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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2025-04-01 16:32:54

楚行像是对做这切根本没有意外,他安稳地坐在那里,眉目也未曾动下,只平静问:为什么要烧了宅子?罂粟把抹去脸上泪水,扭过头闷声不吭。

他走到面前,低下眼瞧着,问:对这么报复,是因为讨厌?不回答,他就又把问题重复了遍。

罂粟猛地抬起头,眼中仇恨在那刻就像把锥子,直插对方心脏:对!就是讨厌!就是恨!楚行仍旧眉目不动:因为什么而恨?罂粟冲着他声嘶力竭地喊:什么都恨!恨这些年把压得不透气,又把像东西样玩弄在股掌里,恨放纵别人伤害,恨杀了李游缨!根本没有负过责任,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别人感受,只顾着自己!说到后面,泪水又大颗大颗掉下来,楚行伸手抹去脸颊上水泽,被把拂开。

他看着,低声说:那现在呢?过去这四个月到现在,还直在恨着么?罂粟厉声说:当然还在恨!这么报复,觉得高兴?有什么不高兴?高兴极了!如果真高兴,不会总是跟确认安全感,又紧张得天天晚上睡不着觉。

罂粟微微震,把推开他,失声否认:在胡说。

楚行没有动,反而顺势攥住手。

罂粟手冰凉,微微发着抖,被他握在温热掌心中。

楚行淡淡说:如果真还那么恨,就该在个月前刚清醒时候就给枪,直接杀死。

懂楚家所有事务,死,再稍微挑拨,楚家就是盘散沙。

没必要再去找景致和鄢玉,遮遮掩掩拐弯抹角。

罂粟微微止住泪水,瞪大眼望着他,楚行两手撑住墙壁,将虚虚拢在怀里,声音低柔,娓娓道来:看,罂粟,根本没想象中那么恨。

做这切,只不过因为些不甘心。

就算不会枪杀了,也恨。

罂粟盯着他,认真得像是小学生,不杀,只是因为不会轻易杀人而已!楚行顺着话,沉声说下去:想象遍假如报复成功之后生活。

离开,离开楚宅,再也见不到,从此与楚家无关,与无关。

个人,没人会只个眼神就懂脑袋里在想些什么,没人会再把抱在腿上喂饭,在睡不着时候讲故事哄睡觉,教品茶陪画画,没人会帮收拾那些自己收拾不了事。

再不会在这世上找到个人像这样比自己更懂得,也不会找到个人比更适合。

那样生活,半分不会比现在好,不会习惯。

罂粟,觉得会比现在高兴几分?根本不会喜欢。

他说得越多,罂粟眼泪流得越急。

他话音尚未落地,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反驳他:才不是非要跟着才可以!才不是非不可!好。

知道恨着。

或许离开,会过得很好。

楚行看着,平静说道,那么呢?离开,要怎么办?罂粟微微怔,半天才反映出他意思,却又像是根本没有听懂,仰脸望着他,半晌才低低出声:……说什么?需要程度,比想象中要多许多。

楚行不习惯这样直白说话方式,因而说得很慢,却同时又字字清晰,如果不爱,这四个月认为在做些什么?个人不在意另个人,不会对照顾衣食住行乐此不疲。

不会尽心收拾这个人闯下每个烂摊子。

不会不管这个人在不在眼前,都要花半以上思考时间在这个人身上。

这世上只有适合,也只有适合。

罂粟,可以恨。

但不能说不在爱。

罂粟怔怔地望着他,过了半晌才低声回答:不信。

样子有些茫然,声音低弱下去:不是无所不能,不能再让时间回来。

再也不能让变回以前那种处事方式。

会直任性自私下去,直都看不惯这样,就算现在接受了,总有天也会觉得厌烦。

那时候就又会像是两年前不能如所愿变成想要那种样子时候,在失望之极情况下做那些事。

到那个时候,还会再做遍。

不会。

楚行摸着鬓角,声音低沉轻缓,知道以前错在哪里。

不该把惯成朵玫瑰样子,再试图拔光所有刺。

那本来就应当是样子。

不会再做那样事。

罂粟有些发愣地看着他,过了会儿,忽然捂住脸放声大哭。

像是比方才还要伤心十分样子,哭得止不住,身体贴着墙壁低下去,直坐到地毯上。

抱住双膝蜷缩起自己,哭声很大,穿透耳膜般,像是要把这些年以来所有委屈和怨愤统统都哭出来。

楚行跟着蹲下来,伸手去抱,被狠狠摔手甩开。

罂粟泪眼模糊,话语因哽咽而断断续续:知道有多恨那样对!知道离枝那些人背地里都对做过什么事!知道下了多大决心才想要离开!什么都不知道!把送去崔家,拿任何件小事压制,让离枝处处骑到头上,还杀了李游缨!知不知道被逼得想过自杀?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是错。

罂粟脸颊被泪水浸得发白,胸口因抽泣而剧烈起伏,泛起绵密疼:只知道为所欲为,从来都不会想过处境,只知道拿比能承受还要更严厉方式制裁,根本没有想问过为什么,把话说得这么晚,知不知道什么都已经晚了?已经把楚宅烧了,把所有重要东西都毁得塌糊涂,现在没看到具体是什么模样,所以才没有动怒。

