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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

2025-04-01 16:36:14

放假了,夏天也来了。

每天都是抹不开的浓烈阳光,从树缝中泻下,照着沥青小路。

陆悠的生活也从家,中心,学校三点一线,彻底变成了拳跆中心到家。

日子乏味,也算辛苦。

就如当时经理所告诉陆悠的那样,有些人觉得拳击、跆拳这类的搏击类运动很酷,总想着学习起来会很刺激有趣,然而事实是,无论是什么运动,训练起来都是一样的枯燥和痛苦。

伤痛、坚忍、失败……以及没有尽头的等待。

江若尘对B组要求严格,每天拉练十圈以上如同家常便饭。

但是日子久了,大家发现好似他还没有开始对B组的这些运动员们进行专业的训练。

大家对此颇有微言,而后陆悠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大家所推举的,对教练提意见的人。

陆悠认识江叔叔这么久了,江叔叔古怪的性格她自然熟稔得很。

无性动物江某对于任何人的建议或者是意见只会说两个字:不行。

拳跆中心的食堂,许露一边拍着粉一边给陆悠提意见,你要不态度诚恳点?陆悠挤出一个极为谄媚的笑容,要不我这样说,亲爱的江教练,我能不能对你提一个小小的建议……她笔画一个小拇指。

许露怔了几秒,皱眉,我呕。

陆悠自暴自弃,继续啃着铁盘里的鸡排,算了,我放弃。

要不我替你说吧。

许露一拍桌子,正好过几天江叔叔的生日,我有礼物给他。

她们还在商讨着如何向江叔叔提意见时,一群跆拳道男队的高壮男生走了过来,成群结队,勾肩搭背。

未到中午,食堂基本没什么人。

许露和陆悠两个女生坐在正中央,许露又是长发飘飘,妖冶动人,自然是格外扎眼。

那群男生注意到了,便走过来。

他们认识陆悠,悠悠,吃饭呢。

嗯。

陆悠对这群人从来没有好感。

这位是?朋友。

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呗。

周哲,你无不无聊。

陆悠抬头,眼里怒意飞溅。

许露见了,赶忙打圆场,悠悠,吃完走了。

陆悠也不想和周哲这群人多计较,端起碗碟往收残处走。

谁知道周哲偏偏喊了句:悠悠,我劝你早点回去念书吧,就以你爸的财力,买个大学也可以。

他语调充满讥讽,说出来时周围的人笑了一下。

陆悠脚步滞住,转身。

周哲走过来,站在许露的身边,肆无忌惮将目光扫在她的身上。

你们B组,别想着提什么意见了。

显然谁和他说了,我爸说,上头规定奥运会没有项目的女队,只能留一个组。

你关心得事挺多的。

她挡在许露前面,让许露和他保持距离。

周哲扯动嘴角,语调暧昧,毕竟是你的事。

陆悠觉得可笑,仰着脖子瞪周哲,我的事关你什么事?呦。

周哲扬手,陆悠也不动,贴着脸迎上。

周围人劝住周哲,算了,别闹事。

周哲知道队里闹事的后果,忍一忍又放下手。

啐了一口和队友去打饭了。

许露一见他走了,赶忙拉悠悠出食堂,悠悠,那个人是吃激素长大的么,怎么这么壮。

陆悠坐在台阶上,满脑子都是周哲那句B组要解散的话。

你打的过他么?以后……许露挤在陆悠身边。

打不过。

陆悠坦白。

许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里一酸。

陆悠打不过还硬是为她出头。

陆悠脸色不好,皱着眉想得事许露也不明白,只能坐在她身边陪着她。

许久之后,又来了一个人。

他放了一杯椰奶在悠悠的头顶,悠悠一歪头,椰奶滚在地上。

小喵?霍邈戴着黑色的棒球帽,立在她的面前。

她的烦恼从来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霍邈来了,她心里的积郁也散了些。

你怎么来了?她唇角上扬,狐狸眼一勾蛊人心魄。

哦,路过。

霍邈回。

许露很有眼头见识,说是要去偷看江若尘挤了挤眼离开了。

陆悠点点头,弯腰去捡地上滚着的椰奶,几秒钟之后,咬着吸管望天。

训练结束了?嗯。

她还坐着,心不在焉地回。

霍邈便半蹲着,抱着膝盖和她对视。

她脑子里本该是想着淘汰的事,渐渐地,就忍不住开始看霍邈。

他的眼角下垂,眸中流水。

她忘了其他事,头枕在膝盖骨。

霍邈伸出一只手,拨开她额尖的碎发。

冰凉的触感透过太阳穴,传至体内,顺着血液缓缓流动。

她怔住,脑中一片荒芜。

悠悠姐,吃不吃冰淇淋?他问。

啊?霍邈笑了笑,嗯。

他顺手挑开陆悠发梢里碎叶。

*吃,对于48到51公斤级拳击运动员陆悠来说,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特别是冰淇淋。

但霍邈算得仔细,吃下去跑五圈就可以了。

陆悠跟着,五圈……?!真正两根冰淇淋到手的时候,陆悠便有种跑五圈算什么,跑20圈也值了的想法。

霍邈买了两支不同颜色的冰淇淋,陆悠咬了一口自己的后,眼神就往霍邈的那里飘。

霍邈望了她一眼,忍着笑将自己的冰淇淋递了过去。

陆悠嘻嘻地笑着,凑过去舔了一小口。

是香草味的,甜甜的化在嘴里。

她抬头,笑得阳光灿烂。

霍邈望她,醉眼暖吮。

空气潮湿闷热,她穿着宽松的背心短裤,一头碎发随着她的脚步轻盈地荡着。

陆悠,是永远在盛夏里的人。

他这样想。

小喵,你买手机了?昂。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前方的路。

陆悠笑笑,拿出她小小的诺基亚,以后我们可以随时联系了。

她问,如果你出国了,我也可以打给你么?他拿出电话,长按1,悠悠的电话里,飘来一曲杀马特的吗咿呀嘿。

悠悠接电话,喂,霍小喵。

她看着霍邈,眉眼弯弯。

霍邈接电话,喂,悠悠姐。

日本的信号这么好?嗯。

他抿着笑。

他们走在空旷的巷子里,信号不太好,打了一会陆悠的手机就听不太清小喵的话。

她拍拍霍邈的肩,将手举得很高找信号,霍邈听到我说话了么?她还是这么幼稚。

于是霍邈就陪着她一起幼稚,听到了。

他面朝她倒走,拉远和她的距离。

悠悠姐。

怎么?她笑着。

我想你了。

他立定,放下手机看她。

*中考成绩出来的很慢,慢到悠悠忘记了自己中考过这件事。

那天还是邻居王叔叔家的儿子蹦跶过来说自己全市第二,陆悠才知道哇塞,原来分数出来了。

陆妈提前烧了香,说是要祖宗多保佑保佑陆悠。

后来她发现,陆悠的祖宗都是成绩很差多年考不上秀才的商人,又赶快吹灭香火。

全家只有陆爸最镇定,颤颤巍巍地拿起电话打过去,再听完陆悠的分数后,陆爸呆坐在原地。

咋,有200分不?陆妈妈点点陆爸爸。

多少分啊?陆悠又戳戳爸爸。

闺女,咱们祖坟冒青烟了。

陆爸爸说。

什么?428啊。

他一把抱住陆悠。

陆悠呆了几秒,突然眼角就泛了泪,考上了?下一秒,她又问起霍邈,霍邈多少分?你去问问看。

陆妈妈催陆悠出门。

陆悠焯起外套,小跑出门,在十字路口,她打电话给霍邈。

几乎接通的同时,一个湿湿的男声从电话里冒了出来,悠悠姐?小喵,你考了多少分。

失误了。

他脱口而出,后来又改口,还可以。

我们能上一个中学么?她实在担心霍邈不能考上高中,毕竟同时出来的分数线,江实中的分数线最低427。

可以。

他这么说,陆悠便放心了。

刚要挂电话,倏地那头霍邈又问了一句:你在外面?对哦,可以在家里打电话的。

陆悠一拍脑袋,自己实在是太激动了。

你等我一会。

一会?她没有时间概念。

霍邈顿了顿,你数300秒。

陆悠跳到路口的砖台上,闭眼张开双臂沿着砖台一直走下去。

300。

299。

……10……1。

陆悠走了三百步,数了三百次。

悠悠姐。

她原地转身,张开的手被牵住。

睁眼,眼前是霍邈。

他扶着自己,浅浅一笑。

来了?她跳下台阶,霍邈接住她。

她穿的单薄,很快衣服纤维就沾满了霍邈的体温。

下周,我去日本。

他侧身,对悠悠耳语,我们一起去吧。

17、晋江独发 ...日本?陆悠微微一怔。

霍邈不再说话, 沉默了一会,他脸上浮出淡淡的笑容, 悠悠姐, 明天见。

陆悠和他距离越发的远, 目送着霍邈离开巷口。

到分别的老地方,霍邈转身,慵懒地朝她笑笑。

今年的夏天, 真的好热。

*陆悠还是去找了江若尘, 在队里休息的日子。

江若尘靠着老树一根根地抽烟, 烟灰落满草地。

他知道陆悠要来找他说什么, 所以当陆悠还没有开口,江若尘就抢先一步, 这是上面的事, 你是金子总会发光。

他像安慰一个懵懂的孩子,用极为敷衍的名言。

然而陆悠虽然成绩不好,但不是个傻子。

队里连一次比赛的机会都不给B组, 她们又怎么发光。

江叔叔, 这次全省女子拳击赛,我们B组为什么一个名额都没有?他回:叫我江教练。

陆悠改口, 江教练。

她笔直地挺立在江若尘的面前,脸上载着愤懑难平。

他弹弹烟灰,抬头问陆悠:你以为你是谁?他见陆悠不说话,又问:那你以为我是谁?你和我说,有用么?他掐灭半截烟头, 挎上背包朝前走。

走到小路中央,他扭头对后面的陆悠喊了句,过来。

陆悠不动。

他走了几步,陆悠,过来。

陆悠顿了几秒,朝他跑去。

正巧迎面一辆汽车飞驰压过水溏,从陆悠身边擦过,脏水飞溅朝陆悠身上洒来。

江若尘几乎下意识地揽过陆悠的肩,带她到了路边。

陆悠个子齐江若尘的肩膀,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叔叔抓到自己怀里,脑袋一晃正好埋在江叔叔硕大的肌肉上。

妈卖批哦……陆同学大脑死机正在重启。

江若尘还算镇定,松开陆悠解释道:车。

唔。

陆悠回过神,摸摸自己被江叔叔肌肉碾压过的额头,一边歪歪扭扭跟着江若尘身后。

到场馆,江若尘才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名额的事,我去问问。

他再转身,陆悠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他勾勾唇,待有人经过又立刻肃起脸,对着场馆大喊一声:集合。

*队里给江若尘的回复很官方:名额有限,A组优先。

江若尘没告诉陆悠,而是在A组缺陪练的时候,在组里问了一句:谁去?没有人会去,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件自降身份的事。

江若尘又重复:谁去?陆悠举手,从后排挤到江若尘的面前,我去。

他将手靶扔给陆悠,陆悠接了,从B组出去,穿过一条走廊到了A组。

如果说A组是真正地在进行拳击训练,那么B组就完全是体育课。

里面的运动员量级分化清晰,每一个人都在努力地接受训练。

而他们B组,只有一个总教练。

她开始相信周哲说得那句话,现在上头的想法显而易见,对B组使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

陆悠是吧。

有个带着牌子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陆悠点头。

工作人员领着陆悠到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面前,她是57-60公斤的选手,全身上下却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眼神凌厉像只即将起飞的鹰隼。

陆悠的手靶还没完全戴上,她便踏出第一步,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陆悠的肩膀上。

下一秒,她又紧接着来了一个勾拳。

陆悠将手靶甩开,左侧避让了一下。

她显然是没想到,眸色渐沉。

陆悠告诉这位选手:我是陪练,不是沙包。

*全省女子拳击大赛,陆悠所在的B组整整放了两周的假。

B组大多数人都如释重负获得了解放,陆悠却很清醒,上头的那锅水已经要烧开了。

放假前,江若尘让陆悠陪他练一会,陆悠已经每天都被60公斤的选手左右开弓各种□□,几乎每天脸上挂彩,罪魁祸首江叔叔居然还让自己和他……练练?江若尘很显然是收起七八分实力的,大多都在用技巧。

陆悠避开一个个直拳,最后累坐在擂台上。

江若尘递给她一杯水,陆悠,你脚法进步很快。

他说得漫不经心。

陆悠倚着钢丝绳,手在瓶盖上顿住。

她仰头看江若尘,发现他也在凝睇着自己。

半响,她脸上盖上一条干毛巾。

江若尘脱了上衣,从钢丝绳下侧身钻了出去。

陆悠从毛巾下探出眼睛,对着江若尘的背影,江叔叔,谢谢你。

江若尘伸出一只手挥在空中,左右摆了摆。

其实他给过每个B组运动员机会。

*陆悠从拳跆中心收拾回家时,霍邈已经乘着飞机离开了。

临走时,他只发了一条彩信给陆悠,彩信上是飞机的尾翼,飞机后依旧是空旷无云的蓝天。

陆悠在床上躺着,将手机高举过头顶呆呆地看着。

陆妈妈敲门进来,送了一杯牛奶。

陆悠放下手机,对着陆妈妈:妈,我想去日本。

怎么?霍邈比赛。

她趴在床上,眼眸发亮,他一个人去的。

陆妈妈放下牛奶,好,那我们全家一起去给小邈加油。

*霍邈一直是一个人去国外参赛,主办方那里派了一位翻译、一位导游给霍邈。

从飞机出来,霍邈就看见两个人并排站着,手里拿着横牌,上面用中文写着—欢迎霍邈。

霍先生,酒店已经给您安排好,距离比赛还有……导游边用日语说,翻译边在霍邈的耳边转达。

霍邈推着行李箱,在机场的大厅缓缓地走着。

到室外,他摘下墨镜,对导游用日语说了句谢谢。

导游一愣,目光在他和翻译之间梭巡。

那么,我先走了。

这里给您安排的车。

导游承认,虽然霍邈长着一张少年的脸,但是他气质出挑,眉眼间透着俊逸,实在很难让人轻易移开目光。

甚至,她觉得霍邈和大阪最近很出名的天才围棋手长相那么一点相近。

他很礼貌地钻进车,坐在后座一言不发。

只是到了宾馆,他很难得地请导游等一下,用手机拍下天空。

东京的夏天炎热,阳光肆无忌惮地穿过云层烘烤着地面。

霍邈就这么站在阳光下,立了好一会。

霍先生,我们可以进去了。

导游办好了证明,外出喊他。

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手表。

手机上显示的是东京时间,表盘上则调慢一小时。

好。

他半鞠躬,提包进门。

隔日,记者就来了。

毕竟霍邈参加的是百雀杯世界围棋公开赛,在棋坛上享有盛名。

霍邈的师傅坐在他身边,替他回答记者的问题。

霍邈寡言,靠着椅背静静地听记者们的问题。

记者们的问题无非都是,比赛有没有信心,代表国家出赛的想法之类。

师傅是老江湖,一口流利的英文回:霍邈很有信心,我们对霍邈也很有信心。

记者也看过霍邈的采访,镜头前他永远是礼貌地说:今天的第一,是我。

这次如果霍邈进入决赛,那么他的对手很可能就是最近活跃在棋坛的天才职业围棋手,大江田村。

记者调侃,说起来,二位长得也很相似呢。

师傅刚要打圆场搪塞过去,一直未过多言语的霍邈低头对着话筒,我希望,田村君能进入决赛。

他勾了勾唇,笑容清冽,我期待与他对弈。

说完,他又恢复原来的姿势,慵懒地双臂交叠,靠着桌子。

师傅望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他从霍邈初一就带他,霍邈无论何时都非常自信,而且无论何时都有拿第一的把握。

但这次,他很反常。

*晚上,霍邈在房间里看书,那本破旧的围棋书他从儿时看到了现在,书页泛黄,页脚却平平整整。

他看了一会,分心了。

思绪飘远,大脑顿空。

直到手机响起,他才回过神。

窄小的电子屏上,跳着三个字:悠悠姐。

他舒了一口气,悠悠姐。

霍小喵,你猜我在哪?她声音清越。

他靠着窗,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

修长的手指夹着,在口袋里翻打火机。

在哪?你开门。

她说完,霍邈的心脏倏地狂跳。

他去开门,门口一个小人提着一个西瓜挡住自己的脸,熟悉的声音传至他的耳畔:surprise~这是他教某人二十个英文单词里的一个。

他藏起烟,接过西瓜。

西瓜后面,一张灿烂的笑脸。

陆悠,穿着来度假的碎花吊带裙,戴着长沿帽。

他不知怎么就累了,一股困意霎时涌了上来。

他将西瓜放到脚边,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对着陆悠。

悠悠。

他好似如释重负,垂头,枕在她的肩窝。

你来了。

他阖眼,糯糯地在她耳边说。

他觉得这样很舒服,觉得陆悠在渐凉的夜里,透着暖意。

你来了。

他又说了一次。

*陆悠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好背在身后。

她原本毫不在意霍邈这样的举动,只是现在,她的心脏居然难以抑制地飞快跳动着。

她拍拍霍邈的后背,触着一条突出的脊梁骨,爸爸妈妈都来了。

霍邈鼻息均匀,一点点地洒在她的脖颈,哦,嗯。

这次,他总算不是一个人。

他的鼻息带着温度,暖暖地萦绕在陆悠的耳下。

这股温热的气息透过皮肤传至她的血液,缓缓地在她体内流动。

他们过会来……陆悠指着门外,是聂教练告诉我……你在这的。

她从来伶牙俐齿,只是这次却紧张地磕磕巴巴才将一句话说完。

霍邈扬着唇,嗯。

起身,去拎地上塑料袋里的西瓜。

酒店里没有刀,他们俩就围着那个西瓜傻傻地看着。

陆悠托着脑袋问:怎么就忘了买刀呢?霍邈陪着陆悠蹲着,偏头静默地看她。

突然,陆同学灵光一现,洗了个手跑来,挥了挥拳头啪叽一下砸向西瓜。

事实证明,拳击手的拳头不仅是用在擂台上。

瓜很脆,咔的一声劈成两半。

好瓜,看起来就很甜很脆。

陆悠将勺子插在瓜里,对霍邈,小喵,我们出去吃吧。

酒店的安全通道,霍邈和陆悠并肩坐在楼梯上挖着半块西瓜。

西瓜不大,小小的一只手恰好托住。

小喵,你明天第一轮比赛么?她歪头问。

嗯。

我去现场给你加油。

她举着勺子,溅起一点西瓜汁。

霍邈倚着栏杆,嘴角带笑,好。

通道里的天窗开着,时不时会从上面飘来一缕热风。

霍邈怕热,额尖冒出豆大的汗珠。

悠悠吃了一会,偶尔瞥见也在垂头吃瓜的霍邈。

霍邈。

她唤了一声。

嗯?霍邈抬头,眼前飘来一双纤瘦的手。

手嫩白如玉,只是骨节和指腹都长满了老茧。

那双手在他耳边轻轻摇着,摇出一阵凉爽的风,你很热?她问。

霍邈不动了,静默地看她。

她眉眼弯弯,眼波流水。

陆悠。

许久,他喊她的名字。

?她嘴一撇,手悬在半空。

下一秒,指尖就碰到霍邈的。

她缩回手,胸口上下起伏。

我明天,会加油。

他暖暖地笑。

陆悠呆若木鸡。

霍邈捧着瓜起身,揉乱陆悠的头发。

*老师。

他敲了师傅房间的门。

师傅开门,满脸讶异。

印象里,霍邈从不会主动找他。

况且,还捧着一个……吃了一半的西瓜?小邈,有事么?师傅穿着背心,略显狼狈。

明天的比赛,有家属票么?他问。

家属……票?师傅从来不会问霍邈需不需要,他的票几乎都是被其他围棋手瓜分掉。

他以为,霍邈……有么?师傅怔了一会,才想起来还有几张。

他回房间顺手拿了一小堆,举到霍邈面前。

霍邈只抽了三张,谢谢。

小邈,是你的家人来对么?他多问了一句。

霍邈看着瓜,嗯,是家人。

*第一场比赛,看的人不算多。

因为结果实在太显而易见了。

霍邈穿得很正式,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头发修了一下,干净利落。

陆悠坐在最靠近他的中间位置,身边的几个日本小姑娘好像是霍邈的小粉丝,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不停地讲着日文。

