作用,还是连河也了解连溪的脾气,深深的看了一眼连溪:下次出门,记得先换好衣服,你又不是医生,急也不急在你这一会儿。

说完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转身往前带路。

记住了。

连溪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跟着两人走着,边走边问:杭将军,现在怎么样了?不太好。

连河回答,我也是刚到,具体跟你们一样,不是很清楚,但是严泽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是他送严泽过来的,严泽的性格摆在那,平常无论什么难度的手术,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除非是很棘手的手术,一般很难会把情绪摆在脸上。

连溪也知道,比起医学方面的常识,连河甚至比不上自己,再多问,也问不了多少。

反而是连河接着说:杭跃是他弟弟送来的,送来的时候杭跃已经陷入休克了,要不是这边这段时间都在为杭跃的手术做准备,抑制药剂都是准备好的,估计已经撑不住了。

没有消息,反而是最好的消息。

连溪看了一眼姚守,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问题,他的脸色白如纸张。

夜里的医院,人更加稀少。

几个人走到大厅的位置,顺着走廊往里看去,已经早早有家属在等候着,这些人连溪都不认识,不过看他们身上的军装,大概也能猜到身份。

他们或坐在椅子上或站着,只有角落的地方,正坐着一个人,把头埋在膝盖里,几乎掩盖在了阴影之中。

等几人走近了,似是听见动静,他突然的抬起头来,双眼通红,像是哭过的样子。

姚四哥,我哥是不是要死了?杭家家主皱着眉站在面前,听到杭二宝的话,抬腿冲着杭二宝一脚就踹了出去:你哥还没死呢,你嚎给谁听?给我起来!杭二宝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的时候,一双眼哭的红肿,表情还是有些恍惚:我抱着他的时候,才知道他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我哥他口里吐着血,怎么堵都堵不住,四哥,我怎么做都堵不住……杭二宝焦距有些涣散,袖子上都是血渍。

他是杭跃啊……走廊只有风穿堂而过。

夜里,几个年龄大的长辈,被劝回去睡觉了。

只留有几个年轻的还在守夜,凌晨的时候,大家都疲惫到了极点。

尤其是连溪,因为婚礼的事情,几天都没有睡好觉。

这会儿她裹在外套里,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干柴被扔进火堆的时候,发出了哔啵的响声,篝火不一会就升腾了起来。

几个孩子拎着篮子,将篮子里的干花扔进了火堆之中,不一会,漫天就弥漫起了花的香味。

她似乎并不喜欢这种味道,可是又忍不住自己想靠近的想法,抽出藤蔓撩开挡在一片巨大的叶子,从两棵巨大的树木中间穿过,一只彩色的蝴蝶停在了她的肩膀之上,她并没有在意,继续向前。

木头搭起的台子前,有一个闭着眼睛躺着的男孩子,身上绘着繁复的藤蔓,他手中抱着一束花,表情很安详。

他快死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知道这些,可是她就是知道,这个孩子就快要死去了。

她已经不记得和这群人在一起生活过了多少时间了,是的,她的思维总是一片混沌,记忆并不是很好。

可她知道,这群人来了以后,喜欢来打扰她安眠的动物,很少再出现了。

所以白天阳光充足的日子里,地里的水源甜美,昆虫彩蝶陪伴她舒心……这样开心的日子里,她也会偶尔救救不讨厌的人。

藤蔓将孩子卷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拖到了花株的跟前,外面鼓乐越发激昂起来,人们围着篝火开始跳起舞来,他们肆意的旋转,摆动腰肢,脚上手上的铃铛,有节奏的呼应着鼓声。

……硬塑料座位,没有任何的依靠,连溪在睡梦里感觉自己失去重心平衡,一下子往旁边倒去。

手上被人拉扯了一下,连溪突然醒了过来,看着医院白色的天花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醒了?姚守看着连溪没有回过神的脸,我去拿点吃的时间,你都快睡到地下了,做恶梦了?连溪摇了摇头,从椅子上爬起来,看着窗外的晨曦:天亮了。

这一场手术,最少需要十几个小时,不到中午,很难得出结果。

姚守坐在连溪旁边,将手中的热牛奶递给她,你先吃点东西。

连溪其实一点胃口都没有,看到了姚守眼底的担心,接过热牛奶,喝了一大口。

温度顺着胃,慢慢的暖到了全身。

姚守给连溪塞了很多东西,然后拎着剩余的东西,给其他人分早点,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忽略了角落坐着的杭二宝。

连溪看着角落里把头埋在膝盖里的杭二宝,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戳了戳他的膝盖。

等了几秒钟,杭二宝似乎活了过来,先是手指动了动,随即慢慢抬起头来,眼睛红肿的不像话,看见连溪,声音嘶哑:嫂子?连溪晃了晃手上的东西:早饭,吃饱了才有力气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杭二宝愣了一下,连溪已经把东西塞到了他的手上,站起来,走回自己位置上了。

这一顿早饭,大家吃的都有些简陋,期间两个医护人员拿着手提着的金属盒走了过来,在外面等着,一言不发。

连溪正打算回家一趟,换身衣服再过来,接下来的事情会越来越多,她总不能还穿着她身上这套碍事的婚纱。

还没能跟姚守说一声,手术室的大门突然的打开了。

严泽一身血气出来,他甚至连让着血迹的医用手套都没有脱下,手端着一只玻璃瓶。

里面装着一只半寸大小的带翅昆虫,血红色,脑袋占了整个身材一半,口器上都是锯齿,它不断的撞击着玻璃瓶,显得凶悍无比。

两个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医护人员立刻走到了严泽面前,将金属盒子打开,冷气在空气中四散开去后,露出里面的一个凹型槽,制冷器还在不断的运转着。

其中一个人伸手去接昆虫的时候,只听见卡啦一声,玻璃瓶被血色昆虫生生撞裂,它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声。

最后一次撞击,整个玻璃瓶从中间炸裂,血色昆虫直接冲向最近的严泽而去!临近的几个人抽枪哪里还来得及?严泽往旁边一滚,并没有躲开昆虫的袭击,就在他闭上眼的一瞬,一道藤蔓从不远处抽出,在离严泽面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将只有半寸大小的昆虫从中间扎穿!死死的钉在了走廊白色的墙壁上。

即使半个身体都被藤蔓洞穿,昆虫还是显出了极强的生命力,在墙壁上剧烈的挣扎着。

直到一动不动。

所有人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呼吸,顺着藤蔓的尽头看过去,连溪平静的站在原地,血色的图腾从她的锁骨一直往上蔓延。

覆盖了整整半张脸。

☆、第一百三十三章连溪的视线在众人面前扫了一圈,却下意识的忽略了他们,视线最后落在了手术室中,她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让她进去。

小溪?是姚守的声音,声调微微上扬,有些紧张,却压低了嗓门,生怕吓到连溪。

连溪脸上的图腾瞬间消失了,退到了锁骨之下。

她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眼里终于有了焦距,发现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手术室。

走廊陷入死一样的安静,只有走廊的中央空调,还在孜孜不倦的运行中。

走廊的灯光还没有关掉,投下有些刺目的光线,连溪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对上姚守的视线,眼中的茫然还没散去。

你刚刚走神了。

姚守上前,将连溪散下的刘海别在她耳后,是不是太累了?连溪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将藤蔓收了回去,被钉在墙上的昆虫啪嗒一声从墙上跌落了下来,特制的墙面生生留下一个一寸左右深的洞来。

在场不少人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看向连溪的眼神带着惊异也带着畏惧,越发复杂起来。

这扎墙跟扎豆腐似的,若是扎在身上?连溪不管旁人的目光,弯腰捡起地上的眼镜,向严泽走去。

他此时正蹲在墙角下,拿出口袋中的镊子,将虫子的尸体捡了起来。

严泽将虫子放进箱子中,锁上递给了一旁协助的医务人员手中,接过连溪递来的眼镜戴上,一脸的疲惫:寄生虫已经取出来了,目前看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只不过还要观察一段时间,短时间内不允许探视。

大家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

大家神色在同一时间放缓了下来,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寒假家属围在严泽身边,不住的道谢。

姚守站在一旁,深深的吐了一口气。

只有连溪视线不由自主的看向手术室。

就好像里面还有什么惹她注意的东西一样。

洗手台前。

水流从水龙头内哗啦啦的倾倒下来,严泽用消毒液洗了一遍之后,再用消毒液细细的清洗着双手,他和大多数医生一样,都有些洁癖。

尤其是手术结束后,他很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听着流水的声音,反思手术中的得失。

这次手术难度,比他想象中的要简单的多,寄生虫并没有预料中到处乱窜,各种药剂甚至派不上用处,就被取了出来。

正是因为太简单了,他才会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可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安。

正想着,隔壁的水龙头也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严泽侧过头去,连溪正站在他身侧,正在清洗着——她的藤蔓。

她清洗的很认真,消毒液洗手液去味剂,没有一样拉下,那模样实在太好玩。

差不多了,你再洗下去,都脱皮了。

严泽笑了起来,边擦干净手,边说,什么时候回去?你们小两口也是胡闹,昨天可是大喜的日子。

连溪乖乖的关上水龙头,瞬间抽回藤蔓,洗手池里的水花溅了她一脸,她有些不在意的抹了一把脸:我们马上就回去了,严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严泽感觉冷硬了一夜的心,慢慢的回暖起来,他靠在墙边,神情慵懒了起来:问吧。

连溪觉得自己隐约明白了什么,可总是差一些什么:杭将军怎么了?刚刚那虫子又是?那是寄生虫,寄生在人体的虫类,只要它们攻入大脑,就能操控大脑的神经中枢,被寄生的人体会当场死亡,徒留下一具行尸走肉。

严泽打了个哈欠,他一整夜神经都是紧绷着的,生怕出一点差错,这会儿放松下来,就觉得愈加的疲惫。

你别看现在看起来个子很大,它们在侵入人体的时候体积非常小,能长成现在这种体积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到达大脑后,另一种就是在感知到危险之后需要突围。

无论是哪一种,它见风就长。

这一只是从杭将军体内取出来的,攻击力比我原先料想的要强上不少,要不是小溪你出手快,怕是要造成二次寄生了。

刚刚的情况太过凶险,严泽自己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此时说这番话,仍心有余悸。

连溪:那杭跃?他被寄生了。

严泽停了一下,继续说,脸上有些费解,这种事情我也有所耳闻,类似的事件已经持续了近十年,前几年被压下来了,也不知道是神原因,这两年病例愈发多了起来,而且没有什么规律,任何年龄,任何职业……都出现过。

在湖城的时候,我就接过几次类似的手术。

连溪愣了一下:不是近期发生的事情么?严泽:当然不是,这事你问你家那位,他会知道的更清楚些。

你早点回去,等你哥过来看见你现在这狼狈的样子,估计得骂你了。

连溪笑了起来:昨晚就骂过了。

只不过晚上连河后面离开了而已。

他本就不是杭家的家属亲眷,守在走廊外边,不仅会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还会有往上攀附的嫌疑。

连河的脾气,一向是不耐烦面对这些的,将严泽送入手术室后,看到自家妹子后,自然就离开了。

严泽失笑,摇了摇头。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中午了。

家里还是原先那个样子,姚守的公寓因为新婚的原因,也被重新布置了一番。

两人一夜都是一夜没睡好,可状态却相差太多,姚守这么多年来,早已经习惯一夜不睡,连溪这种一天恨不得睡十二个小时的人,一回到家就显得有些迷迷糊糊的了。

姚守看了一眼连溪的样子,有些心疼,揉了揉她的脸,见她清醒了一点,说:小溪,去洗个澡,等下吃完中饭再去睡觉。

连溪隔了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姚守在说什么,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拆卸首饰一边往浴室走去。

姚守脱掉外套,将衬衫的袖子捋到手肘的地方,走到冰箱的位置,拿出一些蔬菜肉类,开始做饭。

姚守将最后一道汤摆上了桌面,抬头看了下时间。

半个小时了,连溪还没有出来。

他走到浴室前,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小溪?并没有人应答,再次敲了第二次,还是没有人应答。

姚守干脆打开了浴室的大门,看见里面的情况,缓缓的吐了一口气,连溪躺在浴缸里已经睡着了。

姚守从柜子里拿出大号的浴巾,将连溪从浴缸里捞出来,包在了浴巾里,打横抱着走出了浴室。

连溪这个样子,大概也吃不了什么饭了,姚守干脆直接将连溪抱到了主卧之中,将她放在了床上。

连溪双手下意识环在了他的脖子上,就是躺在了床上依旧没有放开,姚守看着连溪睡得没有任何防备的脸,不再挣扎,一同躺在了床上。

将屋内所有的灯都关上。

这一觉,两人睡到了夜幕。

晚饭倒还算简单,只要将中午留下的剩饭热一下就好了,姚守做了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连溪连吃了两大碗,最后一碗被姚守拦下,换了一碗汤给她:你饿了一天了,不能一次性吃太多。

看见姚守温和却又强硬的样子,想继续挣扎一下的连溪乖乖的接过碗,低头喝汤。

小溪,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情?姚守装作不经意的问道,连溪今天几乎一句话没有说。

想起了一件旧事。

连溪放下勺子,配对后,我逃到……回到湖城,临近花期的时候,去地下城购买抑制剂,出门的时候,遇到了袭击。

那一次救我的是不是你?陆贺峰进医院的时候,我在医院见过你,你睡在了走廊之上。

那时候我们还有心理感应,隔着老远我就知道是你。

姚守从记忆中翻出那一段,这时候并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之后想着你一个人,刚配对过,什么都不懂,即使再怎么聪慧,生活起来都不会很容易。

所以想着离的你近一点,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那天晚上,你大一个姑娘家大晚上急急忙忙跑出去,怎么可能会没事……我就跟了过去。

这样就对的上了。

连溪:那一次袭击我的人,和杭将军一样,被寄生了么?姚守点点头:这么说也没错,只不过杭跃的手术成功的将寄生昆虫取出来了,而那夜的人,袭击你的时候就成为了行尸走肉。

连溪沉默了,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她突然拉开椅子,走到了客厅的书架旁,从相框的后面拿出一只玻璃瓶出来,里面装着一只保存完整的干花。

连溪将瓶子放在姚守面前,将那次两人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你说,这事和亚卡会不会有关系?第三天,杭跃中途醒了过来一次。

严泽开始允许家属区探望,不过所谓的探望,也不过只是隔着玻璃远远的看上一眼。

连溪姚守两人挑的是下午的时间,避开了杭家的家人。

顺着透明的玻璃往里看,杭跃正躺在无菌室里他脸色苍白,被子外面露出的手腕,瘦的只剩一把骨头。

姚守看着好友的样子,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杭跃、陆贺峰、他三人,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亲近,连命运轨迹都相似的可怕,都是生机断绝情况下,再次挺了过来。

他握紧了连溪的手。

他和连溪能够走到现在,他已经十分满足了,感谢命运将连溪送到了他的面前。

也庆幸他自己,那么坚决的踏出了最后一步,哪怕堵死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杭跃这种特殊病房的病人,探视的时间都不能很长,几乎给看几眼就差不多了。

见过了,图个心安而已。

姚守吐了一口气,牵起连溪的手,准备往外走:小溪,我们走吧。

连溪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视线牢牢的锁在杭跃脑袋上。

而他头上的花,几乎从中间折断,黑色从里面透出来,比之前所看到的,恶化了更多。

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连溪一把抓住姚守的袖子:严哥,快去叫严哥过来!☆、第一百三十四章换衣间。

一名医生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看见里面七八个人还在换衣服,站在门口狠狠的吐了一口气。

大概是跑急了,他脸色苍白,扶了扶镜框,还有些没有搞清楚状况。

旁边相熟的同事撇了他一眼,开口:赶上就行了,还有十几分钟的时间,不用太急。

赶来的医生点头致谢,找到自己位置,拿起制服,边换边问:刚刚通讯说的不清不楚的,杭将军的病情不是已经稳定下来了么?怎么又把大家召集过来了?是杭将军那……因为杭跃的身份太特殊,他们团队的人三班倒,确保无论哪个时段,都能值班医生处理问题。

他昨晚晚班,刚睡下不到三个小时,就被吵醒了,接到通讯的时候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问题。

赶来一看,果然是这样,团队几乎所有的人,都到齐了。

不是。

同事解释,将军那,各项都很正常,最起码仪器给出的数据是这样。

那怎么?同事苦笑了一声:连溪你认识吧?怎么可能不认识,先不论之前祁安一战,那铺天盖地的宣传,也不论后面两人国葬日归来,是如何的振奋人心。

就单单前两天那场盛大的婚礼,让几大媒体闻风而动,在没有任何婚礼细节下,愣是刷了几天头版头条,比任何当红明星都要引人注目。

他们夫妻下午来探望病人,不知道为什么,连小姐见了杭将军一面之后,认定杭将军情况不容乐观,找到严医生,希望我们再一次进行彻底的检查。

戴眼镜医生皱起了眉头:这不是胡闹么?!所谓的彻底检查,是为了找寻人体内的寄生虫位置,可不是验个血扫描一下那么简单,工作之繁杂,涉及多个科室的医生。

更别说是杭跃现在的身体,能不能经受的住再一轮的彻底检查。

他们这一行,最担心的就是外行人指导内行,更别说是一个配对刚满五年的女人。

不就是胡闹么……同事叹了一声,语气无奈,可谁让严医生相信了呢,他是团队负责人,之前接这个手术的时候,就签了合同,事关手术的事情,一律都听他的,现在杭家的人也赶到了,等下估计要更热闹。

他说完拍了拍眼镜医生的肩膀:我去检查一遍工具,待会再见。

正如大家所料,新一轮的检查还没有开始,杭家的人已经赶到了。

最先到的是杭二宝,他也顾不得和姚守说话,直接将严泽堵在消毒室的门口,压低了火气:我哥不是好好的么?现在又是折腾什么!杭二宝的态度并不算太好,严泽回答的语气自然不会太客气。

现在怀疑你哥体内的寄生虫不只一只,需要做彻底的检查。

严泽看了一眼杭二宝,你最好祈祷你们之前给我的检查结果是对的,如果体内还有,那杭将军的病,你们还是另请高明的好。

一系列筛选检查下来,足足花了半天有余。

最后的结果有些触目惊心。

杭家家主从外地赶过来,他那种随时随地都一丝不苟的人,此时头发凌乱,衣摆上都是跑过来时留下的褶皱。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眼底有哀求:严医生,上一场手术这么成功,足以说明您的医术。

再做一场,即使不计较成功,也不行吗?之前我就曾说过,杭将军的手术,要在没有任何变故的情况之下。

严泽脱掉手上的医用手套,摘掉眼镜,捏了捏眉心,吐了一口气,微微低了头:三成概率的手术我会接,但是一成概率都没有的手术,我即使接了也没有任何不同……严泽用白色大衣的衣角擦了擦眼镜,重新戴上,继续刚刚没有说完的话——我很抱歉,没能改变局面。