等看到了,就会很生气,会报复,比以前惩罚还要严厉十倍地报复!楚行静静说:不会。

罂粟缓缓摇头,根本听不进他话,只顺着自己思路说下去,眼神暗蒙蒙,带着迷惘雾气:不会再原谅,定不会。

永远不会怪做这件事。

楚行握住手臂,微微用力,将强行从精神恍惚中逼退出来,沉声说,罂粟,今天只告诉,不管做了什么,都不会再管制。

同时,也绝对不会放离开。

要么就枪杀了,从此以后就真正自由了。

要么就回来身边,嫁给。

没有第三种选择。

罂粟望着他,咬着唇不说话。

楚行摸了摸脸颊,温柔望进眼睛里去,低低说道:罂粟,给半个月时间考虑。

半个月后,要么死,要么就嫁给。

次日清晨,罂粟独自人离开M城。

楚行叫人送去机场,把司机和车子都忽略掉,打电话令酒店前台叫了计程车。

楚行看眼,里面透出不赞同意思,又最终言不发,只看拎着行李离开。

罂粟在关上房间门前刻又停住,动不动停了会儿,楚行看站在那里兀自纠结,也不催促。

过了会儿终于回过身来,低声说:明明知道根本下不了手。

说这话时候,眼神里透着恐慌不安,还有挣扎和丝祈求。

眼睛本来生得极漂亮,黑白分明,婉转灵动,然而如今像是左右两只手,将生生拽成薄薄层,再稍微用力些,就要撕裂般。

楚行看着,过了会儿,还是将滑到嘴边句那就嫁给咽了回去。

他倚在窗台边,目光沉沉看向。

过了许久,才很缓慢地开口,仿佛只说短短两句话,就要费他许多力气。

如果半个月后两个都不选,会放走。

他慢慢地说,如果这真是最后意愿。

罂粟咬着唇,眼泪倏地涌出来。

楚行却转过身,不再看。

他身形修长,比例又极好,平日里不管穿什么,举手投足间都令人觉得有岁月沉淀下来慵懒与从容意味在里面。

而今个简单背影,却让罂粟莫名觉得异样,仿佛他平素那些漫不经心和沉稳冷静都突然消失不见,他也会像那样揣测试探和踯躅。

看他良久,楚行始终背对着,没有动。

罂粟咬咬牙,终究头也不回离开。

没有回去A城,而是直接去了C城找景致。

取了行李出来时,远远便看到接机大厅中有人高高地举了牌子接人,上面黑体字加粗地写着名字,苏璞。

罂粟看到,顿了顿,才慢慢走过去。

来人对微微躬身,神色很是谦谨地递过来手上电话:苏小姐路辛苦,大小姐让来接您。

罂粟看他眼,才把电话接过去。

电话那头景致声音依然简洁利落:到了?在茶社,司机会带过来。

罂粟沉默了下,还是问道:怎么知道今天会来C城?没告诉过吧?景致哼了声:昨天晚上但凡没给楚行掐死,今天就不会可能跟他再共处室。

至于离开M市要去哪里么,苏璞,别忘了跟样都是没有朋友人,除了这里,难道还有别地方可去么?……年多前,罂粟和景致直接联系上,起因也不过是景致打量番后评价两句话。

第句话是:这位罂粟小姐,定没有朋友。

第二句话是:瞧情绪态度,最近日子不太好过是不是?这两句话直戳要害,景致又瞧着颇为气势冷艳,让罂粟几乎立刻就撑不住表情。

然而景致跟在后面话又将所有炸起毛压了下去:还不错么,难得能找到个跟处境样人。

看来这次年宴没有白来。

明天起喝杯咖啡怎么样?那个时候,罂粟在咖啡店中坐下之前,对楚行报复还只是脑海中个模糊轮廓。

只知道无比渴望做这样件事,现在不做,以后也必定会忍不住做,却无法确定是否因各种原因而失败,乃至自己是否能承担失败或成功之后后果。

然而三个钟头后,罂粟从咖啡店中出来,对计划已然在景致辅助下有了初步眉目雏形。

们达成致,个出钱与消息,个负责出面。

景致运用手段要比罂粟花样更多,从来不会考虑入流与不入流之说,能利用空隙,能利用人,只要足够可靠,景致都来者不拒。

帮罂粟搞定所有不方便出面事。

们之间面对面商议次数不多,大多时候都通过中间人,每次也都只有寥寥几句。

然而配合却分外默契,每隔上三四个月碰面时策划那些事,在下次碰面之前必定可以做到。

罂粟曾经问过景致,为何会肯主动帮做这些事。

景致挑着极漂亮眉毛,闲闲回答:现在想做,就是对商逸直想做而无法做。

那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又看挺顺眼,帮帮也没什么。

四十分钟后罂粟到茶社,景致身浅米色风衣飒爽利落,正坐在窗边位置等着,冲摆手示意。

等罂粟坐下,景致开口第句话便是:M城日游玩得好么?……罂粟面无表情道,不好。

景致唇角弯出个笑容来:那么,离开楚行时候,他都说了些什么?他什么都没说。

罂粟小姐,景致单手托腮斜眼瞧,慢条斯理地说,觉得这话听了会信?罂粟顿了会儿,还是低声开口:或者走,或者结婚。

考虑半个月。

景致微微挑眉,显得极度惊讶模样:楚行居然肯放走?罂粟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茶杯,没有说话。

脸上血色很少,从M城路到C城,仍然未从前晚事情中绕出来。

景致看了看,过了会儿问:那么走不走呢?……不知道。

有没有暂时偏向哪种?罂粟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茫然,透着丝脆弱,半晌低声说:真不知道。

景致微喟声,没有再逼问。

随手从边座位上拿起份文件夹,推过来。

前段时间叫找蒋绵事。

全在这里面,是自己看,还是直接告诉结果?罂粟瞥过去眼,没有接过来,只看着景致,神色之间不言而喻。

景致看着,目光中透出几分怜悯:蒋信跟蒋绵所抱那点儿心思,就是最不希望那种。

罂粟听了,垂了垂眼,只低低嗯声,除此之外言不发。

景致探究地瞧着,几次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再问下去。

罂粟沉默半晌,突然说:如果是,会怎么选?罂粟抬眼望向景致:当年景家败落,全拜商逸所赐。

如今去哪里,商逸都非要了解得很仔细。

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还会同意跟商逸结婚?为什么最后还会选择跟他起过下去?景致微微眯眼,反问道:意思不就是想问,为什么会甘心给他牢牢攥在手心里?……因为知道除了商逸之外,没人会真心爱。