偶尔,陆悠听到几句话中带着霍邈的名字。

场上,霍邈阖眼坐着,如一池为起波澜的水。

对面的年轻男人正襟危坐,手扶着膝盖,凝睇着棋盘。

到计时器倒计时的前一秒,陆悠在围栏边喊了一句:霍邈。

霍邈加油。

霍邈睁眼,转头看她。

这是教练陪霍邈比了这么多场,霍邈唯一一次在比赛前睁眼。

陆悠见霍邈朝自己的方向看,伸出手来回地挥着。

他倏然笑了,对她眨眨眼。

扭头面朝对手,又是一张清冷的脸。

两个多小时的比赛对于陆悠来说,简直是一场煎熬。

还好陆妈妈陆爸爸都在。

陆妈妈全程拿着摄像机录音,面带得意。

陆爸爸还算对围棋略知一二,盯着屏幕连连称赞。

从前,他们对霍邈的知之甚少,今日到现场真正看了霍邈的比赛,看到主办方对霍邈的态度,看到他娴熟的棋盘厮杀技巧甚至是看到霍邈的教练,才恍然,原来霍邈真的是这样的厉害。

比赛结束,霍邈毫无悬念的获胜。

他还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对手落寞的表情。

对手是韩国人,冒了一大串韩语自说自话。

懊恼了许久,他起身和霍邈握手。

Thank you。

霍邈没说话,只是看他。

一瞬间,对手有种错觉,仿佛霍邈在讥讽他,又仿佛霍邈根本没有正眼看他。

但是明明,霍邈……是这样的有礼貌。

他缩回手,从一侧的台阶下去。

师傅过来,问了霍邈一些情况,指了几个霍邈的问题。

霍邈边走边听,一言不发。

到会场外,他顿住,老师,我等人。

师傅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哦,家人是么?他点头,朝会场里面看。

不一会,有三个人谈笑着从会场里走了出来。

看到师傅,陆妈妈还特地和他握了握手,聂老师好。

师傅也客气,您好您好。

霍邈自然地就靠向他们,陆悠开始给霍邈看他比赛的视频。

师傅在一旁,倒是有些诧异。

他看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霍邈。

老师,我走了。

他和师傅告别,客气却好似拒人千里。

陆悠也向师傅挥手,聂老师,我们走啦。

她蹦跶一下,勾住霍邈的肩。

霍邈屈膝,任由陆悠吊在自己的肩上。

师傅在后面看着,便明白了霍邈为什么会这样。

大概是他身边的这个孩子,真的像东京的夏,有暖风,有灿阳。

*晚上,霍邈休息。

陆妈妈说要去日本的街头逛一逛,和陆爸爸一商量就非常愉快地告诉悠悠,我们去购物,你在这陪着小邈。

小夫妻手拉手去银座血拼了,留下陆悠呆在原地。

亲生的,非常亲!所幸,霍邈对东京的街头还算熟悉,能领着陆悠到处逛一逛。

与国内紧张地迎接非典的氛围不同,东京的街头就显得热闹轻松许多。

陆悠是好奇宝宝,人来疯似的到处跑着。

街头卖氢气球,陆悠也买了,一把塞进霍邈的手里。

是一个哆啦A梦的小气球,被高瘦的霍邈拿着,显得格外的突兀。

她笑嘻嘻,说要给霍邈拍照。

霍邈由着她胡闹,我们一起拍吧。

他将陆悠手上的小相机递给路人,路人乐意而为,半蹲着用日文说准备好了么?陆悠听不懂,呆滞地胡乱看着。

到路人数秒数时,霍邈伸手按在陆悠的头顶,稍稍一转,陆悠哎呦一声对向镜头。

路人竖起大拇指对霍邈说,你的小女友很可爱。

悠悠踮脚拼命地仰视着霍邈手里的照相机,看自己拍得如何,听路人这么说,她又拍拍霍邈的手肘,问:姐姐说了什么?霍邈一本正经地回答:她说,我很帅。

陆悠噗嗤笑了,捏住霍邈的鼻子,哦,让我看看。

凑近仔细地扫描霍邈的脸。

霍邈:……某人怕不是傻子。

陆悠玩累了,就想着吃。

放假两周,陆悠的体重直线上升。

霍邈说要带陆悠称一下多重再决定要不要带陆悠去放纵一下。

陆悠挣扎了半天,算了算了,假装我没重可以么?她竖起一根指头,在霍邈眼前摇了摇。

霍邈没说什么,带她去了酒店楼下的咖啡店。

陆悠想了想,又觉得刚刚该在隔壁便利店买个冰棒,小喵你等一下。

她将相机和包塞给霍邈,小跑到隔壁的便利店。

咖啡店里开着冷气,和室外有着很大的温差,咖啡店的落地窗升腾起一层薄薄的雾。

霍邈无聊,头靠着沙发懒懒地看向窗外。

外面灯火通明,行人匆忙地穿梭在繁华的街道。

一会,陆悠就来了,举着两根冰棒,笑嘻嘻地隔着玻璃窗朝他挥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笼着雾气的玻璃上一笔一划:バカ(笨蛋)然后画了一个箭头,指着陆悠。

陆悠点点上面的日文,一脸懵。

他慵懒地扬起唇,笑得明媚。

挥手,又将那片日文给抹了,重新写下:かわいい(可爱)。

陆悠杀进来了,将冰棒塞到霍邈手上,写得是什么?霍邈淡淡地回:你很可爱。

她咬了一口冰棒,露出两颗小兔牙,是么?霍邈看着玻璃窗上她的倒影,眼里掀起万丈波澜。

*前面的比赛对于霍邈来说,非常的轻松。

每一局他都赢得毫无悬念。

比赛间隙,陆爸爸无意问起师傅这种比赛是否有奖金。

师傅随口道:一千三百万日元,合计八十多万人民币。

陆爸爸半口水呛在喉咙里,什么?师傅说:冠军。

陆爸爸难以置信。

八十万,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

见陆爸爸吃惊的样子,师傅也纳闷了,你们和小邈关系这么好,小邈没和你们说过么?陆爸爸摇摇头,他一直以为,霍邈就是普通人家的小孩。

很快,霍邈又上台了。

半决赛,对手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霍邈却还是满不在意,阖眼静静等着比赛开始。

一场厮杀,对手步步紧逼,霍邈反攻为守。

师傅知道霍邈在转变策略,他在拖对手,拖垮对手的耐心。

对手越着急,他的破绽就越多。

于是很快,对手落了马脚。

在比赛临近结束时,霍邈轻松拿下胜局。

对手和霍邈不是初次对弈,他没多说什么,甚至没有露出半点表情就离开了。

这局结束,下局,就是田村了。

霍邈即使没有了解比赛的情况也能笃定决赛他的对手。

师傅做得功课很多,还特地给霍邈看了田村比赛的视频。

田村和他的风格很近,招式灵活,非常有耐心。

就像,来自一个老师门下。

田村是比赛前一天才到了酒店,霍邈正巧和陆悠在酒店楼下等陆爸爸的车。

田村从一辆灰色的轿车里走出来,身边站着一个时髦的女人。

那个女人陆悠很熟悉,当时在家门口的十字路口她见过。

女人化着妖冶的妆,十指枯瘦握着田村的手腕。

他们照面时,女人有些窘迫。

小邈,你在?霍邈看着她,眸底结霜。

这是你哥……。

女人话还没说完。

霍邈伸出手,很礼貌,你好,田村君。

田村未接过霍邈的手,他和霍邈很像,同样深邃的五官,同样冷漠的眼神。

你就是霍邈。

他扯动嘴角,突兀一笑。

他说:明天比赛,加油。

他们表面平静,互相祝福,之前的气氛却是剑拔弩张。

田村本该已经朝里走了,不知为何脚步又顿住,他回头用日式中文平静地说:我看了你前面比赛的视频。

接着,他看向自己的母亲,也并没有我母亲说得那么厉害。

他笑笑,我有点失望呢。

他顺带扫了一眼陆悠,朝陆悠摆摆手。

陆悠很气,咬着小兔牙要冲上去和这位田村开撕。

霍邈按着陆悠的手,悠悠姐。

他轻轻唤了一声。

陆悠看向他,突然心里一酸。

他的眼神很悲伤,指腹触着她,微微颤抖。

她扯扯霍邈的衣摆,小喵。

小喵。

她踮脚,勾着小喵的肩,明天我去现场给你加油。

她说完,兜里的电话就响了。

陆爸爸和陆妈妈在街头迷了路,又不会日文,让陆悠悄悄问小喵怎么找警察,还特地让陆悠不要打扰霍邈,毕竟明天对霍邈至关重要。

可惜陆悠不太会委婉的问,才说了一句就被霍邈听出来,陆叔叔迷路了么?昂……昂。

陆悠回的闪烁其词。

我们去接他。

你明天有比赛,还是我……我想出去透透气。

他说。

比赛很多天,陆悠从未见过霍邈的状态是这样的。

他在紧张,也对明天比赛的结果毫无把握。

他们一路沉默无语,上了电车又下了电车。

到人多的市中心,陆悠赶上霍邈,牵住霍邈的手腕。

小喵。

她仰着脖子,笑了笑。

霍邈低头看她,五指滑进她的手心,原来笑容真的是会传染的。

悠悠姐,明天你会来对吧。

他走了会,又确认。

对呀。

陆悠跳进前面的格子里,你睁眼的时候,我一定会坐在下面。

嗯。

他抿开一点笑,偏头又看着前方的路。

*决赛,万众瞩目。

特别是那些知道伊藤家,田村和霍邈关系的小道记者更是挤到了会场。

这是陆悠第一次看到会场坐得这样满,闪光灯不停地照着比赛现场,记者拿着小本子高举话筒。

霍邈坐在位置上,盯着田村看。

田村始终脸上挂笑,态度温和。

到比赛开始前,霍邈开始看向观众席。

他第一眼,就看到自己的母亲,她坐着,长发飘逸眼波含媚。

可惜,她眼里只有田村。

而后,他偏头看到陆悠,她正从一群人中拼命地向前挤,一边高挥着手,让霍邈看到自己。

霍邈她挥手,霍邈。

霍邈就这么坐着,一直看着陆悠,看着她挤出人群,看着她额尖沾汗,脸上挂着笑容。

她很扎眼,马尾辫摇在空中。

霍邈。

陆悠矮矮的,在座位边上蹦跶着。

他便笑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田村注意到霍邈的变化,也去看那个女孩。

到比赛开始,田村才开口:霍邈,你们真有意思。

霍邈放下黑子,抬眼看他。

他在霍邈黑子的隔壁落下一枚白的,和他对视。

顿了一会,他轻蔑地勾唇。

陆悠一直看着屏幕,虽然她看不懂,但是从霍邈的神情上她可以窥伺一二。

田村下得很稳,但是霍邈着急了。

师傅开始焦躁,来回地走来走去。

霍邈太反常。

一小时结束,霍邈开始出现失误。

一次失误后,他又很快弥补。

总算有惊无险。

田村开始感到落子困难,思考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母亲没有夸大其词,霍邈确实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棋手。

但是母亲认错了一点,就是霍邈不在乎她。

其实霍邈很在意自己的母亲,所以他今天请了她来现场。

霍邈,你错了。

二十分钟后,田村自信非凡地扬起手,落下一颗白子。

霍邈面无表情,见证着他的城一点点地被田村吞噬,最后插上他的国旗。

霍邈第一次出现窒息的感觉,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扼住他的脖子,他无法呼吸,只能大力地吞吐着四周不多的空气。

输这个字,极少出现在他的字典里。

时间结束。

当的一声。

敲在他的头顶。

他第一眼,就是找台下的陆悠。

陆悠还是眼角带笑,举着小拳头朝霍邈比着口型,她说:没关系。

小喵,你很棒。

但是他耳边又传来了另一个声音,和他极为相似的音线。

我母亲说我轻敌。

他的眼神,张扬又自信。

你确实轻敌了。

霍邈坐在原地看他,你犯了很多错。

田村有点迷惑,什么?霍邈说,10点20分,你落错了白子,如果我……他在回忆。

田村霍然站起,你故意输?我确实输了,没有故意为之。

他目光锁定田村,一字一顿。

他只是在回忆,回忆这场本该赢的棋局,自己和对方的失误。

他当时状态不佳,再回忆时才发现自己走错这么多步。

待田村慌了,急切地再想追问下去时,霍邈却戛然而止不再说了。

他起身,慢慢地走出会场,擦过台下母亲的肩。

悠悠姐。

他走到门外,看到陆悠正迎面吹着风,嘴里念叨着安慰自己的话。

她扳着手指,一个个地数:小喵没关系,小喵摸摸头,小喵私密马赛~她还特地学了句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日文。

听到霍邈叫了她的名字,她顿了一下。

霍邈弯腰,从背后搂住她。

他比陆悠高了很多,陆悠便这么小小的一只被他包在怀中。

悠悠姐。

他阖眼,全部的重量倚着陆悠。

没事小喵,那个村什么田。

陆悠拍拍他的手背,我们下次还会赢他的,我爸说胜败乃……霍邈相信陆悠,组织语言一定组织了很久。

嗯。

陆悠说什么,他就这么回着。

两只手在陆悠的眼前交叉,脸上挂着暖暖懒懒的笑。

悠悠姐,明天可以回家了。

哦,是哦。

比赛今天结束。

他揽着她,问:你想吃什么?陆悠便忘了霍邈输了的事,开始噼里啪啦数着回去想吃的东西。

日本的食物大多都很清淡,陆悠觉得这两周自己的肠子里没进什么油水。

虽然陆同学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横向发展。

数了一会,陆悠才发现小喵依旧挂在自己身上。

她扭头,磕到霍邈的下巴。

她摸着头顶,有些吃痛。

霍邈蹭了蹭她的头顶,温热的气息吐纳均匀。

她更热了,脸飘起一阵绯红。

走吧。

他松开陆悠,若无其事走下台阶。

陆悠傻了一会才追上:喂,等等我。

18、晋江独发 ...晚上, 师傅让来参赛的人聚在酒店的房间里等他作这次的总结汇报。

这次比赛一共有五个人参加,霍邈是唯一一个走到最后的。

即便, 他没有拿冠军。

师傅提前单独找了他, 他发现, 霍邈对比赛中自己和田村的失误都非常的清楚。

你是故意的?他身子僵了僵。

霍邈回:不是,当时的我确实失误了,也确实没看到田村的破绽。

霍邈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拿第一的机会。

除非, 是他根本就不想拿。

他参加比赛是为了向他母亲证明自己的实力, 但是他看到了田村, 在田村的棋风上看到了太多母亲的影子。

他突然觉得, 这样的证明很可笑。

师傅在围棋界混迹多年,对霍邈复杂的家世或多或少有所了解。

他不再多问, 让霍邈去房间等他。

房间里的人一边看比赛当天的录屏, 一边高声讨论着。

镜头偶尔扫到台下,选手按了暂停键,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画面的一隅。

有人认出了画面里穿着时髦的年轻女人, 这就是霍邈那个妈吧。

而后, 他们哄笑开,自以为知道很多□□的选手悄声说:霍邈的妈其实是个外围。

外围?选手手指蜷曲比了一个鸡嘴, 之前钓上霍家,现在又钓上了大江家,真是厉害的女人。

还有这个女生。

眼尖的又找到了他母亲身后站着的陆悠,她高挥着双手,身段婀娜。

霍邈的小女友?选手扁扁嘴, 讥讽地笑笑,上次我看到她去了霍邈的房间,啧,身材真的不错,特别是那个胸。

他用手画了一个S型的弧度,开始对陆悠评头论足,加之自己的想象绘声绘色地编了另一个故事。

他说话的时候,其余人都不语,不断地冲他打着手势。

他说道一半顿住,回头看到霍邈。

霍邈显然在门口站了很久,听到了他们闲聊的大多数内容。

霍邈。

选手扯动唇角,来了哈。

霍邈淡淡地说了句,师哥。

选手松了口气,原本凝滞的气氛也融洽了很多。

霍邈走进去,走到师哥的身边,而后擦过他的肩,砰的一记重拳挥在了师哥的侧脸。

霍邈,你他妈疯了!师哥受力后退了几步,捂着唇角嚷嚷着。

霍邈松了松领带,解开衬衫前两颗扣子,又是一记重拳。

他声音依旧平静,眼里也未有太多情绪起伏。

我没疯。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师哥,眼睛里透着刺骨的凌厉。

师哥望着他,倏忽住了嘴。

*霍邈打人这件事,很快就从酒店的某个房间传到了记者的笔下。

三人成虎,没人关心霍邈为什么打人,人们喜欢脑补,于是就将打人的事情自然而然归咎到霍邈输棋上。

师傅压着怒火,对媒体的质问一直摆手,回国我们会处理。

霍邈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五指骨节擦伤,溢着血滴。

隔着一道门,他都能听见师哥杀猪般的嚎叫。

霍邈。

陆悠从记者群里拼命地往里面挤。

她声音尖锐,划过空气传至他的耳畔。

他双手垂着,偏头去看陆悠。

小喵。

她终于挤到空旷的走廊里,立在他的面前。

悠悠姐。

他苍白的脸露出一点笑。

你没事吧。

她没有关注霍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有关心他打人的原因,跑了这么就,她只想问霍邈有没有事。

霍邈还未开口,陆悠就握住他的手,轻轻扳开,指尖点在他的突出的骨节。

霍邈,我去找医生。

她转身要走。

霍邈握住她的手腕,拉至自己的身边。

不用。

他开口,声音轻柔。

夏日天气炎热,医院的白布一晃,泻出大片浓烈的阳光。

霍邈眼眸上抬,眯成一线懒懒地从下至上望陆悠。

陆悠抬起双手,挡在他的眼前,为他过滤所有刺眼的光。

她说:小喵,你别怕,我会为你保驾护航。

他睁开眼,眸中依然温柔。

103护士用日文喊了一声。

霍邈捏着自己的挂号单,我进去了。

悠悠歪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霍邈推门进去,门里师傅和师哥都在。

他坐在医生的面前,伸出那只受伤的手。

师哥不敢看他,转向师傅。

霍邈,你怎么这么冲动。

师傅痛心疾首,他万万没想到,霍邈会因为输棋发这么大的火。

霍邈是围棋世家,在圈里的名气很大。

昨天才发生的事,早就传到了国内。

国家队向来重视声誉,上头立刻发话对此次恶性事件要严肃处理。

但,霍邈好像不以为意。

老师,我没有错。

他轻声回。

霍邈!师傅大吼一声。

他瞥了一眼师哥,对师傅鞠了一躬推门出去。

*队里是怎么处置霍邈的,陆悠不清楚。

她只知道回国后,拳跆中心的省比赛结束,女子队未拿到任何奖牌。

她还是半天陪练,半天训练。

江若尘天天对她们进行体能训练,依然没有进行专业性训练。

只是晚上队里人走了,他会和留下继续练习的人练一会拳。

陆悠,转肩。

陆悠轻松抬起左拳,向右侧身巧妙避开江若尘的拳。

可以了。

江若尘靠着擂台,解开护具。

陆悠捡起包,挎在身上。

陆悠,你称一□□重。

江叔叔拉了一把陆悠。

陆同学本来想开溜的,没想到还是被江叔叔发现了……超了3公斤。

江若尘睨了一眼,下周一之前,减掉。

下周一!陆悠数了数,四天减六斤?!她真想抽自己,怎么就这么管不住自己的嘴。

关键是,许露这只吃不胖的小瘦子还在一旁嘲笑自己。

陆悠扁扁嘴,敷衍着点头。

刚和许露拉手走没多远,帽子又被江若尘扯住,江教练塞给她一瓶盐水,喝了再走。

陆悠旋开瓶盖仰头喝了,江若尘转开瓶口,看了眼陆悠身边的许露。

顿了会,将自己手上的水递给她,给你。

许露双手接过,受宠若惊,谢谢若尘哥。

江若尘没回,转身走了。

陆悠扯动嘴角,哇塞,江叔叔也太傲娇了吧。

许露还沉溺在江若尘替自己开瓶盖这件事里,直到陆悠已经将她拽到马路边上了,她才恍回神。

这瓶水我要供在家里,一辈子不喝它。

她拨了拨头发,笑盈盈。

陆悠啧了一声,露露,你好变态。

*训练没多久,高一就开学了。

从日本回来后,陆悠就没看过霍邈。

他未来等她训练结束,也没有出现在总是分别的十字路口,音讯全无。

也是开学典礼那天,她才看到霍邈的。

霍邈穿着校服,站在据她很远的班级很是扎眼。

陆悠在江实验最差的二十四班,霍邈在的班级是一班。

她还纳闷,霍邈不是说自己失误了么?她差点以为霍邈没考上江实验。

而后,校长喊了学生代表上台发言,一会,陆悠看到霍邈站在国旗台下。

他手上捧着稿子,高挺的鼻梁上夹着一副无框眼镜。

一身白色校服荡在秋风里,颀长的腿笔直挺立。

他身上仍旧有种慵懒的少年气,仿佛一切还定格在少年宫那段时期。

霍邈生硬地念完稿子后,后排就有女孩开始低声念叨起霍邈,话语里透着对他的莫名的崇拜和好感。

开学典礼不久后,就是再次分班的第一次模考。

班主任说这是学校给他们第二次的机会,也是一次重新地洗牌。

这次洗牌后,班里确实走了不少同学又来了不少同学。

陆悠从来都是学习上的咸鱼,自然妥妥地坐在24班的教室里。

只不过,出乎意外,霍邈从1班搬到了24班。

他搬着课桌进教室的时候,除了陆悠,几乎所有人都以一种看到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班主任一查成绩,霍邈这次居然考了年级倒数第三。