趁着时间还充足,联系家属,见最后一面吧。

走廊陷入瞬间的寂静之后,开始骚乱起来。

严泽之后。

几个专家团队陆陆续续都赶了过来,其实正如严泽所说的,这个时候,这种可以预见结局的手术,几乎事先就宣判了死刑。

纷纷摇头拒绝了手术的请求,就在这个时候,杭跃醒了过来。

杭二宝找到姚守的时候,眼眶通红,像是哭过的样子:姚四哥,我哥要见你。

姚守将自己的外套披在连溪身上:我去见杭跃,你先回去?连溪摇了摇头:我在这等你。

姚守走后,连溪看着窗外的夜色,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道阴影笼罩在了她的面前,连溪抬起头,是没有离开的杭二宝。

他双目赤红,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是怎么知道的?连溪被灯光刺的眯起眼睛,她看着杭二宝,没有说话。

你是怎么知道,我哥他……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妥,所以让严哥彻查了一次。

这种质疑的口吻让人听着很不舒服,可连溪还是好好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杭二宝显然并没有相信的样子,上前走了几步,几乎要贴上连溪。

连溪扫了一眼他右手紧握的拳头,心中了然,这并不像是好好说话的样子。

连溪从位置上站起来,转身想离开,杭二宝几步上前,一把抓住连溪的肩膀:你……这种动作对于一个已婚的女人而言,已经是极大的不妥,走廊上很多人都愣了一下,将视线偷了过来。

有几个人甚至站了出来,准备随时制止杭二宝的进一步的行动。

连溪握在杭二宝的手腕上,反手狠狠一扭,让杭二宝忍不住倒退了几步。

论身份,你应该叫我一声嫂子。

连溪从肩膀上剥下窃听器,扔在地上,靴子不轻不重的踏在上面,卡啦一声就碎了。

连溪脸上的表情显得愈发锐利起来:半个月前,姚守就递上了退役申请,可是被杭跃拦下了。

杭跃当晚就找上姚守,把他嫡系的人马托付给他……你平时若有半分长进的样子,你哥也不用拖着重病,亲自上门求人。

下次威胁别人之前,要记住多练练你这三流的体术,杭家怎么会出现你这么个东西?并没有为难杭二宝多长时间,说完这番话之后,连溪就放开了杭二宝。

杭二宝不知道被哪句话给刺激了,往后踉跄了几步,背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像是被突然抽去了灵魂,一下子失去了生气。

连溪顺了医用酒精灯,然后从乱糟糟医院下来。

此时夜色正浓,因为杭跃的原因,楼底下加派了不少警卫。

连溪顺着医院玩外走,来到了门口的空地,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打开酒精灯的盖子,酒精灯自动点燃了,连溪从怀里拿出一个首饰盒子,打开盖子,拿出里面虽然风干,却保存的很好的干花。

蓝色的火焰在风中上下跳跃着,一下子就将花给点燃了,夜色下,花在火焰的燃烧中,慢慢的化成灰烬。

淡淡的花香,在风中弥漫开来。

门口的警卫人员见到火苗的时候,就走了过来,一直在旁边观察着连溪的举动。

见连溪灭了酒精灯,没有任何其他异样,忍不住询问:夫人,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连溪摇了摇头:谢谢,我在等人。

夜色中,警卫看不清连溪的脸,但是能够从声音中听出大概的年龄,猜想她等的人,或许是伴侣之类的人。

他自然不会去询问一个陌生的妹纸,烧一朵花做什么,这种举动和不怀好意的搭讪相差不了多少。

他只是担心,若是配对不久的女性,大概只是觉得玩火比较好玩,并没有多少分寸,万一烧伤自己,就不好了。

于是,他指了地上的酒精灯:这个,可以送给哥哥么?连溪愣了一下,笑了起来,从地上捡起酒精灯递给警卫:好,送给你。

警卫倒是想和连溪一起站在原地等,却又怕对方伴侣到时候来了误会,于是叹了口气说:看见对面那个亭子了么?我就在里面值班,如果遇见坏人,或者需要什么帮助的话,就冲那喊一声。

连溪眼角弯了起来:好。

等警卫走远,连溪转过身去,就看见男人一袭白衣站在对面。

这么冷的天气,就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袍,风扬起的时候,能看见袖管里显得有些苍白的双手,上面有着繁复精美的纹身。

连溪露出一个笑容,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亚卡先生,您赶到的速度,倒是超出了我的预料。

这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亚卡弯起了双眼,我这几天都在连小妹妹的附近,不说随叫随到,及时出现还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连溪吐出一口气:行了,咱们也别绕弯子了,你送花在前,尾随在后,不就是为了现在么?说吧,你需要什么条件,才愿意放过杭跃?亚卡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

并不是那种阴森诡谲的冷笑,也不是那种纵声爽朗的大笑,而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无奈中带着嗤笑。

连小姐,您以为这是我布下的局吗?亚卡止住了笑容,若是布的局,即使不对姚守下手,怎么也得对连河下手啊,怎么挑了一个最不好下手跟你又没有多少关系的人呢?再说——连溪面沉如水:再说?再说,杭将军的情况,您不是抬抬手,就能治好了么?☆、第一百三十五章连溪直视着亚卡,眼神冰冷如霜,瞳孔里却像是要燃起火来。

夜风从一旁呼啸而过,吹起连溪风衣的衣摆,猎猎作响。

连小妹妹。

看着连溪一脸戒备的样子,亚卡脸上带着些许无奈,说实话,我压根没有预料到这个时候会找上我,最起码等你救完人了,知道索兰现在寄生现状,再找到我……那时候,我们可以谈一个交易。

连溪眯起了眼睛: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亚卡勾起嘴角:陆贺峰和姚守怎么活下来的,连小妹妹,你应该最清楚。

不,不是这样的。

她其实出手过三次。

第一次是陆贺峰,因为辐射问题,她的出手让他活了下来第二次在花店仓库,伙计遭到寄生,她出了手,却让人提前死了。

第三次在星际荒原,姚守奄奄一息,姚守活过来不错,可是两人的心灵感应消失了,姚守虚弱了整整一个月。

每一次不同,每一次都有变量。

如果亚卡能救活杭跃,她贸然出手把人救死了……别说杭家和姚守,她自己就能内疚一辈子。

这不是死马当活马医的问题,这是草芥人命。

如果你是指我的能力。

连溪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怎么组织语言,除了姚守之外,我试图去救过的有两人,结果是,一生一死。

连溪紧了紧自己的风衣,感觉有些冷:那你教我,怎么做,才可以在一念之间确保杭跃活下来。

怎么会这样……亚卡皱起了眉,一念往生,一念复生……连溪听懂了,这种把传说当信条的人,她居然真的相信了。

连溪缓缓的吐出一口气,看着看着路灯昏黄的光晕,觉得自己抽了才在这浪费时间,转身准备离开。

亚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连溪躲避的速度很快,但是亚卡的速度更快,连溪躲避不急的情况下,被抓了正着。

那纤瘦的腕骨,就像是轻轻一折就能折断。

他的眼神软化了下来:连小妹妹,你听我说最后一句话。

人有不同的职业,昆虫也分不同的工种,其实花一样,在花的族群里,不同的花承担着不同的职能,双生花是花之眼……这是族里流传下来的,我并不知道这到底是指什么,但是你一定是明白的。

连溪深深的看了一眼亚卡,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后退了几步,离开了。

连溪回到走廊的时候,可以看见不少穿着军装的年轻军官。

他们的军衔都不低,神色哀伤,大概是赶过来见杭跃最后一面的麾下军官们,即使大多数人,都只能隔着玻璃看上那么一眼。

人有些多,即使再小声,都显得有些乱糟糟的。

连溪抱着一盒热牛奶,坐在走廊一角,小口小口的喝着,暖意顺着胃一直传到了全身。

姚守大概很忙,几个小时都没有见着人影,连溪喝完自己的牛奶,提着袋子去找他。

虽然两人已经没有心灵感应,但是她已经足够了解姚守,他现在会做什么,会在什么地方,会想些什么,她多少会猜出一些。

连溪看见严泽的时候,严泽正被一群白大褂围在中间,他看了连溪一眼,指了指不远处休息室的方向。

连溪点点头,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

休息室的门并没有反锁,连溪握住门把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动推开了房门。

咔哒一声,门刚刚打开不到十厘米,一只杯子就飞了过来,啪嗒一声砸在了门上:滚出去!是姚守的声音,带着些愠怒,也带着哽咽。

大概,是哭了。

连溪反应速度很快,还是被茶水溅了不少,她抹了一把脸,能感受到茶水的温度。

她轻轻的将门合上,将袋子放在门口,牛奶并没有做保温处理。

过一会,估计要凉了。

医院毕竟不是杭跃一家开的,这个点,医生不是去吃饭,就是去忙碌了。

更衣室里,没有一个人。

这种地方,通常没有什么安保级别,总有那么几个大大咧咧的人,连柜子都忘了锁。

连溪将头发盘起来,穿上护士制服,戴上白色的帽子,将工作证塞进口袋里,顺手也将口罩给戴上了。

这种工作,她做起来轻车熟路。

出门的时候,看见一个脸嫩的护士推着推车,朝着杭跃病房的房间而去,因为病人家属有杭二宝这种情况不稳定的人存在,他之前就被为难过一次。

这时似是有些发怵,步伐比往常慢了很多。

连溪自然的走了过去,从推车上抽出单子,扫了一眼:这是今天的用药吗?对付惊讶的看了连溪一眼,除了花房,其他地方的女性护士其实少的可怜。

可是因为杭跃的特殊性,医生护士都是外面整批整批打包过来的,出现女护士,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是的。

还差一样止疼剂。

连溪将单子递还给护士。

护士扫了一眼,就知道连溪说的没有错,解释到:将军的药都是专职医生配的,大概止疼剂用完了,后面忘记补了……病人现在这样的情况,少了止疼剂,很难挨过去,你回去拿,这些就交给我了。

护士感激的看了一眼连溪,临走的时候,忍不住提醒连溪:那麻烦你了,病人的家属今天有些激动,你自己小心一点。

等护士走后,连溪的藤蔓悄悄从背后绕了出来,将止疼剂放回了原处。

连溪进了病房之后,将一大批年轻的军官赶出了病房,她就说了一句话:想让他早点去死,你们就继续呆在这。

说完,该换药剂的换药剂,该调仪器的调仪器,不再理会他们。

大家面面相觑,终于陆陆续续的离开了病房,最后一个离开的是杭家的家属,他看着连溪熟练的动作,顺手将门关上了。

连溪知道外面肯定有人在不时关注她,这并没有什么,只要不是从正面看,也看不出什么。

纹身从她锁骨钻了起来,蔓延了半张脸后并没有停止,在额头中央汇聚,花骨朵在额头中央一层层的开放,最后成为一朵绽开的花。

远远看去,像是长了第三只眼睛。

浓郁的花香在病房弥漫开来。

连溪的视线也越来越清晰,她能看见窗台上的细微灰尘,地板角落残留的细小纸屑,桌面上药用说明书上细小的文字,还有——杭跃头顶的那束花,往下蜿蜒的根系。

人体的血管,就像是复杂缠绕着植物根系网,源源不断的替花株供给着营养,她能清晰的看到哪部分根系还在艰难的运转着,而那部分根系,从中阻断,已经断绝了生机。

那个阻断的黑色的点,正在杭跃的脖子左侧。

连溪指腹拂过额头,有些了然,所谓的花之眼……她深吸一口气,掌心长出一株双生花来,颤巍巍着,含苞欲放的。

花香越来越浓。

双生花缠上杭跃头顶的花株时,根系也一同缠了下去,从花苞往下,一口吞到底,双生花弯成弓一样的花茎再次直起的时候,无数黑色的根系一同被拔了起来。

只残余着那个黑点。

连溪避开静脉,用手术刀,在黑点的位置轻轻的割了一道口子。

此时病房的花香几乎实质化,引诱着寄生虫不顾一切的从体内顺着伤口的位置往外爬,杭跃脖子左侧皮肉凸出来,紧接着伤口翻开,一只血色的寄生虫爬了出来。

它见风就长,全部爬出的时候,已经有了半寸长短,这一此它张开双翅,目标是花香的源头——连溪。

可是刚刚飞起,就被连溪藤蔓打飞,钉在了地板之上。

与此同时,双生花源源不断的能量输进了杭跃体内,花株残留的根系,催生了新的一颗幼苗。

生根,发芽。

连溪做完这一些,手心都是汗水,她给姚守的伤口做了包扎,然后将他领子扣好。

等了一会儿,见杭跃的生命体征越来越正常,连溪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转身收拾了其他东西,见没有任何异样后,推着推车打开门走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踏出门的一刻,一直昏迷不醒的杭跃,慢慢睁开了眼睛。

连河从地上捡起袋子,里面有熟悉牌子的热牛奶、饼干、糖果,这种标配,显然是连溪买来的。

他看着地面上碎的玻璃杯渣子,还有门口半滩没有干透的茶水,眉头皱了起来。

抬腿一脚就踹开了大门。

姚守正埋头在一堆的资料中,连河扫了一眼,是很多医学专家的资料,他双眸泛着血丝,脸色有些难看。

听见巨大的动静,终于抬起头来,看见连河愣了一下,侧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已经到了半夜了。

小溪呢?连河并没有摆出多好的脸色,虽然他对姚守一向没有多好的脸色,但是今天压抑着怒火尤为强烈。

小溪……姚守眼中也有些茫然,回过神来,他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她说在走廊等……话还没说完,连河整个塑料袋就砸了过来,里面的东西在半空中就飞了出来,姚守闭上眼睛,牛奶擦着他的耳旁飞过,糖果噼啦啪啦砸了他一脸。

连河一句话没有说,转身就离开了,往走廊的方向走去。

姚守从地上捡起牛奶,已经已经凉透了,他攥着一个糖果,匆匆的跑出门外。

两人一前一后,几乎同时看见了走廊尽头的连溪,连溪躺在椅子上,裹着不厚的风衣,睡着了。

似是有些冷,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连河半蹲在连溪面前,看着她的脸色并不好看,伸手握住她的手,果然凉的让人心惊。

小溪新婚当夜穿着婚纱出现在医院,他可以假装是她自己任性,刚刚门边的玻璃渣和放在地上的食物,他也可以当做没有发生。

可是现在,她一个人在角落里蜷缩了半夜,那个新婚不到一周的伴侣,却连知道都不知道。

如果这就是将小溪托付给另一个男人的生活。

他宁愿小溪从来没有嫁过!连河打横抱起连溪,转身的时候,姚守正站在对面,视线落在连溪的身上:大哥……连河眯起了眼睛:让开!☆、第一百三十六章深夜,白天乱糟糟挤成一团的人群多半散了去,安静的走廊内,能够清晰的听出连河呼吸声中压抑的怒火。

连溪看起来,的确不是很好。

像是累狠了,两人这么大的动静,她都没有被惊醒,明明只有几天没在意,她的下巴弧度似乎越来越明显。

姚守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着连河,眼底的自责和恳求交织在一起:大哥,我……他话并没有说完,走廊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年轻的军官几乎是全速跑过来,气息都有些不稳定:姚少校下,将军醒了,要见你。

姚守眼底的暗色翻涌,这个时候,杭跃的每一面都可能成为最后一面。

他似是做了决定,脚步往后退了一步,连河冷笑了一声,眼中带着浓浓嘲讽,笔直顺着走廊往前走,路过姚守身边,直接将他撞开了。

连河的步伐很干脆,没有任何迟疑,没过多久就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年轻的军官就是再没有搞清楚状况,此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来,他犹豫了一下,看着前面那个显得有些疲惫的背影,不知道如何开口。

几秒钟后,姚守转过身来对着他,神色已经恢复了如常,他边走边问:杭跃现在情况怎么样?他小跑了几步,才跟上姚守的步子:精神看起来好像好了很多,刚刚吃了点东西……天空乌压压的,昏暗成一片。

雨下的有些大,姚守撑着一把伞,看着紧闭着的大门,将手中的金属盒放在了屋檐下,溅起的水花还是淋在了盒子之上。

他想了想,将伞盖在了盒子上方,遮住了溅落的雨滴。

身上的衣服,瞬间就被淋湿了,姚守并没有在意这些,半仰着头看向二楼的方向,在雨幕终伫立了好长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瑞霄时间早上八点,中央军校百年周庆上,杭将军如约出席,病危的谣言不攻自破……作为联邦最年轻的上将……连溪听着新闻主播没有感情起伏的声音,伸手推上窗户,将外面噼里啪啦的雨滴,一同关在了门外。

严泽从药盒中找出今天的药量,连同水杯一同递给连溪,看了一眼窗外,背靠在墙上有些慵懒的问:既然这么惦记,趁着你哥不在家,不下去见一面么?三人此时租了郊外的小院子住下,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祈安的日子。

杭跃脱离危险之后,严泽就从医院回来了,他推掉了所有的宴请、聘书、采访、邀请函……专门回家盯着连溪吃药。

连溪大概是在医院睡冻着了,回来的夜里就起了烧,连河本来就怒火中烧,看着连溪生病的样子,火气自然越烧越旺。

所以,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即使姚守一天三趟的报道,也没有进过家门一次。

连溪摇了摇头。

严泽觉得连溪的反应有些好玩,继续问:那么通讯器呢?语音视频也可以……我把他拉黑了。

连溪继续摇了摇头。

严泽:拉黑?连溪解释:大河会不高兴的。

就连河的黑客水平,自己前一秒联系了谁,他恐怕下一秒就知道。

连河还在气头上,何必给他添堵呢。

索兰的观念毕竟和她所认知的不太一样,她所认知的家庭,自然是双方共同付出,相互理解相互包容,也不用刻意去计较谁多些谁少些。

所以在好友病危的情况下,无意间发了脾气,有了疏忽……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情况。

可这个世界的男人,从立场上,就被定义成全然给予的一方,配对的体制虽然限制了女性的思维的,却也在道德和法律上,将男性全然绑了起来。

所以从连河的立场上看,自家妹妹新婚当天就在医院过的,后面一连串日子都没用安生,力竭躺在椅子上发烧,所谓的妹夫却一点不知道。

这件事情从原则上,就有非常严重的问题。

婚礼的举办,她可以一句不问,顺了姚守的意思。

可这一次,她不希望连河失望之后,再难过了。

严泽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小连溪啊,你哥,倒是没有白疼你这么多年。

连溪装作没有听出里面的促狭。

那姚守怎么办?虽说他把你拉到医院,没有照顾好你,的确是他的不对……可那会儿所有人都忙疯了,我都没有功夫搭理你,更别说他,也不能全怪他。

连溪给自己塞了一颗糖,有些含糊不清的说:这话,你跟大河说了么?一句话就点出了关键所在,严泽哑然失笑。

的确,这事的症结在连河那,连溪现在明不明白苦衷,理解不理解姚守,都不是最重要的。

这次妹婿和大舅子的对立,连溪一开始,就旗帜鲜明的站在了连河这边。

严泽伸手揉了揉连溪的头发:我替你下去拿东西,看看姚守今天送什么东西过来。

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姚守再这么送下去,都快把他家底都送过来了。

这一次,姚守不仅送来了好吃的好玩的,还送来了几张照片。

这些照片,一看就知道有些年份,照片的纸张微微有些泛黄,年少的姚守抿着嘴角,带着些许不耐烦。

另外一张,是全家福。

姚守大概只有三四岁的大小,抱着他的年轻男子,跟姚守现在有七分的相似,他的母亲带着温婉的笑容,眼底还有着少女似的纯真。

姚守一直对父母的话题很忌讳,他成年之后,家中有关父母的照片资料,不是北老爷子收走,就是被他自己处理了。

当初毁掉这一切踪迹的决心有多大,多年以后,想找出痕迹的难度也就有多大,以至于连溪试探性问起的时候,姚守连张照片都没有找到。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连溪第一次见到姚守父母的样子。