景致淡淡开口,如果不跟他过下去,辈子就会只有个自己。

那种生活不好过。

再自主自立,如果这世上没有个身边人是爱,也活不下去。

还不如跟商逸在起。

罂粟微抿了下唇:知道蒋晟爱。

景致唇角弯了弯:蒋晟?说得也对。

而且像他那种喜欢,还不止他个。

以为没有想脱离开过商逸么?也尝试过。

但是最后发现,就算没有商逸搅乱,再适应,也没办法接纳他那种人作为男朋友,乃至以后丈夫。

需要个能驾驭住人做另半。

这种驾驭不必处处占优,但要能在最重视方面胜于,当然最好情况,是让还有点钦佩乃至崇拜意思在。

这样挑选另半好处在于,在最慌张时候,这个男人不仅能握住手安慰,更重要是他还可以给出主意。

这是安全感最大来源。

而蒋晟跟其他那些相类似男人,他们只能给女人体贴温柔,温言软语他们在行得很,但是等不想拿主意或者根本不能拿主意时候,他们会比更没主意。

这种次数多了,只有崩溃。

也不是直都想扮演主心骨角色,有时候也犯懒。

跟商逸在起话,能很舒服地就甩手不管。

但是如果跟蒋晟在起,就根本不行。

景致摊手,所以看,挑来挑去,也只有选商逸。

商逸这个人虽然缺点大堆,但至少他有个最大优点。

罂粟面无表情说:什么优点?很有钱有地位么?景致比更面无表情:是他愿意容纳下所有好坏切,并且心甘情愿花大量时间在身上。

任何时候叫他去陪逛街时候,他都不会说个不字。

自己事有许多他甚至能想在前面。

有时候背地里换位思考,觉得有些缺点自己也无法忍受,但他确都能容忍下来,并且照目前来看,在未来段时间内,他都不会以此为怨。

就这点来说,已经足够忍耐下他那些以前和现在错误,跟他继续起生活下去。

景致说完,想了想,又说:更何况,还尝试想过商逸跟其他女人在起样子,发现无论如何都忍不下去看不顺眼感觉。

既然这样,那就只好委屈下自己,跟他在起。

罂粟默然,半晌低声说:在暗示,即使离开,最后也还是会后悔。

不如就这样跟他结婚,是么?景致避而不答:只提示,这次有主动权。

可以走,也可以留。

如果对楚行以后对待态度有信心,那么可以客观分析,然后选择出对更有利方面。

罂粟抿着唇,握住茶杯动不动。

景致单手托腮陪起静坐片刻,忽然半是怀念半是感慨地补充了句:不过话说回来,上次在楚家把楚行跟商逸起批得体无完肤那次,不可不说还是很痛快。

……三日后,罂粟上山,去了李游缨墓地。

捧了束花上去,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来时天气便是阴沉,二十分钟后淅淅沥沥开始下雨。

罂粟没有带伞,在山下车中等着景致见雨势越来越大,叫个保镖送了把伞上去。

远远便看到罂粟在墓碑前动不动站得笔直,浑然不觉已经下雨。

那保镖叫了好几声苏璞小姐,罂粟才有点反应,转过眼来。

像是还没从沉思中回过神,停了会儿才接过雨伞,言不发地下了山。

景致在车中看浑身湿透地跨进车子中,面拿下巴指挥人递给毛巾,面冷不防问了句:觉得苏璞好听还是罂粟好听?罂粟顿了下,面无表情地回道:景致最好听。

景致撑着下巴,闻言嗤笑两声。

笑完了,忽然又转口悠悠道:商逸昨天晚上就到A城去了。

罂粟眉目未动,只平静嗯了句。

反应比景致料想中还要平淡,景致还未开口,罂粟忽然淡淡地说:刚想起来个问题。

想知道,楚行是具体什么时候知道要报复他。

景致眉尾微微挑,罂粟看到,半垂下眼,又说:……另外,楚行以前对行动知道得太快,仅仅是因为他自己派人跟踪眼线么?如果同样是跟踪,为什么去西南逼疯阿凉事,他又迟迟都不知情?景致看着,过了会儿,嘴角忽然扬起微微笑容,不答反问:这么问,让也想问,对楚行防备得厉害,对年多前跟在年宴上搭话为什么会那么容易就接受了?罂粟眼中有明显震动,转过脸,半晌才发出声音,然而仍是有些不可置信意味在:是从那时候就开始?景致审视脸色半晌,才慢慢开口:楚行那时找到,说那段时间做梦总说梦话,五次里有三次都会提到要报复他意思。

他把带去商氏年宴上,让帮忙试探口风。

结果第二天在咖啡店里试探出来意思远超他预料。

楚行本来以为只不过不想亲近,没想到会恨他。

他那时候只想知道到底恨他到什么地步。

最开始帮那些事,只不过是纯粹想帮帮而已。

所以,其实他那时候也没想过会有天,他会自己放手让这么顺利就报复他。

至少在看来,如果在不知晓这些背后j□j前提下,会对前两天报复结果感到满意。

至于去年夏天他为什么又决定改变主意,提供让去楚氏大楼跟着路明学习之类这些更加方便条件让做下去,这些已经不在了解范围内。

也没有兴致去弄清楚。

罂粟微微睁大双眼,景致语气平淡地说下去:这些事楚行似乎没准备告诉。

连路明他都瞒得滴水不漏。

如果自己想不到,按照楚行想法,他应该未来几十年也都不会让知道。

尽管有所准备,罂粟仍然回不过神来。

望着景致,像是被人死死攥住了喉咙,迟迟未能发出声音。

直到车子驶入酒店地下停车场,缓缓停下,罂粟仍然定定坐在车中不得动弹。

浑身僵硬得厉害,景致连着唤了几遍名字,罂粟都没有听见。

直到景致捏住手,罂粟才骤然清醒,转过脸来。

景致望着,眼神复杂:能认为在劝和。

但是楚行知道目,还是放任做下去,除了因为感情深刻以外,罂粟,再不会找到第二个原因。

当天下午,罂粟站在楚氏大楼面前时,甚至不知自己是如何从C城回来A城。

像是从墓地回来后,在车中呆坐了许久,久到景致已经等得眉角紧皱,忽然把推开车门,背离电梯方向往外走。

走得快而急,景致在后面叫不住,几声后忽然又刹音,几步追赶过来,把拽住胳膊,挡住罂粟去路,看到略显苍白脸色,叹了口气,扬下巴,朝后面保镖吩咐道:现在送回A城。

罂粟对这些记忆很模糊,而也根本没有在意,只有些恍惚着往大楼里面走。

所有人都认识,不敢加以阻拦,罂粟路顺畅地上了顶层,电梯门打开那刻看到路明,在他张大嘴有些不敢相信状态下把抓住他胳膊:楚行在哪里?身后个低沉熟悉声音响起:在找。

罂粟极缓极缓地回过头,楚行手中拿着电话,眉眼间依然沉静淡然,带着点温柔,看到倏然刷红眼眶,向微微笑。

他上前来步,伸手将拢在怀里。

罂粟咬住他衣襟,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决定不走了,是不是?眼泪湿透他肩窝,点点头。

楚行紧紧抱着,手心抚过发顶,温声道:以后会直爱着。

——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

还有一个楚行番外,一个初夜番外,以及一个四人(商逸夫妻、楚行夫妻)小剧场。

下周补全。

对所有因我停更修文又迟迟未更而不得不蹲在坑底两个月的小伙伴们表示深深歉意。

感谢大家不离不弃一路陪伴到这里。

鞠躬。

57楚行番外楚行番外——骨中血罂粟曾经问他,当年暮春时节,站在楚家内院中的那七个女孩子,何以他最后挑中的偏偏是她。

她问这话的时候年纪尚小,蹲在他跟前,几根手指扒在他膝上,自下而上仰望着他。

眼中已经没了初来楚家时的胆怯,而是带着小小的乖巧和亲近,又分外的乌黑湿润,让人看了便觉得活泼泼地讨喜娇憨。

他未告诉过她,那一日她得以留下来,也是因这样一个眼神。

带着一点机敏,又有点娇憨,更重要的是,其他女孩都低眉垂眼,偶有因好奇抬起眼皮瞧过来的,也很快就战兢得低下头去,唯独她一个,尽管眼底存着一丝小心翼翼,却从见到他开始就一直在瞧着他,并且是这么直视着看过来,看得坦坦荡荡,看得光明正大。