陆悠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听到身侧有动静扭了扭身子又继续睡着,毕竟下晚的训练实在太辛苦,一天下来浑身胀痛。

半响,她突然感觉一本书掀开盖在自己的头顶。

她揉了揉眼,课本从她头顶滑下。

陆悠从书本的页脚探出眼睛,迷迷糊糊地朝外看。

她看到一张俊逸的脸,凑在自己面前。

霍邈?她捂住小喵的半张脸,脸上的大多的表情被课本挡着。

嗯。

她觉得自己还在梦里,于是疯狂地捏霍邈的脸,从鼻子捏到脸颊。

你怎么来了?霍邈拍开陆悠的手,将课本朝上推了推,挡住了她全部的脸。

隔着课本,他对还处于昏睡状态的陆悠说:来当你的同桌。

19、晋江独发 ...霍邈搬到了陆悠的右边, 正式成为了陆悠的同桌。

陆悠上课走神对着窗外的风景发呆时,总会不经意瞥见霍邈的睡颜。

他用书挡住直射进教室的阳光, 俊逸白皙的脸藏在书后, 吐息平稳均匀。

陆悠伸出一只手指垫在他的鼻尖下, 便会感受到湿漉的温暖。

陆悠,你作业呢?老师敲了敲讲台,赶紧交上来。

霍邈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目光落在陆悠垫在自己鼻下的手指。

陆悠顿了一会, 赶紧缩回手去桌肚里找作业。

她确实忘了写了, 装模作样地找了好一会, 老师不耐烦了,下课给我。

陆悠吐吐舌, 停了动作。

斜眼, 她见霍邈还在看自己。

她正了正身子,随意翻开数学书的某一页,霍邈枕着胳膊, 手指爬到陆悠的书角, 翻到好几页之后小声提醒,讲到这里了。

他指尖点在其中某一行。

陆悠拿起笔, 在霍邈指的地方随意画了一条波浪线,指背却无意触到他的骨节。

她条件反射般缩回手,心跳突兀地加速。

该死的冬天,为什么简单的肌肤相触都会让人感到一股暖意。

对此,许露并不认为是冬天的锅, 她认为这显然是因为陆悠在思春。

陆悠将手里的一根串串丢进签筒,再怎么着,我也不会对小喵思春的。

许露脸上溢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笑容,是么?陆悠笃定点头,拿起另一根串串。

许露笑笑不予置评,将自己头发拢到另一侧,转到另一个话题上。

中考结束,许露不出意外没有考上高中,于是她直接上了当地职中,学习舞蹈。

许露盘正条顺,那张小脸总是带着学生没有的妖冶风情,在职中里追她的人不计其数。

她点了根烟,手腕上的镯子闪着银光,漂亮吧。

陆悠眼里发着光,哇塞,真的。

卡地亚的。

许露弹弹烟灰,有人追我送的。

陆悠摸着许露的镯子,许露吐了一口烟,但是我还是对若尘哥哥一心一意。

她说,听说他喜欢看电影,我攒钱买了两张票。

2004年,看电影对于江里人来说,算是一件奢侈的业余活动,毕竟当时大家都喜欢晚上聚在小区里,边乘凉边看露天电影。

陆悠着实佩服许露这种越挫越勇,永不言败的追汉精神。

她们正聊着,霍邈背着书包推门进来。

看到许露,他极为礼貌地笑了笑。

陆悠朝他挥手,小喵,你看露露的镯子漂亮不?霍邈拉了张凳子坐下,没看镯子只问了句:你喜欢么?陆悠点头,目光从镯子落到了剩余的串串上。

霍邈,你不去棋院吗?许露单纯好奇,最近霍邈似乎时间多了,整日和陆悠这种闲杂人等厮混在一起。

霍邈摇摇头,暂时不去了。

陆悠问:队里惩罚结果出来了么?霍邈又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吃完晚饭,陆悠去训练,霍邈回学校上晚自习。

他们吃得太慢,霍邈到校门口时,大门已经关上了。

要不,你爬墙吧。

陆悠对着铁门若有所思,给霍邈指了一条明路。

霍邈怔了怔,他确实还没有爬过墙。

陆悠见霍邈站在原地反应迟钝,阖眼张开双手对着他:来,小喵,我抱你上去。

霍邈走上前半弯下腰搂住陆悠,陆悠赶快抱住霍邈的腰想竭尽全力地提起他,过了会,自己的头被按了一下。

悠悠姐。

他在她耳边喃喃,好笨。

阿嘞?她松开手,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一跃翻到墙的那一边。

霍邈站在围墙那,对她露出一个清冽的笑。

小喵的装逼时间还没超过五秒,大队长拿着记仇小本本飞速赶来,对陆悠和霍邈大喊一声:高一(24)班霍邈、陆悠,晚自习迟到、翻墙,扣班级分五分。

陆悠从铁栏杆的另一头凄凄惨惨地伸出一只手,不是大队长,你听我解释啊。

解释……啊。

第二天,陆悠和霍邈就被提溜到办公室进行批评教育,讲到一半老班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一个在踩着碎步到处移动,一个光明正大的在闭目养神。

反了你们嘿。

老班一敲桌子,回去抄20遍<出师表>。

陆悠呆在原地,她又做错了什么!从老班办公室回来,教室里的学生已经走光了。

灯被关上,走廊里空空荡荡的。

今天是周五,陆悠本想趁着没有训练、没有晚自习,好好地回去看两集《浪漫满屋》,谁知道,居然要留堂抄《出师表》。

她愤怒地铺开作业本,拿出两根圆珠笔拇指食指抓牢,开始偷工接料地抄文言文,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扭头,她看见霍邈正在一个字一个字慢吞吞地抄,小喵,这样两支笔抄起来快一点。

霍邈很奇怪地看了一眼陆悠的抓笔姿势,顿了一会,拿出三支笔用胶带绑在一起开始抄写。

好像这样抄写,更工整一点。

陆悠翻文具笔袋找胶带,学着霍邈,将三根圆珠笔结结实实地绑在一起,趴在桌子上抄了一会,一遍还没抄完困意就涌上大脑,她戳戳霍邈,小喵,过一会叫我。

说完面朝墙壁香香地睡了过去。

她睡了,整个教室都变得非常安静。

静的只有墙上钟摆的声音和笔尖划在纸上的沙沙声。

霍邈抄了一会,手腕也酸了,他托着脑袋,看自己的同桌。

不一会,同桌动了一下,睡颜对着自己。

他噤了声,连呼吸都调整得异常缓慢。

他伸手为她捋起一缕垂下的发梢,指尖滑下又触到她的侧脸。

她睡得很熟,雷打不动的那种。

于是在空旷的教室里,霍邈的指尖便点在了她柔软的薄唇。

他也趴下,头枕着臂弯,指腹凝滞在她的双唇。

陆悠。

他声音很轻。

*陆悠是被热醒的,醒来时霍邈已经不见了,自己身上盖了件厚厚的校服。

她手肘下按了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抄满了《出师表》。

陆悠手指按在纸上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20遍。

抬头看钟,已经晚上十点。

手机上陆妈妈打了快几十个电话,陆悠赶快回了个过去,几秒钟后,陆妈愤怒的吼声从电话那头传来,陆悠,你干什么去了!我在学校。

陆悠锁上教室门,马上就到家。

还在?陆妈妈被自家闺女这种废寝忘食的学习精神感动了,语气立刻变得温柔,那你慢点,路上注意安全。

陆悠到校门口去开她那辆二八车,妈,回家再说。

那头挂了电话,忽的一阵冷风卷来,吹乱陆悠的头发,她在路牙上跺跺脚,才发觉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日要冷得许多。

所幸路牙上有一排路灯,暖黄的灯光笼着自己,感觉暖一点。

她手上还拿着霍邈的校服,校服上是洗衣粉淡淡的皂角香。

她怔了一会,最后还是披上那件外套。

外套很大,衣摆齐到她的大腿。

原来霍邈已经这么高了啊,她倏然地笑了,用力踩了两下脚踏,在小径上飞速地骑着。

*霍邈到家时,父亲在客厅里坐着。

霍邈进来,和他到了声好。

黑暗中,霍爸爸突然唤了他一声,霍邈,处罚结果出来了。

他手下按了张纸。

霍邈脚步停住,透过走廊微弱的灯光望向自己的父亲。

沉默了许久,他回:哦,嗯,好似不是特别在意结果。

你真的不认错?他父亲又问了一遍。

我没有错。

霍邈坚持。

又是一阵压抑的沉默。

霍爸爸展开那张纸,声音低沉,取消三星杯比赛资格,建议退出国家队。

读完,他转向霍邈,等着他作出反应。

霍邈手颤了颤,眼眸里终于有了一点波澜。

这件事被媒体曝光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没想到真正到了宣读结果的时候,自己心里依旧会这样的酸涩。

霍邈,你知道中国最不缺的是什么?他父亲声音低沉,每一句话都如刀尖,刺着霍邈的心。

就是像你这样的围棋手。

他父亲一字一顿地说着。

说完,他起身,步履缓慢朝着房间走,到转弯处,他将那张纸揉成一团随意丢进走廊边的垃圾桶。

等父亲离开,霍邈弯腰又从垃圾桶里捡起那张纸,抹平纸张折好。

走到房间里,他拉开抽屉,将那张纸放在一封信的旁边。

那封信是日本棋院的邀请信,比赛后没多久就寄到了他的家。

他凝睇抽屉里的信许久,才慢慢地合上抽屉。

20、晋江独发 ...陆悠, 过来。

A组教练朝陆悠吼了一句。

周六,本该是B组休息的日子, 陆悠却因为陪练的身份被教练生生拖到了中心。

言欢小说团队整理中心里人不多, 来的运动员都是准备后几天的比赛。

周哲他们赤着半身, 见陆悠来了难免不长嘘一声,呦,悠悠, 你来做什么?她将手靶套上, 不搭理正式队员的奚落。

她陪练的运动员换了一个, 是48—51公斤级的, 这个运动员才从学校被选拔到A组,从得知自己有了参赛资格到现在都十分的紧张。

她打了几拳没找到状态, 主教练在场外打了个响指, 她瞥了眼陆悠从擂台上钻了出去。

过了一会,整个场馆都回荡着主教练震耳欲聋的声音,你想什么呢?!刚刚打的都不如那个陪练好!陆悠倚着钢丝绳喝水, 俯视着他们。

收下颚, 注意重心。

教练讲完,她随口说了一句, 身体在躲闪的时候一定要往前方走,往对方身体里进,这样才能创造出更多的攻击机会。

她抬起脸看陆悠,苍白的唇颤了两下,硬是没说出话来。

倒是主教练怔了怔, 上下打量着擂台上的陆悠,许久才问了句:你叫什么?陆悠以手扇风,声音洪亮,教练好,我叫陆悠。

*原来陆悠以为主教练能够记住自己,后来才发现,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双休日两天她都在陪运动员练拳,主教练再也没和她多说一句话。

周末晚上的自修,整个24班都在抓紧时间补作业,只有她和霍邈两个人倒在桌上睡觉。

到晚自习下课,陆悠周围同学的,作业借我抄抄声给吵醒,睁眼,眼前一片混乱,只有身边的霍邈还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安静地睡着,仿佛这个世界与他无关。

霍邈的头发未剪,蓄长了些,几缕发丝被窗户缝钻进的微风吹乱落在眼角。

陆悠强迫症发作,对着霍邈的脸轻轻吹风,尝试将那几缕头发从他眼角边吹开。

悠悠姐。

嗯?陆悠睨见霍邈眼角睁开一条缝,她赶紧起身,下一秒自己的脖子就被某人勾了过去,她被拉到霍邈的眼前,与他不过咫尺的距离。

他眼睛彻底睁开,眸中带着几分慵懒。

你在干嘛?他的唇险些靠上她的。

哦,我……她居然一时语塞。

霍邈倏地笑了,乖乖地阖眼,你继续。

说完两只手插在口袋,像只待宰的小羔羊趴在桌面上。

陆悠手心沾了点水,将霍邈的刘海全数抹了上去,完了,还拍拍霍邈的额头,帅气。

她捏住霍邈的耳朵摇了摇,小喵,放学我帮你剪头发吧。

霍邈由着陆悠的手在自己脸上肆无忌惮地揉着,晃了晃脑袋,哦,嗯。

事实证明,陆同学的剪发水准几乎停留在小学剪纸水平,她蹲在家门口的院子里,给小喵套上一次性雨衣,还拿了一把尺煞有介事地量着刘海的齐度。

怎么样了?霍邈看着陆悠颤颤巍巍的双手,开始担心自己的发型。

陆同学半蹲着伸出一根指头,我觉得,还可以。

看上去,还是比较整齐的。

直到,陆悠捧了一面镜子放到霍邈的面前,你觉得可以么?这狗啃的刘海,不忍直视。

于是隔日,霍邈就剃了板寸。

霍邈五官深邃,板寸头一下衬出了他那张俊逸的脸,干净利落。

晚上,霍邈的桌肚里就出现了一盒德芙巧克力以及一张精致手写的情书。

霍邈未看情书,至于那盒德芙巧克力,首先被陆同学发现了。

被陆悠发现的食物,从来都只有被吃进肚子的下场。

她撕开巧克力纸,边走边说:小喵,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霍邈跟在她身后,哦,嗯。

她又扳开一颗丢进嘴里,好久不吃巧克力了。

悠悠姐,你不是在减肥么?对……对吼。

她一着急,牙就疼了起来。

大概是晚上甜食吃太多了,疼的她嘶嘶地抽着冷气。

霍邈佝着腰,让陆悠嘴张到最大。

好了么?陆悠保持啊的姿势,含糊不清地问。

霍邈忍着笑,看得仔细,啊。

怎么了。

陆悠着急,抓着霍邈的胳膊。

有两颗蛀牙。

霍邈手比了一个圆形,这么大。

陆悠闭上嘴,这么大是多大?霍邈扳开陆悠的手,在她手心里画圈,大概是,这么大。

他画得很慢,指尖的温度点在她的手心,暖暖痒痒的。

陆悠的注意渐渐地从牙痛转到了霍邈的身上。

他手指画完一个圈,和她对视。

陆悠避开他的目光,将手背至身后。

我去拔牙。

她将余下的半盒巧克力塞到霍邈的手里,右转进了巷子。

霍邈未说话,只是将她塞在盒子里的纸一张张抹平放好,将巧克力盒塞进书包。

*陆悠是眼睁睁地看着牙医拿着超粗的一根针扎进自己的口腔里,才开始后悔自己嘴馋吃那么多甜食。

小同学,你数三秒。

牙医叔叔很耐心。

陆悠伸出指头,1,2还没数到3啪叽一颗牙被生生扯了出来。

陆悠捂着肿着的嘴,还没来得及嚎叫就被一通电话打断了思绪。

她从口袋里摸出诺基亚,你好。

那头顿了一下,陆悠?对。

得到准信后,那头只说了一句,现在来拳跆中心,十五分钟之后去比赛场地。

十五分钟?陆悠呆了几秒,拽上书包跑出牙科医院,挥手叫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一路顺通,在十分钟之内赶到了拳跆中心。

中心门口聚了一群穿着队服的运动员,主教练和江若尘立在门口,对着手表数时间。

看着嘴里还塞着棉花,脸肿了一大块的陆悠来了,江若尘一口水只喷出来,陆悠,你干嘛了?陆悠吐出棉花老实交代,拔牙。

还是主教练稳重,尽量不看陆悠那张特别搞笑的脸,将队服递给陆悠,套上,等大巴车来了一起出发。

陆悠还蒙蒙的,教练,怎么了?袁鸣急性阑尾炎,现在在医院,你替她上场。

主教练解释。

可是教练。

她一点没准备,怎么就突然被拉上场了。

陆悠明明记得,自己不久之前还在医院里拔牙。

陆悠,你准备好了。

等车的间隙,江叔叔在她背后轻轻说了一句。

她回头,江若尘便望向她,蓦地,嘴角扯动。

陆悠就这么被迷迷糊糊地拎到了比赛场地,48-51公斤级的竞争很激烈,大多都是小巧灵活性的运动员。

她们出拳狠准快,大多都是速度型选手。

主教练不清楚陆悠的实力,但是在当下他能想到替补的运动员也只有陆悠。

陆悠上场的时候,人人都在为她的对手欢呼。

她脱下袍子,擂台外也只站了江若尘一个人。

这是陆悠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比赛,稀里糊涂,没有一点准备。

江叔叔。

她低声对着江若尘,那个选手怎么样呀。

她指指对面的姑娘。

去年的第一名。

江若尘告诉她。

所以陆悠,小组赛就遇见了第一名。

陆悠,你想不想拿第一?江若尘只问了她一句。

陆悠看了一眼对面碰拳踩着碎步曾经的第一,犹豫半响笃定地回答江若尘,我想。

江若尘没再说下去,当的一声,比赛开始。

她走到擂台中央和对手抱了一下,裁判将她们分开,而后比赛开始。

拳击比赛的时间很短,是一场两分钟之内要击垮对方的比赛,一场无论如何都坚持不要倒下的比赛。

比赛开始,120秒里,陆悠耳畔在也没了其他声音,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输。

对手的教练也没见过如陆悠这样的拳击手,这种就算实力悬殊也从不轻易放弃任何一个进攻点的选手。

陆悠,左直拳。

江若尘喊了一句。

陆悠脑海中突然闪现过当年江若尘在俱乐部里那记漂亮的直拳,她举高右手,重重地打了下去。

*陆悠跟着大巴车从省里又回到了江里,已近午夜,狭仄的小巷里寂静无声。

她挎着背包踩在青石路上,每一步都锵锵的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以为路上没人了,正要打个电话给妈妈保平安,没想到十字路口的一户洋房台阶上,有人坐在上面,在暖黄的路灯下看书。

