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尘的目光落在高喊他江叔叔的那个女孩身上,他看了名单,不意外。
她喊出江叔叔后,周围的小伙伴都怔了许久,江若尘没有回应,还是面无表情,脸部的线条紧绷。
陆悠只得幽幽放下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若尘收回目光,翻开点名簿开始点名。
他声音低沉,目光凛冽。
点完名后,就让运动员们绕着操场拉练。
到跑步弯道处,有人追上陆悠小心地问:你认识江教练?以前一个俱乐部的。
她回得轻飘飘。
同行若有所思地点头,和陆悠并排跑了很久才感慨,开始我以为来了个帅教练兴奋来着,没想到这么严厉。
陆悠大概习惯了江若尘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扁扁嘴,有么?同行抛给她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加速朝前跑远。
*中考在即,就连十班也开始有了紧张的氛围。
陆悠虽说中考无望,但是在陆爸陆妈的念叨下还是勉强拿起课本背背单词。
于是全班上下只有两个人丝毫没有在学习。
一个是前排始终秉持着睡觉第一其他事第二的霍小喵,还有一个就是陆悠旁边开始做起明星梦的许露。
在听说陆悠的教练是江若尘后,许露开始每日跟着陆悠在拳跆中心游荡。
偶尔陆悠训练结束看到许露,都会被她惊艳到。
她越长越出挑,就算是不化妆散着发,也有种慵懒的美。
然而江若尘从来视若无睹,未曾对许露多说一句话。
陆悠对许露苦口婆心,算了吧,江叔叔就一无性生物体。
她最近生物看多了,会冒出这么个名词。
她刚说完,无性生物体江某就背着个包从她身边飘过……陆悠眼皮上翻,假装自己没看到江若尘。
许露讨好地对他一笑,他冷这张脸,骑上路压边的摩托车在他们呼啸而过。
许露必会大喊一声,啊,若尘哥哥好帅。
陆悠不以为然,其实霍小喵也挺帅的。
许露怔了怔,大叫一声,妈耶,原来你还有审美。
陆悠:……路过大头贴店,许露嚷嚷着要去拍,陆悠想了想,抿着唇,我还是写会作业吧。
就算她不想写,不想学也并不能改变下周中考的事实。
所谓临死抱佛脚,陆悠并不想满分750,她200分都考不到。
许露眨眨眼,你可以让霍邈教你啊。
算了吧陆悠吐槽,我们俩现在都属于自身难保状态。
那我们三一起学吧。
一起……能学么?*无论如何,三个人还是聚在了一起学习。
霍邈是初一到初三的教科书都崭新没有半个字,陆悠是连二元一次方程都不知道是什么,许露至今搞不懂文言文和白话文有什么差异。
陆妈妈心大,给他们安排了书房。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陆妈妈给他们鼓气。
然而第二天,其中一位臭皮匠就失联了,原因很简单,给江叔叔准备生日礼物。
陆悠翻了翻白花花的课本,戳戳睡意盎然的小喵,这题你会做么?她指着一个几何体,毛绒绒的圆珠笔敲在桌面上。
霍邈睨了一眼,这是什么?陆悠咬唇收起书,妈滴,看样子他们仨之中自己成绩最好了。
学习对于陆悠来说,无疑是一针强劲的催眠剂,只做了两道数学题,陆悠就觉得知识胀满了自己的脑袋,一摇就重重下落,最后她发誓,是脑袋自己先靠的桌子!是眼皮自己先合起来的!她睡了,霍邈醒了。
他从臂弯里探出半颗脑袋,侧脸,凝睇着陆悠。
她睡得很香,安静地像出生未涉世事的孩子。
他拿过陆悠毛绒绒浮夸的笔,扫了扫她的脸颊,而后对着她,抿开淡淡的笑。
他问:悠悠姐,你想考上么?悠悠挠挠头,香……老板再来两块豆沙的!他便抽走压在陆悠胳膊肘下的书,拿了一支荧光笔开始一页一页地翻。
他看书很快,一目十行,一会一本书就翻完了。
等悠悠醒来时,霍邈已经走了。
陆妈妈端了一盆冷水叫悠悠洗脸,悠悠随手抽了一本书,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地画好了重点。