连溪将桌面上自己的相框拆开,用姚守父母的合照,替换了原先自己的单人照片,然后连同相框一起,放进抽屉里收好。

然后将姚守带来的好吃的一一拆开。

四菜一汤,甜点面包,水果零食……是样样都不缺,熟食做好了保温处理,即使留到明天,都是可以直接吃的。

连溪抱着盒子去厨房,将里面的食物装盘的装盘,保存的保存。

做完这些之后,她用筷子尝了一口,味蕾上的美味,成功的勾起了食欲,姚大厨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连河不在家,连溪将其中的一半作为两人的午餐,端进客厅,严泽正看着光脑,笑得很诡异。

看见连溪,他笑得更加奇怪了,盯着连溪乐呵了半天,见连溪一直不上钩来问,咳嗽了一声将新闻的视野共享。

这是一个新文论坛的置顶帖,上面几万楼的顶帖,足以说明其火爆程度,新闻标题也起的很有特点——【铁汉柔情,姚守夫妻街头高颜值秀恩爱——论猫耳的正确佩戴方式】底下附有几张抓拍的照片,因为是连拍的照片,几张照片前后连贯起来,像是将原有的画面重现了。

姚守俯身微微低了头,连溪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将背后藏着的猫耳朵拿了出来,垫起了脚,将猫耳带在了姚守身上两人低眉,对视,浅笑……暖暖的路灯投在两人明明照片里只有两个人,却像是拥挤的再也容不下第三个人。

底下的评论也一样炸开了。

【单身狗求配对】:花式虐单身狗,强烈向动物保护协会提交抗议,别不把单身狗当动物!【宇宙颜值协会会长】:舔屏,配对和抓瞎似的,高颜值夫妻比稀有动物都珍贵,单身狗算什么?街上一抓一大把,没有颜值,你汪这么多有毛用?颜值低应该剥夺人权……【索兰酱油有点甜】:啊啊啊啊啊啊啊……好萌啊,军人猫耳,简直把持不住!我要去抢男人!【枫叶为什么那么红】:楼上配对几十年的阿姨就别流口水了,要抢,也要把机会让给年轻人吧?谁要组队把连溪抢过来吗?貌美、服白、易推倒。

【面包炸酱】:作为少校同志的脑残粉,我不得不告诉楼上,姚守徒手格斗的成绩,全联邦第七名,为楼上点蜡!【苏苏苏苏苏】:谢谢科普,点蜡!【红灯区的交警】:点蜡!楼下注意格式对齐。

……连溪完全没有严泽想象中的害羞,不仅看评论看的津津有味,还将所有街拍的照片一张张给保存了。

严泽托着下巴,好奇的问:你看了难道没有什么感想么?连溪脸上我家男人好帅我家男人很受欢迎的表情还没有收回去,眨了眨眼睛:照片拍的挺好的啊。

严泽愣了一下,随即抚额低声笑了起来。

那么这一次新婚夫妇的冷战,完全是连溪陪着连河胡闹了,连河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他和连溪终究也有这么一天——这对相依为命着长大的兄妹,纵容和被纵容的角色会全然倒过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这些日子,连溪把自己养的非常好,或者说被姚大厨养的很好。

他风雨不停的送食物过来,天天不重样,连溪每隔两天,就能尝到姚守自创的菜式。

面色红润,精神十足,人看着也圆润了一圈。

连河的气,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消了不少。

人都是这样,如果你争锋相对,将矛盾激化,这个心结就会越来越深。

可是一旦连溪真的一边倒,乖巧的让人挑不出来不好,连河反而会不时站在连溪和姚守的角度去想问题。

连河自认为对自家妹妹,还是足够了解的。

连溪说起来,的确不是一个胡闹的人,但却也不是一个安份的人。

最直接的证明就是,她的各种事迹,现在正在索兰的政府官网上滚动播放。

她有着正常妹子没有的优点,聪明,自立,不娇气;也有着正常妹子同样没有的缺点,主意太大,往往等连河知道的时候,连溪已经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完了。

可这段时间,她未免太平静了,没有意料中的生气,也没有意料中的质问,甚至连最基本的纠结都没有。

她什么没问,什么没说,该吃就吃,该睡就睡,空余时间看新闻玩游戏……遇到好玩的桥段,笑得前俯后仰,遇到煽情的剧情,也会哭的跟傻逼似的。

就连在门口花园挖坑把自己埋了,也不忘在脸上贴张面膜,然后睡到一半的时候,才会想起拉掉什么,冲着他喊:大河,能替我拿一杯豆浆吗?加葱姜放盐~这都什么玩意?想归想,连河还是现磨了杯豆浆,却没有按照连溪所说的放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去,而是放了两勺糖,想了想又顺了一条湿毛巾,端着杯子走到了花园的位置。

从花房运来的新土,带着特有的味道,没有普通泥土湿湿的气息,连河看泥土比较松,替连溪全部踩严实了,最后干脆坐在了她对面。

连溪:……大哥,你屁股底下,坐着的是我的根好伐?看着连溪挣扎着想从泥土了起来,却没有爬出来,笨拙的在泥土里蠕动着,连河看戏看够了,这才将连溪脸上的面膜扒下来,将湿毛巾盖在她脸上,跟揉面似的在她脸上鼓捣着。

玩够了,连河抽掉毛巾,将杯子直接递到连溪的嘴边:张嘴。

这样的动作,前些年,是他必备的功课之一。

他做的轻车熟路,无论是角度,还是力度都恰到好处,连溪喝了一大口,却一滴也没有撒出去。

甜的。

连溪眉毛刚挑起来,就被连河灌了第二口。

咸党异端,就地镇压。

卒。

喝完豆浆,连河看着气色不错的连溪,突然开口:小溪啊,你是不是瞒着大哥在计划什么?连溪有些摸不着头脑:计划什么?连河用眼神告诉连溪。

连溪:逃跑?私奔?连河眯起了眼睛。

连溪:这个……不是结婚之前做的事情么?连河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自家妹妹早已嫁做他人妇,现在无论是法律还是道德方面,他都有了劣势。

连溪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连溪,突然转身离开。

——他要重新去翻下婚姻法。

连溪看着突然离开的连河,思考了半天,没有想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浑身被暖意充斥着,没过多长时间,她就继续和周公约会去了。

一颗小小的嫩芽,从连溪脑袋上长了出来,慢慢的伸了个懒腰。

杭跃上门拜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连溪这个样子。

杭跃的上门在连溪的意料之外。

他这种伤没好就开始工作,会议排到年末的人,能空一下午时间上门拜访,是一件很不合常理的事情。

连溪犹豫了一下,把自己从地里把出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拿起放在一旁椅子上的毛巾,擦掉脸上的浮土。

打开门的时候,杭跃手拿着礼物站在门口,他恢复的很好,气色看上去不错,只是到底伤到了根基,依旧消瘦的厉害。

他的副官站在不远处的飞行前,并没有上前的意思。

连溪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将军是找严哥么?他今天去医院了,还没回来。

杭跃很礼貌的将视线从连溪身上移开:我是来找你的。

连溪愣了一下,人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让开路来:请进。

——上门找一个已婚的女性,就更不合理了。

杭跃打量着客厅的布置。

这里和大多数普通的租房一样,因为是临时住所,很多东西没有备齐,看着有一些简陋。

只不过因为细节装饰布置的非常好,窗帘,植物,书籍,布艺……这些看似零散却很精心的布置,让原本基调有些生硬的屋子,变得温馨了不少。

尤其是各种摆着的照片,杭跃拿起桌子上的相框,这是一张很多年前的合照。

青年的连河裤子挽到了膝盖,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双手插在裤袋中,勾着嘴角,眼神朝气蓬勃却又锐利沉稳,隔着照片似乎都能感觉到他那没有经过打磨过的气势;连溪只有连河胸口那么高,看着只有十三四岁,扎着一个马尾辫,上面红色丝带扎的歪歪斜斜的,她手拿着一个比脸还大的彩色棒棒糖,笑得无忧无虑。

杭跃看着另外一个人,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而他们身边的严泽,倒像是很多年没有变过一样,白衬衫,休闲裤,金属眼镜……沉稳而内敛。

他们的背后,是一片漫漫的花海。

连溪从厨房出来,将水杯放在桌子上,还没有抬头就听见杭跃说:你们和严医生很早就认识了么?严泽是杭跃的主治医师,他看到照片随手问这么一句,很正常。

有十几年了吧,我小时候我哥到处不着家,就会把我扔到严哥的诊所里。

她扫了一眼照片,在桌子另一边坐下,解释道,有时候十天半个月见不到我哥一面,都是严哥给我吃给我穿。

我哥投桃报李,也会替严哥收拾一些上门闹事的混混什么的……一来二去,就相处的跟家人似的。

连河曾经甚至帮连溪和严泽做过配对测试,只是最后,并没有配对上。

大概在连河眼中,严泽这样的细心稳妥的人,才值得托付终身,而不是姚守那样,自己的事情就已经乱成一团,私生活和工作很难兼顾到。

原来是这样。

杭跃大概也只是随口问这么一下,并没有深究下去。

他放下手中的相册,走到椅子前,拉开椅子坐下,很抱歉因为我生病的关系,让你们夫妻连新婚之夜都在医院度过,之后几天更是连安生的时间都没有。

这闹到新婚不和,这事和将军没什么关系,那时您的状况,姚守即使再多做些也并没有什么不对的……连溪半垂下眼帘,视线落在了杯底的花纹上,我和姚守并没有什么隔阂,将军并不需要太过担心。

她话说的真诚,一时间让杭跃反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

连溪闻到了厨房饼干的香味,笑了笑:我哥应该是做了饼干,将军也尝尝?不用麻烦了,我接下来还有个会议,过一会就走。

杭跃看着连溪,我知道这次上门,有些唐突,可是有些事情,想来应该跟你说下。

正题来了。

连溪抬头看了一眼杭跃:关于姚守?我这次的情况,你大概有所了解,多亏了……杭跃抬头看了连溪一眼,多亏了严医生的医术精湛,才让我躲过了这一劫。

只是寄生虫类的侵入,一直没有查明来源,从几年起一直是姚守着手负责,这一次他回来,自然也会交给他……杭将军,我记得姚守之前已经递了退役申请,你既然已经恢复健康,是不是可以签字准许了?连溪打断了杭跃的话,我一直算是一个自私的人,先不说姚守为了联邦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就单单祁安那一战,他该做的也做的差不多了。

杭将军——我只希望我们下半辈子,能够安安稳稳的度过。

杭跃没有料到连溪反对的这么彻底,他拿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闭上眼睛再睁开,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已经答应了……连溪嗤笑一声:所以,您这次是来通知我一声?姚守这人,根正苗红,大是大非清晰,三观爆棚……这在某种情况下,并不能算得上什么优点,杭跃临死托孤找的是姚守,这一次危险的行动,交给的依旧是姚守。

正因为,大家都知道,姚守会答应。

正因为,他答应才是最正常的。

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

连溪嘴角的嘲讽太过明显,杭跃眉毛下意识皱了起来,但是多年的教育,让他对女性,抱有最大的忍让度,只是姚守自从踏进军部,在军旗下效忠宣誓起,只要他一天不退役,他都是联邦最优秀的军人之一。

军人,从第一天开始,学会的就是服从。

杭跃说完,起身,微微颔首:时间不早,我该走了。

这一次连溪连表面的礼貌都没有做到,她只是淡淡的看向杭跃。

杭跃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对着背后说:一周之后,姚守会参与行动,危险性很高,你们现在还在冷战,一旦以后有个万一……我怕你会后悔。

背后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连溪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慢走不送。

杭跃打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将门关上。

杭跃在门口遇到了严泽,他穿着白色的大褂,脸上挂着疏离的笑容:杭将军。

严医生。

杭跃点头,不禁多看了他一眼,下午好。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杭跃没有问严泽从哪来,严泽也没有问杭跃来宅子有什么事情。

礼貌的寒暄了几句之后,两人就错开了,杭跃返回飞行器边,副官替他打开了门:将军,体检的时间快到了,接下来我们去医院吗?去姚守那。

杭跃回过头看了一眼普通的宅子,严泽这个人查的怎么样了?副官低头:暂时并没有查出什么异常,正如之前资料所呈现的那样。

杭跃半眯着眼睛:继续查。

☆、第一百三十八章连河花了两天时间,将联邦的婚姻法仔仔细细读了一遍,将其中有些可能会用到的条款一一记下,以备以后不时之需。

虽然,他希望这些以后都不要用到。

这天中午,三人难得的都在家,聚在一起吃午饭。

三菜一汤,加上一个水果沙拉,菜色看着并没有什么差别,但是一入口,就有了很大的差异,连河下意识的顿了一下。

连溪给连河盛了一碗汤,垂下眼帘,睫毛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饭是我做的。

连河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两口,他今天没有来?大概有事。

连河没有说是谁,但是连溪知道是在说姚守,一边给严泽盛汤,一边说,杭将军身体还没痊愈都忙的跟陀螺似的,他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维护的口吻相当自然。

嗯。

连河不知道在想什么,低头专心喝汤,不再说话。

兄妹俩看似正常其实别扭的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严泽笑了笑,接过汤,热腾腾的雾气在眼镜镜片上模糊了一层。

他摘下眼镜,从口袋中掏出手帕,边擦拭着镜片边说,用闲聊的口吻说:小溪,你这几天一个人在家,都做什么了?因为杭跃现在活蹦乱跳的原因,他在业界算是一举成名,很多人慕名而来,有些手术他能够推掉,同样的,有些手术,他现在根本推不了。

于是,他这几天又恢复了早出晚归的作息习惯,吃个早饭都急匆匆的,难得今天提前空了下来,安安稳稳的吃了个午饭。

睡觉,看书,做饭,看书,光合作用……连溪自己大概也觉得不好意思拿出手,越说越小声,嗯,还学了几个新的菜式。

我这几天刚好有几个会整,你要是觉得在家呆着无聊,可以跟着我出去,替我打打下手,厌烦了也可以甩手去街上走走。

老是宅在家里,会憋出病来的。

严泽说到这顿了一下,看向连河,连河,你说呢?连河愣了一下,这些日子他光顾着自己生气饿了,倒是忘了把连溪拘在了家里小半个月了。

虽然大部分女性,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都是拘在家里的。

可她们都不是小溪。

他揉了揉太阳穴:严泽说得对,你天天宅在家里也不是一回事,想去别的地方玩的话,哥可以陪你去。

你们俩别天天操心我,我每天吃好睡好,身心都非常健康。

连溪脑袋上的嫩芽刷的一声抽了出来,上下招展了一下,水嫩嫩的叶子表示她非常健康。

连河看着连溪红润的脸色,默然。

他现在倒是有些同情每天睡前都过来报道,一直站到连溪睡着,才安静离去的姚守了。

连溪拒绝了两人的提议,颇有一种将家底坐穿的气势。

让连河一点办法没有,这个时候他有些左右为难,说实在的,如果连溪整天郁郁寡欢,有或是暴力不合作……无论哪一样,连河也能找个梯子自己爬下来。

可现在,他就是想饭放姚守放水,也不知道从何放起。

第二天一大早,晚起的连溪意外的在客厅里看到亚卡。

亚卡和严泽相对而坐,两人中间隔了一组沙发,虽然是旧识,却并没有相熟的样子,一个淡漠的喝着自己的茶,一个安静的看着自己的书。

连溪在楼梯上愣了一下,眼中的神色慢慢的沉了下来,嘴角却露出了笑容:早。

严泽穿着白色衬衫,扣子系的的一丝不苟,即使放松的躺在桌面之上,也能够感到他骨子里的那份严谨。

此时,他手中拿着一本专业书籍,抬头冲着连溪说,粥一直是热的,你吃点填填肚子。

亚卡一早就来了,等了不少时间,相信再等一段时间,他也不会介意的。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名昭昭的表明了,他不欢迎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即使在祈安,严泽对亚卡也没有什么好的脸色,换一句话说,这世界上,除了连家兄妹俩,他对其他人都保持这一定的距离和戒备。

我现在还不饿,过一会再吃。

连溪径直走到沙发前,坐在了严泽和亚卡中央,将严泽护在了身后。

接着对严泽说:严哥,家里花泥营养液用完了,对门的小店老板说会给我留好,你能帮我拿下吗?严泽直视着连溪,见连溪没有任何的躲闪,将书合上,从沙发上站起来:好。

支开了严泽之后,连溪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沉了下来,她拿了一个空杯子,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花茶,闻着花茶的香气,她脸上的一抹暴戾慢慢的平复下来。

连小妹妹,你不吃早饭的话,有人会心疼的。

亚卡脸上笑意不减,看着连溪,听说你们俩吵架了?说起来,你们俩都能吵架,倒是比子舰兽占领祈安更让我觉得惊讶。

你这次上门来,不是为了关心我得私生活的吧?连溪垂下眼帘,淡淡的说。

连小妹妹,我们好歹也算朋友,关心下你也不足为奇吧?亚卡也收敛了几分笑意。

连溪嗤笑一声,却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一时间沉默了下来,连溪抗拒的意味太过明显,是连她擅长的装傻卖萌都懒得装了,外面朝阳初升,客厅的气氛却仿佛坠入了冰窖。

亚卡今天穿着一套休闲装,比起他神棍似的白色长袍,这一套看起来,更符合他那张脸。

精致而富有朝气。

‘花之眼’已经打开,对么?亚卡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连溪依旧没有回答,但是这回答在亚卡看来,就像是默认。

怎么这么快……亚卡囔囔自语着,声音太小,剩下的半句,连溪并没有听到,就是前半句,她也是猜出来的。

亚卡的脸色太过难看,以至于连溪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连溪,刚想张嘴说什么,视线落在窗台落着的血色昆虫,又紧紧的闭上。

一盏茶,只喝掉小半,上面还冒着热腾腾的雾气。

亚卡意料之外的起身告辞: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回去办,就不在这妨碍你的食欲……连溪半仰着头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情绪静如沉水,亚卡剩下的话终于还是咽了下去。

拿起沙发背上的外套,亚卡垂眸,伸手想一把连溪扎成半个丸子的头发,被她一朵,手悬空在半空中几秒钟,收了回来。

轻笑了一声:都多大的人了,你和妖兽还是不要吵架了,早点回家。

早点回去。

亚卡戴上了口罩和墨镜,将风衣的领子拉高,遮住了自己这张容易引起话题的脸。

他倒不是怕绯闻,即使明天头条是歌王退出歌坛后,街头落魄憔悴,那也跟现在的他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关系。