她鼻尖一酸,喊了声:小喵。

霍邈的手指滞在书页的一角。

她加快了脚步,走到霍邈的面前。

借着亮光,霍邈才看清陆悠的脸,嘴角溢着血,眼泡肿得很高。

他没开口,陆悠就笑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对着霍邈比了一个胜利的姿势。

晋级了!她笑得明媚,声音清越愉快。

霍邈凝视着她,霎时感到温暖在血液里缓缓的流动。

他合上书,身体前倾,按下她的一根指头,嗯。

他包住陆悠的手背,扭过她的手,她的那根指头自己触到了嘴角。

你这里有血。

他手指覆在她的上面,轻轻擦去溢出的血。

陆悠呆住,心脏开始剧烈地收缩。

21、晋江独发 ...血渍抹干, 他的手指离开陆悠的手背。

悠悠姐。

他坐在楼梯上,脸上带着倦意。

头顶, 星光朗朗, 月色融融。

唔。

她回了神, 书包放到楼梯,坐到霍邈身边。

你晚上怎么不去棋院?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空气清冽刺骨, 她又穿的清凉, 只能将手合在一起不断朝手心哈气。

不下了。

他突兀地来了一句, 语调轻松平常。

结果出来了?陆悠有些着急, 追问道,是不好么?霍邈没回。

陆悠伸出两只冰冰的爪子放在霍邈的脸上, 用力揉了揉, 小喵,不管如何你都要坚持下去。

她不太会安慰人,搜肠刮肚也只能想到这么一点内容出来。

霍邈的脸被她揉到变形, 脸颊上大多的肉都聚在了一起。

他便索性头倚着陆悠的手心, 继续下去,有意义么?他大概从记事开始就被家中长辈灌输着围棋的知识, 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下棋。

他想到了家中一面墙,墙上挂满了家族里著名的围棋手,他们从上个世纪开始就在为家族的荣誉而战,至死方休。

少时他曾经问父亲,自己下棋的意义。

父亲指着那堵墙, 为了能挂在这里。

他觉得可笑至极。

有意义呀。

陆悠认真地捧着霍邈的脸,因为在下棋的时候,你的眼里有星星。

她说:我们从少年宫相遇到现在,这么多年,只有在那天的围棋比赛上,我看到了你眼睛里的星星。

她对人生的道理认识的很简单,既然你这么喜欢,只是因为这些惩罚就放弃,真的很可惜耶。

她对向霍邈,明媚的狐狸眼弯成一个弧度,在暖灯下熠熠闪光。

他情不自禁地凝睇陆悠驻水的眸子,许久,才转向地面。

悠悠姐他盯着地面,喃喃自语,你是我的劫。

呃?陆悠没听懂,凑过去,什么?他捏捏陆悠的耳骨,替她背上书包,走吧,回家。

他腿长,步子总要迈得大一点,陆悠屁颠屁颠地追在霍邈身后,喂小喵,你说什么劫?什么意思?霍邈倏然扬起唇,减速,有意等身后龟速爬行的某人。

某人忘性大,一会就不再纠结霍邈的话。

她最近比赛,必须有保持体重的意识,所以很快她的话题就换成了,小喵,明天我妈妈煲老鸭汤,要给你带一碗么?霍邈好奇,怎么带汤?隔日,霍邈就很惊悚地发现自己和陆悠的桌子上矗立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杯。

陆悠旋开保温杯,倒在杯子里吹了吹伸到霍邈的面前,我妈说,你太瘦了得补补。

霍邈对上陆悠期盼的眼神,没有过多的犹豫,低头啜了一小口。

悠悠吸了吸红红的鼻子,好喝么?你感冒了?他观察仔细。

哈?霍邈刚说完,某人就冲着那碗老鸭汤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昨晚,冻感冒了。

于是陆同学赶快喝完鸭汤,企图将功补过。

但是到了下午的比赛,她依旧头晕脑胀。

下午的比赛,许露无事也跟着来了。

说是要当冠军种子选手陆悠的后勤,事实上,还是因为江若尘也在。

陆悠临时量了体温,还好未发梢。

她手里抱着一抽卷纸,可怜巴巴地坐在角落里等着比赛开始。

江若尘和主教练打好招呼走到陆悠的身边,对手实力很强,这局你千万不要着急。

他捡了几个重点告诉陆悠,陆悠捂着鼻子睁着湿漉的眸子看他。

他说了一半停下,感冒了?这不是极其明显的事么。

场外的工作人员上前提醒陆悠比赛要开始了,陆悠放下那抽纸,跟着工作人员走了进去。

转身的刹那,江叔叔低着声音,比赛加油。

她脚步顿住,仿佛听到又没听到。

坐在长椅上的许露听到了,她透过来往人群的间隙去看江若尘,在某一瞬间,他竟也有了和她一样的失落。

她心底突然涌上一股酸意,在血液里不断的翻滚。

片刻,等陆悠踏上了擂台,她那股莫名涌上的酸意又霎时凝固。

她跟着江若尘,跟着全场的观众一起将目光聚焦在擂台上,她开始明白为什么即便陆悠未有很好的训练条件、充足的比赛机会,也能取得这样的成就。

大概是她身上,总会让人看到一种不熄的光芒。

*陆悠回去的时候,又多了一次和高手对决的机会。

半决赛,江中的王可,最近在拳台上突然出现的一匹黑马。

老班发了个信息通知陆悠去教室拿考试试卷,陆悠从大巴车上下来一路赶到学校。

学校除了宿舍楼还亮着微弱的光,其他地方都黑乎乎的,她好不容易才摸着黑从教室爬窗户进去。

借着诺基亚的光,她看到桌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保温杯,保温杯边,有一盒感冒药,药的下面压了一张小纸条。

她咬着手机展开小纸条,上面一行隽秀的小字:悠悠姐,记得吃药。

她打开那盒感冒药,发现里面的所有药丸都被扣下。

每三颗一装,紧紧挤在盒子里。

她抠出一小袋,上面还是霍邈清秀的字:晚上九点服用。

她坐在那,静默地看着后排的钟,待时针转到九,她撕开第一包吞下,而后对着墙傻笑。

药化在舌尖,不苦,很甜。

*霍邈回家时,父亲正在接一通长途电话,他对着电话讲着一串日文,半响才挂断。

霍邈从他背后走过,脚步轻缓。

他还是听到了,拉住霍邈的手腕。

他很少会质问霍邈什么,语气从来都是客气又陌生。

日本棋院的邀请函,你收到了?霍邈点头。

下个月去日本,你母亲在那里。

他喉结上下滚动,她会照顾你。

霍邈问他:你不问我的意见么?霍爸爸怔了怔,松开霍邈的手腕。

霍邈将外套挂在衣架上,趿拉着拖鞋往房间里走。

走至门口,他蓦地听到身后父亲一句低喃,小邈。

爸爸也是第一次做父亲。

他说,那天我的话……霍邈背着他,我知道,我没有怪你。

那么下个月?嗯。

他关上门,整个家又陷入一片的寂静。

*小邈,谢谢你的感冒药。

霍邈才出现在十字路口,陆悠就推着二八车冲出巷子,她脸色红润了不少,嘴角溢着满满的笑意。

只是眼角,依旧肿得很高。

她和拳跆中心的汉子们学上了用拳头捶人的特别打招呼方式,有种嘿哥们,嘛呢?的江湖气。

她和霍邈并肩走着,不一会就伸出拳头去捶霍邈,拳头伸到一半,就被霍邈的布堵截。

陆悠傻了,笑嘻嘻地打了个嗝。

霍邈包着她的拳头,亦然唇角勾着淡淡的笑。

反手,他的手背触上陆悠的额头。

陆悠的单车啪叽一声倒下。

他们立在巷子里很久,霍邈才放下她的拳头,不发烧了。

就在霍小喵将自己的手放在她头顶的几点几秒内,陆悠感觉自己心脏有了片刻的暂停。

明明,他们是这样的熟悉。

空气里带了一丝尴尬,陆悠舔了舔唇弯腰捡起那辆单车。

霍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记了什么上去,陆悠赶快伸过小脑袋去望,很快,额头就被霍邈的指尖抵住。

写什么小秘密呢?她眯着眼,嘻嘻地问。

霍邈收了纸,没说什么。

陆悠不再问了,下午就是半决赛,她的心情异常忐忑。

单车在她手里变成了另一种训练的工具,她踩着碎步,车在他们面前左右摆动。

到火车站台,她随意看了一眼钟,妈呀,还有二十分钟上课了。

自从老班迟到的惩罚从抄课文变成了刷厕所,陆悠对迟到这件事就变得异常恐惧。

她实在是无法忘记,初中和小喵刷男厕所的悲惨日子。

火车恰好离开,栏杆慢慢地升了上去。

陆悠对身侧的霍邈喊道,小喵,快上车。

霍邈顿了一下,乖乖地坐到了陆悠的后座。

陆悠力气大,脚一踩车就平稳地踏了起来。

冬日,呼啸的风总是会为骑行的路带来一些阻碍,时间所剩无几,陆悠可以想见校门口的大队长拧着眉头,手里的笔即将落到记仇小本本上。

悠悠姐,我来吧。

霍邈轻唤了一声。

哈?陆悠停在红绿灯处,脚踩在路面。

霍邈下车,手握住自行车笼头,还有7分钟。

他看了眼手表。

陆悠赶快和霍邈换了和位置,坐到了自行车的后座。

车轮飞速滚动,簌簌的风带起他沾着薄荷味的衣摆。

陆悠坐在他身后,第一次长久地凝视着他的背。

许久,她抓住霍邈校服的一角,而后,因为急刹车的重力,她又下意识揽上霍邈的腰。

他还是这样的瘦,脊背的骨头硌在她的手心。

悠悠姐。

嗯?他没再说什么,嘴角的笑意更浓。

22、晋江独发 ...陆悠还是迟到了, 和霍邈蹲在厕所的瓷砖边擦着上面的暗黄的污渍。

霍邈擦得很细,手指抵着抹布的一角慢慢地擦着。

陆悠擦着擦着, 眼神不经意地落到他的身上。

霍小喵, 心事重重的。

她洒了一点清水拨到霍邈的脸上, 小喵,怎么了。

他手上的动作滞住,沉吟许久。

悠悠, 我如果去日本棋院……嗯?她蹲在霍邈面前, 驻水的眸子对上他的。

很快, 她嘴角就泛起一点微笑。

没什么。

他避开陆悠的目光, 继续擦瓷砖。

嘿小喵。

他胳膊肘被戳中。

陆悠慢慢挪到霍邈的身边,我们放学去拍大头贴吧。

*霍邈很少拍照, 因为没必要, 也因为不喜欢。

但就在陆悠问他要不要去拍大头贴时,他没有任何犹豫便同意了。

陆悠熟知那家大头贴店,一进门就开始选起了图案。

霍邈找了张椅子坐下, 静默地望着陆悠。

店里来往的客人看到霍邈坐着, 难免都会多看几眼。

很快,就有人请霍邈和他们合影。

霍邈礼貌地摇头, 指指陆悠。

陆悠戴着毛线帽,抿着唇纠结着图案,她坐姿不规矩,板凳翘起,两根椅腿触着地板。

霍邈怕她摔着, 伸出一只脚抵着椅腿。

哇,这个可爱。

她在小纸条上写编码,时不时还问霍邈的意见。

霍邈看着那几张花里胡哨的小兔子头,嘴角抽了抽。

到拍的时候,他还是乖乖从命。

陪着无聊幼稚的陆同学拍了很多张,最后一张,是一片干净的蓝天。

陆悠指着机器,小喵,你还记得你发给我的那张图么?悠悠。

他伸出手,倏地揽上她的肩。

她怔了怔,仰头看霍邈。

霍邈又长高了,她矮了他足足一头,他的吐息透过凉薄的空气钻进她的鼻腔,她翕动鼻翼,不经意嗅闻到一股莫名的烟草味。

悠悠。

他又唤了一声。

陆悠才回过神,霍邈。

她靠着他的肩膀,张开双手比了一个花。

咔嚓照片从卡槽里洗了出来,画面永远定格在了2004年的冬天。

*霍邈过去的十六年,不知为什么要下围棋,也不知道下围棋是为了什么。

直到在某个冷风刺骨的夜里,他坐在台阶上听陆悠絮絮叨叨地讲那些话,他才明白自己下棋的意义。

他将那张邀请函摆在桌上,看了一会夹在书里。

小邈。

爷爷在外面喊了他,他推门走了出去,和爷爷面对面坐在围棋桌边。

爷爷手执黑棋,放在棋盘的一角。

霍邈抿着唇,指尖敲动着桌面。

你在想什么?霍邈连续出现几个错误,爷爷便发现了他的漫不经心。

他黑子围在他白子的外围,他满盘棋溃不成军。

去日本。

他如实回答。

所以你要去了?爷爷随口这么问。

嗯。

他将白子拨到一边,还原一张干净的棋盘,为了自己。

在想那个小丫头?爷爷熟稔他的个性,一去,就是三年的离别。

他未多说,将棋子一颗颗放进棋盒。

*人在世上行走的时间长了,就会愈发的觉得年龄就是丈量衰老的维度,时间更像是一种永不停息向前奔跑的数字。

陆悠在拳击台上的两分钟,可以过得如一年那般的漫长。

从出拳,到防守,到思考每一个踩点,对手每一次的失误。

零点几秒都过的异常缓慢。

王可的实力很强,擅长快拳,招招致命。

她原以为陆悠这样的人心急,想赢且没有大脑。

但是她很快发现,陆悠很有耐心,耗着她,出的每一招每一拳都会激怒她。

于是她急了,恼羞成怒一拳挥了过去,最终和冠军失之交臂。

最后裁判抬起陆悠的手时,王可才发现,陆悠并没有看上去那样的无脑。

所以当最后王可坐在电视机前,看到陆悠举起奖杯时,她没有半点的诧异。

她想,如果奥运会有女子拳击这一项目,那么第一个拿下世界冠军的运动员一定是她。

比赛结束,因为一次偶然得到比赛资格的陆悠拿下了队里唯一一块金牌。

于是很顺利的,她从B组进了A组。

江若尘和她告别的时候,没有太多的情绪。

陆悠,这是你应得的。

他从B组的名单上划去陆悠的名字。

陆悠背上包,推开B组的玻璃门。

门口,一群队友踮脚看着慢慢走远的陆悠。

在门口,陆悠停下脚步。

她手滞在门把上,看向江若尘,江叔叔。

怎么了?他第一次没纠结陆悠是不是喊了他教练。

她说:你是我最尊敬的拳击教练。

说完,她推门走了出去。

成为B组唯一一个游到A组的人。

年前,B组按照上头的规定解散。

有人决定改项目,有人彻底放弃回到学校乖乖念书。

陆悠在A组练了十几天,江若尘又来了。

他话不多,接了一杯水给陆悠。

陆悠,注意你的腿,膝盖要……陆悠坐在长凳上,灌了一口水安静地听他给自己纠错。

他刚说完,陆悠又紧接着问:江叔叔,你会是我最后一个教练么?她脸上溢满笑容。

江若尘从鼻腔里嗤了一口气,哦,不然谁愿意教你。

她又喝了一大口水,嘻嘻地冲江若尘笑。

*今年的春节,没有比赛,没有非典。

电视里循环播放着还珠格格3,尔康吸了白面抱着桌子胡乱地叫着。

陆悠和表弟终于有了可以一起看的电视剧,扣着手蹲在椅子上紧张地讨论着尔康能不能戒毒。

外面向着一圈一圈的麻将声,陆妈输了钱和三姨嚷嚷着再来一局。

陆悠撕开一块南京板鸭丢在嘴里,突然就想到了霍邈。

霍小喵,他在家里干什么呢?表弟怂恿陆悠,姐,不是我说,你要主动一点。

陆悠敲了敲表弟的头顶,小屁孩。

我说真的。

表弟看多了言情电视剧,比陆悠早熟很多,你看小邈哥哥这么的帅。

他说,就有种花泽类的感觉。

我晕。

你看人家杉菜多……。

吻戏。

陆悠打断表弟的话,捂住表弟的眼睛。

表弟大喊不公平,二姨,悠悠姐姐看男生亲女生。

陆悠,让让你表弟。

陆妈随意喊。

陆悠哼唧一声,将遥控器甩给表弟,我去给霍爷爷拜年。

表弟吐吐舌,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切~*陆悠没走到霍邈的家门口,就撞见了抱着一盒糖出门的霍邈。

冬天,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冲锋衣。

看到陆悠,他明显愣了一会。

我来给爷爷拜年。

她扬着笑。

霍邈看着糖,我正准备到你家。

陆悠探头去看霍邈的那盒糖,哇,好多喔喔奶糖。

她拿了一颗撕开丢进嘴里。

我爷爷和爸爸,不在。

他解释,去拜年了。

那。

她接过霍邈的那盒糖,你到我家吧。

霍邈跟着她,走在狭仄的小巷里。

年三十,巷口空空荡荡,还好路灯修好了,明亮的灯照亮这个小巷。

空中突然炸了一下,春晚之前,人们抓紧时间放烟花。

寂静的夜空,突兀的开满五彩的烟火。

陆悠喜欢热闹,小跑到高高的栅栏那仰头看。

她戴着的毛线帽掉了下来,盖住了眼睛,她便张牙舞爪地在空中找着自己的帽子。

霍邈从她背后掀起她帽檐一角,手按着她的帽子,按在她的额尖。

她倚着霍邈,抬头看着亮堂的夜空。

悠悠,我要去日本了。

他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喃。

嗯?她不再看夜空,而是偏过脑袋看他。

多久?她以为只是一场比赛。

三年。

霍邈说,36个月,1095天,26280小时。

他展开陆悠的手,点在她十根手指上,很快。

她缩回手,吸了吸鼻子,霍邈,那你回来的时候,会变成一个很厉害的围棋手么?他笃定地回:我会。

她脸上便没了半点的愁容,一张灿烂的脸像夜空中绽放的烟花,那我就数1095天。

*霍邈走得那天,没有告诉任何人。

父亲送他去了机场,在门口和他说了些注意事项。

他没有听下去,而是将表盘拨快一小时。

爸,我走了。

他父亲终于讲完,他松了口气拉着行李箱走向检票口。

倏然间,他仿佛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他转身,陆悠,亦如每日清早上学时那样,对着他不断地挥手。

小喵。

她跑来,喘着粗气,爷爷告诉我的,今天9点你会在机场。

她拽着霍邈的手臂,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金牌。

这是年前那场拳击赛的奖牌。

她踮脚将奖牌挂在霍邈的脖子上:把我的幸运给你。

她眉眼弯弯,声音清越。

然后。

她指腹先点在自己的唇上,静置几秒再戳到霍邈的脸颊,按出一个小酒窝,一路平安。

23、晋江独发(改bug) ...陆悠以为三年会过得很慢, 但在08年她第一次踏上世界拳台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时间已经走到了第四年。

言欢小说团队整理第四年, 霍邈依旧没有回来。

用许露的话来说, 霍邈是在日本过上了好日子, 她这几个月一直在背成语,突然就冒了一个词,乐不思蜀。

陆悠愣了一会, 开始在脑中搜索乐不思蜀是什么意思。

许露歪头, 退了一步, 对着嘴比了一个拉上拉链的手势, 不说了。

说完,她跳到陆悠的前面, 扭了一段, 明天我跳这个舞怎么样?许露偶尔被她现任的经纪人发现,加入了十八线女团正式出道,她虽然唱功和舞姿都不是队里最好的, 但只是身材和外表就足够宅男们为她砸钱投票。