那时楚行单手支颐跟她对视,有些好笑地想,把这么个小丫头拎在身边,生活一定不会再像往日一样乏味下去。

那天他只打量她一眼,无需问话,就已经能将罂粟的脾气摸个七八。

这个孩子的耐性不大,甚至也许脾气还挺差,但头脑很灵光,胆子不小,指不定以后会忍不住耍点儿小聪明,甚至还会阳奉阴违,暗度陈仓。

他带她出入各种场合,不过短短一月,道上的人已将罂粟这个名字传遍。

又过几日,路明在同他汇报完公务后顺嘴多说了一句,说前天他的寿辰宴,送上来的礼物跟往年别有不同,许多人改送了适合女孩子佩戴的珠宝之类饰物,甚至还有人送了个拿成块缅甸玉雕的,小半人高的,跟罂粟眉眼甚肖似的玉人来。

楚行听这话时,抬眼看了看书房外花廊上的罂粟。

她腕上那只翡翠玉镯已经滑到小臂上,却只踮起脚尖,专心逗着笼子里那只新养的黑尾蜡嘴,浑然没有自己已成为道上人恭维对象的自觉。

后来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她,发现罂粟的这些不自觉,不过是因为她从未将那些人在意过而已。

那时候她的心思还和眼神一样清澈透底,好猜得很。

每天都很喜欢歪头瞧他,同他说话时会眼中带笑,偶尔肆意妄为,也都是目的明确,不过仅仅是因为想要更亲密地粘着他而已。

他一向习惯孑然一人,然而罂粟来了楚家之后,他又觉得,身边多这样一个人的感觉也不错。

甚至都可以称得上是隐隐愉悦的。

当你清楚地知晓有一个人不把其他任何人放在眼里,满心满眼中只有你一个,你可以轻松支配她所有喜怒哀乐时,那种独占的滋味,比想象中还要美妙许多。

他把她拎在身边,照着最好的标版,请了最好的老师,仔细认真地教她。

又放任她指挥着人在书房外花廊上筑起一个秋千架,甚至默许她在他听离枝汇报的时候将他拖出去,只为方便她骑在他肩膀上,去摘最高处的那枝海棠花。

诸如此类种种,或出格或荒唐,凡罂粟提出的,他几乎从未不应允她。

他乐意看她神采飞扬的骄傲模样,因而不在意她被惯得无法无天,一心想让她娇矜美丽地长大。

尽管是在楚家,在他心底给她的规划中,却没有让她插手黑道这一事项。

楚家那些血腥残忍的东西,在到达罂粟眼底之前,都被他轻描淡写拂去。

他教她知书识礼,他希望她能像个正常世家的女孩子,能够在他给她撑开的荫蔽下,心安理得地获一世安稳。

罂粟却不肯照办。

他叫她读经史,她却单单喜欢《韩非子》;他叫她看外国史,她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本《君主论》。

那些内容理性冷静,专司复杂算计勾心斗角的书,罂粟倒背如流。

而诸如《论语》《史记》之类,每每都是他强押着她,她才不情不愿地哼哼唧唧背下去。

然而有时即便是强押,罂粟也会绞尽脑汁逃避。

最常用的手法就是趁着他心情好的时候蹭过来,在他面前慢慢半蹲下去,两只手怯怯扒住他膝头,仰脸望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满满都是无声的恳求。

碰上她这样的神态动作,楚行再是存了心要给她教训看,也忍不住要心软。

他长她十一年,早已是情绪沉淀内敛,心肠凉薄坚硬的岁月。

自执掌楚家,更是规矩方圆,赏罚分明。

习惯中已经没有失控一词,然而后来他再回想,那些面对罂粟讨巧求饶的时候,几乎每一次的结局都是他在她的眼神底下莫名心软,将她抱到腿上,抚着她的头发,反过来哄着她。

次数一多时间一久,以至于有次商逸前来,见到他们的相处模式,临走时似笑非笑同他说了一句:现在看着,倒像是你养的那个小丫头骑到了你头上一样。

商逸不止一次说过他太娇惯罂粟,他每次都不以为意,自认对她不过是一点额外的纵容,远远还没达到过了火候的程度。

直到这一次商逸改了说法,让他终于愣怔之后,微微震动。

他花了几天的时间着意打量罂粟,才发觉她早已渐渐长大,却并未成为他所设想的那个样子。

他一直认为她不过是有些肆意任性而已,然而在那几日才了解到,罂粟在背着他的时候,行动作为间早已是远超出他预料的狠辣凉薄。

他从未授予过她任何权力,只一次离枝在的时候,赖在他膝边的罂粟突然开口,索要那次本该离枝负责的地牢审讯。

他直觉便是皱眉不允,然而被罂粟抱住手臂眼巴巴地晃了两晃,仍是忍不住心软。

那天罂粟欢快而去,等过了两日她将审讯记录交了上来。

那场审讯本就不算件重要的事,他又正在忙,只来得及扫眼结果,随口问了两句就搁置一边。

几天后他突然想及此事,叫来路明问了两句,才知道罂粟当日的审讯有多狠辣暴力。

那天由她主持的审讯,比路明平日的主持还要简单而血腥。

罂粟只冷眼看着桌前二人申辩抗争了十几分钟后就不耐烦,随手将旁边一套金边骨瓷茶具推到地上。

等审讯室归于沉寂,才开口:你们两个打一架,身体任何部位不限。

谁先被打死,谁就是主犯。

如果不肯动手,就等于自动默认误杀了人。

按楚家家规处置。

现在,开始。

到了后来,果然其中一人就被活生生打到七窍流血而死。

他听路明说完,又将罂粟曾经提交上来的审讯记录找出来,上面却对这些过程只字未提。

当即把罂粟叫来书房,未料等被质责完,罂粟只沉默了一下,就不以为然地回道: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

他被她这句话顶撞得简直有些不可置信。

那一瞬间惊怒,几乎要将手边的镇纸甩出去: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他对她鲜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罂粟偷眼打量他,咬着唇,最终仍是倔强道:我有什么不敢说的?楚家养的这些杀手,哪个每天过的不是提心吊胆的日子,有几个能真正挨到金盆洗手那天的?还不早晚都是被同党背叛给上级处死被仇家追杀的命。

既然早也是死,晚也是死,反正这之间差出来的也不过就是他出去再多收几条其他人命的时间,死不死有什么大不了的?怎么死的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这两个人谁活着都没什么区别。