只是逢场作戏那么多年,他已经有些厌烦了聚光灯下的日子。

走到车前,手摸上门把的时候,才发现后门没锁,是虚掩的。

他手顿了一下,不动声色的打开了前门,坐在了驾驶位置上。

后视镜倒影出后座上的人影,整个人的气势都被收敛了起来,就好像一道黑色的影子一样,他手中把玩着一把小刀,银色的冷光在车身周遭不时的闪过一下。

亚卡后背紧绷着,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放松起来。

你今天,倒是很有闲情逸致。

背后的声音一如以前,不冷不热,没有任何温度,甚至连感情起伏都难以听出。

亚卡半垂下眼帘,不再去看身后的人:她虽然已经和双生花同化,可是‘花之眼’未‘睁开’,未必可以滋养出一棵新的花来……呵。

笑声带着些许嘲讽,,你护着她这么长时间,就连黑洞都一起进了,她对待你的态度,可是越来越疏远了。

何止是疏远,简直就是躲避不及。

我接近她,本来就别有目的,护着她,也别有居心。

现在这个结果,不是事先早就预料好的么?亚卡对这人的嘲讽已经习惯,回答非常平静。

大约是今天天气的原因,亚卡心里有些发堵,对着这人他居然还反问了一句:你下的了手吗?浮动的银色反光消失了,身后人把玩着的小刀也停了下来,两人陷入了沉默。

就当亚卡以为这人不会再回答的时候,身后人的声音传来过来,带着些许疲惫。

时间不多了。

还有十年!那是最好的估计,因为祈安沦陷,情况已经恶化,即使拖下去,最多三年……那人叹了一口气,即使多十年有什么用,几百年了,这是唯一一次机会。

亚卡:她会死的。

如果幸运的话……亚卡垂下头来,如果幸运的话,她可能会活下来。

只是可能的概率,太过微小罢了。

亚卡突然想起了祈安狭小的修理店里,那个杨着笑脸的连溪,长发披了一肩,即使一个浅浅的笑意,也仿佛有着蓬勃的生机他去了隔壁花店定了一年的花,每天一束。

可到底,那些花没有送完。

☆、第一百三十九章连溪假装低头整理围巾,避开了路人好奇的眼神。

也难怪路人视线频频。

只见过男人拿着花束站在马路边等人的,可没见过女人拿着巨大的花束,站在马路边受冻的。

这是要送个哪个臭小子的么?他上辈子是踩了什么狗屎运?连溪当然不知道路人的心里活动,她此时没有心情想这么多,大马路上堵人这种事情,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难为情倒是没有,连溪摸了摸鼻尖,确定没有发红,这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她只是觉得有些紧张。

她所站的地方,对面就是姚守上班的军政大楼,两人结婚后,姚守的在光脑里记录的行程,她不需要任何授权就能看到。

如果预料的没错的话,他下班的时候,会从大门出来,这一路段,是必经之路。

她和姚守骨子里,都是安稳老成的人,一路走到现在虽说也是跌宕起伏,可是杀机四伏携手与共的日子不少,浪漫的时候……的确不多。

今天,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军政大楼内。

杭跃坐在位子上,手揉着太阳穴,一旁的副官端着水和药盒,走到杭跃面前,脸上有着担忧:将军,您该吃药了。

就是动个小手术,恐怕也得休整哥个个月,可是将军这一场病重,都快把底子都掏干净了,还必须若无其事的处理公事,只能靠药物勉强支撑着。

杭跃扫了一眼药盒里的药,淡淡的问:换药了?副官:严医生给换的药,说是恢复阶段不一样,用药会有所不同。

杭跃拿起药盒,移到桌边垃圾桶上方,一反手将小药盒里的特效药全部倒入了垃圾桶。

末了,连同药盒一起扔到了垃圾桶里:以后,不用药了。

是。

杭跃并不想在这件事上有多少纠结,视线从单向透明的玻璃往外看去:姚守呢?刚够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算算时间,这时候应该结束了,按照少校的性格,应该还在会议室里。

姚守少将头衔还没有正式下来,他军功赫赫,之前国葬以为他死了,给出的追封都到了少将头衔。

现在人还活着,军衔报上去,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之所以被压了一段时间,反而是姚守自己退役申请导致的。

副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杭跃侧头看了自家副官一眼: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了?副官咳嗽了一声:前几天,少校准时下班上班,迟到早退的情况也不少,属下之前还以为他转性了,现在一开始忙碌起来,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他之前哪是转性了,买菜做饭讨好媳妇,一口都不舍得给别人碰,之前也没见过他小气成那样……顿了一下,他应该很喜欢那个丫头。

副官斟酌了一下用词:生死与共过,当然要比普通配对促成的伴侣感情好一些。

杭跃没说话,副官看了一眼杭跃的神色,看着他平静如水的脸色,缓缓的吐了一口气。

就在副官认为杭跃不会再说话的时候,略显空旷的办公室里,响起了自家将军的声音——我是不是做错了?副官全身抖了一下,垂头敛神,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

姚守将会议的一些要点反复思量了之后,用笔将其中几点划掉,准备下次复议。

他抬眼看向门外,那道身影依旧站在门口,踟蹰着,挣扎着要不要进来。

这个状态,他已经持续了至少十分钟了。

姚守将手中的记录本放下,端起一旁早就冷了的茶水,浑不在意的喝了一口,这才淡淡的开口:进来。

门外的人重重的舒了一口气,推开虚掩的大门,走了进来,姚守看见来人略带稚气的脸孔,略微惊讶的挑了挑眉。

沈戈是军校推荐来实习的军校生,身上还穿联邦军服改简版的校服,军部每年都会接收一些学生参与打杂工作,让他们熟悉下军部的气氛和工作流程。

他们有的会很积极表现,展现着自己一切特质,有的内敛低调,做的多说的少,默默吸收着一切可以吸收的知识,沈戈则是后者,姚守对他有印象,还是因为他来自自己的母校,是自己以前老师的高徒。

按辈分,应该叫自己一声师兄。

少校,您不下班么?沈戈行了一个军礼之后,露出一个笑容询问道。

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好,我记得今天不是你值班,你怎么也没走?我完了带钥匙,刚刚想着回来拿。

那个……时间不早了,您还是早点下班……沈戈说这话,像是豁出去了,虽然尽力的掩饰了,但是脸上还是露出紧张来。

他哪是忘了带钥匙,而是下班的路上,看见拿着玫瑰的妹纸太过显目,就多看了一眼。

虽然妹子用围巾差点把整张脸都包起来了,但是她在卸下眼镜擦灰尘的时候,那低头的一秒钟,还是被他认出来了。

连溪。

咳咳,他们宿舍老三的女神,各种照片贴了一屋子,因为抓拍的照片比较多,五官都被遮住了大半。

倒是那双眼睛,拍的异常清楚,长的像的眼睛太多,可是眼神是很难有重复的。

那么年轻的女性,除了连溪之外,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太有辨识度。

姚守眼睛弯了起来,一如既往含笑的样子,却没有多少温度:谢谢关心,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去看看去年的会议记录……姚守的话没有说完,沈戈的脸已经涨得通红,这话就差没有直接说别做一些无聊的事情了,他半低着头:您还是早点下班吧,今天天冷,等着的人会冻坏的。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将上辈子的勇气都用完了,深深的鞠了一躬之后,踏着军靴,快速的退出了房间。

连个更详细的解释都没有给姚守,姚守听着这莫名其妙的话,手中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笔尖停在了桌面上。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犹豫了一下,缓缓吐了一口气,起身开始收拾东西,这个点绕到南城,说不定隔着窗户,还能看到连溪一面。

军装外穿着大衣,柔软的线条,似乎遮掩住了军装的冷硬,使得姚守脸上的线条也缓和了不少。

他将空荡会议室的灯尽数关掉,走出门,将一室黑暗关在了门口。

一路上,无论是属下还是同僚,见到他都半退一步,让开路来,毕恭毕敬。

这幅阵仗,就好像遇到了杭跃……几年前还不是这样的,他虽然说不上和众人打成一片,但是处理的手段圆滑世故,大家对他的态度很亲近。

一晃几年过去了,旧面孔战死的战死,退役的退役,剩下的多数不是升迁就是调离了,就连陆贺峰,在星域两年也没有回来。

剩下的人,都如复一日的听着他的传说,敬佩是有的,更多的是疏离。

一个受人敬畏的教科书式的人物,受尊敬是一定的,当不一定受欢迎。

这种事情,在他决定回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

杭跃的副官正好在大厅里和一名上尉说着什么,看见他走了出来,惊讶了一下,随后露出温和亲近的笑容:姚少校,将军一会儿也回去了,要一起吃个饭么?姚守摇了摇头,也笑着说:他还是回去陪嫂子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副官微微侧了侧身体,看着姚守走出去,时隔一年再次共事,姚守越发沉稳起来,就连笑容也不再浮于表面,真切了许多。

也不知道,他的笑容,能不能维持的更久一些。

军政大楼和军区里的办公区有些不一样,军政大楼位于市中心,面积有限,停车场和办公楼之间,相隔有些远。

中间甚至要穿过一条街,才能到达底下停车场的路口,此时已经过了下班高峰,但是路上的行人已经不少,路灯暖暖的灯光投射下,有着意外的安宁和温馨。

姚守想着时间不算晚,这会去买菜做饭,送到那边,也能当成夜宵。

连溪本身厨艺就好,嘴就挑,即熟的面包餐饭之类的她肯定吃着不舒服,所以炖个汤倒是不错的选择。

她爱吃甜,见着甜食就走不动路,连河严格控制下,大晚上也不好送甜食,但是可以准备几口小布丁之类的……姚守一边在路上行走着,一边思索着菜色,删删减减还没有定下菜单的时候,突然回过神来,停下了脚步。

虽然四周喧嚣依旧,可姚守五感何等的敏感,走了半条街,还是发现了身后有人在跟踪。

在闹市跟踪他他嘴角掀起一抹冷笑,估计不是什么狗仔队,就是有些人坐不住了,想来打探信息了。

他加快了步伐,转进了前方一个黑暗的小巷子里,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连溪的眼前。

连溪:……再慢几步,姚守估计能甩了她回去了,连溪叹了口气,迅速跟上。

刚刚走到巷口的位置,一条大长腿就飞了过来,连溪往后退了一步,花藤勾住险些掉落的花束。

她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因为太意外,守当然也没有守住,几乎没有看清楚动作,自己的就被勾住衣领拉近了小巷子里。

熟悉的味道就充斥满她的鼻端,姚守将她困在墙面上,就在连溪考虑要不要出声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肩头一重,姚守无赖似的将下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呼吸喷在了她的肩膀之上。

小溪?嗯。

小溪……最后一句,像是卸掉了身上大半的力气,却意外的让人觉得安稳。

连溪听着姚守语气中的愉悦,眼睛弯成一弯新月,伸出手,揉了揉姚守的头发,顺毛:嗯。

☆、第一百四十章即使是姚守这么个大男人,拿着一大束花在路上招摇,也引来了无数诧异的眼神。

连溪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这花是老板娘选的。

看出来了,如果你自己选,也不会送这么大一束。

大概是老板娘挑好包上后,不好再拒绝,只好付账了。

你喜欢吗?姚守点头。

连溪放下心来:你喜欢就好。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饮食一条街,周围的空气都浮动着食物的香味。

连溪放开了姚守的手:我去买吃的,你在这等我。

她跑到街边的摊前,买了很多好吃的,烧烤、熟食、点心、饮料……老板看连溪一个小姑娘自己乐呵呵着买吃的,笑容好看嘴又甜,额外送了不少给她。

等连溪买完东西回来,姚守依旧站在原地,低头看向手拿着的花束,嘴角弧度怎么都掩饰不住。

当然,在外人看起来,他本身长的就好看,笑起来更好看,端的英俊无比,帅的拉风。

连溪却觉得他那个笑容,无论怎么看都有些——嗯,傻气。

两人找了一个视野开阔的露天休息区坐下,把餐具和食物一样样的摆出来,里面大半是姚守喜欢吃的,小半是连溪自己喜欢吃的。

在灯光有些昏暗的休息区,最不用担心的,就是引起旁人的围观。

你吃你的饭,看我做什么?连溪咽下一口虾仁,抬眼的时候,果然看见姚守还在盯着她看。

求婚的时候她都没有半分害羞,这会儿被姚守一直盯着,反而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层,有些不自然。

姚守替连溪剥虾壳,眼帘是垂下了,但是嘴角再次勾起了:把前些天的都补回来。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连溪却听懂,有些啼笑皆非,姚守的意思是,因为前些天没有见面,所以今天得补回来。

这种一板正经逗人开心的样子,让连溪的心彻底静下来,她拿起果汁掩饰掉自己的情绪:大河之前说要来揍你,后来他没有跟我说结果。

我赢了。

啊?这结果,倒是出乎意料。

姚守想起那天,似是也觉得好笑:你们走后第三天,我去找你,被大河拦下了,说要跟你见面,得先打过他再说。

连溪挑眉:所以你打赢了?嗯。

姚守将剥好的虾仁塞进连溪的嘴里,可是我还是没有见着你。

连溪扑哧一声就笑起来了:大河一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他说信用,他肯定觉得,信用又不能吃。

姚守抽出餐巾纸,给自己擦手,视线移到了连溪的脸上,眼神柔和:不过有大河看着,你这些日子,好歹长了些肉。

不像前些日子,不仅瘦的厉害,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连溪失笑,这肉明明是他一天三顿饭给养的,加上自己好吃好睡,光合作用充足,微量元素补充及时……就连体能训练也没有落下过,不胖起来才不正常。

姚守,反而清减了许多。

连溪的情绪并没有摆在脸上,依旧是开开心心的样子:趁我哥没有发现我开跑,晚上的活动,有什么提议吗?你想玩什么?姚守故作考虑,什么姿势我都能配合。

连溪在桌底踹了姚守一脚:大街上,你说什么呢!要不,等下我们去看电影吧?去。

游乐园配对后,我就没有去过。

也去。

夜店。

去……这个不行,驳回重诉。

……说是两人吃饭,姚守基本上光顾着投喂连溪了,自己并没有吃几口,等确定连溪吃了平时的八九分饱之后,这才快速的将剩下的晚饭干掉。

连溪咬着吸管看着姚守低头吃饭的脸,灯光将他的轮廓修的有些柔和,却依旧很好看。

这一会儿,她倒是有点明白,姚守刚刚为什么一直盯着她不放了。

秀色可餐。

吃饭,看电影,游乐场……一圈下来,已经到了深夜了。

街头人影稀少。

连溪趴在姚守的肩头,有些犯困:要回去了么?嗯,我送你回去,你困了就先睡一觉。

姚守的声音带着安抚,拉扯着连溪的困意就往下坠。

过了一会儿,就当姚守以为连溪睡着的时候,背后传来连溪的声音:我们要回家么?姚守半敛着眸,神色晦涩,语气却还带着轻松:先去大河那,你跑出来,大河还不知道吧,等过段时间他气消了,我再去接你。

连溪闭上眼睛,将眼底溢出的情绪遮掩住:姚守,你什么时候回来。

姚守的脚步顿了一下,再次踏出去,步伐却缓慢了很多。

他只当连溪这次是心血来潮,又或是孩子气上来,所以躲开连河,自己偷偷跑出来。

却没有想过,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姚守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路面上,眼神愈发柔和:很快的,我很快就会回来。

你要吃好睡好,多长些肉,天冷了多穿些衣服,天热了别贪方便,大中午去光合作用……姚守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连溪一句都没有接,只是静静的听着。

两人都太过了解对方,有些话,即使不说,也明白。

他的不舍,她的担忧。

夜色正浓,长长的小路,漫长的像是没有尽头。

连河大晚上没有堵到连溪,吃早餐的时候,视线一直往她的方向投去。

连溪自顾自低头吃饭,似是没有任何察觉。

到底连河沉不住气,挑眉:咳咳,小溪,你昨天去哪了?连溪太阳扫了连河一眼,语气自然:你不是让我出去走走么?连河:……他是说过让连溪出去玩,可没有说过深夜才归。

严泽见连河被堵的说不出话来,有些好笑:你哥是担心你大半夜,不安全。

连河点点头: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多不安全,以后想去那,我可以陪你去,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连溪放下筷子,勾起嘴角:哥,我昨天是不是一个人,你心里还不清楚么?连河没想到连溪连掩饰的功夫都懒得做,咳嗽了一声,拿起桌面上的水杯,喝了口水遮掩住自己脸上的讶异。

缓了一会儿,这才接口道:你们俩的事情,我现在不参与,但是他之前对你那么疏忽……于情于理,也得给我一个解释。

连溪听出了连河已经松了口,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炒蛋给连河:刚好,今天我也有事宣布。

严泽和连河看向连溪。

连溪笑了笑:我想搬回去了。

连溪是空手来到住处的,之后姚守陆陆续续的送了很多东西过来,加上祁安搬来的很多东西。

她要整理的东西并不少。

衣服,玩具,礼物,照片,收藏……很多都是需要专业的盒子,才能够进行打包的。

连溪定了不少专用的盒子,准备明天盒子送来后,再彻底包装。

算一算,姚守离出发的日子还有几天,她提前去堵住他,之后再说其他的。

严泽手中拿着一本医术,坐在沙发上,看着连溪到处折腾,偶尔抬起眼,见连溪一副找不到东西的样子,就会伸出手指着一个方向——剪刀在抽屉里。

绳子在柜子上。

袋子在书柜下面。

……连溪收拾起来就愈发得心应手起来,最后连自己拖鞋都不知道塞哪的时候,按照严泽的指示,连溪爬在地上,从沙发底,将自己的拖鞋扒拉出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对严泽笑着说:严哥,你这样的人,以后谁嫁给你多有福气啊。

严泽见到连溪狗腿的样子,扶了扶镜框,一板正经的说:为什么不是嫁?连溪:……见到严泽严重的笑意,连溪才发现自己被严泽反调戏了,果然,无论自己成长到什么地步,比起连河和严泽这些老油条,还是万万不够。

铩羽而归!连溪将拖鞋上的灰尘拍掉,放在鞋盒里,连同鞋盒一起放入箱子里。

然后回到房间,继续找她另外一双居家的毛茸茸拖鞋。

严泽看见连溪的背影之后,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视线盯着桌上的茶杯,目光深邃了起来。

他将视线投在窗外,院子里,一道身影还立在那,手中拿着水壶没有动弹,也不知道是浇水还是在发呆。

严泽放下手中的书本,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不大,风也不大,连带着呼吸着的空气都是暖暖的,他深吸一口气,才发现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索兰爱花,一年四季都有开花的品种,深秋也一样。

这处屋子是杭家派人找来的,屋子的原主人应该很爱花,院子里种着的花品种非常多,从搬过来到现在,花香就没有散过。

连河大概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严泽勾起嘴角,伸手在触碰了近处的一朵花苞。

花瓣上没有任何水珠的痕迹,干燥,在阳光下精神不是很好。

看来,连河光拿着水壶了,早把浇花的事情忘记了。

直到严泽接过连河手中的水壶,连河才彻底清醒过来,顺手放开握着水壶的手,舒了一口气对严泽说:你怎么出来了?专业书看着有些晦涩,出来走走。

严泽解释了一句,你在担心小溪?嗯。

连河没有掩饰,这段时间,小溪自己不说,我也知道她留在这,是为了哄我开心。

严泽将壶身倾斜,水流在半空中划下一道弧度,映着阳光,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她毕竟是你带大的。

连河嘴角勾起,脸上不显,眼中却带着隐隐的骄傲:她把我放在心里,也不枉我一手把她拉扯大,她的性格,越长大,越谨慎,也越老成……这一次没有任何预料着要回去,一定是姚守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下午想去军部一趟。