许露, 你真的是学舞蹈的?陆悠嘴角上扬。

这舞,她扭得都比许露自然。

*2008年, 北京举办了盛大的奥运会。

到了冬天,国人还沉浸在夏日奥运会运动员们傲人的成绩里。

陆悠的比赛安静地开始又安静地结束。

她轻松拿到金腰带,成为世界级拳击冠军。

队里对陆悠的期望从来很高,陆悠拿到这场比赛的冠军对于他们来说,实在稀松平常。

但是对陆悠来说, 这却是她人生第一次站在世界领奖台上。

她右手被裁判高高举起,运动场里响彻着欢腾的音乐。

她一晃然,又回到了初三那年,自己也是这样站在擂台上,接受着观众对她的祝福。

不同的是,这一次,台下没有妈妈,没有许露,更没有……霍邈。

比赛结束,宁波飘起了久违的雪。

08年的冬天,大雪封路,从北到南,每一处都埋在雪里。

她穿着厚实的黑色羽绒服,沿着繁华的街道匆匆行走。

江若尘从后面叫住她,陆悠,我请你吃饭吧。

她脚步顿住,仰头,一把黑胶雨伞。

吃什么?她对吃依旧保持着不灭的兴趣。

你想吃什么?火锅。

她吸吸鼻子,天冷的时候,总是想去一家冒着滚滚热气的火锅店。

就算菜还没端上来,也能感到一丝温暖。

江若尘还是她的教练,他见证者陆悠从A组陪练一路走到了国家队,成为国家队的主力,亦如陆悠也看着江若尘从江里的片警一步步走到了国家队教练的位置上。

他和陆悠碰杯,淡淡地吐一句,陆悠,我们相互成就。

他啜了一口酒,又从兜里摸出一根烟,2008年了。

陆悠翻着手机上的日历,哦,2008年了。

*第五年,霍邈还是没回来。

陆悠从江里跟着陆爸搬到了帝都。

09年,陆悠开始在拳手这条路上加速疾行,拿下所有全国性比赛48-51公斤级的冠军,最终走进了公众的视线。

许露这样的投机主义者也撞了大运,偶尔演了一部没有大导、没有名编、甚至只有一个男演员的电视剧,居然大爆。

她那张妖冶且风情的脸,突兀地闯进了各个电视台的八点黄金档。

于是媒体开始关心起她的感情经历,许露总是会勾着她的媚眼,用潋滟的眼神望着那些巧舌如簧的记者,我以前疯狂地喜欢过一个人。

然后呢?现在呢?记者追问。

现在。

她瞥了一眼身边的经纪人,老辣地回:现在当然最爱我的粉丝。

陆悠被许□□着看她的八点黄金档狗血婆媳剧,说是要她为自己的收视率贡献一份力量,连带着还要看接下来的采访。

陆悠在家的时间不多,大多都是在集训。

她看电视的时候,江若尘就坐在她的身边。

从头至尾的沉默,然后喝光一瓶啤酒。

许露说自己曾经疯狂爱过一个人,陆悠就看了江若尘。

江若尘没有太多的反应,肃着脸继续望着电视。

江叔叔,我去阳台吹吹风。

陆悠受不了和江若尘在一起压抑的气氛,借口和队里的其他队员玩去了。

队里其他队员在阳台上讨论小栗旬,嘴里噼里啪啦地讲着热血高校。

她们告诉陆悠:悠悠,真羡慕跆拳道的,下次比赛能去日本了。

陆悠不说话,倚着栏杆迎着海上吹来的风。

*陆悠从加勒比海回来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机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拿着牌子在等她。

司机老赵,陆爸爸来帝都后雇的第一个忠诚的下属。

她点头谢谢老赵,赵叔叔,辛苦你了。

老赵替陆悠拿了些行李,小事。

陆爸今天过生日,陆悠提前一天赶飞机回来。

上了车没多久,陆悠手机嘀嘀的响了起来。

她划了一下屏幕,看到许露那张敷着面膜的脸,悠悠,你的包包借我明天背一下。

你还没睡陆悠啃着薯片,吃了一会才发现自己得保持体重,又假装自己没吃过,把薯片塞进包里。

明天参加一个活动。

她说,什么什么大会。

她开始抱怨,哇塞,现在什么莫名的会议都要明星去压场了。

她到底和陆悠保持在统一记忆水平,对任何活动名称都只保持两分钟的记忆。

还好她有个精明的助理,才能保证许大明星在各个场合没有当众出丑。

你是不是比赛结束了。

许露睁大眼睛,要不你也来吧,自助餐包饭的。

陆悠:真的?!司机老赵惊悚地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陆悠。

陆悠恢复正常,明天睡一天,累死了。

许露翻手机,哇塞悠悠,你都不看天涯的么?上面你的照片都刷爆了。

她开始读给陆悠听,拳击女神,又拿了第一……她真的超级败家,和SUU女团队长许露逛奢侈品店刷爆三张卡……陆悠呛了一声,这年头,一点小事都要被写在论坛上。

许露的重点从来是,哇塞,我和你一起上了新闻了。

许露胳膊肘夹着手机刷新闻,突然,那头就没声了。

悠悠,我眼花了么?她手指顿在一处,声音湿湿的。

那是天涯的一个热帖,被不断地顶到第一的位置。

【日本围棋俱乐部棋手霍邈,疑似解约暗中加入国家队?】她点开帖子,里面是很多围棋爱好者在热烈地讨论。

霍邈才23岁,已经成为了日本围棋俱乐部的主力,代表俱乐部参加多次国际对决,在日本人气非常高,被誉为吴清源的接班人。

当然,日本的贵妇一直对追星有着谜一般的狂热,她们追男团,追男星,追花滑运动员,也会追像霍邈这样从外表到实力都出类拔萃的棋手。

因此霍邈是不是真的解约回国这件事,很快就成为了棋坛的热门事件。

悠悠,霍小喵……许露说了一点,又不说了。

她了解陆悠的个性,自然会害怕陆悠失望。

陆悠早就睡了,手机掉在车座下。

许露只能听到陆悠轻轻的鼻息声。

她有点庆幸,还好陆悠很少上网冲浪,更不关注除了拳击以外的任何新闻。

*陆悠被陆妈妈强行掀被子叫醒,陆悠!六点半了!起床把垃圾扔掉。

陆悠翻了个身,从身下掏出闹钟,埋怨了一句,妈,才五点。

五点和六点半差不多。

陆妈妈拎起包强行解释,我现在回家,自己公寓好好收拾收拾,有什么想吃的打电话让张阿姨送来。

嘿,垃圾扔了。

把被子折好。

陆妈妈念念叨叨,临走还不忘留一堆事给在家休假的陆悠。

妈,我保湿精华呢?自己找找。

陆妈妈啪的一声关了门。

陆悠随意抹了点水乳,披了一件外套提着几袋垃圾匆匆下了楼。

她拉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贪吃蛇,一边走下楼梯。

她对手机小游戏有种天然的执着,一定要刷到满级她才满意。

贪吃蛇的长度越来越长,她的注意也越来越集中在手机上。

到楼梯口,她未注意到此路不通,突然碰了壁。

还好有路人伸出一只手,挡在了她的额头,她抵着路人的手心,忽的感到一丝淡淡的凉意。

谢谢。

她折了回去,未看那人的脸就鞠了一躬,匆匆走到另一个楼道。

*她离开后,楼道又下来一个干瘦的女人,小邈,你确定要住在这里?那人抬头,黑沿帽下,一张五官俊朗的脸。

是。

他话不多,语气温柔。

她和霍邈认识整整六年,霍邈对她依旧礼貌且疏远。

4月,他合约到期,解约后就收到了日本各大顶尖棋院和俱乐部的邀请,但是霍邈却推了全部的邀请,悄无声息地回了国。

这样的举动,无疑是放弃了他六年内在日本奋斗的一切。

她去棋院问霍邈时,霍邈在和队友下棋。

还是那副岁月静好,与世无争的模样。

小邈,你想什么呢?她将一堆邀请函拍在霍邈的棋面上。

棋子落地,敲出悦耳的响声。

队友惊了,噤了声不敢说话。

霍邈却没有任何的波动,眼里一片平静。

枫姐,您可以另找其他棋手了。

他这么说,听起来却没有半点的恼意。

枫姐火消了一半,想问问原因,为什么拒绝这么好的机会,你知不知道你快要靠近你来日本时定下的那个目标了?霍邈将那摞邀请函收好放在一旁,捡起地上的白棋和黑棋,很快,棋盘上恢复成枫姐来时的样子。

队友再次诧异于霍邈的超强的记忆力。

枫姐霍邈还是说了,你会乘法么?嗯?枫姐怔了怔。

1095乘以2是多少?2190。

他说:我想回国还一个人,2190。

他顿了顿,天。

24、晋江独发(改bug)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霍邈解约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国内的棋坛。

他刚住下没多久,父亲就打来电话。

或许是时间隔得太久, 霍父的声音他一时竟未听出来。

请问您是?他手上的打火机绕了一圈, 停在指尖。

那头顿了一下, 而后是长长的叹息,我是爸爸。

接着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国家队的信送到了家里……他还未说完,那头轻轻地飘了一句。

家, 还在江里?还在。

爷爷呢?很好。

简单的寒暄, 透着几年没见淡薄的情感。

他交代了一声会安排人过去拿, 倏然的, 霍父竟对他无话可说。

挂了。

霍父最后憋出来一句。

哦,嗯。

*枫姐是临时被霍邈通知才知道霍邈已经注册成为中国棋手。

他提出的要求很简单, 让他以主帅的身份参加日后的围棋国际赛。

那边没有考虑多久便答应了, 毕竟霍邈在之前拿到过世界冠军,实力不容小觑。

枫姐知道霍邈一旦做了决定无论怎样都不会改变,她推了其他邀请, 陪霍邈回国注册。

飞机上, 霍邈戴着耳机靠窗看视频,枫姐瞄了一眼果然是世界女子拳击锦标赛。

这几年无论多忙, 霍邈都会抽空看这种比赛。

偶尔枫姐打趣说霍邈这样淡如水的性格竟也喜欢看拳击比赛,霍邈总是浅浅的笑着,说自己有很喜欢的运动员。

国家队的接待人员给他在帝都二环安排了房子,霍邈没要,而是指定了一个低调的高档小区。

小区靠湖, 环境优雅,霍邈说得那栋楼恰好有一户儿子结婚搬了出来,霍邈直接买了,枫姐一处理好后续,他就住了进去。

交房的时候,户主还神秘兮兮地告诉霍邈,说是这栋楼有福气,住着世界冠军,霍邈买的价格绝对上算。

枫姐一听,倏地就明白了很多。

小邈,下午去队里。

枫姐安排行程,注册后,有一个棋坛峰会需要参加。

国内除了比赛,更多的是大大小小的会议。

霍邈喜静,这样的峰会酒局他很少参加。

她正想打电话推了峰会,一直沉默的霍邈突然开口,不用推,我会去。

他阖眼,落地窗里穿过一片温暖的阳光。

*霍邈进国家队前,队里对这件事一直保密。

棋手们一直小声嘀咕,说是农心杯比赛韩方金柄成实力太强,上头又下了拿到名次的死要求,队里一时没办法才从日本搬来救兵。

有棋手开玩笑,我说不会真把霍邈请回来吧。

那棋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当年和霍邈打架的师哥。

师哥心底的不爽写在脸上,对队友又只能退让一步,讪讪地自嘲,是啊,谁先到小邈这六年进步地这么快。

棋手撇过脸,霍邈何止是进步这么快,他现在的世界排名早就甩了这几个人十条街。

当年打斗发生的时候,他们都在。

谁对谁错,他们心里自然清楚。

可是棋手的荣誉往往比成绩更为重要,万一他们帮霍邈说话,只会被媒体写成国家队集体偏袒霍邈。

为了保护自己不因为这件事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这群人最好的选择就是沉默。

直到聂老师进来,这群人才收了话匣子。

师傅话不多,签完约后,直接去峰会,主办方都安排好了。

棋手不再多说,安静地等着自己未来的主帅。

未多久,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很高,五官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穿着休闲的黑色卫衣,耳朵里塞着耳机。

并不像是严肃的棋手,更像是俊逸的年轻大学生。

他们怔了几秒,终于认出,霍邈?霍邈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摘下耳机,对这些曾经的队友们笑了笑。

谦逊、礼貌。

老师,你想什么呢?霍邈他在日本六年,之前所有的比赛都是代表日本棋院参加的,他甚至连国籍都变过!师哥推开椅子拍案而起,你居然让他代表国家参加农心杯?其他棋手附和着师哥,小声表达不满。

老师肃着脸,眉头紧拧,坐下。

这太荒唐了。

他敲着桌子,宣泄情感。

恍然间,六年前霍邈的那拳还在自己侧脸隐隐作痛。

荒唐?霍邈身后的女人扯了扯艳丽的唇,语调带着几分讥诮,当年国家队开除霍邈,不也很荒唐。

她未说完,霍邈就起身打断,师哥。

他还是那样眼底没有半点的波澜,对老师,对队友,他半弯腰鞠了一躬,以后多指教。

好。

老师见霍邈知分寸,脸上的神色轻松了些。

他伸出一只手,准备握住霍邈的手,然而霍邈将手插在卫衣口袋,垂头低喃,毕竟没有我,国家队必输。

他声音很小,只有师傅和他左边的师哥能听到。

抬头,他的眼里又多了些情绪。

师傅突然觉得霍邈变了,想了想,又似乎没变。

因为六年前的霍邈也是这样,礼貌却拒人千里,谦逊却总是给人以一种凌然在上的感觉。

他说完便走了,枫姐将手上的西装递给他,他们没有再聊进国家队的事,待身后会议室里传来玻璃落地的声音,他们对视一眼,枫姐那双艳红的唇突兀地扬了起来。

*陆悠扔完垃圾回来,肚子已经不受控制地疯狂乱叫。

她打给张阿姨,阿姨,我想吃肘子,糖醋的那种。

阿姨回:悠悠啊,阿姨孙子来了,你自己买点吃的吧。

陆悠:……中午,许露路过陆悠家来拿包,陆悠穿着兔子睡衣披头散发地给她开门,许露惊悚地吼了一声,收起了她伪装多年的台湾口音,我滴妈,你做呢那!助理一脸惊悚地听着娇滴滴的许露满口土了掉渣的江里方言。

准备下楼吃东西。

陆悠将包包甩给许露,向斜后方啪叽倒下,窝在沙发里继续玩手机游戏。

不训练?许露开始捡地上陆悠的衣服塞进洗衣机。

哈,江叔叔回老家相亲了。

陆悠从沙发后探出半张脸,兔子耳朵挡住她的眼睛。

许露甩开兔耳朵,真的?嗯。

她说,人都三十了,一直单身。

我们主教练都快急哭了,天天张罗着各种美少女给江叔叔。

那你要不要把我这个美少女介绍给若尘哥哥?死心吧。

陆悠倒了下去,下一秒,脸上砸过来一个抱枕。

许露若无其事地蹲在镜子面前涂口红,陆选手,你还有10分钟的时间收拾自己,我带你去会场吃豪华自助餐。

陆悠挣扎了一下,听许露开始倒计时,立刻没有节操的奔到衣柜开始换衣服。

*许露到底是正当红的大明星,到哪里都有粉丝围着,主办方捧着。

许露也是能人,前一秒在保姆车里修指甲用方言和陆悠唠嗑,后一秒就能在粉丝和镜头前挥着手,娇滴滴地说:露珠们,下午好。

这蜜汁台湾口音到底哪里学的,陆悠憋着笑想偷摸摸地溜进会场,脚还没踏到地面,就被许露那群宅男粉挤掉一只鞋子。

她也算公众人物,总不能被人发现知名国家运动员跟着闺蜜来会场蹭吃蹭喝。

还好许露的助理机智,带着她从后门进去。

陆悠没注意这是什么活动,见到几长桌的美食,扭头就拉着助理端小盘去吃。

吃了一会,许露就上台唱歌了。

三流的声音,一流的长相和身材。

陆悠挑起一块小蛋糕舔了一小口,呆呆地看着许露。

江叔叔,真的是无性生物体么。

她伸手跟着台下的人挥了挥,没留神啪叽打到一个高瘦男人的背。

见那个男人要回头,她意识到自己帽子没戴又缩着背准备开溜。

刚踏出一步,又猛地踩到那男人的脚。

手上的果汁没拿稳,全数洒到了男人的裤腿上。

不好意思。

助理从一旁冲了出来,拿起纸巾一顿猛擦,一边朝陆悠使眼色让她赶快离开。

她边擦边说:霍先生,真的太抱歉。

行了。

一个尖锐的女声,小邈……没事。

陆悠将两个人对男人的称谓连在一起,在脑中过了一边,然后当的一声,大脑顿空。

她抬头,去看会场的LED灯滚动的标语:第四届全国围棋峰会,而后又偏头,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张脸没有六年前白嫩和清秀,脸廓的线条明朗,五官深邃。

个子长高了些,一双颀长的腿。

或许他们离舞台没有多远,许露也看到了,她唱了一半的歌停了下来,音响还在放着副歌,表面上,还是热闹非凡。

过去的六年里,陆悠想过很多次霍小喵回来的画面。

有她数了1095下,霍小喵就出现,有她在擂台上一晃神,就看到了台下的霍邈。

但是当霍邈真正出现的时候,陆悠却很害怕。

心里发憷,甚至有了想逃跑的念头。

她有太多的话想说,但张了张嘴,最终一言未发。

她看到霍邈慢慢地朝她走进,然后佝偻着腰将她揽在怀里。

她斜口袋里的钱包啪地掉在地上,按钮碎了,钱包张开,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张大头贴。

悠悠姐。

他说,我回来了。

陆悠又太多的话梗在喉咙,到最后她只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迟到?他,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从日本回国,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这条路太漫长又太艰难,即便他用尽全身的力量还是走了六年。

人群中有人眼尖,认出了陆悠,那不是拳击运动员……他刚想尖叫地喊出来,许露的歌声又一次透过音响回荡在整个会场里。

枫姐认识霍邈搂在怀里的这个女孩,因为每一次,她都会在霍邈家的电视上、霍邈的手机上,甚至霍邈的房间里,看到这个女孩。

她年纪不小了,看过很多,也听过很多所谓的爱情故事。

她从没看到过霍邈这种眼神,也从没看过霍邈的感情有任何的起伏。

但是,今天她看到了另一个霍邈。

悠悠姐。

他指腹抹开悠悠的眼泪,上面沾了很多的黑色睫毛膏。

陆悠唇角颤了颤,猛吸一口气,在霍邈黑色西服上猛地蹭了两下。

干净的西服黏上了一堆莫名化妆品。

她头埋霍邈的胸口,许久才回了一句,喂,霍小喵,我们回家。

25、晋江独发(改bug) ...霍邈呢?师傅和枫姐说, 国家队的领导要见他。

走了。

枫姐立着,啜了一小口红酒。

师傅探头看了看, 霍邈的身影在门口一晃而过。

他拉动上衣拉链, 掩饰自己在枫姐身边的尴尬。

你们队里, 怎么都养这种闲人?枫姐放下酒杯,讥讽地笑笑。

的确,队里的棋手大多不是在与他人觥筹, 就是懒散地吃着自助餐。

师傅说:棋手一旦衣食无忧, 总会这样。

他睨了眼枫姐, 所以我才需要霍邈。

那当初为什么要踢除他?如果没有当初队里做的决定, 就没有现在的他。

师傅辩驳。

枫姐扯动嘴角,一双眼睛娇媚如丝, 歪理。

*的确是歪理。

陆悠和霍邈相识的时间太长, 霍邈与六年前的他存在的细微变化陆悠一下就能看得出来。

有些东西霍邈变了,如语气,更加的拘谨和客气。

如眼神, 更加的张扬和自信。

有些东西霍邈没变, 比如他还是喜欢听披头士的歌。

她坐在副驾驶,车里响着保罗·麦卡特尼轻柔地哼唱。

她托着下巴看向车窗外, 车窗半降,簌簌的风从吹进,卷起她几缕发梢。

霍邈才发现,陆悠蓄起了长发。

小喵,你家也住这么?车拐进小区, 陆悠打破许久的沉默。

靠道场近。

他停了车。

陆悠从车上下来,敲敲窗户。

他降低车窗,湿漉的眸子对上她的。

她怔了怔,那,明天见?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哦,明天见。

陆悠走离车没多久,又跑了回来,两只手托起霍邈的脸捏了捏。

霍邈脸上少量的肉聚在一起,嘟着唇由着她揉捏自己的脸。

真的。

她攢起拳头,啪地敲在霍邈的侧脸,盖章。

霍邈忍着笑,这么久了悠悠还是这样幼稚。

她后退朝霍邈挥手,而后奔向自己的楼层。

*陆悠到家门口,倏地发现自己的钱包好像丢在了会场。

她打了个电话给许露,许露那头简直锣鼓喧天,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现在在春晚的现场。