她的手背在身后,下巴扬得老高,把一番歪理说得简直再理直气壮不过。

他气得厉害,脸上却不见怒容,反倒缓缓笑出来:你这话说得能把阎王爷气到地面上。

照你这么说,楚家还有没有规矩了!有那么一刹那他看到她对他念的规矩两字嗤之以鼻,又很快掩饰下去,只站在那里静默不语。

他一时难以想通她怎么会突然变成这副模样,惊怒之中沉声斥道:都是谁教的你这些乱七八糟不入流的东西!没有谁。

说不说?没有谁。

罂粟静静抬起头来,您觉得,我既在这里长大,这些东西还用得着有人特地教我么?她振振有词说这话的时候,方才骑马的一身明红色装束尚未换下,身形利落而飒爽,眉眼间却又容色逼人,无丝毫畏惧,反倒漂亮得极尽张扬。

他看了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一把将她提拎过去,按到膝上狠狠打了两巴掌。

罂粟许久没遭受过这样的待遇,一愣之下,一下哭出来,扭过头冲他大声说:你凭什么打我!我没有错!你不准打我!他沉声说:再不打你就该反上天了!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要心狠到这步田地!罂粟在他掌下挣扎,大哭出声:离枝路明他们明明都这么做过!你为什么单罚我不罚他们!他们做过的比这个要狠毒百倍,你都没说过一句话!我根本没有错!你偏心!你不公平!他气极反笑:我偏心?你跟他们能一样?他们做的都是分内事,我什么时候给过你权力叫你乱杀人?罂粟呆了一呆,突然更加剧烈地反抗起来,他一时没有抓住,被她挣脱,跳到了离他几米远的地方,他压着怒意叫她过来,罂粟的嘴巴倔强得能挂油瓶,一边冲着他喊:你说得对,我跟他们怎么能一样!你什么都不叫我插手,你就是把我当成你逗弄的玩意儿!我什么都得仰你鼻息看你脸色!你是混蛋!变态!流氓!胡说八道什么!他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勉强压住最后一丝理智,给我过来!结果她只恨恨看他一眼,转身就跑了出去。

晚饭时候罂粟仍未回来,管家问他是否需要出去寻找,他余怒未消,只摆手不理。

过了一会儿,到底还是不放心,叫来人吩咐道:出去找。

管家应了声,又问道:找到了的话,要叫罂粟小姐回家吗?他冷声道:她自己回来就回来,不回来你们也别理她。

跟着他等了两天,每次跟踪的人都报告说罂粟在外面过得并不好,还差点被车撞到,却仍没有要回家的意思。

他存了心要拿这次的事磨她心性,按捺住耐性又等几天,到满一周的时候,终于有人同他报告说,罂粟小姐回来了。

他晾了她一会儿才叫她进书房,一面沉着脸批复文件,一面拿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看她不过短短一周,身形已有所清减。

先是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瞧着他的脸色,终究还是蹭过来,依然还是那副认错的可怜巴巴的模样——半蹲下来,几根手指头紧紧巴住他的膝头,仰着脸,拿两粒乌黑眼珠勾勾地望着他。

他一想到她已经习惯了拿这副样子当成对付他的不二法门,就愈发不想理会她。

一直到罂粟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软软地同他道:罂粟知错了,好不好?您不要生气了。

他本来要问她错在哪里,一低眼,瞟到她疑似弄得满是伤痕的手。

罂粟顺着他的目光把手一缩,被他捉住,摊开手心,继而看到了更多细碎繁多的伤口。

他不想心软,却下意识仍然忍不住问出口:怎么弄的?他这样一问,罂粟的眼泪就倏地涌到眼眶里,带着一脸隐忍的委屈:打零工的时候洗碗摔碎了,划出来的。

她在他面前总是带着些骄纵,有时候还会张牙舞爪,这个样子很少有,让他终于完全心软,一面叫管家拿伤药,一面训她说:把你养这么大,就是为了去给人刷碗的?她的脾气愈发大,朝他嚷嚷:谁叫你不要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我走了一周你都不叫人去找我!我自己巴巴回来的!你根本就不想我,根本就不心疼我!他本想再训她两句给她点教训,看到她的眼泪和伤口,到底连一句下次不准再弄出这种事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认命把她抱到膝上,一点点给她上伤药,一面还要忍受她在他耳边故意不停喊疼的聒噪。

后来他曾回想过两次,若是那一日未听任她一哭二闹下去,而是硬下心肠来真正敲打警示她,是否结果会不一样。

然而又转念一想,如果事情有可能再发生一次,他不免还是会保持原样地让它发生一遍。

他终究会不忍心,不管是第一次,还是后面跟着发生的多少次。

第一次纵容过去,让罂粟的胆子愈发大。

她仿佛拿准了他不会真正怎样她,又或者是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竟敢暗中插手路明的事务。

路明将状告到他这里,他思忖良久,同他说:随她去。

……少爷?他淡淡地说:等攒到火候差不多的时候一起摊给她看。

他等了两个月,一直到罂粟认为可以收网的时候,他才黄雀在后,不过一个轻巧的变动,就让她两个月的心血付诸东流。

他把她叫到跟前,把她的破绽与证据摆出来,避开她的眼神,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地一一数落。

他的话暗含失望,又有警告,面沉如水,不近人情。

等到看见她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的时候,才收了口。

他以为她总会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收起一些,未料她咬唇半晌,静静开口:您要是还想着让我像以前那样天天呆在楚宅内重,天天对着您一个,还不如让我去死。

这句话猝不及防,就像把尖锐的锥子插在他心头上,叫他汩汩滴出血来。

他养她这么多年,熬了多少心血在里面,只得她这么一句话。

他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等她拂袖而去,管家拎着茶壶进来,沉默一会儿后,温吞劝道:罂粟小姐她不过还是个孩子罢了。

小孩子没长大之前,都有批判大人的心思。

大人说哪里不对不好不要做,小孩就一定不信邪,偏要试试看。

这时候说了往往没用,压制还会让她反弹,您不妨等她自己在外面撞得头破血流了,也就知道了什么是好,是什么坏,自然会自己回来。

他暂时听进去了这个建议。

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理会罂粟。

他本以为罂粟会耐不下性子来找他,未料她竟没有主动来见过他一面。

他这样不闻不问,罂粟反倒像是放心下来,愈发我行我素,弄出的动作愈大。

然而到底年轻,经验不足,算计人的时候也给人算计进去,一次夜里码头提货,遭人暗算,险险一枪擦着小腹而过。

那一晚他莫名睡得很浅,路明一打电话他便接了起来,在知道事情的那一刻刹那清醒。

他赶到医院,看她紧闭着眼躺在病床上,腰际一大片半干不干的血迹。

他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凉了个透底。

终究还是他先不忍心。

每次他想磨一磨她的性子,到头来磨下棱角的,反倒都是他自己。

等罂粟出了院,他便手把手教了她格斗技巧,又教她射击手法,后又将路明的一部分职务剥离出来分给她。

他瞧着她纹丝不动的脸庞,淡淡警告:做好你自己的事,别的歪心思,半分别动。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只躬身又应了是。