水壶倾斜的弧度有些大,水顿时浇的有些多,严泽干脆收回水壶:应该的,我跟你一起去,那边我更熟悉些。

☆、第一百四十一章连溪睡个午觉,才发现家里就剩下了她一个人。

桌上给她留了纸条——记得吃饭,下午光合作用四个小时,让我发现你偷懒,小心我把你埋在土里。

不用看字迹,单听口气就知道,威胁人这种事情,只有连河做的出来。

她儒雅平和就是杀人之前也会把手术刀消毒的严哥,怎么会这么粗俗……感慨完自家老哥的匪气之后,连溪乖乖的一个人吃完饭,然后拉了躺椅到院子里,想了想,又顺了条毛毯。

脑袋上的绿芽冒了出来,大约是知道自己要进行光合作用了,欢快的抖了抖嫩芽。

连溪伸手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花苗,安抚道:不急,不急,我还得倒一大杯水。

蒸腾作用,可比桑拿舒服多了。

她倒了一大杯的水,趁着家里两个家长都不在,光明正大的在里面放了很多食用糖,直到喝到很明显的糖味之后,这才满足的眯起眼睛。

爬在躺椅上躺好,连溪闭上眼睛,进行光合作用。

脑袋上的嫩芽迎风招展,藤蔓也不甘示弱,抽了出来,在地上蜿蜒成一团,懒懒的趴在地上睡觉。

暖意几分钟就顺着血液,遍布了全身,纹身慢慢从领口向上蜿蜒,在眉心汇成了一朵绽开的花形。

朦胧中,她听见了昆虫振翅的声音,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只黑金色的昆虫,在她面前跳着欢快的舞蹈。

见她醒来,它摇头晃脑的冲进连溪的怀里,磨蹭了一会儿,然后跟连溪耍起宝来。

连溪被它逗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这只拥有奇葩名字的昆虫非常亲切,口气不由得放缓起来:小三儿,你怎么来了?小三儿终于记起这次自己是有正事的,依依不舍的在连溪掌心蹭了蹭,这才示意连溪跟着它走。

连溪看懂了:亚卡要见我?小三点点头,尽职的在前面带起路来,见连溪坐在原地没有跟上,有些委屈的在半空中看着她。

连溪吐了一口气:好吧,你等我拿一件外套。

她进行光合作用的时候,穿的还算清凉,并不适合出去招摇。

连溪去屋子里找了件外套套上,换上外出的鞋子,跟着小三儿一起往外走去。

连溪目前住的地方,有些偏郊区,走不到十分钟的地方,有家废弃的修理厂,门口堆着各种用不上的废弃零件。

大门锁着,能看见里面废弃的院子,荒草丛生,十分荒芜。

三儿的身体顺利的穿过铁门,它飞出去一会儿,才发现连溪被堵在了铁门外,又急急忙忙想往回飞。

连溪看着它那萌蠢萌蠢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往旁走了几米,藤蔓抽出,一收一紧就爬上了墙头。

她并没有走大门,直接翻墙进去,顺着小路,跟着小三走到了仓库门前。

仓库的门虚掩着,连溪想了想,推开了大门,仓库屋内却不像外表那么荒芜,里面家具齐全,虽然看着有些简陋,但是因为设计的原因,反而有着后现代的美感。

亚卡坐在一张桌前,并没有穿那身逼格特别高的白袍,头上也没有带什么帽子,五官清晰的暴露在空气中。

他看见连溪走进来,脸上露出一个笑来:我还以为,你不愿意过来再见到我呢,先坐,尝尝我泡茶的手艺。

连溪喜欢茶,对咖啡没有什么兴趣,这主人待客,倒是知道投其所好。

我为什么不愿意见到你?连溪接了亚卡的话头,坐在了她的对面。

亚卡听连溪说完,不甚在意耸耸肩:大概在你心里,我不是个什么好人。

听到这话,连溪反而笑了起来: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这勉强算是我不多的优点之一吧。

坐在近前,亚卡才完全看清楚,连溪脸上还有一层没有褪干净的纹身。

他视线落在了她眉心那朵花,那是一朵缩小的双生花,花瓣层层相叠,竟像是立刻会活了过来。

着了魔伸手去触碰,就被飞来一根藤蔓给挡住了,连溪脸上的纹身如同潮水般褪去了,最后消失在了领口,干干净净。

连溪脑袋上的花苗停止了蹦哒,藤蔓如同蛇一样盘在地上,随记慢慢的收紧,做出了戒备的样子…亚卡不由觉得有些可惜,也不管手背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还在往下滴落,感慨的说:你刚刚的样子真好看。

他一脸诚心实意,没有半分掺假,连溪刚升起的火气,奇异的消了大半。

连溪反客为主,给亚卡倒了一杯茶,茶香顺着热气在周围四散开去,她将茶杯推到亚卡面前:我想着,你也应该来找我了。

亚卡端着茶杯,看着茶杯出神,说来也好笑,两人从认识到现在,这大概是他受到待遇最好的一次了。

好歹正正式式的,受了一次客人的待遇。

亚卡反而不急了,端着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这才出声:杭跃大概已经找过你,我这次来是想说,你上次救了他,大概被他发现了。

这一次,他准备利用姚守,想让你出手挡劫。

连溪给自己倒水的手一顿,她当然知道自己被杭跃给利用了。

杭跃这人的性格,在祁安一战中就显露无疑,为了目的,自己嫡系部队都不惜往一线送。

他这人一向将目的凌驾于个人感情之上,无论是陆贺峰,还是姚守,如果能够造成利大于弊的局面,他未尝不会加以利用。

兄弟情深不假,他是一个出色的政客,这也是真。

如果这一趟任务,非姚守不可,那么杭跃应该誓死将这个消息包住,防止自己知道影响到姚守。

他反其道而行,特地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目的很明显——自己的价值,比姚守还高。

有了这个推论,杭跃为什么找上自己,就很明显了,他肯定是知道了,当初是自己救了他。

他大概以为,自己可以平息这一场浩劫。

还真是太看得起她了。

无数凌乱的线索,最终都指向她,一条接着一条在脑海里蹿过,连溪总觉得真相就快抓住了,可是中间断了一环,怎么都抓不住。

连溪揉着太阳穴,想着回头把思路再捋了一遍,希望能够多理出些头绪来:谢谢先生的提醒,只是姚守的性格,你多少有所了解,他所决定的事情,并不会因为被别人利用而改变初衷,我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与其让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处在两难的选择,倒不如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一门心思赶去一线就行了。

亚卡视线在大厅四周扫了一遍,大概是日照不足的原因,这个看着温馨的地方,室内反而比室外凉上许多:你要顺着杭跃计划的那样出手么?出不出手,那是我的事情了。

连溪淡淡的说,或者说,你有更好的办法?这件事情自始自终,都能有亚卡的影子,若说跟他没有关系。

她还是那句话,一个字都不信。

亚卡也听出了连溪的言外之意,他嘴角的苦笑愈发浓,这一切虽然虽然不是他主导,却也不能说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现在,只想保住连溪……最起码,他想保住她最后三年的安稳。

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他笑容反而洒脱了起来:你带着姚守离开瑞霄,就你们两人,无论是去祁安也好,去芙洛星也好,甚至去星际荒原都没有关系……这一场风波剩下的事情,我替你解决。

所以,我要躲上一辈子?亚卡摇摇头:三年,三年就够了。

我相信你的能力,无论是骗也好,哄也好,一哭二闹三上吊也罢……就是绑,你估计也能把姚守带出去。

你们两个好好过你们的日子,不要向第三人露出任何消息,就连你哥也一样。

做到这一点,我会实现我的诺言。

连溪没有想过亚卡会说出这番话,她之前甚至预想过和亚卡的谈判,他或许会让自己去那个什么奉化一族,也或许会拿姚守的安危威胁自己,甚至会跟自己做交易,让自己乖乖的达成什么条件……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亚卡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隐居起来。

这并不像是条件,更像是要她和姚守去外面躲避什么,想到这,连溪皱起了眉。

躲避什么呢?连溪突然记起了在星际荒原的时候,她晕倒在回去的路上,也是他救了自己一命。

这是以退为进?还是真的有什么隐情?亚卡再加了一把火:祁安一战,杭跃明知道你和姚守配对,按身份而言,他得叫你一声弟妹,却还放任你回去历尽生死,整个索兰也找不出这么坑自家兄弟的人。

而这一次,他更是直接把你和姚守一起算计上了……杭跃能利用你们一次,就能利用你们两次,你这么特殊,即使侥幸度过了一次,以后的日子只能越来越难过。

连溪心中思绪翻飞,面上却没有显露多少,语气十分冷静: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亚卡笑而不语,自顾自的给自己斟满了茶水。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亚卡耸了耸肩,笑得有些无赖:连小妹妹,你现在,好像只能选择相信我。

半个小时候。

亚卡看着连溪远去的背影,低头,将半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三儿,你说这件事对我有什么好处呢?大概,这种日子,我过的有些腻了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连溪收拾东西的速度加快了不少,很多东西,连溪干脆摆在房间里,不准备带走了。

两人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正等在客厅里等着两人,准备告个别,连夜就回去。

所以,严泽一进门低头看见打包好的行李,就明白过来连溪的打算,立在原地没有继续向前。

连河跟在严泽身后,并没有看清前面的情形,见严泽堵在门口,有些疑惑:怎么堵在门口不走……说话间,也走上了踏进了客厅,看见了客厅的情形,也同时沉默了。

连溪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回来了,我做了晚饭,一直保温着,你们要不要吃一点。

我们吃过晚饭了。

连河边换鞋子便说,神色并不是很好看。

连溪也没多想,拿起架子上的围裙,起身准备去厨房:现在过了饭点这么长时间了,当作宵夜吃一点填填肚子再睡也是好的,而且我有事情要跟你们说,边吃边聊好了……小溪。

连河打断了连溪,你别忙,我有话跟你说。

连溪看着连河的表情,心里咯噔的一下,面上恢复了异常的平静,立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他。

看着连溪的样子,连河也知道这事根本瞒不了多少时间,这才苦笑一声说:今天我们去军部,没找到姚守,又去姚家拜访了,才知道,他昨晚连夜走了……你别担心,今天天色太晚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人打听下,他去什么地方了……最后一句话没有什么底气,他一个半黑不白的人,军部这样的地方,他以前都是避之不及。

根本没有人脉和途径,去打听军部的秘密任务,更别说主要人员的行踪了。

严泽也听出了连河底气不足,接了一句:我这一段时间,都在和军部打交道,明天可以和相熟的军官打听下,说不定只是普通任务而已。

这个理由,严泽自己都不信。

姚守连受封的军衔还没有下来,就连夜离开了,肯定是什么紧急危险非他不可的任务。

连溪半低着头,抖了抖手中的围裙,双手背在身后,手有些抖,她系了几次才将带子系上:就是天塌了也得吃饭,严哥大河你们去洗个手,马上就开饭了。

连河微皱了眉:小溪……连溪在踏进厨房之前顿了一下:吃完之后,你们送我回去吧。

这顿饭三人吃的意外的安静。

连河几次想起话头,看着连溪专心致志吃饭过于沉静的表情,又几次把话给吞了下去。

倒是一旁的严泽打破了沉寂:小溪,你看你哥今天也忙了一天了,大晚上要是把你送回去,估计这一夜都睡不安稳。

我这几天轮休,明天上午送你过去怎么样?连溪看着连河灯光下不怎么好看的脸,有些涣散的焦距一点点的聚拢起来,表情似乎也生动了一些。

她冲着严泽扯了扯嘴角:是我考虑不周全,明天就麻烦严哥了。

一旁的连河,重重的舒了一口气,看向严泽的视线中,带着些许感激。

夜里,两个大男人在客厅相对而坐,一个低头看着光脑,一个眼睛盯着书本,只是两人半个小时姿势都变过。

显然,都在发呆。

等到午夜的钟声响起,严泽像是率先的从思绪中清醒过来,起身走到拐角的位置,在酒柜中拿出酒瓶和酒杯,给两个杯子都倒满了一杯。

接着端着两个酒杯,又走回了桌子边,将其中的一杯递给连河:喝一杯?连河接过杯子,狠狠的灌了一口。

我想起了一个少将之前的话。

严泽晃动着高脚杯,姚守在五年前,一直是追查寄生事件的主要负责人,这段时间次南方寄生情况突然的泛滥了起来,前两天相熟的院长,还想要请我去南方坐镇,被我拒绝了。

连河,你说——他说到这,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连河,脸上带着询问:你说,姚守是不是调去了南方?第二天醒来,连河起床的时候,严泽已经做好了早饭。

他做的早餐跟菜谱上印刻下来的差不多,味道虽然不怎么好,但是外形确实没的说。

严泽坐在沙发上看报,抬头看了一眼眼底有些泛青连河:连溪还没有起来,你去叫她起来吃饭。

连河看了看客厅的时钟,转身走向连溪的房间,立在门口敲了敲门:小溪,起床了。

没有人应答。

这赖床的毛病,还真是日日如一,继续敲了敲:小溪,早餐已经好了,困的话,吃完再睡。

依旧没有人又应答。

连河等了几秒钟,敲门的动静大了一些:小溪,小溪?……到后来,就差拍门了,这动静,即使深睡中,也该有动静了。

更何况连溪睡觉一向浅,大一点的动静,都可能会惊扰到她的睡眠,现在这么大的声响,怎么可能没有反应?他手试探着握着门把,旋转之后,发现门并没有锁上。

门轻易的就推开了,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影子。

窗户大开着,风掀起窗帘猎猎作响,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有睡过。

连河走到床边,伸手在床单上一趟,上面的温度早已散尽,说明连溪离开房间的时间并不短。

他心中冒出一个想法,扭头就往楼下跑去,客厅里的严泽根本毫无所知,手中还倒着一杯热牛奶,听见连河有些急促的脚步声,笑道:连河,你都多大人了,动作能不能轻一点,都快给你闹出地震了……严泽话说到一半,抬眼看见连河有些仓惶紧张的表情,收起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怎么了?小溪不见了,我探了一下床上的温度,离开最起码有几个小时了,最早是昨天夜里离开的。

连河用的是离开,而不是失踪,就凭房子本身的警戒,就凭他和严泽两人的警戒,就凭连溪自己的实力。

通讯器也是关的,个人光脑没有带,但是帐号身份证明都消失了。

要想半夜潜入,且一点痕迹不带,悄悄的把人掳走,就是姚守亲自动手,都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我们再找找,说不定是在哪睡着了。

严泽显然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是他迅速冷静下来。

这种乌龙连溪不是没有闹过的,她当时处于花期,站着都能睡着,连河在外面找了半天,连溪说不定正在浴室和杂物间呼呼大睡。

两人将连溪可能在的地方都翻了一遍,就连卫生间和阁楼都没有放过,却没有见到连溪的影子。

昨晚,小溪会不会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严泽脸上带着薄红,气息还没有匀回来,视线从楼上的方向转到了门外的方向。

连河很显然和他想到一块去了:‘小连溪号’……他突然跑到大门门前,边打开大门边说:我去地下室看看,‘小连溪号’还在不在。

意料中的,‘小连溪号’消失了。

仓库的大门有打开的痕迹,连河查了记录,凌晨三点五十分,离现在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

他虽然是黑客出生,比任何人更明白电子监控设备对隐私的侵犯,所以,他所居住的地方,能不在自己生活区域安装监控录像,就不会去安设。

更别说,这栋房子,还是他们租住的临,居住的时间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

连河侵入了官方网站,找到了街道的监控录像——三点五十二分:小连溪号出现在居住区街道路口。

四点十五分:小连溪号出现在瑞霄电视塔附近。

四点三十七分:小连溪号在空运站进行自动登记,离开了瑞霄,消失在了南方。

……各个时间点,穿成完整的时间轴,连溪往什么地方走,什么路径,什么方向……都清晰的在地图上表现了出来、小溪是自己离开的。

严泽用的是肯定句,语气中无奈大过好笑,她也真是……连河则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这事,还真是连溪能够干出来的,当年连溪在子舰兽的围攻下,那么高的塔都敢爬,这点程度算什么?不过,还是趁早拦下来比较好,现在南方情况不明,这么糊里糊涂的赶过去,出了危险就不好了。

连河想到这,就坐不住了,拿起外套对严泽说:我出去找小溪,看能不能早点拦下来。

我也跟你……严泽的话还没有书说完,就被连河给打断了:你在家等着,防止连溪回来找不到人,如果我今天没有回来,你明天找杭跃,将事情来龙去脉跟他说下,无论是看在你的面上,还是看在姚守的面上,他应该都会帮一把的。

连河这话说的很有条理。

严泽思索了一下,觉得两人出去,的确不如他留下来的方便和灵活,遂不再坚持,点点头:你注意安全。

连河并没有多耽搁。

他去房间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工具和武器都是以前准备好的,提了个箱子下楼,餐厅之前冷了大半的早点早已经收拾好了,严泽提着急救箱和食品袋在门口等着。

严泽看着连河,神情温和:一路小心。

倒是又连累你了……连河眼中带着抱歉,这些年,都是他拖累严泽。

不然按照严泽的性格,最不愿意掺合的,就是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严泽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么见外,倒是让我伤心了,小溪是我从小看到大的,跟亲妹妹没什么两样。

十分钟后,连河的座驾消失在了天边。

严泽神色慢慢冷了下来,如果这时有人看到的话,会发现,他的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的散尽,归于了死一样的沉寂。

他回到客厅,反身将大门关上,顺手将桌边微乱的椅子扶正,把沙发上倒盖着的书本拿起,放回书架。

这才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门根本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推开了,只是刚刚两人翻找了整栋屋子,就两个地方没有找过。

一个是连河的房间,另一个是他的房间。

此时已临近正午,但是因为窗帘被拉上的原因,房间里的光线并不强。

但是一迈进屋子,还是能够看清楚,原本该空荡荡的床上,此时正躺着一个人。

床上的人似是熟睡着,一动不动,如果连河还在的话,单凭身形就能够认出来。

连溪。

☆、第一百四十三章连溪闻见了花开的味道。

这话说起来似乎有些荒谬,却是无比的真实。

花丛花苞蓄力到全然绽放,每一个阶段的花香都是不一样的。

香味由淡缓渐渐转浓,就好像有人喷了最上好的香水,在鼻端还脑海里萦绕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突破了某一个临界点,香味突然迸发了起来,就像是香水瓶被全然打翻,她的神经、血液、心脏、呼吸……都浸透着花的香味。

仅仅只能闻到花香,连溪也知道——花开了。

黑暗成一片的视野终于清晰了起来,浮动着的花香像是长了翅膀的昆虫,振翅着朝着四周退散。

连溪突然的睁开了眼睛。

她盯着有些粗糙的木质房梁发呆了,眼中的焦距慢慢的凝实,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进了大脑。

凌晨的时候,连溪起来喝水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严泽一个人在喝着红酒。

她看出了他的不开心,以为他是担心自己,就出声询问了几句,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比如严哥,你怎么还不睡?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那时,严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依旧笑得温和:好,我喝完这杯就去休息。

严泽毕竟是成年人,连溪听见他答应了,也没多追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还没喝完,就听见严泽说:小溪,你替我将柜子边的急救箱拿来,我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

这些年,自己每次受伤,都是严泽医治,每次外出的时候,他都会给连河或者自己准备到了这,依旧没有任何异样。

或者说,严泽于她和家人没有什么不同,即使有什么异样,她也没有发现。

接下来的记忆就有些混乱,连溪只记得自己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扎了一针,就彻底晕了过去。