她对着话筒吼了几声,许露都听不清。

最后她只能头抵着门,默默地翻遍上衣里外的口袋。

过了会,她终于翻到了10块现金,想着可以在门口的大排档边吃面边等张阿姨送备用钥匙过来。

走到电梯那还未多久,电梯滴的一声响了,里面站着一个高瘦的男人。

霍邈。

霍邈明显怔住了,手按着电梯按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悠套着外套,手里提着几个垃圾袋,大脑霎时进入死机状态。

我家……钥匙。

陆悠磕磕巴巴。

我家……住13楼。

小喵扯了扯唇,冒了一句。

哈哈哈,好巧啊。

陆悠尴尬地拍手,垃圾袋里哗啦啦掉出几罐啤酒瓶。

陆悠赶快捡起,塞进楼梯口的垃圾桶里。

霍邈瞥见,勾了勾唇。

先去我家等吧。

他看陆悠的样子,大概也猜到了几分。

于是陆悠伙同她的几只垃圾袋跟着霍邈上了13楼。

霍邈家是典型的欧洲工业风格,软装硬装几乎都是冷色调。

他开了灯,整个家里才暖了些。

霍邈递了一杯水给陆悠,脱了外套,悠悠姐,我先去洗澡。

小喵,你们家有零食么?休假期的陆选手从来不会想到体重问题。

冰箱。

她趿拉着拖鞋去开冰箱,冰箱里上层整整齐齐地挤着水果,下层满是膨化食品。

哇塞,你也喜欢吃浪味仙,海苔口味的。

陆悠拿了一包,晃了晃撕开。

霍邈没说什么,拿了件衣服走进浴室,过了会,浴室里便传来哗哗的水声。

陆悠本来在看着电视吃零食,随着水声间断间续,她的思绪又飘到了浴室里。

几秒后,她猛拍自己的脸,不想不想~待水声彻底停止,玻璃门上了雾气散了一半,某位选手还是忍不住探头去看。

门打开,她立刻坐正,在沙发上一副专心看新闻联播的样子。

还渴么?霍邈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越来越近。

哈?陆悠一抬头,满眼都是霍邈美好的小肉.体。

直到这一刻,陆选手才知道,她的小喵真的是……长大了,而且,还偷偷健了身。

他未穿上衣,手里拿着一块毛巾擦着碎发。

发梢的水珠从他狭长的锁骨一路向下从腹肌绕过沿着两条人鱼线掉在地板上。

她满嘴的浪味仙都忘记嚼了,目光全数落在了霍邈的身上。

偏偏霍邈还越走越近,那具诱人的小身体快要贴上陆悠的脸。

陆悠倚着沙发,下意识捂住霍邈的眼睛,小喵……你干什么?拿外套。

霍邈被她捂着眼睛,手扶着沙发靠背。

他偏头,嘴角抿开一点笑意。

在你后面。

霍邈戳了戳沙发。

哈。

陆悠起身,下巴磕上霍邈的腹肌。

霍邈刚洗过澡,身上还残余着热水暖暖的温度。

陆悠一触上,血液仿佛被烧灼般不断地上下翻滚。

霍邈两根手指挑出一条细细的指缝,从陆悠的后背拉出衬衫。

他披上,一颗颗的扣上扣子。

陆悠又坐下,佯装镇定。

所幸门铃及时响起,她以为是张阿姨,如获重释地喊了句,我来。

套起拖鞋去开门。

门口,一个干瘦高挑的女人站着,手里拿着几叠纸。

她看到陆悠,又看到陆悠身后正在穿衬衫的霍邈,意味深长地笑笑,小邈,打扰了。

枫姐客气了。

他擦过陆悠的肩,去接枫姐手里的纸翻了翻,注册好了?下周你就可以直接去棋院。

枫姐眼尾上挑,抵着门说话。

陆悠夹在两人之间,进退两难。

霍邈又站在自己身后,身上沐浴乳的味道刺进她的鼻腔。

她走了神,脑中又浮现霍邈的小肉.体。

那么,我先走。

枫姐还是第一次见到霍邈的家里有其他人的存在,她和霍邈相识六年,每每也只是和他在家门口说话,从未进过他的家。

她原以为,霍邈这样的天才,可能会有些什么独特的怪癖。

没想到,只是人不对罢了。

谢谢。

他礼貌又客气,关上大门,而后两手撑着铁门,垂头问被自己圈在怀里的陆悠,悠悠姐,你很热么?陆悠戳戳他的胳膊,张阿姨到了。

他噙着笑,那好,明天见。

*陆悠闲来无事,就去拳跆中心练拳,可能是习惯了集训的日子,偶尔断两天,她便觉得无所事事。

许露说陆悠是典型的自虐型人格,有假不放还自愿训练。

陆悠问许露,你有没有和身材特别好的男演员搭过戏。

许露说:何遇?陆悠见四下无人,悄咪咪地凑近,拍床戏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许露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怎么,霍邈身材很好?没有没有,完全没有。

陆悠一秒正经,拳击手套在空中划了很多下。

许露哦了一声,有感觉啊。

她说,毕竟对方那么帅。

她说完,江若尘就从后面拎着包出现了。

看到空旷擂台边的许露和陆悠,他微微怔住。

你们怎么在?他放下包。

江叔叔,相亲顺利不?陆悠坐在横栏上调侃。

和你无关。

江若尘开始一圈圈地绕着绷带,一记重拳打在沙袋上。

陆悠扁扁嘴,跳下横杆。

若尘哥,我有两张林涯的鸟巢演唱会门票。

她说,内场的,第一排。

许露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这两张票自己可以磨了很久都没磨到,没想到这丫头轻而易举地给江若尘了。

陆悠朝许露抛来一个愤恨的小眼神,小兔牙上下磨了磨。

她以为江若尘不会同意,但沙袋晃到中央,他低沉的嗓音飘到她的耳畔,什么时候?周五晚上。

许露的表情滞了一会而后放晴。

陆悠咬下拳击手套,看着许露那副欣喜若狂的样子。

有时候她觉得许露太执着,又觉得江叔叔很过分。

她熟稔许露的个性,想要人爱,也会奋不顾身地爱人,所以无论她今日是不是舞台上受万人追捧的巨星,舞台下,她永远是在仰望江若尘。

她拎起包唤了一声许露,许露经纪人进门,提醒许露通告开始了。

许露将包包递给助理,送了一记飞吻给陆悠跟着经纪人上了保姆车。

陆悠。

江若尘在她身后叫住她,你这几天不用来训练了,养好腿。

上次的巴巴多斯世锦赛,她虽然拿了冠军但腿伤复发,队里考虑很久,才让陆悠放弃下次全国赛,好好回去修养。

她回头,江叔叔,我知道了。

*陆悠顺便去中心的食堂吃了饭,六年,很多东西都变了,比如周哲,因为挑事打了太子爷,被上面发配到食堂做起了大堂经理。

开始他还愤懑不平,可惜时间像把磨刀石,只用了短短几个月就将他身上的锐气和冲劲磨光了。

他现在发了福,有了妻儿,每日无事便在在食堂小隔间看电视。

见陆悠路过,他还敲敲窗,悠悠,下次把盆放在收残处。

陆悠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玩偶,世锦赛的吉祥物,给星星的。

他接过,冒着一口黄牙,我替星星谢谢干妈。

顿了顿,他问:听说霍邈回来了?她嗯了一声,算是敷衍回答。

我听我爸说,霍邈在日本好像被迫签了什么霸王条约。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八卦。

你爸知道得挺多。

废话,我爸是体育局的呀。

他抿唇,这事棋坛都知道,你不晓得?什么事?周哲遗憾的喊了声,就是霍邈变国籍的事。

陆悠不知怎么,很不想知道霍邈的过去。

她没听周哲八卦结束,就刷了卡从食堂走了出去。

外面,暮色渐浓,暖黄的灯影曳在风里。

陆悠裹紧外套,走向停在中心外的那辆红色的汽车。

蓦然间,她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声音很轻,若即若离。

她扭头去看身后,灯下的车边,她看到一丝星火。

有人在灯下抽烟,修长手指边沿冒着火星。

他半身笼在黑夜里,半身被暖光包围。

看到陆悠在凝睇自己的方向,那人又将烟掐了,挥手散去周围的雾。

悠悠姐。

他高抬手,在空中摆出一根弧度。

陆悠小跑,霍邈?从棋院回来,想着一起回去。

他手插在卫衣口袋,脸上溢满笑容。

就像很多年前,他们一起上下学那样。

棋院也在二环?在拳跆中心隔壁。

他回。

すごい(厉害)。

她冒了句日文,满口关西味。

霍邈脸上的笑意更浓。

你冷不冷?陆悠见霍邈鼻子红了些,拿出灌满热水的玻璃瓶放在霍邈的脸侧。

他歪头倚着那瓶水,眼波流动,半响,糯糯地在陆悠耳边轻语,冷。

26、晋江独发 ...他哈出一口气, 瞬间被空气凝结成霜。

陆悠顺顺他的毛,小喵, 上车。

她将那瓶水塞给他, 开了车门。

霍邈接过水, 立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

她穿着冲锋衣,手指一挑,长发顺着风散在肩头。

到车门, 她冲自己挥手, 快点, 小喵。

霍邈微微颔首, 到拐角的垃圾桶丢了半根烟,转身进了汽车。

*陆悠很奇怪, 明明日历上规定四季的时间都是相同的。

为什么她和霍邈在一起的日子总是在冬天。

帝都的冬天很冷, 从手套中伸出一根手指都仿佛会被冷冽的空气吹碎,这样的天气,很少会有人想要出去。

陆悠休假的日子, 大多都是窝在家里。

陆妈怕陆悠憋坏了, 贴心地让在帝都大学念书的表弟常来看看陆悠。

表弟每次来都霸占着陆悠的电脑,陆悠也无聊, 拉了张椅子坐在表弟身边,逼着他上4399和自己打魂斗罗。

姐,你太菜了。

表弟没把都轻松取胜,陆悠提起表弟的耳朵,喂, 你就不能让让你姐。

亏你还是打拳击的。

表弟刺啦一声打开可乐灌了一口。

陆悠正纠结着自己的胜率,门铃响了。

表弟急着上厕所,顺手去开了门。

看到门口站着的人,表弟的尿意瞬间憋回肾小管。

他怔了几秒,对房间里的陆悠吼了一句,我擦,是霍邈哥。

他一直崇拜霍邈,又是超级话痨,在陆悠火速从房间冲出到客厅的几分钟内,表弟组织了十几个不同的问题连珠炮似的问着霍邈。

霍邈手上提着两盒饺子,待表弟问完后他才幽幽来了句,我来送饺子。

霍邈哥,你在追我老姐么?这是表弟最后一个问题。

霍邈将饺子放在桌上,对上表弟那双期盼的豆豆眼。

半响,他吐了句,昂。

而后陆悠穿着她兔子连体睡袍走了出来,看到表弟那张超级谄媚的嘴脸一脸惊恐,成小顺,你脑膜炎发作了?表弟不说话,拖了把椅子坐离陆悠和霍邈远远的,时不时还比个方框把陆悠和霍邈圈在里面。

陆悠飞起一脚,表弟手拿了块饺子麻利地溜到房间玩电脑了。

霍邈还坐在餐厅,饺子沾了醋,脸上未有多少波澜。

陆悠的注意力很快就转向了盘里的饺子,她凑到霍邈的面前,小喵,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韭菜馅的?霍邈傻傻地笑,因为店里只有韭菜馅的。

陆悠:……霍邈拉住陆悠的兔耳朵晃了晃,晚上想吃什么?表弟在房间里吼了句,我姐喜欢吃猪肘子,糖醋的那种。

一顿要吃三个。

陆悠拍下筷子,成小顺。

*霍邈给了表弟一点好处算是封口费,比如帮他完成高数作业。

表弟下午找了个借口去了霍邈家。

刚进门他就不断感慨,霍邈哥,你家太酷了。

他进的是霍邈的书房,那里有一堵墙,上面挂满了霍邈的各种荣誉。

哇塞,这电脑。

表弟差点没伸出舌头舔上霍邈家的那两台电脑,霍邈哥,你也太豪了吧。

作业给我。

霍邈伸手,语调淡淡的。

表弟赶快把高数书和作业给了霍邈,连带着还问,霍邈哥,你们下围棋的连高数都会呀。

不会。

霍邈开始翻书本第一页,第一次看。

表弟有些惊恐,那……那。

话还没说完,就见霍邈已经动笔开始写第一题,表弟在心里演算了一遍,居然答案正确。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二姨总说霍邈哥是天才。

天才,思考方式真是和常人不同。

他抬头,看天花板上挂着几枚奖牌,用粗线吊着,一伸手就可以触及。

这种装修风格,也只有霍邈家才会有了。

表弟看了会霍邈各种荣誉,免不了大脑发胀困意来袭。

他躺在书房的沙发睡死过去,待窗外的阳光暗了,头顶的白炽灯亮起,他才醒了过来。

他睁眼,看到霍邈坐在电脑椅上,仰头,去看天花板上坠着的奖牌。

就这么一直看着,目光不曾离开。

白炽灯就这么打下来,照着他苍白的侧脸。

他解开领口的几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

霍邈哥?门铃响了,表弟小声提醒。

霍邈没有回,还在凝睇着那块奖牌。

于是表弟就去开门,门口陆悠打扮好了拖他去超市买菜。

小喵呢?在书房。

陆悠脱了高跟鞋,跟着表弟去书房。

书房门敞着,陆悠一下就看到了仰头的霍邈。

小喵,我们先走了。

她和霍邈打招呼。

霍邈回过神,从里面走到门口。

他比陆悠高了一头,陆悠看他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地仰起头。

我送你们?他的鼻息轻吐,钻进陆悠的衣领。

陆悠摇摇头,又点点头,那双狐狸眼勾起,万分蛊人。

他心脏莫名地开始狂跳,眼底亦然掀起万丈波澜。

我顺便去棋院。

哦,好。

陆悠踮脚,在他肩头朝里面喊了句,成小顺,走嘞。

表弟从书房里背起书包,慌慌张张,走了走了。

偶尔,他会看到霍邈的余光,他便立刻避开,和陆悠佯装无事的开始讲话。

到超市门口,霍邈的车停了。

陆悠披上呢子推门下来,表弟愣了一会也跟着下车。

陆悠属于见人必打扮,逛超市都要摆出到香奈儿专卖店和贵妇抢限量款的架势。

在这点上,她和许露完全是一类人。

逛了没多久,陆悠就累了,两人坐了一会,表弟突然问:老姐,你有没有丢过东西啊?丢过啊陆悠说,我的良心。

说完,她就逼着小顺和自己换鞋。

小顺迫于陆悠的恶势力只能将自己的棉拖鞋甩给陆悠。

其实表弟是想问,陆悠有没有丢过金牌,今天霍邈哥看的那块奖牌,居然是自己老姐04年获得那枚省赛的金牌。

你还想问什么?陆悠吸了一口奶茶,眯眼问表弟。

没了。

表弟拿人手短,将一肚子话咽了回去。

*棋院,师傅和霍邈在下棋。

他和霍邈讲着韩国选手金炳成,如果霍邈能进入决赛,那么对手一定会是他。

他现在是棋坛的大势,世界排名第一,远超霍邈。

当然,如果霍邈能击败他,那么未来他必然会取代金炳成的位置。

师傅和霍邈许久对坐安静地下棋了,他原本以为霍邈变化不算太大,可当真正和霍邈对弈一局,师傅才发现霍邈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他了。

霍家以守为攻的棋风在他身上荡然无存,他现在下棋更是刁钻野蛮,步步紧逼,不留余地,充满了剑士厮杀疆场的戾气。

但霍邈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师傅知道,霍邈变厉害了,很厉害。

但是这样的棋,他很难想象会是霍邈这样年纪轻轻的棋手下出的。

放下最后的一枚黑子,师傅叹了一口气,小邈,这些年,很辛苦吧。

霍邈的手顿住,抬起迷蒙的眼,如实回答,没感觉,六年就像一场梦。

在梦里,一切都很真实,梦醒了,那些记忆又好似飘远不见。

为什么不找你母亲。

霍邈没回,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老师,您抽么?师傅愣住,难以置信。

霍邈点上那根烟,起身披上外套,慢慢地走出大门,消失在师傅的眼前。

师傅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懂过霍邈。

*江若尘打电话给陆悠的时候,许露在电话那头嚷嚷着要和若尘哥哥睡觉。

江若尘冰凉的声音响在电话里,你再不过来,我就会被许露强.奸。

他说这么搞笑的话,在陆悠听来却满是无奈,一点也不好笑。

她晚上开车去演唱会门口接许露,许露窝在保姆车里正在狂吐。

经纪人在门口打点记者,塞了现金拿回照片,看到陆悠他仿佛获得了解放,陆冠军,你可算来了。

他完全搞不定自己当年找到的这棵摇钱树。

好好的看演唱会怎么喝酒了?陆悠用一身蛮力拉过正在猛扯江若尘外套的许露。

他里面的衬衫被许露撕开一大半,大片挺括的肌肉赤在空气中。

你问你教练啊。

经纪人开始阴阳怪气。

江若尘不说话,脱了外套又脱了那件衬衫。

经纪人尖着嗓子,捂眼睛妈呀。

江叔叔,你不冷么?和江若尘呆久了,陆悠完全无动于衷。

江若尘直接穿上外套,下了保姆车。

陆悠追上去,江叔叔,你怎么回去,我让小顺……江若尘停下脚步再次纠正,教练。

哦,好,江教练。

陆悠把他落下的包还给他,转身走向保姆车。

江若尘在陆悠的背后唤了声,陆悠。

教练还有事么?陆悠想着怎么把许露这个家伙塞回家,对待江若尘,语气就敷衍了很多。

她安全回家,打个电话给我。

他轻飘飘的来了句。

陆悠不懂他们,纠缠了快10年吧,怎么一点进展也没有。

难道江叔叔真是石头人,还是许露太执着了?她不懂,就不想了。

和许露经纪人把醉醺醺地许露扛到了她家,帮她换了衣服又卸了妆。

到自己回家时,时针已经指向12了。

过了那个点,陆悠就没了倦意。

在阳台上喝茶,呆滞地望向窗外。

客房里,小顺鼾声如雷。

楼下开来一辆汽车,前照灯闪了几下才熄灭。

车上走下一个男人,披着黑色的呢外套,手上提着一袋肘子。

他抬头看楼上,长久地凝视着,而后才走,步履匆匆。

在楼道口,他看到楼上的人下来了,就站在他的面前,和他近的只有咫尺之距。

霍邈。

她裹着长羽绒服,白皙的脸上泛着被风吹伤的红血丝,怎么才回来?他回:和老师下棋下迟了。

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就只能问中国人见面必问的,吃了没啊?霍邈抬起自己的手上提着的塑料口袋,买了肘子,糖醋的。

陆悠眼睛亮了,这么棒。

她接过那袋肘子,数了数,恰好三只。

下一秒,她便感觉自己肩上重了些。

霍邈佝偻着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

他将手插在陆悠的羽绒服口袋里,阖眼。

陆悠捏了捏他的耳骨,小喵。

霍邈?霍邈吸了口气,鬓角擦过她的脖颈。

那双狗狗眼定在她的下颌,薄唇翕动,好累。

我找聂教练……她开始为霍邈打抱不平,才回国的孩子就天天让他下棋下到12点?没事他说,还好到家了。

27、晋江独发 ...他在日本六年, 从未有过回家的感觉。

陆悠不懂他话中的意思,只是当霍邈倚在自己的身上, 鼻息暖暖的吐在自己的脖颈, 她的心跳倏然加快, 一股暖意在她血液里缓缓流动着。

快回去吧。

陆悠眉眼弯弯。

哦,嗯。

他蹭了蹭下巴,乖乖地点头。

*陆悠的休假期挺长, 偶尔空闲, 她去中心练拳, 江若尘都在, 在指挥训练其他运动员。

她已然成了队里的前辈,队里的几个人看见她都要唤一声悠姐。

训练结束, 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喝水, 江若尘披了件国家队的运动服,在另一头凝睇着她。

她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水滴顺着发梢沾满衣领。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飘着染过般红晕。