他觉得她的表情平淡里很带着点不以为然。

而后面发生的事也证明,她根本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依然会时不时撩拨两下离枝和路明,又因为权力在手愈发便利,也就愈发地变本加厉。

三五不时他就能从他人嘴里听到有关罂粟的告状,不管他提醒几次,她每次都是前脚躬身应是,转眼出了书房就全都忘记。

直到一日他同商逸小聚,后者看罂粟端茶过来又安静退下,再看看他的脸色,晃了两下茶杯,笑着问道:我怎么最近听说你家中不睦?谣传而已。

可我从刚才到现在这么看,也觉得你跟你养大的那个小丫头好像确实不大和睦啊?他瞥过去一眼,懒得作答。

商逸却不愿轻易错过这个话题,又笑着道:你当初不是跟我说,你把这个小丫头放你身边,只不过是想找个听话乖巧的解闷么?现在你要是觉着小罂粟长大了不合你心意了,趁早将她嫁出去不就得了,再或者把她派去西南见不着也行啊。

总归漂亮伶俐的小姑娘在你们楚家多得很,再找个新的带在身边还不是一样。

商逸轻描淡写,他的手却停了停,半晌简单说道:没那么容易。

商逸一挑眉,笑着说:什么不容易?我觉得这不挺容易的么。

他觉得商逸这个人真正是乌鸦嘴,每回过来c城都能轻飘飘就撂下一堆祸端。

等晚上罂粟过来书房,他看她一眼,才恍然发现从她初来楚宅,竟不知不觉已过去许多年。

曾经她身量尚小,又调皮,雄纠纠气昂昂地去爬棵海棠树,却又中途害怕,还要他抱下来。

到如今她已经长到他的下巴高,脸上婴儿肥早已不见,身体也明显发育,举止间愈发安静,也愈发袅娜,眼波流转间便透出一股令人晃眼的容色婉转,秀丽逼人。

她给他端茶,他心不在焉地接过去,不妨打翻半盏,倒在她的手上。

所幸茶水温和。

这次他没有再给她擦拭手指,将手帕递给她,她抬起头看他一眼,才慢慢接过去,一根根抹干手指。

他看了一会儿,慢慢说:罂粟,你以前说你不想一直呆在内重里,我把你派去d城,那里的地方都归你管,你想不想?罂粟微微睁大眼,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他在她眼中找了许久,却没有发现什么欣喜的情绪,只含着惊疑,委屈和怨怼,并且很快她的眼泪就蓄满出来,向他说:您在赶我走吗?她这副模样,他便只有心软:你不想去,那就算了。

这件事不知怎么会传进商逸耳中,隔了两日,特地打电话来笑问他:啊呀,我那会儿也就随口说说,你居然真要把你那宝贝丫头送出a城?你居然也能舍得?他回道: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八卦,没这回事。

他是在提出送她走的那一刻确认,他的确是在清清楚楚地觉到舍不得。

甚至于,不仅仅是舍不得。

占有这两个字清晰而乍然地出现在念头里时,让他自己都有一丝措手不及。

在那个晚上之前,他未动过这样的念头。

当年他将她带在身边,并未想过一眨眼间就会过去这么多年。

他第一次丢开急于批复的文件,将做噩梦的罂粟抱到膝上哄着睡觉时,心中想着不过四五年后,感情总会淡薄下去。

到那时他将参考她的意见,给她一个最好的后路。

而今四五年早已过去,当年的这个念头他只想了一瞬,就压下不提。

如今要他将她送出去,他不会愿意;然而若是一意顺着他的意思,最终的后果罂粟不会愿意。

她从很早就说得明白,不想呆在内重,也不想天天对着他。

但他让她去d城,人人又都知晓楚家最集中的势力在a城和西南边境,他这样做,即使不存着别的心思,在外人和她自己眼中,也差不多相当于变相流放。

骤然失了依靠的人比从未有过依靠的人更落魄,这个道理罂粟自己也懂。

他从未考虑事情考虑得这样耗时良久,谨慎到犹豫。

他尝试着回到罂粟还未来楚家时,他终夜与烟酒大麻美人相伴的光景。

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试着融入灯红酒绿软玉温香的淫^靡里,终究发现不合适。

又想了其他方法种种,大都还未施行就在脑海中被消除,剩下的两三种,也仅仅是浅尝辄止。

并且跟着愈发确认,要他将她送出去,他不会愿意。

他在笃定了这个想法后,再计较如何不动声色地将人心收拢回来时,却发现罂粟在这段时间里对他愈发疏远。

她很少再在他面前撒娇央求,更不会再缠着他做一些有趣而出格的事。

相反,奇怪地变得过分乖巧懂事,并且沉默寡言,总是低垂着眼,偶尔想窥探他的脸色时才小心抬起眼来,又很快就低下去。

在他面前时也不再张扬肆意,而是渐渐做到适可而止,进退得宜。

她的一双眼睛依然黑白分明,他却不知具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很难再揣摩清楚她的心思。

她在他面前维持了这个面具很久,他始终没能习惯。

一次终于问她怎么会突然乖巧懂事,罂粟微抿一下唇,眼皮也不抬地道:怕您再赶我走啊。

他说:我什么时候赶你走过?她的态度还是仿佛很柔顺,却不管他再怎么问,都不再做声。

她近来对他都是这个态度,他看她一眼,又问道:是因为那回提的让你去d城的事?她听了眼睫动了动,却仍是不说话,只慢慢露出一副昏昏欲睡的疲态来。

他心知肚明她又在装傻,指尖在她的手心里刮了一下,她仍然不醒转,反而变本加厉,搭着眼皮同他轻声道:您还有别的事吗?他看她一眼,不答反问:你困了?她在很认真地点头之后,他朝她伸出手:过来。

他能读出她一愣之后,脸上很不情愿的意思,却到底还是走过来,褪了鞋子背对着他侧躺在美人榻上。

他本想叫她翻过身来,想了一下又放弃,只将她缠到脖子上的几缕头发抚顺,一手揽住她的腰际,轻轻拍着哄她入睡。

她先是装睡,被他不停歇地拍背良久,才终于慢慢睡着。

他单手支颐,撑在枕头边,看她睡着之后大手大脚,无意识下想要霸占整张美人榻的任性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方才被她招惹出的不快也跟着散去大半,正要去轻捏她的鼻尖,却见她眼珠簌簌转动,眉心拧起来,口中开始口齿不清地说些什么,是正在做梦的意思。