一直到现在,才醒过来。

直到现在,她依旧记得严泽那时的眼神,平静如水的,带着些许悲悯。

脑子有些发疼,再深的,连溪不知道是不能去想,还是不愿去想。

连溪手撑在床上,慢慢坐了起来,视线也在房间转了一圈——这是一间几乎没有什么特点的木屋,一张床,一张柜子,一张桌子……除了窗台上有藤蔓和花缠绕着,点缀了这单调的色彩,屋子并没有多少其他的装饰。

窗子是打开的,门是虚掩的。

透过窗缝门缝,能够看见外面暖暖的阳光,以及感受到弥漫花香中,那勃勃生机。

看起来,并不像是囚禁她的样子。

连溪掀了身上的被子,穿上床前摆着的鞋子上,起身的时候,血液往脑上冲,她下意识的想抽起藤蔓,却什么动静也没有。

那些像是她四肢的藤蔓,就像是在血脉中沉睡了,她能够彻彻底底的感受到它的存在,却不能召唤它们。

连溪扶住了桌沿,防止自己摔倒,眼神愈发深邃。

怪不得不用囚禁,她这个样子,就是想跑估计也跑不了几步远。

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暖暖的风,连溪此时穿着一身亚麻的裙子,并不觉得寒冷。

已是深秋季节,这里却温暖如春,从地域上判断,这里应该是南方,离瑞霄有些距离。

她伸手挡住屋外略带刺眼的阳光,眯着眼,过了一会儿才适应了光线的亮度。

视野也慢慢清晰起来。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参天的古树,和苍翠欲滴的绿色,无数鲜花铺在地上,万紫千红,却依旧压不住那深沉的翠色。

巨大的树冠投下的点点的光斑,地上的绿草随风伏倒,泛起层层涟漪。

视线往上,湛蓝色的天空,只有相互追逐着的鸟儿欢快的掠过。

你刚醒,别盯着阳光看太久。

一道白色身影,由远至近走来。

同样的衣服和装束,亚卡精致的眉眼总是透出一些轻浮的感觉,压不住这么肃穆的装束。

而严泽或许是穿习惯了白大褂的原因,那身在亚卡身上像是神棍的白色长袍,就好像是特地为了他准备的。

摘掉了眼镜的他,少了几分书卷气,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感觉。

三分锐利,三分疏离,三分淡漠,剩下的一分,才是她所熟识的那份儒雅。

严……连溪开口道一半,就把话给吞下了。

就好像之前她所追求的真相,到最后才发现是镜花水月,之前一直防备的人想帮助自己,而自己一直信任的人,却在瞬间变得陌生不已。

她世界,在眨眼间,翻天覆地。

严泽像是没有发觉连溪眼底的复杂,手中提着一只收拾好的兔子,对连溪说:灶刚修好,还得暴晒两天,这两天你就将就着吃点,我手艺没有你那么好,但是能够确保你足够的营养补充。

说着不去在意连溪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点起火堆,将收拾好的兔子放在架子上,自己闲适的坐在一边,不再管连溪。

连溪见严泽没有搭理她,试探着往外走,严泽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似乎并不担心她会就此逃跑。

而连溪,确实也没有想过要逃跑。

她只是想看看周围的环境,好多一条线索,猜测一下她在哪。

连溪并没有走多远,只是在看起来像是特意处理过的路上走,她一步也不敢离开路。

这种最原始的森林,到处无论看起来多少平静,暗地里却杀机四伏。

不敢短短不到百米的距离,连溪就看到宛如树根的毒蛇,将误闯的动物缠绕勒死,展开血盆大口,吞下比它身体粗壮无数倍的哺乳动物。

不仅是动物,植物也安全不到哪去。

一人高的野猪,被巨型的食人花,一口就生生吞下,剧烈的挣扎慢慢的归于死寂,这一片森林又归于了之前的平静。

还有在树上对她虎视眈眈的巨型禽类,灌木丛中还在观望的食肉性动物……连溪看见路消失之后,站在原地远远观察了周遭的植被和花朵,没有任何犹豫的转身往回走。

屋前的篝火已经燃烧的很旺,架子上挂了一口小铁锅,里面咕嘟嘟的滚着什么汤。

兔子也烤了有一会儿,空气隐约浮动着肉香,连溪摸了摸肚子,才发觉自己好像饿了。

她从一旁搬了个木头桩,放在篝火旁坐下,专心致志的看着严泽不时的往菌汤里加什么调料,或者在兔子上刷一遍烤酱。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一米。

谁也没有开口。

我之前还想象过,你醒过来的反应会是什么。

想过什么?想过你会大哭大闹么?还是红着眼控诉斥责我?会不会愤怒的把屋子砸上一通,然后找我来拼命,好离开这……又或者,干脆躲在屋子里,非暴力不合作绝食抗议……严泽看了一眼连溪,不过现在看起来,你倒是冷静的可怕。

连溪点点头,拿起枯枝,替火堆添柴:这些提议都不错,如果需要的话,等我吃饱了,再一个个演示给你看。

她的表情太过平静,就连眼底的沉痛和失望,也尽数收敛干净,严泽一直认为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无论什么情况下,他都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

可是现在,他好像看不透她了。

菌汤里面只放了些肉片和一种食用菌,水滚了几分钟之后,就已经煮的差不多了。

严泽用勺子尝了一口,咸淡合适,先替连溪连汤带料捞了一碗,然后见连溪没有任何犹豫的开吃,这才给自己捞了一碗:你没有什么想问的么?溪低头吃了小半碗菌汤,肚子里被暖意充斥着,才感觉又重新活了过来。

剩下半碗汤,她放在手心中,感受着碗内的温度:寄生虫是你的手笔?这太看得起我了。

严泽嘴角勾了起来,似笑非笑的说,索兰现在正处于环境最好的时候,以前沉睡着的生物,现在纷纷醒来,大多数都是无害的,当然也有很多是有害处的。

寒武纪灭绝了多少物种,就能催生多少物种。

其实不仅仅是索兰,就是芙洛那样的一级文明,也有相生相克的物种,这是自然的另外一种平衡而已。

这么说,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严泽往火堆里添了一把火:也不能说是没有关系,我们这一族可以驭虫,控制寄生虫族当然不可能,但是控制几只舔舔乱还是可以的。

为了确定你‘花之眼’开了,杭跃的事情,是我动的手脚。

连溪举一反三:姚守提前离开……严泽点点头:嗯,这也是我动的手脚。

亚卡脑子进水,背着我做了一些事情,导致计划不得不提前。

连溪想起亚卡那天开玩笑似的说的话,低头不说话了,将剩下的半碗汤趁喝完,连碗底的一片蘑菇都没有放过。

火焰在微风中跳跃着,柴火在燃烧中哔啵作响,火星溅在半空中,稍纵即逝。

什么时候开始规划的?是我从星际荒原回来,还是之前在祁安的时候,又或者是刚刚配对成功我回到湖城那会儿?比这还早些。

严泽似是早就预料到了连溪会问这件事,并没有思考多长时间,语气平缓的说,连河被困在星际荒原生死未卜,你按照惯例要被送到研究所,可是所谓的惯例,并没有规定一定要去瑞霄。

你从小聪慧,连河又总是不厌其烦的教育,即使没有配对过,自己出生地,家庭住址还是能够说清的,只要不出问题,一般会送回到湖城。

之所以最后会被送到瑞霄,是我动的手脚。

连溪愣了一下,一直平静的表情终于波动了起来:从那么早就开始规划了么?可是亚卡在祁安的时候……严泽笑了一下:亚卡应该和你谈过了对吧?亚卡说他是族长。

连溪没有想到严泽会这么心平气和的把事情摊开来说,也就没隐瞒。

他其实也没有说错,他的确是族长。

——只不过他前任的族长,现任的是我。

☆、第一百四十四章严泽身穿着肃穆的白色长袍,像是传说中最神秘的祭司,即使淡淡的叙述,也似乎能够将人拉扯入悠远的历史中。

火光映着他脸颊有些发红,比起之前的冷漠疏离,多了一些人气:亚卡是上一代的族长,他聪明,睿智,最重要的他是双生花亲自选出来的……他被选出来的当天,花神的赐福,沐泽了整个族群。

连溪像是在听着另外一个世界的故事:赐福?赐福是我们族里的说法,其实有些像你配对那样,会改造血脉,以前医术不发达的时候,就被族人誉为赐福。

只不过从现在研究的角度看,我们一族有基因缺陷,显性的,无论是父体还是母体,都会传给下一代。

严泽垂眸,掩饰住自己眼中的沉痛,没有经过赐福的族人,寿元很短,有些孩子,几岁就夭折了。

严泽却似是没有看到连溪眼底的怜悯,继续说:就跟我们人类一样,双生花也是有寿元的,它在衰老期的时候,会孕育出种子,最后耗尽自己的生命力,催生新的一株。

只不过这一次,双生花已经衰老,却没有新的花株孕育出来。

双生花恶化的很快,为了种族的延续,亚卡是双生花认定最后一任族长,也必须是新花株所接触的第一任族长。

连溪听懂了:承上启下?这个词用的很贴切,就是承上启下。

严泽手拿着刀,给连溪片了一小碟子的兔肉,递给了她。

半敛着眸,像是沉入了之前的回忆,所以,新生双生花不出,亚卡就不能死。

族里将他冰封了起来,准备找到解决办法,培育出新的双生花后再解冻。

找到方法了么?一小碟子兔肉,连溪几口就吃得差不多了,味道什么样她没有尝出来。

找到了。

严泽没有细说什么方法,将视线投在了连溪的脸上:双生花种子能够契合的体质,几十年都没有遇到几例,你算其中之一……我们找到你资料的时候,你才七八岁岁,父母双亡,原本这样的情况最好接手。

你归福利院养大,我们按照合理手续收养就可以顺利接手。

只不过真的找到你家的时候,你哥早已经带着你东躲西藏几年了,我们花了很多时间才查到你们,和你们偶然相遇,其实是早就计划好的。

还有什么事计划好的?计划好的,还有很多……比如你和姚守的配对,也是我们安排好的。

不然你以为,你一个人是怎么轻轻松松从研究院逃出来的?地图是我们故意放在你面前,匕首也是故意留给你的,就连下水道通道,其他的路早就被我们堵死了,只有一条通向姚家……其实,我们有接应你的人,必要的时候会冒充路过的人,带你出来。

我们没预料到的是,你这么聪明。

连溪脸色青白一片,喃喃自语:怪不得。

怪不得安保级别超监狱的研究院,那晚上漏洞跟筛子似的。

做了这些,其实我们自己心里也没底,即使配对成功,也不一定有双生花特性,即使有双生花特性,你这一辈子,或许也不会拥有‘花之眼’……不过真的那样的话,你就可以和其他普通姑娘一样,安安静静的生活,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说到这,严泽眼底有着自己都看不见的晦涩。

小溪,你的成长,远远才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姓名。

连河。

年龄……犯了什么事?连河皱起眉:我犯了什么事你们不知道?凭什么抓我?现在是我问你,说过你可以反问了么?中年的警察见惯了各式各样的犯人,什么也没说的将本子合上,起身,那我就等你想起来了你犯了什么事,再继续跟你聊,在想起之前,麻烦你在这住几天。

着铁门再次关上,连河皱着眉看着监狱上不大的窗户。

第一感觉就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越狱什么的……他倒是可以试图尝试下。

破旧的厂房,到处都是遗弃的杂物。

臭水沟传来隐隐的臭味,几只蟑螂从潮湿的水坑之间爬过,惊起几只硕鼠,呼啦啦的朝着远方散去。

姚守的脚步顿了一下,冲着身后打了一个手势,身后跟着的人连忙停下脚步,继续戒备、姚守佩戴着夜视镜,视线落在门前,一只黑金色的昆虫先是落在了门上,然后又飞起在半空中跳了一支八字舞。

当众人还茫然的时候,姚守却看懂了:它们在里面?三儿点点头,收起翅膀,安安静静的站在了姚守的肩膀上。

身后的人见怪不怪,这一周七天还没有过完,有着这只灵性的昆虫的帮助,他们犹如神助,已经清扫了三个隐藏至深的昆虫老巢。

阻挡去路的一扇大门前,如果这个仓库,真的是寄生虫的老巢之一。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暴力摧毁它们的巢穴,连同它们一起埋在在这。

一个中队三十七人,都站在了各自应该站在的位置上,蓄势待发。

第一梯队四人:两人单兵光子炮手,两人斥候打前锋。

第二梯队十人:负责后续火力的跟进,武器有毒气、火焰、炮弹、气味阻隔器、也无所谓具体战略,听姚守指挥,配合着将伤害点放大到最大。

第三梯队十六人:一分为二,占据两侧翼,着重防护服,随时掩护前两队人员,负责断后掩护。

剩下的:指挥一名,副指挥一名,通讯员一名,医务员两名,狙击手两名。

三十七人,每一个都是姚守亲自挑选的,无论是在实力上还是在执行力上,都比普通队伍强上太多。

打头的两个先锋对视了一眼,同一时间点点头,他们同一时间拉开了两扇大门。

像是捅了马蜂窝,原本安静的仓库,像是地震一样剧烈振动了起来。

成千上万只昆虫同一时间振翅,尖锐的虫鸣声,顺着耳道像是要将整个天灵盖都掀开。

随着震天的巨响中,两发光子炮弹钻入仓库内引爆,热浪滚滚中,第二梯队已经接上,各种武器不要钱似的往里丢,以浓烟高热的武器为主,最后两枚投入的。

一枚是:毒气炸弹另一枚:是定时炸弹。

两轮攻击前后不到三十秒钟,大门已经被合上,迎着火力逃出来的近千只昆虫,乌央央的冲出来,直直撞在了侧翼的喷火器组成的火墙上。

眨眼间,变成一颗颗焦炭,滚落在地面上。

剩下能逃出来的,不到百只,狙击手一一爆破下,嘶鸣着朝着众人攻击。

它们的牙齿能够咬开最坚硬的金属,即使是防护服,也并不能彻底就说是安全的。

姚守推了一把热血的有些过头的新人,感受到了手臂的剧痛,从腰上抽出匕首,一刀就扎在了手臂上,声音愈发冷静:撤!中队人马立即选择撤退,他们背起受伤的队友,有秩序的依次撤退,第三梯队断后,一边撤,一面不忘扔定时炸弹。

人还没跑到门口,主仓库的炸弹已经引爆,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像是掐好时间的爆炸声。

等中队人马刚刚跑到安全区域的时候,整个破败的工厂,被夷为平地。

整个行动前后持续不到十分钟时间。

没有一人死亡。

不少队员身上挂了彩,有的人身上的插着几柄惯用的小刀,这是从姚守那学来的方法,先弄死了丫的,再等随军医生处理。

这点小伤,他们还没有放在心上,任务一完成,就恢复到了嘻嘻哈哈的状态。

回去的车上,大家都显得有些兴奋。

军医剪开姚守的外套,将匕首拔了出来,拿出镊子和小刀,将寄生虫的尸体从皮肉里捡出来。

见没有伤到什么神经,军医缓缓的吐了一口气:少校这些天还是多休息,虽然伤口不重,可以架不住伤口多。

每一次出任务,都会因为照顾手下,身上挂上不少彩,时间一长,身上就没有几处是好的。

这还是身体底子好,若是哪天耗尽了精力,倒下去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到时候躺在床上,就是想爬也爬不起来。

这新婚刚到一个月,就折腾成这样,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现在每一点关于寄生虫的弱点,都是前面无数死去的兄弟换来的,在没有任何捷径的情况下,只能靠最原始的方法,用人命去堆。

他们不怕那些要命的虫子,只是害怕自己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将枪口调向兄弟。

作为军医,饶是他见惯了生死,这段时间,也因为见过太多惨剧,噩梦连连。

生怕一睁开眼,一起相处了那么长时间的兄弟,已经被寄生,反手就掏出枪来攻击同伴。

幸好,现在一步比一步好走了。

他侧头看向一直含笑着的年轻将领,这一次,也一定会如同祁安困局一样——在这个人的带领下,慢慢的走出死地。

姚守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伸手拍了拍老军医的肩膀,反过去安慰军医:我没事,你自己注意一点,如果需要请假休整,随时申请都可以。

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多撑一点吧。

军医叹了口气,对后勤人员吩咐了几句,叮嘱他们督促姚守换药休息。

回到临时休息地。

姚守将装备放回武器库,洗了个澡,换好干净的衣服。

后勤部的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看了姚守一眼,恭敬道:少校,过几天就是总突袭,按照惯例,遗书……姚守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为难他,打开房间,从抽屉中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信封上书写着——连溪亲启。

写遗书,这是所有一线军人的基本功课,出发前会和私人物品一统放进个人专属柜子中。

如果有人不幸牺牲了,他的柜子就会被打开,里面的私人物品包括遗书,都会送到家属的面前。

他从军十几年,其中近十年都在一线上厮杀,可这还是他写的第一份遗书。

写的有些匆忙,但是字迹一如他本人一样,刚毅洒脱,几大张纸,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有的没的。

他将信封递给后勤部人员,将他送到门外。

写归写,这封信,怕是以后都不会用到。

即便是落入了地域,他就是用爬,也会一步步爬回来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只要不涉及逃跑,连溪的日子并不算难过。

更何况,她现在多走几步路都喘气的身体,早已经绝了自己跑出去的心思。

一直到了第五天,连溪才知道,原来奉化真的如果严泽和亚卡所说的,是一个族群。

严泽身为现任族长,单独住在山顶,而其他的人都住在山腰的位置上。

居住的地方相隔有段距离,可是彼此之间的联系,并没有就此隔断,是一个异常简单却又完整的村落。

连溪参加过他们的一次聚会,受到了很高的礼遇。

吃最好的食物,喝嘴甜的花蜜,穿最漂亮的裙子……篝火映着无数人的笑脸,他们载歌载舞,他们嬉笑欢闹,美妙的歌声在丛林中久久回荡。

那之后,孩子总喜欢围着她转。

早上起床的时候,孩子们就像是一串野猴子一样,从树上蹦哒下来,递给她一束最美的鲜花。

甚至还有青春期的男孩子,看着她总是红着脸逃走,却将自己猎来的最肥美的猎物,收拾好,偷偷放在小木屋的门口。

就好像她并不是被绑来当花肥的,而是真的请来的宾客。

这一切,严泽都不加以阻止。

或者说,他基本上没有时间管这些,两人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能说上话的时间并不多。

他早出晚归,早起的时候连溪还没醒,晚上回来的时候,连溪已经睡着了。

难得有空的时候,他也只会躺在阳光下,翻着一本破旧不堪的古籍,眯着眼睛,不知道是在想问题,还是已经睡了过去。

就好像今天这样。

七岁小胖放下几个水果,并没有向往常一样求顺毛,而是皱着一张圆鼓鼓的脸,蔫蔫的,没有什么精神:小花要死了,族长一定很难过。

小花是一个六岁的小姑娘,有着水汪汪的眼睛,或许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又或许是因为她的名字,连溪对小花的印象很深。