她抬眼, 很快和江若尘对视。

江叔叔,先走了。

她挥挥手。

陆悠, 等一下。

他走到陆悠身边,奥运会选拔赛就要开始了,女队有三个名额。

主教练和我说了。

她摸干唇角的水,挎上包。

他顿了一会,发现无话可以再说。

江叔叔, 你还有事么?她见江若尘欲言又止。

想喝酒吗?陆悠怔了怔,随你。

*他们训练结束,总会去中心边便利店休息一会。

陆悠为了奥运得保持在51公斤,看到很多零食只能干咽口水,老板娘认识他们,也对江若尘寄有好感,他买泡面当做晚饭,老板娘便附送一听啤酒,那听啤酒往往都下了陆悠的肚子。

脚伤养的如何?等面的时候,江叔叔无意问了句。

陆悠扯开拉环,啜了一口酒,医生说可以继续训练。

他吸了一口面,热气掩住陆悠的半张脸。

沉默了一会,他说:运动员最可悲的不是输给对手,他戳了戳碗里的一坨面,是输给伤病。

最后,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

他扯动嘴角,还要被期待着、等待着的国人唾骂。

陆悠,你小心点。

知道了。

她跳下座椅,拿啤酒的手朝江若尘摆了摆,叔叔,先走了。

江若尘没理她,继续吃面。

便利店挂着的风铃一摇,陆悠便没了踪影。

半响,他才抬头,透着沾着水珠的玻璃窗向外看,窗外陆悠跺脚,正在包里使劲翻找着钥匙。

他不经意唇角扬起,被补货的老板娘发现,尘哥,你喜欢她呀。

她多半带着开玩笑的意味。

江若尘转了头,打开钱包,面多少钱?老板娘弯着眼笑,拖长音对他说:不要钱。

*中国棋院的选拔赛结束,师哥和其他三个人获得了农心辛拉面杯的比赛资格。

当晚,几人聚餐结束回棋院。

师哥是在洗手间遇见的霍邈,他喝多了,脸颊泛着红晕。

看见霍邈在洗手,他突兀地笑了笑,霍邈,你凭什么?显然在聚餐的时候,几人聊多了。

同行扯住师哥,好了老易,别说了。

师哥甩开同行人的手,我说说不行了?你凭什么拿到外卡?凭你爹他手指点在霍邈的肩头,还是凭你在日本几年拿的那些狗屁奖。

霍邈站在那,眸底结了霜。

师哥眼圈红了,凭什么我们集训队那么多优秀的人……好了老易。

同行人拉住师哥朝门口走。

你就说凭什么?他非是要问出个因果来。

凭我的实力。

霍邈终于说话了,说得非常平静,你说的这些,如果有选择,我也不想要。

师哥眼圈红了,人家说20岁成不了国手,一辈子都会在棋坛籍籍无名。

霍邈,我30岁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他吼着,所以你既然拿了主帅的位置,就必须要拿第一,弄他妈个十连胜,让韩国人知道我们的厉害。

霍邈噤了声,看着师哥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同行人指望霍邈说些振奋人心的话,但是霍邈没有,他擦过师哥的肩沉默地走出棋院,背后是同行人和师哥大声的叫喊,他听不到,也不想听。

到棋院门口,他才算吐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敲了敲,抽出一根烟。

风很大,乱卷着路牙的枯枝带起满地飞舞的灰。

霍邈吐了第一口烟,发现自己车旁,一个穿着国家队队服的人正在踢地上的石子。

他掐了烟,嘴角抿开一抹笑,悠悠姐。

小喵!陆悠听到挎着包从车后走了出来,她探头朝里面看了看,这就是中国棋院?嗯。

她像个好奇宝宝,忍不住拍照留恋,我车钥匙忘家了,蹭你车。

最后一张,她照了霍邈,闪光灯亮起,照着他苍白的脸。

他的碎发荡在风里,勾着一抹淡淡的笑。

车上了高架,绕了几圈又开向了居民区。

10年的帝都东城区的夜晚,光影斑驳,绚烂奢靡。

陆悠饿了,车停在居民区的超市门口,她买了两盒泡面。

塞了霍邈一盒,泡开拉面,和霍邈并肩坐在大桥边吃着。

原来农心杯真的是农心辛拉面杯?她吸了口面,噗嗤笑了。

霍邈偏头去看她,渐渐失了神。

陆悠就像万能的小太阳,走到哪里都会自带温暖。

他从小学开始就贪恋这种温暖,所以他想跟着陆悠,汲取她身上的温度。

后来他去了日本,离她2122公里,他才知道原来吸取温暖是会上瘾的。

小喵。

陆悠喊了一声,霍邈才回过神。

她点了点自己的唇角,笑意更甚,吃到嘴上了。

霍邈不动,湿漉的狗狗眼望她。

她便伸了手,替他抹去那些酱料,至他的凉薄的唇,她的指尖滞住。

霍邈倏地伸出舌尖,舔净她抹开的那点酱料。

她指尖湿了些,连带着心里也下起了一场骤雨。

许久她才缩了手,有些张皇地看着桥下的水。

霍邈抿唇,吸走她指尖最后的温度。

*陆悠觉得自己快疯了,满脑子都是霍邈舔自己指尖的事。

表弟在看电脑上的论坛,朝她喊着,姐,你知不知道把镜子放在枕头底下,晚上会梦到自己未来的配偶。

他一脸傻笑,所以我连续梦到了两晚志玲姐姐,你猜她会不会嫁给我。

成小顺,你好无聊。

陆悠被表弟无聊的言论拉回现实。

表弟枕着电脑椅背,要不你试试看,看会不会梦到霍邈哥。

陆悠甩了他一脸锅巴,一边凉快去。

然后说着不封建迷信坚持马克思主义唯物论的陆选手,还是悄咪咪地在枕头下塞了一面镜子。

当晚,她梦见了吴彦祖,隔日,她又梦到了霍邈和吴彦祖。

那么以2:1的几率,我赌我嫁给吴彦祖。

表弟一脸关爱智障地看着陆悠,老姐,你怕不是傻子吧。

他没说完,手机就响了。

是霍邈哥的一条简短消息【来拿线性代数作业。

】陆悠瞥了一眼,我去成小顺,你也太过分了,让霍小喵帮你写作业啊,我要告诉三姨。

这哪里是让邈哥给我写作业。

小顺讪笑,我这是请教他题目呢。

陆悠瞪了小顺几秒钟,我帮你去拿。

她完完全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快答应帮小顺拿作业,待霍邈开门的一瞬间,她居然有些后悔。

霍邈赤着脚踩在地毯上,露出他清冽的笑容,悠悠姐,你来了。

昂,我帮成小顺拿作业本。

她从霍邈的脚看到他的全身。

他穿着黑色摇粒外套,拉链敞着,露着挺括的肌肉。

他家暖气打的很足,这样穿……好像是挺正常的。

陆悠想起不久之前自己看到的那个充满肉.欲的小身体,她家的小喵好像真的长大了。

她目光瞥向别处,伸手,作业。

在书房。

霍邈敞开门,放陆悠进来。

我做了粥,你要吃……他没说完,发现陆选手先蹦跶到了厨房,哇塞小喵,你还会煮粥。

他拉了张椅子坐下,在日本的时候学了点。

听到日本,陆悠的心猛地一颤。

她虽然不想去了解霍邈失踪的那六年,但是从周哲的话到媒体隐晦的报道,她或多或少能揣测到一些。

霍邈煮的粥很好吃,上面洒了点海苔,鲜味十足。

她舀了一口,扭头看到霍邈在望着自己。

他看人的时候,眼里总是驻着一汪清泉。

下周我要去韩国比赛。

他开始交代自己的行程。

唔。

陆悠翻手上成小顺的代数作业,这显然是霍邈的字,一笔一划都飘逸隽秀。

以后别帮成小顺写作业了,她扁扁嘴,他期末挂科,他爸非抽死他不可。

她突然想到什么,放下勺子凑近霍邈,小喵,你是不是被成小顺那家伙抓到什么把柄了?她遥记得小时候自己偷吃三姨的保健品被表弟发现,被他逼着做了一个月的语文作业,虽然最后的结果是表弟顺利因为作业错太多被班主任带了家长。

嗯。

霍邈对上她的狐狸眼。

什么把柄?她想了想,霍邈能有什么把柄被成小顺那个小笨蛋捉住。

霍邈不动声色,目光滞在陆悠的脸上。

陆悠的目光却从霍邈的脸上,情不自禁落到霍邈赤在空气中的大片肌肉上。

她干咳了两声,伸出手将霍邈的拉链从中间一直拉到脖子。

霍邈忍着笑,嗯?陆悠拍了拍霍邈的肩,老母亲般语重心长,冬天冷,我是怕你感冒。

霍邈拉下拉链,家里开着暖气。

陆悠拉上拉链,暖气也有吹不到的时候,你看屋里可冷了。

某人脑中疯狂的编织理由。

于是霍邈站起身,索性脱下外套让上半身赤在空气中。

他后背对着陆悠,肌肉线条贲张,腰窝深陷。

陆悠:霍邈你在干什么?霍小喵无辜脸,我去换件毛衣。

他回头,外套挂在肩上,这样,就不冷了。

28、晋江独发 ...陆悠从霍邈家出来的时候, 脸上飘着一丝绯红。

表弟看出陆悠的不对劲,贱兮兮, 呦, 老姐, 拿作业也能拿发烧了?陆悠一爆栗上去,管你什么事。

啧。

表弟托下巴仔细窥测陆悠的神情。

陆悠捏住表弟的耳骨,成小顺, 你丫是不是抓到霍邈什么把柄了?表弟卖关子, 对呀。

什么把柄, 老实交代。

陆悠敲表弟的头。

我发过誓了表弟举起四根指头, 坚决不说。

陆悠点点表弟的额头,总之不管是什么, 别再拿这个威胁小喵了听到没有。

表弟拖长音, 哇塞老姐,你好偏心呀。

*在表弟看来不仅是陆悠偏心,口口声声说把自己当作他亲弟的霍邈哥更是偏心的不得了。

就自己老姐能碰他东西, 别人如他一碰, 霍邈哥就立刻抽湿巾反复擦拭然后非常礼貌地告诉他,小顺, 这个不能碰,会脏。

哇靠,他明明20秒前还看到陆悠那只吃过鸡锁骨的脏爪子抓起过的,当时霍邈哥可不是这个样子。

他和许大明星提起,许露撕开卫龙丢进嘴里, 你才知道?霍邈同学从小到大都对人持有两套道德准则,陆悠一套,其他人一套。

陆悠提着吸尘器到处乱吸,许大明星,你是真无处可去了?她和成小顺,每次一有空就蹦跶到自己家里,吃零食、制造人工垃圾。

正巧陆妈放了张阿姨的假,陆悠无奈只好自己胡乱收拾。

许露探着脑袋,要不,你带我去中心。

然后十八个保镖蹲在中心门口,十秒钟之后狗仔在中心火速集结么?得。

许露在沙发上继续葛优瘫,我看电视剧。

陆悠把吸尘器朝小顺手里一塞,附送一个挥舞的拳头。

小顺愤恨地瞪了陆悠一眼,气鼓鼓地开始打扫。

电视放到广告,许露骂了两句女主演技甩下遥控器,悠悠,最近若尘哥哥,怎么样了?陆悠直到许露必然会问这个问题。

她和许露同样瘫在沙发上,嗯,还好吧。

还好?许露挑眉。

陆悠想起前几天自己去拳跆中心时,听到江若尘正和医生打电话说是拿什么体检报告,见了陆悠,他又问起陆悠的脚伤。

陆悠。

他倚着中心外的老墙抽烟,烟灰落了一地,你还记得很久之前你对我说过,你能帮我完成梦想的事么?她觉得江叔叔喝多了,这都是哪年的事了。

确实当年在俱乐部,她是对江若尘说过这样的话。

我24岁的时候,梦想是当奥运冠军,拿下联赛的金腰带。

他扯动嘴角,声音低哑。

我当时没想到真的会有一天,女子拳击走进奥运。

他瞥了眼陆悠,眼眸里带着太多的情绪。

一根烟抽完,他走了,不再看陆悠,也没再和陆续赶来的其他队员打招呼。

*霍邈去韩国比赛的日子定了,临行前,他最后一次开车去了拳跆中心。

帝都的雪才停,中心前一片银装素裹。

他立在外面,手里撑着一把黑伞,明明雨没下,雪也停了。

八点,外面是划不开的静谧。

有人来了,步履匆匆;有人走了,神情凝重。

他们穿着国家队队服,统一的发型,统一的走路姿势。

倏然就有一人出来了,单肩披着队服,一头长发挽起,踩着碎步踏在雪里。

看到霍邈,她笑吟吟地挥手,霍小喵。

她从包里倒出两盒糖,刚主教练给我的,他从冰岛带给我的。

撕开,她凑到霍邈的嘴边,霍邈低头,衔住那颗软糖。

陆悠梗着脖子问,甜吗?他点点头,露出一个懒懒的笑。

于是陆悠也跟着笑了,一脸满足。

自从霍邈搬到她家楼上,她的车基本处于报废状态,这几日成小顺说要练车,陆悠索性就把自己的车借他开了。

想到成小顺,陆悠又想着霍邈和小顺之间某个她不知道的、让她耿耿于怀的秘密。

她是好奇宝宝,到底是什么?霍邈沿着路灯照着的方向走,到车边他才问陆悠,悠悠姐,你想知道么?嗯。

陆悠勾着唇。

他说:我和小顺说他顿了顿,我喜欢你。

他睫毛扇动,衣服的纤维摩擦声在空荡的街道沙沙作响。

陆悠怔了怔,神情很快恢复正常,我也喜欢你呀。

她那双狐狸眼弯着,着实蛊人心魄。

他抬眼,想追你。

他说:这是原话。

他眼神迷离,竖起一根指头顿在唇间,不过,这是我和小顺的秘密。

她不动了,脸上的表情凝滞住。

空气仿佛失去了气体的本质,变得粘稠又潮湿,她的吐息愈发的缓慢而粗重。

他开了车门,钻进车。

半降车窗,他说:悠悠姐,上车。

*霍邈的比赛在收费台可以看,小顺从学校回来就蹲在天元围棋频道自己老姐瘫在一边,手里捧着一饭盒圣女果。

表弟知道,这是自己老姐又到了参赛必须减肥的日子。

从霍邈出国的时候开始,陆悠的精神状态间接性恍惚。

总是对着过去的老照片发呆,对着钱包的大头贴发呆,甚至对着表弟的代数作业本发呆。

许露翻开成语字典,偷偷告诉表弟,这叫睹物思人。

霍邈坐在棋桌前,对方是日本的前锋井上一雄。

井上是日本最年轻的围棋九段选手,这几年一直代表日本队出赛。

他熟稔霍邈,虽然他在关西棋院,霍邈在日本棋院。

在六年前,他们曾经有过一场对弈。

待六年后,井上再次和霍邈下棋,在前一个小时自由时间里,井上已经充分体会到了霍邈棋风的怪诞奇崛。

他不擅长这种中快棋,每一步思索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很奇怪,霍邈的棋风竟和他苦心研究过的霍家保守的棋风迥然相异。

他抬头看霍邈,额尖冒着豆大的汗珠。

霍邈坐着,竟没去思索下一步该下什么,而是在看他的脸。

他在观察井上的神情,然后倏地,嘴角动了一下。

表弟看不懂下棋,但是看霍邈哥那个总裁般的邪魅一笑,就知道那个日本人要完蛋了。

果不其然,霍邈打响了开门红。

天元围棋的评论员激动的说,霍邈这样的绝对能挺近决赛。

照理说,他13岁进聂卫平围棋道场,又是霍家独孙,就算去了日本六年,也该有其母伊藤的风格。

但是霍邈好像自己开辟了另一条路,另一条旁人无法想象的路。

于是很快的,他以绝对的优势挺入了决赛。

陆悠已经开始集训,冬天的凉意好似散了几分。

她从家里到了集训的地点,从大电视换到集训营那个矮矮方方闪着雪花的小电视。

队友觉得太惊讶,悠悠,你居然看得懂围棋。

另一个队友坐在陆悠边上笑眯眯,你懂什么,是看人,不是看棋。

看什么人?霍邈啊。

另一个队友拉开一罐可乐,嘴朝电视努了努。

队友一看,电视上果然坐着一位年轻人,一身笔挺的西装,一张俊逸的脸。

他手指修长,拈着一枚白棋。

脸上,看不到任何的神情。

即便是这样,他举手投足却足够吸引人。

我的天,好帅。

队友蹲在电视机前。

窄方的电视前,一排蹲着三个人。

她们盯着屏幕,看着并不能看懂的棋盘,听着四段主持人哔哔地分析者霍邈和金炳成谁能够夺得冠军。

之前的棋坛,被韩国统治太久。

主持人眼里冒着星星,我们都期待,霍邈九段能不能终止韩国的统治时代。

必须必啊。

队友吼了一声,啪叽一下电视闪退。

陆悠嗷叫一声,六只手霎时对无辜的电视机一顿猛捶。

关键时候……陆悠赶快拉了天线在阳台上到处摇晃。

隔壁男队的不满,悠悠,跳舞呢!轻点。

哥,电视机天线怎么搞。

陆悠求助。

而后集训营的房间里多了几个汉子,满头大汗地拉着天线,敲着电视机后壳。

过了好久,电视机终于出现画面。

居然已经放完,到了广告时间。

电视机里谢娜蹦蹦跳跳,唱着烧贝壳小小个……陆悠恨不得拉住谢娜的脖子让她还自己霍小喵。

失望之余,几个队友聊起了霍邈,悠悠你超级没意思吧。

队友说笑,居然藏着掖着这么个帅气的竹马。

陆悠靠着沙发扁扁嘴,我哪有藏着。

人家可没藏着,我可天天看到这小子来咱们中心接悠悠回去。

汉子笑嘻嘻。

哇,我还以为霍邈是那种……队友挤挤陆悠的肩膀,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

所以悠悠亵玩过了?队友重点误。

陆悠猛灌一口可乐,心虚道:没有,绝对没有。

队友意味深长地点头,一副都懂的神情。

楼下传来江若尘的声音,对着楼上喊了句:陆悠,电话。

队友们这才散了,各自回房间休息。

她下楼接电话,撞见刚洗完澡的江若尘。

江若尘擦了擦脖子上的水,很平静地告诉陆悠,国际长途电话,霍邈。

她心猛地一颤,接过手机。

电话那头一阵沙沙声后,是霍邈糯糯的嗓音,他说:出来了。

首尔和北京差了1小时,霍邈早就比完赛。

她竟第一次不敢问结果,顿了很久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霍邈先开的口,他告诉陆悠,我输了。

接着,是他的吐息声。

陆悠倚着墙,手指抠破老旧的墙纸,她觉得喉间有了梗阻感,心脏四周的血液在慢慢地回流。

悠悠姐。

他唤了一声。

霍邈。

她靠着电话,你知道么。

嗯?她说:无论你是输还是赢,你永远是我的冠军。

他抵着墙,眼角骤然滑下一道泪。

那滴泪就这么毫无意识的,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滚落,粘在他刚刚执子的指尖。

电话那头开始喧吵起来,霍邈对着电话,我后天回国。

是老师说金炳成想和他合影,他挂了电话跟着老师进到室内。

老师斜视他,小邈,没事?他表情依旧,嗯。

金炳成走近握住霍邈的手,用一口不太标准的英文告诉霍邈,今天他发挥的非常出色,他是险胜,靠的大多是运气。

霍邈知道金炳成在谦虚,他下棋从来都是胜在杰出的判断力,稳中有攻,每一子都非常精准。

所以到了最后的关子阶段,霍邈竟被他困住,露出了破绽。

虽然这一次,霍邈在比赛中已经大放异彩,拿不拿最后的冠军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毕竟,他正处于下棋的绝佳年纪,年轻且充满朝气。

而金炳成虽然实力雄厚,但却是到了日落的年纪,排名迟早会下降。

如果说运动员最终会输给伤病,那么很多棋手最后输给的,都是时间。

至少金炳成,是这么告诉霍邈的。

临走,他还问了一句霍邈的老师到底是谁。

我记得,这样的棋风我只见过一个人,一个前辈,很相近。

他噙着笑,没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明白了,只是他讶异这样的前辈怎么会教霍邈这些。