他微微俯身,终于听清楚她说的话:楚行,我真恨你。

他顿时怔住。

他一时没有动,疑心是自己听错,却又听她闭着眼喃喃重复了一遍:楚行,我恨你。

他像是浑身被定在那里,半晌都动弹不得。

窗外正是黄昏时候,世界都仿似柔和。

数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时候,他将她从海棠树上抱下来,举动之间,撞落纷纷扬扬一树的海棠花。

有一朵堪堪落在她的鼻尖下,淡淡的粉白颜色,恰衬着她两团胭脂一样的面颊。

这么多年相守过去,他本指望就这样一直到白头。

终究却竟不过是她简单的三个字,她恨他。

如此而已。

——本番外完——作者有话要说:注:楚行的番外只是楚行单方面的心理。

他眼中的罂粟心理,跟文中罂粟自己的心理活动是不一样的。

所以这两位才会一直误会下去。

另:很汗颜地告知,初夜番外只打算写两千字,结果我今天对着电脑写了一下午加一晚上,这么点儿字也没挤完。

所以……卡文的结果就是初夜番外连同小剧场最后会更在65章里,明晚更新。

很抱歉。

(抽打我吧><)65、泳池番外+小剧场作者有话要说:提前说一句,我修了又修,然此番外里的初夜番外部分写到后面,仍被证明是失败的初夜番外……所以,所以……望苍天。

以后再不要答应写什么初夜番外了!会生生憋死个人的,泪流……番外,罂粟对游泳一直没有什么兴趣。

而最终决定要学,是在一次聊天过程中,景致对她不会游泳的事实有些惊讶,挑眉问道,难道你对水有心理阴影,等看罂粟摇头,她才说,既然没有,那就去学。

罂粟对她习惯的颐指气使口吻已经有些习惯,对这种直接下命令的不容置疑语气也不再反感,只是问,为什么,景致瞟过来一眼,就算你对海边冲浪之类的没什么兴趣,但你不能否认游泳对人有利。

这东西就和驾照一样,难保哪天不会用上。

我只是纳闷,你怎么会放弃任何一种你能用来自保的手段呢?罂粟当晚回楚宅已是七点,在大门口就被人直接请去了楚宅内重。

楚行坐在餐厅中,手中一份报纸,听到她的脚步声,头也不抬问:去哪里了?景致来了C城。

跟她一起喝的下午茶。

楚行听了,也不问她们两个何以已经到这种熟悉的地步,只招呼她过去,随口说道:聊到这么晚。

罂粟不饿,却还是在餐桌前坐下。

看他折了报纸拿起筷子,抿了一下嘴唇,说道:我要学游泳。

楚行抬眼过来,沉吟片刻后,仿佛已经琢磨出来龙去脉,似笑非笑道:景致能耐不小么。

我以前说过多少遍你都不肯,只一个下午她就让你改了主意。

她跟你说什么了?罂粟安静答:不过是激将之下打了个赌。

如果我能半个月内学下来,我们两个就一起去国外海岛,费用她全出。

楚行听罢,笑着道:你们两个去海岛能有什么好玩的?自来楚宅后,罂粟所学,凡是楚行会的,皆由他教得。

当初教她射击与格斗,楚行一天里总是腾出大半天的时间,从姿势到技巧,手把手,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给她耐心纠正。

罂粟学射击时,他恐她不慎走火,等教了很久,确认她已经完全熟练掌握之后,才放开握住她的手,看她一人握抢打靶。

格斗花的时间就更是长,罂粟从马步扎实到踢腿如风,每一个动作从手指到脚尖,都得到过他仔细批正。

这次学游泳,楚行每天在泳池边上陪着她的时候却不长。

他在头两天教会她游泳技巧,又确认她基本已经学到了不会淹死的地步后,从第三天开始就不再来。

罂粟独自一人练习了两天,第五天从早上游到中午,等过了十二点,管家走过来,微微一欠身,同她说:罂粟小姐,少爷请你换了衣服去吃午饭。

罂粟瞥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我还不饿。

中饭不吃,下午练习的时候会抽筋。

管家搭着眼皮道,罂粟小姐即便是在赌气,也好歹要吃两口。

罂粟微微冷笑一声:周管家,说话要讲求有理有据。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赌气?管家还要再说,她已经潜进水里,从这边游去了对面。

这种类似的行为最近在她身上经常出现,接触得多了,就知道此刻不管再说什么,罂粟都必定听不进去。

管家站在泳池边上,停了一会儿,也不再劝,转身出去。

过了一会儿,楚行的身影出现在游泳室门口。

他手中还捏着一碗鱼粥,罂粟本来在岸边,一看到他,转身扎进水里,又游到了对面去。

楚行没有要叫她回来的迹象,只在岸边的躺椅上坐下,拿汤匙舀了粥,不紧不慢喂进自己嘴里。

罂粟在对面恨恨看他一会儿,见他要将小半碗都吃了下去,终于还是忍不住,重新游回来。

她没有上岸,就浮在岸边瞪着他,怒声说:你不许吃!那是我的!楚行含笑说:说话要讲求有理有据。

你从哪里能证明这鱼粥是你的?罂粟磨着牙,看他把又一口鱼粥咽下去,喝道:楚行!楚行笑着说:你上来。

我不吃了!她说完重新扎进水里,又要游到对面去,身后楚行慢悠悠道:不要再游了,总归姿势还是不好看。

还是过来吃东西。

他的话音一落,罂粟像是嘭地一声炸了毛,猛地转身,带着满身水迹上了岸,蹬蹬走到他面前,一根手指刷地戳到他的鼻梁上:你再说一遍!你以为你游得就多好看!好了,他眼梢带着笑意,一手端着瓷碗,一手将她不由分说紧紧搂到怀里,非要这样才上来,你闹不闹?她用了力气挣扎:明明都是你的错!我什么错?她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只说了个你字,又乍然间住了口。

突然整个人像是泄气的球,方才气鼓鼓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坐在他腿上,只这么一错眼,就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看她垂下眼,不声不响将他手中的鱼粥捧过去,不再说话,只默默将剩下的都吃下去。