这会儿听到这个消息,愣了一下:小花前天不是还好好的吗?小胖脸上有着和年龄不符的哀伤:阿爸说,花神要召小花回去了,可是小溪姐姐,我舍不得小花怎么办?连溪手顿了一下,将这个半大的孩子搂进怀里:不怕,严哥哥是医生,会没事的。

不远处,严泽捏紧了手中的书本,垂着眼帘,什么也没有说。

小胖死死的抱着连溪的腰,终于哭出了声:小溪姐姐,我答应过小花,等我长大了,会娶她回家。

我会努力多吃饭,快快长大的。

花神为什么不等等我……连溪顺着小胖的背,轻轻的说:小花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小花终究没有好起来。

她走的那个夜里,下起了大雨,一道道闪电划过天空。

严泽一身湿漉漉的出现在屋子门口,看着连溪,神色疲惫:小花要送葬了,你要去送送她吗?连溪想起了那个拥有甜甜笑容的孩子,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环视了一圈四周,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严泽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套雨衣,将连溪包裹在了雨衣中,走到门口将门前插着的火把抽出来,拉着步伐有些虚浮的连溪,往下走。

夜里,连溪看到了一条蜿蜒的火路。

这一夜,无论男女老少都出动了,他们手点着不怕水的火把,沿着山路站着,十米一人,在夜里为逝者照亮了一条特殊的路。

小花躺在藤编的担架上,被四个成年男子抬着一路顺着火光走去,每经过一个人,那人就会离开路边,拿着火把跟在队伍后方。

路越走的远,后方加入的人也就越来越多,拖延成长长的送葬队伍。

连溪跟在队伍后面,艰难的前行着,暴雨倾倒的嘈杂声中,连溪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哀声歌唱——长长的路哟,长长的弯——天还没亮,我的孩子哟,你莫慌张。

长长的绳节,长长的思念——路太崎岖,我的孩子哟,你莫匆忙。

……奉化一族,延续的是土葬,他们崇尚自然,自然希望自己死后回归大地。

这是一场肃穆却又异常悲伤的葬礼,以至于回来的路上,连溪的心情非常沉重。

这话听起来很好笑,她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却还有心情去心疼那个夭折的孩子。

她低头自嘲的一笑,注意力一散,脚底就打滑了起来,路愈发难走。

一步没有踩住,连溪眼看就要头朝下栽倒在地上,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撑住她大半个体重,将她稳稳托住了。

末了,还带着些许不满的说:他还用药限制你的活动吗?连溪顺着声音看去,看到了熟悉的一张脸,银色的短发,精致的眉眼,还有略带不羁的眼神。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重重的舒了一口气:亚卡,你怎么在这?还活着就好。

严泽没跟你说么?他把我关了起来。

亚卡并不在意什么男女大防,搂住连溪的腰,将她身体大部分的重量都移到自己身上,今天是族人葬礼,无论是谁,犯了什么错,都要在这一天参加送葬的。

连溪正要说话,队伍中传来了惊呼声,两人转过头去,才发现小花的母亲,一路撑到现在,终于撑不住,昏厥了过去。

男人将昏迷的女人背了起来,急匆匆的往回走。

有些骚乱的队伍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在临近聚居地的路口,人流分成几股,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亚卡看了山顶一眼,对着连溪说:我送你回去。

严泽带着部分人留在原地收尾,收拾完了,才会回来。

连溪现在一个人根本爬不到山顶,也就没有逞强,道了声谢,让亚卡送着往回走。

送回连溪后,亚卡并没有打算走,他还有些话要问严泽。

就占据了了一把椅子,喝着一碗凉透的白开水,将严泽说过的事,用自己的话再说了一遍。

关于赐福。

关于奉化一族。

关于双生花。

……这一次他的语气很平淡:今天夭折的孩子,就已经有三个了,再过几年,这里就再难看见孩子的笑声了。

为了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严泽他们,迟早会对你下手……连溪没有说话,她现在正用着一枚借来的针,替自己缝补外套,每出去一趟,她的衣服都要被划几道口子。

如此平淡的反应让亚卡皱眉起来:你难道不介意吗?无论是参加葬礼,还是现在,她都是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从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介怀和戒备的样子。

就当亚卡以为连溪不会再接话的时候,她咬断了线头,将衣服彻底抖开。

随后摇了摇头,用空出的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心脏:我没你想像的那么当然,我比任何都介意,只是这里什么感觉,你看不到而已。

上一次它这样的,还是大河生死未卜的时候……那时候我就在想,我没有亲哥哥了。

这话说的十分轻巧,就好像她平时卖萌耍宝时一样,眉眼甚至还带着笑意。

而现在,我没有了另外一个哥哥了。

屋外,一道身影僵在了原地。

正如来时一样,离开的时候,严泽也悄无声息的。

直到离开了足够远的距离,他才剧烈的咳嗽起来,扶着树干才稳住自己没有倒下去,张口吐出一口鲜血来。

淤血吐出来后,他才渐渐放缓了咳嗽,眼中的湿意被翻腾的情绪慢慢的淹没,随后平静成一片死寂。

屋里的两人并没有发觉屋外的情形。

亚卡听了连溪的话,久久不语,叹了一口气:其实也不能怪他,他只是——没办法了。

这么一大族人都压在他的肩上,每死去一个人,都成为他心底一道迈不过去的魔障。

亚卡见连溪无动于衷,继续说:没有经过赐福的族人,很难活过四十岁。

连溪愣了一下,嘴一张一合,没有出声,像是在计算些什么。

不用算了,严泽今年三十七岁,关于年龄,他并没有隐瞒。

亚卡手捧着凉透的茶杯,他并不让我就诊,我虽然不清楚他大概的身体状况,但是就他这段时间激进的表现来……他也难逃过这个魔咒。

怎么会?连溪视线直视着亚卡:他看起来那么健康……你花之眼已开,不介意的话,可以亲自看下。

亚卡说着起身,苦笑,我被关小黑屋的时间快到了,再不回去,会受到双倍处罚的。

针对族长的处罚,就是他想躲,也躲不开。

临走之前,他伸手覆在连溪的脸颊上:连小妹妹,你再等等。

再等等,等那个人你爱的人,踏过这一路荆棘,带你回家。

☆、第一百四十六章一个对索兰而言无关紧要的人,换我们全族的倾力相助,杭将军,这个生意你们做的可不亏本。

杭跃看着眼前的人,除了一身亚麻色的长袍稍显奇怪之外,没有任何特点。

杭跃眉眼间都是疲惫:你得到了你们想得到的,答应我们的条件,我希望你们一一实现,不然我就是拼个你死我活,也要把奉化这一族夷为平地。

来人并没有被杭跃的气势所吓到:我们派遣了想关人员辅助将军,成效怎么样,将军自己也看到了。

诚意做到这个地步,将军还不愿相信我们,那我就没什么话说。

我不是跟你打嘴皮官司的。

杭跃脸色还没有多少血气,在灯光下似是想到什么,连溪以后会怎么样?虽说这次是从大局出发,占尽大义,可连溪怎么说到底救过他一命……来人笑了笑,不卑不亢:那就不是将军能够关心的了。

杭跃想到和那人的约定,叹了一口气:今天就到这吧。

看着来人如同幽灵一般消失在了窗外,杭跃对着自家副官说:姚守那边?副官如实回答:少校对此还一无所知,可是纸包不住火,这以后……哪个正常的男人丢了媳妇,不会怒火滔天,现在事情做的越绝,往后的情分,消磨的就越快。

杭跃和姚守也是大小一起的情分,就这么没了的话,的确太可惜了。

你盯着点,过了这一段时间再说,到时候要算账还是要退役,让他找我就是。

副官低头:是。

杭跃低眸,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门被关上,室内又恢复到了原有的安静。

杭跃开了一盏灯,只照亮了桌面四周的不大的地方,杭跃像是卸掉了所有的力气,往后倒在椅背上。

窗户是这时候打开的。

风卷起雨丝溅在杭跃的脸上,杭跃的肌肉在瞬间紧绷,虽然多年没有作战,但是他从未放弃过体能训练,抽抢上膛的速度,一气呵成。

窗外的黑影甚至没有将视线施舍在武器上,清冷的目光扎在杭跃身上,看似平静的黑影,像是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轰隆!惊雷在天空中炸响,闪电在夜色中骤起骤灭,短暂不到一秒钟,却让杭跃清晰的看见了黑影的正脸。

姚守执行的任务还未结束,就收到了亚卡的报信,几天几夜没合眼,赶过来就见到了这一幕。

连对峙的时间都省了。

姚守立在暴雨中,双眸都是血丝,他内心翻腾如同岩浆,表面却异常的冷静。

他听见自己对着屋内曾经同生共死的兄弟说:你出来,还是我进去?暴雨倾盆,初冬的雨,带着刺骨的寒意。

倒在地里的人,满身都是泥浆,但是他只是轻轻的皱起眉头,判断着着自己肋骨是断了一根还是两根。

杭跃用手撑着泥地,刚想爬起来,却再一次摔在了地上,他苦笑了一声,这一次姚守没有丝毫手下留情的样子,他连手也断了。

他和姚守之间,从上学开始,在体术上就有着不少差距,这些差距到姚守上一线战场后,就越拉越大。

可以这么说,姚守是他自己一手打造起来的好刃,姚守有多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想现在,单方面遭到碾压。

这些他原本从没有在意过,姚守善战,他善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缺点,并不需要比个你高我低。

可是现在,挨打的全无还手之力,他倒是后悔当初应该在体术上多加强几分。

最起码,在姚守失去理智的时候,能够确保自己能最大几率的活下去。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姚守双目赤红,神色冷冽,实实在在的动了杀意。

果然,这一场单方面的揍人,才刚刚开始而已。

杭跃无数次倒在地上,腹部,脸,关节……无数次遭受了重击,他每一次都避开要害,冲着疼痛神经最明显的位置而去。

这保持着的为数不多的理智,让几乎要晕过去的杭跃,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最后一次倒在泥水里,杭跃几乎已经睁不开眼睛了。

很好。

最后一击,他就可以彻底晕过去了,也省了之后的对峙。

可是最后一击迟迟没有攻来,杭跃在泥水中剧烈的咳嗽了半晌,感受着喉头的腥甜,半仰着头,吐出一口混着鲜血的泥水来。

姚守蹲在地上,抓起了他的领子,将他半拖着坐起来,两人的脸靠的很近,杭跃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意。

闪电微弱的光线中,他逆着光,神色莫名:你明白我想知道什么。

再过半个月,这边就结束了。

杭跃喘着气,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到时候……他就是踏平奉化,也会把连溪救出来。

寄生的事情,已经到了临界点,这个时候不趁机端掉,只会祸患无穷。

大得和小失,对他而言并不是选择题,而是到时候,如果是连溪出了什么事,你让整个联邦军给她陪葬么?姚守的声音有着异常的平静,他看着杭跃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慌乱,勾着嘴角笑。

杭跃突然想起了自家爷爷对姚守那殉情而死父亲的评价——姚家多情种。

他敛起眼中的惊骇,喃喃自语:你个疯子……这个评价,连溪曾经几次说过,姚守并没有觉得什么。

而在不同人的口中,听到同样的字眼,他却只觉得可笑,脸上讥讽渐浓。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两人的身上,溅起的水花,几乎模糊了各自的五官。

杭跃张了张口,说了一句什么。

姚守似是听懂了,松开杭跃的衣领,看着他摔在地上,微弱的灯光下,他的脸色愈发难看。

站起来的时候晃了晃,却还是稳稳站住了。

他伸手,将衣服的扣子一颗颗解掉,解掉最后一颗扣子后,他整个外套直接扯了下来。

力道之大,让军装上的胸章都直接飞了出去,姚守抓着衣摆,将军装重重扔在了杭跃的身侧。

溅起的水花,再次淋了杭跃一身。

这身皮,我还给你了,以后,也算两清了。

雨幕将两个人隔断成两个世界。

姚守低头,看了一眼胸膛剧烈起伏着的杭跃,绕过杭跃往前走去。

皮靴踩在胸章上,发出咔哒的声响,转眼间就被落雨声淹没。

一直在旁边干着急的副官,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他是杭跃近身的副手,姚守和杭跃还没动手,他已经赶到了,只是被杭跃下了令,疏散了其他人之后,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他用手扶起杭跃,发现杭跃所受的伤比意料中的严重的多:将军,您怎么样?咳咳咳咳……杭跃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抬手,反手抓住了副官的手腕,让他走。

没拦着……姚守的军衔和地位摆在那,没有杭跃下令拦着,他进出当然没有任何阻碍。

将军您先别说话,我马上送您去医院……杭跃摇了摇头:叫刘老过来。

刘老是杭家的家庭医生。

副官跟着杭跃十几年,从卫兵开始,一直走到现在的位置。

即使是亲自上战场的那些年,他也没见过杭跃这么狼狈的样子,几十岁的大男人,眼眶都泛红了:好,我去叫刘老过来。

这个世界,总需要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去守护。

哪怕,踏碎道义。

哪怕,兄弟反目。

亚卡是第一次见到严泽发火的样子。

严泽这人,理智,聪明,也不知道是天生还是后天性格所致,感情波动一直不大,无论喜怒哀乐,都是浅浅的样子。

浅的,连眼底都很难达到。

所以,他是天生做族长的料,十五岁就成为族长,接收了奉化这个烂摊子。

目前在族里的地位,比他这个老不死要高得多,他说关了自己,族里一句废话都没有,就把自己关了。

就连自己受罚的时候,也没赢得他一个侧目,现在这种怒火滔天的样子,倒是少见。

亚卡抹了嘴角的血渍,刚够接受虫噬惩罚的他,连站稳都需要依靠在墙上,这一拳几几乎要将他打翻在地上。

他漫不尽心的笑着:族长大人,这是怎么了?严泽单手扯住亚卡的领子,肘部横在亚卡的胸前,`利用身体的力量,逼迫亚卡倒退几步,重重的撞在墙上:你还有脸来问我?你得侍虫呢?你说三儿?亚卡勾着眉头,族里可没有侍虫跟主人一起受罚的传统,我一直都关着,怎么知道它去哪了?族长大人如果想找它,大概在哪个巢穴里厮混吧,或者去山脚偷花蜜吃也不一定……严泽双目赤红,繁复的纹身从身上钻了出来,隐隐的泛起了赤色:不用装傻,姚守和杭跃已经决裂了,这里面说没有你的动作,你自己信么?亚卡视线落在严泽手臂上,收起了漫不尽心的笑容:你……纹身赤化,这是身体恶化的预兆。

严泽似是毫无所觉,冷笑:我一时还死不了,就不劳费您担心了。

你还真是……看着严泽那张不讨喜的脸,亚卡一时间居然找不到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亚卡,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啊?说最后一个字时,严泽双目赤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难过的几乎要哭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严泽,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亚卡神色冷静的可怕,对上严泽的视线,没有任何动容,我们自己的宿命,你以为拉一个不相干的小姑娘陪葬,就可以扭转了么?宿命?严泽冷笑一声,你告诉我什么叫做宿命?那些还来不及长大就夭折的孩子?还是那些许了白头,却阴阳两隔的夫妻?或是连死都合不上眼睛的族老?明明就差最后一步了……咳咳……严泽放开亚卡的衣领,往后退了几步,剧烈的咳嗽起来,原本挺直的脊梁,像是被生生压弯了一样。

那种撕心裂肺的咳嗽,听得亚卡不禁皱起眉来:所以,你的最后一步,拿个小姑娘的命来填?枉费连溪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哥哥……剩下的半句,在看到严泽眼底的沉痛时,心一软,转了一个弯,绕过了连溪:即使填进去,你能确保成功么?不能成功难道再去拉个人来填?亚卡质问一句比一句锐利,表情却愈加的深沉。

你还没看懂吗?不能适应的,自然会被淘汰,花草是这样,动物是这样,人也是这样……所以说,我之前最讨厌你这么自以为是……严泽半敛着眸,悖逆着光,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亚卡深深的吐出一口气,笑道:荣幸之至。

世界上,没有比放弃更简单的事情了,你大可以一脸正义无私的选择后退,可总得有人,上前面对。

严泽冷冷的扫了一眼亚卡,眼底的疲惫似是会溢出来:我有没有说过,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懦夫,要不是新孕育的双生花需要你培育长大,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优胜劣汰。

亚卡没有说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三观不符,你就是说上一年半载,也不会撼动对方的任何想法。

严泽显然也是这样想的,整理了自己的长袍,将手腕包裹在了长袍之下:你还是好好在这里待着吧,等你下次出去了,说不定双生花已经开了。

还没等亚卡反应过来,门已经关上了。

亚卡慢慢坐在地上,神情凝重——什么叫做下次出去,说不定双生花已经开了?严泽手端着一碗草药,喝的漫不尽心。

闻着味道,连溪都觉得舌苔发苦,可严泽愣是跟喝三鲜汤一样,小口小口的低头喝着药。

他脸上有些发白,在阳光的照射下,肤色几近透明。

连溪想到了亚卡说的话,犹豫了一下,打开了右手的掌心,上面的纹身颜色鲜艳依旧,花随心动,掌心中瞬间长出一朵透明的花来。

与此同时,纹身也从锁骨的位置钻了了出来,在眉心长出一朵绽开的双生花来。

透过眉心的花看向对面这个人,和配对过的男人不一样,严泽的脑袋上并没有花株,但是他的身体,依旧有清晰的脉络。

就好像老旧腐朽的电线,很多地方甚至早就已经堵住,似乎马上就会崩解。

正打算细看,严泽出声打断了连溪:够了,时间太长,会损耗你的精神。

连溪身上的纹身如同潮水一般褪去,掌心长出的花朵,也摇曳着慢慢的收了回去。

她看向严泽,欲言又止。

严泽什么话也没有问,表情有些轻松写意,他端着碗,将最后一口喝完:趁着天色好,你多晒晒太阳,我看你最近脸色不是很好。

连溪没有回答。

严泽也没强求连溪接她的话,绕过她进屋了。

这之后几天,严泽彻底消失了。

和早出晚归不同,这一次,严泽像是外出了,几天几夜都没有回来。

连溪总预感到,或许是时间到了。

她也不是没有试着走出去过,这些日子,她从孩子那学到了很多基础的知识,可是现在,无论她走到哪都有人看着。

无论散步去哪,都会遇到相熟的人。

唯一的收获,就是从无人的角落里翻找到的几把废弃的没有开刃的小刀,这种刀只有成年人手掌的长度,大概是孩子们废弃的玩具,刀柄已经开始腐烂。

连溪将它们收进袖子里。

待无人之时,会对着一块捡来的石头,悄悄的打磨着。

直到两边都开了刃,外形上看,反倒更像匕首些。

第二把小刀只开了一边的刃,看似平静的日子终于开始起了变化,这天黄昏,连溪看到了那只熟悉的黑金色昆虫,靠近连溪的掌心,卖萌求顺毛。

可连溪还没有来得及询问什么,屋外一道黑影闪过。

一张小网,从半空中飞来,将三儿兜走之后,青年提着网兜对连溪客气的说:连小姐,这是亚卡先生的侍虫,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先送它回去,打扰了。