她用自己贫瘠的想象力思索了一会,神秘兮兮地问陆妈:妈,这个世界上真有田螺姑娘吗?陆妈对着陆悠的眼睛,一字一顿,没有。
*虽说陆妈说没有田螺姑娘,但是陆悠觉得有,不然书上怎么自动生成了重点。
放学的时候,陆悠就这件事严肃讨教了霍邈同学。
霍邈一副你怕不是傻子吧的神情望着陆悠,陆同学嚼了一口黄瓜,但是我英文单词还是背不上。
你能背多少个?zero,plus,twelve……屈指可数。
她还在念,可以想见陆悠确实背过了。
她是这样的人,一旦决定做什么事,就会竭尽所能地去完成。
哪怕,学习对于她来说难度堪比奥运会申请到女子拳击项目。
悠悠姐。
嗯?她歪头。
倏地,霍邈转身,揽住陆悠的腰,下一秒,陆悠就被他轻轻托起,坐在了公园的喷泉边沿。
她彻底呆了,嘴里含着一块未嚼碎的黄瓜块,两只眼睛瞪着,一脸不可置信。
霍邈很高了,就在短短的三年内比陆悠整整高出一个头。
她坐着,霍邈便只能弯腰,两手扶着陆悠两侧的大理石砖。
他凑近陆悠,那张俊逸的脸在陆悠的眼前愈发清晰。
他说:我读一个,你读一个。
哦,嗯。
parent,p-a-r-e-n-t。
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读着,很有耐心。
陆悠跟着,嘴巴张成一个圆形。
记住了?父母,怕人踢。
小喵的方法,对于陆悠来说实在很好记。
她脑子并不笨,很快便记上了。
霍邈拉过陆悠的手,扳开她的十指。
指尖点着她的指腹,一个个数着,数到20个,他不再背了。
你就记住这二十个。
他包住她的十指,语调轻柔。
然后选择题,不会的选C。
陆悠不知怎么,就相信了自身难保的霍邈。
她也不知怎么,在霍邈凑近她的时候,心脏会不合时宜地飞速跳动着。
她抽出手,弯起她的狐狸眼。
霍邈立着,目光再也难以从陆悠的身上移开。
她一笑,顾盼生辉。
霍邈突然就想买诺基亚了。
*陆悠进考场的时候,陆爸陆妈都在,他们怕陆悠心态崩掉,特地推了工作来陪陆悠。
最后陆悠心态平和,倒是陆妈一路紧张到疯掉。
陆悠硬记了重点,又信了霍邈教她的秘诀,居然有了考试必胜的信心。
她轻松地进考场,在门口还撞见了霍邈。
他也来考试,在她的隔壁。
正是七月,江里流火的热天。
霍邈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倚着不锈钢栏杆。
风一吹,带动他衬衫的衣摆。
霍邈,加油。
她难得叫霍邈的大名。
霍邈去看她,眸中仍然温和。
这是今天他第二次听人说这句话,第一次是他父亲对他说的。
他问霍邈:为什么要中考。
他这样的,在棋院好好发展就可以了。
中考,多此一举。
他不想回答,于是爷爷替他回答,还不是那个小丫头片子也去考。
霍爷爷了解自己的孙子,就像自己的孙子了解他的青梅一样。
陆悠看到霍邈,心里就会踏实。
所以他父亲第一次对他说:加油。
铃声响起,考生陆续走进考场。
上午语文数学,下午英语。
第二天是政史物化小四门。
陆悠考得很顺,就算很多题她看不懂,但是她就有种蜜汁自信。
陆妈打探陆悠考得如何时,陆悠爬在后车座:我觉得应该能考上吧。
陆爸拍拍啤酒肚,笑嘻嘻,不管怎样,我闺女都努力了。
他信命,所以有自己不一样的人生观,他将这种人生观巧妙地灌输给陆悠,悠悠,如果一件事你很努力了却没有达到你想要的结果,那不是你努力得还不够,是你没有这个命。
毕竟,三分天注定。
陆悠迷迷糊糊地听着,坐在车里昏昏欲睡。
到家门口,她停车,兜里陆爸才给她买的诺基亚滴答一声响起。
她摸口袋,掏出小灵通。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了一条彩信。
她按动手机键,看到一片无云的蓝天。
照片下,有一行小字:蓝天很美,想拍给你看。
她心猛地一颤,倾然间眼角就泛了泪。
她回电话过去,听到一个熟悉的男声。
悠悠姐,放假了。
他声音糯糯的,带着一丝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