又把碗往一边小桌上一摔,又要进去水里。

他把她拽住:刚吃完东西,消消食再去。

罂粟根本不听,用力挣开他,又下去水里。

他半蹲在岸边上,看她理也不理他地兀自游了几圈,最后远远地停在对面。

他方才只不过是在逗她。

她学东西一向很快,只不过这么两日,泳姿就已经很漂亮,在水中灵活翩然得像一尾鱼一样。

并且,只来回游两遍,就像是有鱼尾轻轻划过他的心尖上,让他不自觉地微微屏息。

这两日他没有过来,也不过就是这个原因。

她伴在他身边这些年,至这几日才让他猛地发觉,她早已不只是当年那个娇憨可爱的小女孩模样。

楚行尚有些发怔,罂粟已经从对岸慢慢游了回来。

刚到跟前,忽然又拧起眉心,弓着腰蜷进水里。

她抓着自己的小腿开始挣扎,被他很快捉住胳膊提到岸上。

他把她抱到怀里,温热掌心很快代替她的手捂在她的小腿上,说:是这里抽筋?她咬着唇压抑住呻^吟,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小声说:……好痛。

他看她一眼,过了片刻才收回眼神,给她的小腿轻柔揉捏,渐渐用力。

一直到她的痉挛感觉退去,他的指尖仍停在她的小腿,静默片刻后,突然低声唤她的名字:罂粟。

他在她抬起头的同一时候俯身,在她的半边唇角亲下去。

楚行亲得细致而温和,却还是能感到她浑身僵硬。

他缓缓抚着她的后背,过了一会儿,终于让她慢慢放松下来。

他略略低眼,便看到罂粟眼睛里泛上来的薄薄一层水意。

她的脸颊也慢慢浮出绯意,却在他的怀里略微挣了一下。

楚行握住她的一只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交缠住,另一只手沿着她的腿窝,缓缓抚上去,还未明显动作,罂粟又轻微动了动,忽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的唇角勾了一下,低下^身挨个亲吻她的手指,再缓缓移到手背,见她仍旧不松开,不再强求,只低声说:别怕。

他后面还跟着几个字,语调比方才更温柔,却是轻咬着她的耳垂含混说出来,罂粟没有听清楚。

他的每个动作都耐心细致,让她大脑空白,只下意识觉得自己变得仿佛整个人都在他手上,不管他的手指流连到哪里,都让她忍不住战栗。

而他只在她的后腰上轻轻刮了两下,她已经不受控制地软下去。

他一直逗哄着她,声音低缠,罂粟咬着唇,始终一声不吭。

等到他缓缓进入的时候,她终于呜咽一声,低低地哭出来。

她开始蹬腿推拒,手也掐进他的皮肉里,过一会儿,仿佛觉得仍难以忍受,蹙紧眉心小声说:……疼,你出去。

他的手撑在她两侧,俯身又去亲她,在嘴角轻唤她的名字。

一直到她有松动的迹象,他低声开口:抱住我。

罂粟的眼皮颤了颤,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把她的眼泪一点点吻下去,动作温柔至极。

看着她时,眼角眉梢间有淡淡笑容:抱着我,嗯?她看了他一会儿,有些失神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听到他低笑一声,亲吻落在她的耳角上,搂着她说:乖。

那天下午的事到后面,罂粟事后再回忆,已经大多不再清楚。

模糊中仿佛两人先是在泳池边,又是在水中。

记忆中最清晰的只有那一日与往日鲜明不同的异样感觉,以及楚行在她耳边一遍遍不停的温柔逗哄。

他的声音低沉轻柔,以至于像是真的能抚平她的一些痛楚。

她已经回忆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沉沉睡去。

只知道黄昏时分,她醒来时周身清爽干净,身下是温暖柔软的床被,她的后背被一只手松松揽住。

她懵懵抬头,便看到楚行侧躺在她身边,手中一小块奶油蛋糕,正低眼瞧着她,眉眼和唇角间都有点笑容:饿了没有?起来吃点东西。

小剧场之不作死才会死:1、当处在吵架之后的冷战期,男主们偏偏又生病了的时候。

C城那一对:商逸(可怜兮兮):阿致,我生病了。

景致哦一声,很感兴趣地问:什么病?会死人么?遗嘱立好了么?商逸:……景致冷笑一声:小破感冒有什么好说的,我挂电话了。

商逸:我想你。

景致又哦一声:那就继续想吧。

商逸:……A城这一对:楚行(思忖半晌还是决定博取同情一下):我得了重感冒。

罂粟哦一声:我来例假肚子很痛。

楚行:……你去床上躺着别动,叫管家煮姜汤,我这就回家。

2、当女主们凑一起逛街,晚上各自回家以后。

景致(眼波流转):商逸,你要是跟楚行你俩玩21点,一般谁会赢得多?商逸:……你想做什么?景致(微微一笑):我想起来一个主意……商逸:我困了我要睡了亲爱的晚安。

景致(典型无视):这样吧,你俩玩一场。

你要是赢了呢,这个月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你要是平了或者输了或者压根不打算跟楚行玩21点,半年内你就不要爬我的床。

商逸:你们今天白天凑一起,就是为了讨论这个?景致:恭喜你又猜对了,高兴吗?罂粟今天晚上回家也会跟楚行这么提议的。

商逸:……景致:没办法,我们太想知道你们这些男人在所谓的为兄弟两肋插刀跟给兄弟两肋插刀之间,会最后选哪个了。

商逸:……次日清晨。

商逸(压低声音打电话中):你都是怎么管教罂粟的!居然会让她跟景致一起出门逛街!不知道思维碰撞之后的女人会更可怕的吗!你以后还想有好日子过吗?楚行:先提出这个鬼主意的明明是你的老婆景大小姐好吗?再说,我要是没有好日子,你以为你就会有了吗?商逸:……你当初的当初就不该让景致在年宴上去搭讪罂粟!你找谁不好偏偏找她,现在好了,怎么办吧!你说!楚行:很容易,你输牌让我赢。

商逸:滚!3、当总助们凑一起喝茶的时候。

杜衡(笑容满面,伸出右手):久闻路总助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的苦逼啊。

路明(笑容灿烂,与之握手):久闻杜总助大名,某作者写文的时候还老把我的名字写成你的,今日得见,果然是苦逼中的战斗机啊。

杜衡:……听说昨天晚上我家老板和大小姐去了贵府楚少爷的赌场里,并且成功地挑了场子?路明:……听说这件事的起因其实是前天晚上我家少爷跟罂粟小姐去了景大小姐的赌场里,并且成功地挑了场子?杜衡:……听说贵府两位挑了我家大小姐场子的原因是几天前我家大小姐不小心劫了楚少爷的一批军火货物?路明:……听说景大小姐劫货的原因是一周前我家罂粟小姐不小心劫了商少爷的一批玉石器物?两位总助默然久久对视。

杜衡(拈起茶盖幽幽道):正所谓,不作死……路明(略一点头感慨道):就不会死……两位总助异口同声:我们辞职吧,啊?——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