连溪一句话都来不及说,看着青年从树上落下,又消失在了树林间。

待他走后,连溪关上窗户,缓缓张开手。

掌心赫然是一只纯银的戒指。

男方戒指。

南方。

窗户再一次被风所吹开,连溪翻手收起戒指,感觉到潮湿的空气打在脸上,知道这一夜——山雨欲来。

严泽就是这样踏着微雨而来的,半长的头发凌乱的扎在脑后,大风将他的长袍吹的鼓鼓的,消瘦了许多的身体,像是撑不住宽松的长袍。

骨节分明的手稳稳端着一只碗,步伐却有些虚浮,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来。

连溪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情绪难辨,严泽避开她的视线,将碗递了过去。

连溪挑眉:我病了么?严泽并没有说话,拿着碗的手紧了紧,骨节露出骇然的苍白来,像是药将整个碗都生生捏碎。

他半敛着眸:刚刚那一只,是亚卡的侍虫,因为私自传信,按照族规,应连同主人一起……连溪接过碗,仰头一口就将里面的药喝的干干净净,没有半分犹豫。

咽下最后一口,连溪安静的将碗递了回去,掩嘴打了个哈欠:我想睡觉了。

严泽深深的看了一眼连溪,有什么话想说,却紧闭着唇,最后转身离开,顺手将门轻轻掩上。

连溪坐在椅子上,手心都是汗水,掌心的戒指像是要被压进血肉里。

她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慢慢闭上眼睛,胸腔的心跳鼓噪着,掀起大脑神经一次又一次的抽搐。

姚守。

我大概,等不到你过来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连河立在夜色中,里面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囚服,外面裹着一件不知道哪偷来的军大衣。

越狱的确有相当大难度。

可要是对象是小城的警署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开了电子锁,弄瘫了他们的网路,顺手将小城警署署长一些私人交易给公布了。

连河想到这,呵出一口雾气,勾起嘴笑了起来,保证那现在乱成一锅粥,没有其他心思来追查他的下落。

可是笑意刚刚达到眼底便落了下去,连河眼神中的沉痛越来越浓,慢慢的归于一片沉寂。

他手长腿长,不合身的大衣在身上袖子短了一截,腰身偏生又大了一圈,即使裹着,也能显出肥来,就是这么一件不伦不类的棉大衣,也让他穿出了几分落魄的帅气。

他立在偏僻的公路旁,几乎要淹没在了夜色中,眼神静静的看着公路尽头,像是在等什么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深夜的露水,将他的发梢一点点的染透,几乎要将他眼睛一起濡湿。

终于——夜的宁静,被惊鸟的嘶鸣声所划破。

陆行车发动机轰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到了转弯的尽头,暗黑的世界终于被光束撕开一道口子。

连河微眯着眼睛,看着车前刺眼的灯光越来越近,嘴角勾了起来。

车子在连河的身前停下,降下了车窗,飞出一个背包来,连河下意识接住,车窗此时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换上,上车。

这张脸,连河差点没有认出来。

姚守外貌上其实并没有发生多大改变,五官依旧是那个五官,而是身上怎么也遮掩不住的凌厉,锋芒毕露的有些不像他本身。

姚守似是觉察到连河的视线,微微侧过眼,身上的凌厉顿时消失了,让旁人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来。

连河低头看着包里的专业装备,大到衣服鞋子,小到特制戒指手环……别看一些武器精致小巧到就像是武器仓库的摆设,可说不定,普通一仓库武器的杀伤力,还比不上他手中这一小包的。

啧啧啧……这编制内的和他们这种混打野的人,渠道就是不一样,随随便便出手的一套,都是军部特供。

车上,两个大男人一路上相顾无言。

姚守是还在将脑海中的计划一步步的完善,而连河,因为和自己这个便宜妹夫的确算不上熟悉,之前闹的又有些崩,有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

车厢内气氛愈加尴尬的时候,连河率先开了口:我之前没有想过严泽……我也没有想过。

车内的灯没开,姚守从后视镜上看不清连河的表情,不过想来,两人的表情应该差不多,杭跃跟我从小一起长大。

连河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有些颓废的靠着椅背上,那天早上,严泽所做的并不是天衣无缝,回想起来,可以发现很多疑点。

可是再多的疑点,也抵不过他对严泽的信任。

他甚至这样坚信着,即使他有一天不信任自己了,也不会有一天不信任严泽。

生活总会在这样的不经意间,狠狠的抽你一记耳光,抽的你鲜血淋漓,抽的你打落了牙齿往肚里咽。

半点,由不得你自己。

连河抹了一把脸,让自己振作起来:你现在,有什么计划?三儿,你跟大哥打声招呼。

姚守突然开口。

车前像是装饰玩具一样的昆虫突然扇动了翅膀,在车厢飞了一圈,悬停在了连河的面前,连河看了姚守一眼,试探着用手去顺毛。

大概他和连溪一直相处,身上多多少少沾染了连溪的气息,三儿对他并不排斥,自动靠近连河的掌心,蹭了蹭。

你还记得亚卡么?那个住过我们家仓库的天王巨星?对,是他。

他是奉化族的前任族长,而三儿是他的侍虫,这一路上有它的引路和提醒,忙了我很多忙。

连河:……他的世界观在几天之内不断的被刷新,现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还是因为压根没有反应过来。

姚守接着说:具体的事情,路上我跟你说……亚卡给我留下了很多信息,有了三儿的帮助,我们接下来的计划会更加的严谨。

这种有备而来的姿态,总好过那种一脸生不如死然后一蹶不振的男人,连河看到到姚守的异常冷静,反而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说说你的计划。

姚守略微沉思了一下,将思绪整理清楚,用沉稳的声音说:我的计划是这样……汽车飞速的在路上行过,没有在夜色中留下一丁点痕迹。

一周以后。

两人攀上了山顶,姚守蹲在地上,用手搓了一把湿润的泥土,放在鼻端闻了闻,随即拍了拍手站起来,看向不远处连绵不绝的丛林。

我们到了。

他将戒指系到三儿的身上,也不论它是否能够听懂,轻生的说:把这枚戒指带给小溪,告诉她,我接她回家了。

连溪突然睁开眼睛,一翻手,袖子中划出刀片,攻击凌厉而果断。

来人似乎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凌厉的风从面前掠过,让他清醒过来。

连溪这全力一击像是聚集了她多少天来一直保持住的体力,一击不成,支持着身体的精神气开始溃散,力道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凌厉。

他反应很快,单手就抓住了连溪的手腕,一个反扭,就将她手中的武器打落。

连溪被单手压在椅子上不能动弹,别过头,死死的咬住了严泽的手背,她此时所剩力气不多,全凭心中一股怨撑到现在,在尝到了鲜血的味道,从来到奉化之后,一直没有哭过的连溪,突然红了眼眶。

严泽手顿了一下,静静的让连溪咬着,直到连溪呼吸都不正常了,这才一掌敲在了连溪的后脑上,将她拍晕了。

严泽抱着连溪,并没有往屋子的方向走去,而是朝向了丛林中心。

他黄昏用药用的很足,所以并没有想过,连溪会中途醒来,甚至有力气爬到了这。

是的,她后半程用的几乎是爬。

这么倔的孩子,是他一手带大的。

他低头,将连溪散乱的刘海整理好,别在了她的耳后。

严泽手腕上蜿蜒的伤口还没彻底止血,他却毫无所觉,有一滴血落在了连溪的脸上,他用手擦拭掉后,看着她睫毛为不可闻的颤抖了一下,又轻轻的收回手。

于是想说的很多话,便堵在了口中。

这一段路,说长也不长,但是极为难走,严泽对这的熟悉不亚于对自家屋子。

每一步都踩的很稳妥。

连溪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明亮。

适应了一会儿,连溪才发现天依旧黑着,只不过点起了篝火。

橘黄色的光线暖暖的散开,将四周的黑暗全然驱逐。

随着视野慢慢清晰,对面的景物也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株血黑色的花,高度足足有几米高,它的花茎上都是倒刺,几十厘米长的倒刺像是横突出的一把把尖刀,虽然泛着枯黄色,却依旧有一种骇然的气势。

根茎上缠绕成的黄色纹饰,一圈圈从花托缠绕到根部,周围几十根伴生藤每一根都有手腕粗,相互缠绕着守护在花的四周,已经干枯的如同枯木,一层层失去水份的花瓣层叠着,一层比一层颜色衰败,到了最后一层花瓣,却隐隐发白。

双生花。

一株即将枯萎的双生花。

醒了?严泽勾着嘴角,递过来一个水杯,喝点水,热的。

连溪没有力气躲闪,只能狼狈别开头,伸手就将水给打翻了。

严泽眼角弯成一个弧度,并没有恼,而是弯腰将水杯捡了起来。

他将杯子摆正,回身拿出一把匕首,在火上撩了撩,牵着连溪的手,将她的袖子卷了上去,冲着手臂划了一道,鲜血顺着不大的伤口往下蜿蜒,滴落进泥土,消失不见。

你看到了,它快死了,它已经多撑了一百年了,再也没有多余的能量去催生下一代花株,而你们同根同源,能够提供剩余的能量,催生出新的花株。

双生花有反应,就说明……下一代的花株已经开始孕育了,而你……连溪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我也看到了,你也快死了。

嗯,我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严泽笑了笑,似是并没有介意连溪的话,他伸手将连溪的乱糟糟的头发散开,拿出一把小木梳,替她梳头。

就好像连溪小时候,他替玩疯掉的连溪梳头一样,一到那个时候,无论连溪之前多吵闹,之后都会安安静静下来。

像是想起了什么,严泽笑了笑:你小时候长的又漂亮,又精致,跟连河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上的,我总怀疑你是不是他哪里偷来的,或是他趁着谁不注意,拐来的。

连溪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她全身骨头软的跟面条似的,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那时候,我就想,你要是真的和花株不契合,我到时候有这么一个妹妹也不错。

你小时后一点不难带,即使在诊所,也总是安安静静的,除了在连河面前调皮一点,在其他人面前,总装成小大人的样子。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很多都是回忆的画面,连溪即使记忆模糊,这回忆也一帧一帧的往外冒。

你小时候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大河不要我了,严哥,你要嫁给我么?想到这,严泽眼角都弯了起来,将连溪的头发扎了起来,用发带系好,我至今没有弄清楚,为什么连河不要你了,和我嫁给你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这种回忆杀,让连溪听着不由的皱起眉头来。

她到现在没有弄清楚严泽到底想做什么?包括亚卡在内,所有人说话都说一半留一半,都在解释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或者怎么出现在这里。

却没有人说过,她能怎么回去。

或许,是代表着——她回不去了么?思绪在这戛然而止,地上的轻微振动突然将连溪拉扯了回现实,连溪停了几秒钟,确定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石块泥土抖动翻滚着,石壁上的浮土往下抖动,掀起漫天的尘埃,她的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突然抬起头来。

那株将死的半枯的双生花。

突然在这一瞬间,活了过来。

巨大的伴生腾在土里蠕动着,像是剩余的藤蔓药从地底彻底爬出来,泛白色的花朵在一瞬间,变成了赤红色,慢慢的,颜色越来越浓郁,变成了黑红色。

甚至是泥土,也越来越潮。

连溪原本以为是水倒灌到地面上,后来接着跳动的火苗,终于看清了,黄色的泥土泛起的液体,血色一片。

像是从地底涌出鲜血来。

那些藤蔓像是活了起来,朝着她蠕动而来,危险的瞬间,连溪想要躲避开。

却被一旁的严泽从侧面抱住:小溪,不怕。

藤蔓犹如最尖锐的箭矢,狠狠的扎在她的胸前。

连溪觉得世界在一瞬间静止了。

她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倒灌进心脏,却顺着藤蔓留下另外一个地方,热气从脚底开始消失,凉意最后攀上了心脏。

她低头,似是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前,张口就吐出一口血来。

姚守手抖了一下,削着树枝的小刀擦在了他左手食指上,血珠从伤口中冒了出来。

连河递过来喷雾止血剂,姚守摇了摇头,从地上摘了一片植物的叶子,在手指上包住。

止血草,他们在野外很常用。

你很担心?连河侧头看了姚守一眼,凭姚守的身手,能自己把自己弄伤了,肯定只有心绪不宁的时候。

恩。

姚守没有否认,低头掩住心脏的位置,在将要触碰的时候,又突然收了回来,你不觉得,我们这几天进来太过轻易了么?低头看着山脚下隐约可见的聚居点,连河皱起了眉:的确……好像没有任何防守,这弯起不是传说中部落应有的作风。

奉化人善于驱虫,我们在外围的时候,还不时遇到了昆虫的攻击和侦查,现在近在眼前了,为什么反而没有动静了……姚守的话音刚落,东南方向的山谷突然有了动静。

就好像乱石崩塌,碎石滚落了山谷。

姚守本也没有觉得什么,突然看见林中掩映着的花瓣,血色的,浓郁的几乎药发黑,熟悉的花香,几乎在同时散发了起来。

连溪!这动静,肯定出事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将身上的负重减轻,朝着花瓣的方向飞奔而去。

连溪感觉自己像是回光返照,一直没有力气的身体,在冰冷中掌控到了主动权。

剧烈的疼痛感袭来,她掩藏在袖子中的匕首尽出,反手握住,单手刺入了身旁抱着她的人身上。

刀没入腹腔,几乎没有遭到更多的阻碍。

连溪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远离严泽,远离这住回春的花,远离这个奇奇怪怪的地方……她这一刀并没有刺太深,而是反手想抽出,将胸前的藤蔓斩断。

可是严泽并没有松开手,他从正面直接将连溪拥入怀里,身体向前的重量,将只没入腹腔一半的匕首,全部推入。

彻底的抱住了连溪,制止住了她的动作:小溪别怕,就快结束了。

连溪脑子一片空白,胸腔的最后一抹寒意并没有散去,而是慢慢的回暖了,暖意从胸前顺着血液又蔓延回四肢。

而那株藤蔓,小溪,别怕。

严泽下巴搭在连溪的箭头,几乎失去了最后的力气,你体内,有我移植进去的种子,一旦你被判定为下一株双生花,你就不会有危险了。

那一碗碗的药,都是抑制人体排斥的。

只不过,连溪的排斥好像更加明显……严泽的话没有说完,连溪受伤手臂上处长出一片幼芽来,幼芽自动从人体脱落,落地生根。

它迎风就长,抽芽,长个,长叶,开花……就好像按了快捷键,所有的进程,都在短短几十秒内完成,随着新花株的成长,老花株不端的枯萎着。

花瓣一片片的凋零,叶子一片片的凋落,藤蔓绿色一点点散尽,最后成为真正的枯木。

而这时,新花株已经长出了花苞,酝酿着,新一轮的开放,连溪好像明白了什么,那一碗接着一碗的药,那一填又一天的早出晚归,感觉到严泽的体温越来越寒冷,连溪双手怎么堵都堵不住严泽腹腔的伤口。

严泽突然笑了起来,像是以前夜里时常哄着她入睡时的样子,轻生哄着:长长的路哟,长长的弯……长长的路哟,长长的弯——天还没亮,我的孩子哟,你莫慌张。

长长的绳节,长长的思念——路太崎岖,我的孩子哟,你莫匆忙。

……姚守赶到,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连溪半身北鲜血染透,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死去多时的严泽的。

而她身后,一朵花骨朵从花株上伸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朵……紧接着一朵接着一朵的绽放,随即一朵接着一朵的凋谢。

短短几分钟内,花谢花开,几轮生灭。

十分钟之后,花越开越少,越开越慢,也越开越大,直到--最后一朵血色的花,直径几乎到了五米,香味在一瞬间弥漫开去!几乎是在同时,五根藤蔓直接从根系里抽出,宛如有生命的灵蛇,在地面上飞速游走着,目标直指连溪,将她从头到脚裹缠了起来。

花香愈发浓郁起来,庞大的血色花朵矗立其中,花瓣脉络内流淌着的花汁,更像是流动着的血液。

花瓣一开一合间,将缠绕在藤蔓中的连溪吞下去,花瓣一瓣瓣的收紧,重新回到花骨朵的样子。

几分钟之后,整株花飞速的沉入地底,连同花骨朵一起,彻底消失在空气之中。

姚住了亲眼目睹这一幕,近乎崩溃的连河,下意识将手覆上胸腔的位置,熟悉的感觉重新回来了。

这里只有一颗心脏,他却感受到了两种不同的心跳,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

他的世界,在这一瞬间活了回来不远处。

他做到了。

亚卡在小胖的搀扶下,立在山间,他闭上眼,又睁开,他说得对,我是懦夫,去告诉那两个人,待来年开春……来迎接,他们想要迎接的人。

【尾声】第二年,春。

杭跃从桌子上看见了那一封格式都没有变一下的退役申请。

这样的申请书,他有一叠,姚守每个月申请一次,没一个月都被他打回,这一次他握着笔,悬停在了桌子上:他去那边了么?陆贺峰坐在沙发上,抓了一个苹果往嘴里啃着,点点头:是的。

一句话没有多说。

他其实并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负责子舰兽的扫尾工作,当初是为了给姚守复仇而去的,而后,知道了姚守还活着的消息,他就把目标调成为祁安复仇了。

扫尾工作不比别的,事情多而杂,这一去就两三年,一回来一看,他最好的两个兄弟,已经闹掰了。

具体的,他怎么问都没有问出来,杭跃的副官现在见着他就绕道走……杭跃也没想过他多说几句话,点点头,伸手稳稳握住了笔,在文档上写上两个字——批准而在千里之外的南方丛林中。

小胖在山谷中跑来跑去,带着几个孩子,像是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几乎已经收集到了成堆的鲜花。

但是他一点也不敢往前靠近,就好像中央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限制住了他的行动。

族里的禁地。

即使是最胆大的孩子,也不敢进去。

而在山谷中央。

姚守和连河正立在原地,亚卡不远不近的站着,像是这是别人的主场他的客场似的。

终于,时值正午。

地面终于轻轻振动起来,泥土翻滚着落下山谷,中间的部分凸起,有什么正努力的探出来。

当最后一层泥土滚落,花苞的一个角已经露出了地面。

几乎在同时,有根系扭曲着从底下钻了起来,飞速的延伸出密密麻麻的支系,落地生根。

以花苞为中心,梗系朝着八个方向不断自我繁衍延伸着,没过多久根系放弃了向外延伸,开始掉头来寻找同类,两两开始纠缠,周而复始着,结成一张巨大的藤网。

刚刚露出一个角的花苞,猛地从泥地里抽出,在碗口粗的花茎的支撑下,稳稳的,傲立在藤网中央。

碗口粗的花茎听起似是粗壮的恐怖,但是事实上,花苞足足有一人半的直径,承受着花瓣和一个成年女人相当的重量。

这样的压力之下,花茎几乎像是被拉紧的弓,弯起的弧度像是要整个折断。

连河推了姚守一把,姚守看了连河一眼,有些忐忑的往前走去。

姚守走上前一步,在众人的戏谑视线中咳嗽了一声,伸手按在了花苞之上,感受着胸腔里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轻声说——媳妇媳妇,块开花吧。

霎时间,花香浓郁了近一倍。

一朵紧闭着的花苞,慢慢打开了它的花瓣。

作者有话要说:结局了PS:之前提真人化,是因为我这书刚签了影视版权,虽然不知道是启动网络剧还是电视剧,但是真人化终归还是可以期待的。

咳咳,到时候如果拍成雷剧,一定要说不认识我……我反正想象不出来,谁能驾驭我家亚卡的。

男主是女主的,哥哥是你们的,亚卡是我的,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