霍邈不动声色地回去,走进他的队伍。

*三天后,霍邈回来了。

陆悠被陆妈陆爸裹挟着去机场接机,说是小喵拿第二不容易,陆悠能请到假回帝都更不容易。

陆悠没办法,只好跟着爹妈去机场。

到机场爹妈才发现,自己担心太多了。

霍邈早就不是六年前火车站的那个霍邈,现在的机场,多了很多霍邈的棋迷。

就像追星一般,举着应援物。

陆爸和陆妈交换了一个眼色,悠悠你去吧,我和你老爸车里等你们。

喂。

陆悠无语,是谁一大早拖自己起床,是谁连一口水都不给自己喝吵吵着要到点了。

你看,这么多年轻人在,妈妈去接机特别的显老,万一被拍下来多不好。

什么狗屁不通的理由。

陆悠无奈,只好很傻地捧着花和一堆高中生挤在一起。

霍邈和师哥他们从通道中走了出来,他戴着黑色棒球帽,耳朵里塞着耳机。

师傅挡在前头,和棋迷解释着要赶快回去,不接受任何签名和合影。

说着,还催促着霍邈赶快离开。

霍邈朝这群小女孩礼貌地点点头,继续跟着师傅和师哥们走着。

眼看要出大厅,师傅松了口气,倏然的,霍邈停住了。

喂,小邈。

师傅吓得不行,连喊两声,霍邈快过来。

小女孩们尖叫,互相拉着手。

霍邈九段,这次比赛你太厉害了,我们天天……大家一下拥了上去。

霍邈伸出手,挤到人群中,下一秒,一个年轻的女人被他从人群中拉了出来。

他接过那个人的花,脸上露出清冽的笑。

那群小女孩彻底愣住了,因为大家都说,霍邈九段的脸上没有没有表情之外的表情。

这算是……人设崩塌?悠悠姐。

他摘下帽子,凑近那个女人。

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心跳邦邦地敲个不停。

他的唇据她的咫尺之距,稍稍再近点就会触上。

她瞪着眼睛,在即将触上的零点几秒心脏停止了跳动。

而后霍邈勾了勾唇,突然偏头,手落在她的腰际,将她搂在了怀中。

他像只巨型的考拉,捧着花黏着陆悠。

师傅强掩尴尬拉拉霍邈的袖子,小邈,行了哈。

小邈,你这样做很不乖。

霍邈不动,眼睛阖上。

陆悠轻笑一声,由着他揽着自己。

霍邈,够了够了。

师傅干咳,向棋迷朋友们强行解释,他平时不这样的。

喂!霍邈!过分了哈。

小姐姐,你是陆悠吧。

突然的,有人认出了陆悠,拳击手,那个什么什么冠军?29、晋江独发 ...有人认出了陆悠, 有一个就有两个,大家愣了一会才将手机拿出来对着两人不住地拍着。

霍邈将自己的帽子扣到陆悠的头顶, 压低帽檐, 悠悠姐, 走了。

哈?陆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霍邈揽着从人群的空隙挤出去,坐到了棋院的车里。

车里, 师哥和队友神情暧昧, 霍邈, 女朋友?他们和那些棋迷一样, 从未看过霍邈笑的样子。

倒是师傅记忆力很好,自然会记得陆悠就是那年夏日跟着霍邈来日本参赛的小女孩。

陆悠刚要摇手否认, 霍邈突兀地伸出手挡住, 岔开话题,王师傅,麻烦在二环那停一下。

他偏头, 嘴角扬起笑意, 刚刚看到叔叔阿姨的车了。

啊,哦。

陆悠恍回神, 他们请你回家吃饭。

接风宴。

她补充。

霍邈点点头,靠在面包车后座。

队友都不怎么爱说话,车里霎时陷入沉默。

或许是机场离目的地太远,师傅捱不住长久的尴尬,他从后视镜窥伺低头玩手机的陆悠, 悠悠你是拳击运动员吧。

同行的队友呛了一口水,拳击?他再看霍邈,发现这小子还傻乎乎地瞪着女孩看。

车里热闹了起来,几个队友都对拳击抱有兴趣。

陆悠讲了讲自己的战绩,这群人顿时星星眼。

而霍邈,戴着耳机坐在一边,静默地看着陆悠讲话。

等陆悠讲完,他倏地将一边的耳机塞进陆悠的耳朵。

刚想继续和陆悠聊天的队友也有眼头见识,对霍邈比了个手势又坐回了原座。

原来霍邈九段,还会吃醋。

师哥垂头轻笑了一声,拱了拱同行人的肩膀。

陆悠侧脸去看霍邈,发现他已经阖上眼,眉下压着浓密睫毛。

偶尔师傅在前面抖了抖毛毯晃出一点棉絮,荡在风里最后落到他的睫毛。

被陆悠看见了,她轻靠近霍邈,小指挑开那缕飞絮。

而后霍邈扬手抓住了她的爪子,将爪子塞进自己上衣口袋。

侧身面朝她,继续假寐。

霍邈给陆悠听得那首歌,是马特西姆的《克罗地亚狂想曲》。

节奏激昂,音调变化多端,很好的掩盖住陆悠此刻邦邦敲着的心跳声。

小邈,到了。

师傅敲敲后座。

霍邈睁眼,唔。

师哥多问了一句,四月开幕的围甲联赛,霍邈你代表?大洋电子杭州队。

他回。

师哥低吟了一会,大洋电子是上年的冠军,如果霍邈能助其连蝉,那么奖励可想而知。

他没再说什么,替霍邈拉开了车门。

*乌镇的围棋峰会,枫姐让闲着未有比赛的霍邈去参加。

霍邈拒绝,没有理由。

枫姐查了参加的人选才知道,原来霍家和大江家族都会参加。

他在中国这么就,只待在帝都,不曾回江里一次。

她不关心霍邈的私事,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还有,昨天接机怎么回事?还好国人对围棋的关注不是很多,这条花边新闻只是小面积的在某个娱乐版块闪了一下。

倒是关注围棋的棋迷,至今都难以相信霍邈九段在机场搂住陌生女子,并且黏住人家快20分钟。

本来枫姐以为论坛会炸,大家会对霍邈九段表示遗憾和失望。

没想到日本那边的贵妇先炸了,不断的刷屏评论:说霍邈太可爱,又说什么小猫的反差萌。

还好……枫姐居然觉得有些好笑。

因为此时坐在她办公室的霍邈,还是那个左手拿着魔方,右手捧着一本书的安静少年。

可以走了?他察觉到枫姐停下了动作。

枫姐啜了口咖啡,走吧。

他将六面同色的魔方置在枫姐的桌上,拿起椅背的外套。

你要定的机票订好了。

枫姐临时想起。

谢谢。

他颔首,一抹淡淡的笑。

原本枫姐还想抱怨一句霍邈总把自己无意当成工作助理,但看到霍邈的笑,礼貌又温柔。

她便不愠了,还扯出一个更优雅的笑来。

霍邈,永远让人无法生气。

你去贵州干什么?她收拾桌上的东西,顿了会,她自言自语,拳击队在贵州集训?霍邈脚步滞了一会,推门走了出去。

*贵州集训半个月,陆悠的状态越来越好。

到相互练拳的阶段,几个参加选拔赛的蝇量级运动员和陆悠来了场友情赛。

江若尘和主教练在底下看着,暗自评判最后拿到奥运资格的人。

陆悠无疑最有希望,但新冒头的小将洪玲实力不容小觑。

陆悠的腿伤,一直是教练最担心的问题。

毕竟这是女拳第一次奥运,如若陆悠不能调整好自己的身体,这个机会想来也会被她人拿走。

教练正想着,擂台上的比赛已经很焦灼了。

开始洪玲没认真打,她没想到,陆悠无论何时都在比赛的状态。

半分钟后,她开始认真了,避开陆悠几记左直拳,揣测陆悠的步伐。

主教练和江若尘开玩笑,陆悠的直拳得你真传。

江若尘没有任何反应,他盯着陆悠的右腿,神色愈发凝重。

陆悠,收下颚。

陆悠,往身体里进制造进攻机会。

陆悠……主教练喊陆悠的名字次数越多,洪玲的气息便愈发的急促。

她宛若已然置身比赛现场,观众席上无数的观众在为陆悠摇旗呐喊,她回头,身后是凝睇陆悠的江若尘和主教练。

偌大的比赛现场,无人为她助威。

她比陆悠年轻不了几岁,只不过后陆悠一步入了国家队。

但,有陆悠在,51公斤级的其他队友就永远得不到教练的关注。

陆悠,就像长久占据蝇量级别的一颗朗月,月朗星稀,她们这群星星一直都掩在她的光芒下。

明明陆悠现在,拖着一条病腿,明明她刚刚占了好几次先机。

可陆悠从来自信,从来都是抿着唇勾着她那双媚人的狐狸眼。

比赛结束,她未忍住情绪挥出一道重拳,陆悠正准备下台未反应过来,后颈结实地挨了一记。

所幸洪玲收了几分力。

你干什么!主教练将冰毛巾摔在地上,洪玲,你在干什么?洪玲血涌上头顶,教练,如果奥运名额已经内定了,能不能不要拉我们陪陆悠在集训营玩?谁说内定了?他推开捂着脖子的陆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参赛名单上写了陆悠的名字。

凭她和江若尘的关系,和你的关系。

她声音大了一点,说话的语调越来越刻薄。

教练。

陆悠唤了一声教练的名字,而后从教练身后出来,右手上抬,猛地一记同样的直拳回了过去。

从力量到挥拳方式,和刚刚的那记一模一样。

洪玲怔了怔,捂着自己的侧脸,眼角泛着泪花。

我今天的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她手腕抹去唇角的血渍,气势熏灼,也是你洪玲得不到的,甚至眼红的。

说完,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冰毛巾按在后颈,挎包钻出擂台。

几秒钟后,会场响起主教练的怒声,你俩明天给我交三千字检讨,交不来全部滚蛋。

*陆悠从小到大,写过不下几百份检讨。

这几百份里,至少有一大半是霍小喵给自己写的。

陆悠咬着铅笔苦思冥想着如何写检讨,想着想着就特别希望霍小喵能在自己的身旁,替自己写完就好了。

老话说,心诚则灵。

陆悠在纸上歪歪扭扭写完两百字后,在窗户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抿唇,铅笔狂戳A4纸。

完了完了,自己被洪玲那个小丫头打出幻觉来了。

憋到第五百个字的时候,暮色已浓。

陆悠抬头,还是在老树下看到神似霍邈的男人。

他倚着铁栏杆,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烟,一点星火带着几缕上升的青烟。

她原来想着霍邈不可能抽烟,又写了几十字,她还是拿手电筒照了照。

那人不见了,下一秒,自己的门被敲响了,悠悠,你表弟找你。

成小顺?发财了,这家伙主动来找她?按道理,集训是全封闭的,只有亲属可以申报来探望。

陆悠裹着绒卫衣,压了顶帽子就出去了。

到门口她用方言喊了声,成小顺,来贵州做什么?疯了?那团黑影从灌木丛里冒了出来,倏地抓上她的手腕。

她一惊,正要喊出声。

那人捂上她的嘴,佝了腰在她耳边低喃,悠悠姐,是我。

她身体僵住,眼底酸酸的。

她侧过脸,看到那人食指抬高帽子,露出一双湿漉的眼睛,眉尾上扬,眼波流动。

他声音轻轻的,唔,又欠小顺一学期的高数作业。

陆悠噗嗤笑出声,按下霍邈的帽子,这里人多,江叔叔还认识你,被发现就不好了。

霍小喵一本正经地屈膝盯着陆悠的眼睛看,那我们就去没人的地方。

对,前面大桥没什么人。

陆选手更是严肃地思索着哪里没人。

霍邈叱出一口气,忍着笑,好。

*大桥上确实无人,这是郊区,晚上的大桥除了寒风呼啸再也没有其他的任何可以感知到的物体。

她拉着栏杆,由着自己长发被风吹散。

她被洪玲这样说,怎么会毫无感觉。

洪玲代表的,自然是队里大多数人的想法。

毕竟,比赛的名额确实太少。

她一个人在这个位置上,久居不下。

但她也是从省队B组一点点爬了上来,要说实力她有,要说运气,她也有。

她拉开易拉罐,灌了一口啤酒。

冬日喝啤酒,凉丝丝的。

她跺了跺脚,朝霍邈乐呵呵地一笑。

霍邈斜睨着她,他太了解陆悠,知道她此刻心情一定和这听啤酒一样,带着些许寒意。

他能做的不多,只是陪着陆悠。

小喵,比赛真的好累。

她挂在栏杆上,歪头,精致白皙的小脸对向霍邈。

她突然笑了,鼻翼翕张去嗅闻空气中的味道。

她发现贵州的空气是甜的,小喵身上的味道,也是甜的。

12年的伦敦,这条路好漫长。

她说。

陆悠。

嗯?她下巴抵在栏杆上,用自身的体温焐热风雨刷洗过的铁锈。

霍邈眼底有了很多情绪,风很大,卷起地上的灰尘粘在他呼吸道里,于是他气息变得粗重,理智慢慢地散了。

他说:我能……可以。

陆悠未等他说完,爽快答应。

他伸出手,陆悠握拳按在他的手心。

他五指上抬包住她的拳头,用了力,将陆悠拖进怀里。

陆悠陷在他温热的怀抱,脑海一片荒芜。

他低头,擦过她的耳骨,ご免。

而后,凉薄的唇触上她的。

30、晋江独发 ...她双唇浸着霍邈的温度, 从外到里,在她的血液里缓缓流动。

她揪着霍邈的衣袖, 许久朝后退了一步。

空气凝滞成一团, 只有簌簌的风声在她耳边作响。

霍邈睁眼, 窥伺着陆悠的神情。

她正望着自己,那双勾人的狐狸眼微微颤着。

霍邈。

她双唇轻启,闭眼。

嗯?陆悠走近, 拽过霍邈的衣领, 踮脚, 重重地吻了回去。

*陆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集训营的, 只记得走在那条狭仄的路上,她仿佛穿过了一个季节, 从冬到夏。

她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叫嚣, 在翻滚,因为刚刚霍邈传递给她的温度而变得沸腾。

陆悠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上铺的舍友探出一颗脑袋, 妈呀, 陆悠,你丫发烧了?陆悠半截身子倒在窗外, 头发散了一地。

外面是宁静的夜,关上窗之后连风声都听不到。

菁菁,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废你丫的话。

菁菁豪迈地承认,我喜欢二队的高昊。

哈?陆悠歪过脑袋,盯着菁菁那张逐渐飘红的脸看。

那你们有没有……吻过?菁菁说:接吻这种事, 不是互相喜欢才能干得出来的么?陆悠晃了晃脑袋,更是倦意全无。

你别像个女鬼似的,明天还要集训。

菁菁缩回脑袋,半响上铺传来震耳欲聋的打鼾声。

*陆悠把好不容易憋出来的检讨书交给主教练的时候,主教练正在训斥洪玲。

洪玲一直抿着唇不说话,直到陆悠走近办公室的时候,她的眼里才掀起了万丈波澜。

教练接过陆悠的检讨书,朝文件里一塞,开始连珠炮似的向洪玲和陆悠发射若干处世之道和苦口婆心的道理。

末了,他累了才摆摆手让她俩出去。

洪玲在门口靠墙等陆悠,待陆悠出来,她冷冷地对她说,最后谁拿到比赛资格,还不一定,走着瞧好吧。

说着,她瞥了眼陆悠的右腿。

那条腿在巴巴多斯世锦赛的时候被蒙古选手重击过。

陆悠没理幼稚冲动的洪玲,背着包走到擂台边。

从早到晚,她一直在打那颗梨球,就像当年在俱乐部那样,从第一个人来到最后一个人离开。

暮色渐浓,场馆的灯熄了一半。

馆里只有陆悠一个人坐着,手里拿着一罐盐水。

半响,窗户口有了动静,她偏头去看,一个高瘦的人影笼在阴影里。

霍邈。

小喵?她起身,绷带解了一半,你怎么进来的?他老实交代,爬窗。

她不知怎么就扬起唇角,脸上荡着暖暖的笑意。

晚上的飞机。

他半蹲在陆悠的面前,替她捡起半落在地上的绷带,而后顺着某个方向,一圈圈地替她松开。

到最后,他扳开她的五指,攥在自己的手心,鼻息一点点地逼近。

陆悠忍不住想到昨晚的那个突兀的吻,心跳亦是倏然的加快了些。

她二指抵在霍邈的唇间,小喵,等一下。

霍邈停住,用潋滟痴迷地眼神望着她。

我……陆选手欲言又止。

他轻轻拨开陆悠的二指,在她耳边轻吹了一口气,非常无辜地告诉陆悠,是蜘蛛。

陆悠,你在乱想什么!她心里一万只草泥马蹦跶着离开……哦,蜘蛛啊。

她揉揉耳朵,怪不得有点痒,呵,呵呵。

霍邈手撑着膝盖,下一秒,又偏头凑到她耳边,薄唇触上她的耳垂,她顿感耳垂湿漉漉的。

这次没有蜘蛛。

他对着陆悠,露出一抹清冽的笑。

*师傅亲自来机场接霍邈,说是上面的领导要见他,讨论关于下一次春华杯比赛的事。

霍邈没带多少东西,将包放到棋院的车上。

师傅问:去贵州看风景?霍邈合上后车盖,看人。

师傅眯着眼,打量着霍邈,他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

只是在车里,他偶尔手指擦过双唇时,师傅惊讶地发现,霍邈竟在偷笑,过了几秒,待看到后视镜师傅的诧异的脸,他又收了笑,恢复原先的神情。

师傅顿了一会,乌镇的峰会,见到你父亲,他问了我你的近况。

霍邈靠着车背,点点头,我爸爸他……他很好。

师傅咽了半句话。

在峰会上,他不仅见到了霍邈的父亲,也见到了霍邈的生母。

她带着大江田村,就坐在霍父的身边。

大江这几年完全继承了伊藤的衣钵,在日本棋坛呼风唤雨。

这次农心杯却不知为何没有参加,棋坛都在暗下讨论这件事。

大江和霍邈长得很像,只是气质全然不同。

如果说霍邈身上有种拒人千里的疏冷,那么大江身上就满是市斤的圆滑世故。

他们的棋风,亦然。

见到师傅,霍父主动起身,聂老师。

师傅礼貌伸出手,您好。

小邈他过得如何?霍父说,我看了这次的农心杯,他发挥的很好。

师傅的目光在霍邈生母和大江之间梭巡,大江始终挂笑,捉摸不透。

倒是霍邈生母伊藤,有意偏过头不再看他们。

哦,对。

师傅有些尴尬。

车停在棋院,霍邈从车上下来。

枫姐已经在门口等他,将一垒材料塞给霍邈。

领导讲完话后,已经到了晚上。

枫姐在门口抽烟,唇色被星火照着格外艳红。

霍邈出来,迷蒙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枫姐见了他,递给他一根烟。

他没接,手插在口袋。

领导说什么?问我改国籍的事。

哦。

枫姐抖了抖烟灰,顺便用高跟鞋根碾死一只过路的虫子。

你怎么说?我说没有人逼我改国籍。

霍邈回得很平静。

当时你如果不改,早就死在东京了。

枫姐夹着烟,干瘦的手指颤了颤,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人会在乎你过去受过多少苦难,他们只会关注你的现在是不是一个。

她歪头,喃喃道:有用的人。

如果不是,他们又会把你放逐到原先的黑暗中,等你从黑暗的泥淖中终于挣扎上岸,成为他们眼中有用的人,他们便会以救世主的姿态,同情且怜悯地带你重回这个世界。

霍邈不语,接过枫姐手里悬着的烟,歪头,点上。

许久他才回:还好我的世界里,一直有陆悠。

*陆悠是被许露接回来的,许露横店的戏杀青,叫经纪人打了个飞地去了贵州。

她说自己是江若尘的家属,保安真信了,放许露进去。

江若尘正蹲在门口吃番薯,看到许露,手中的番薯掉了一大半。

三月,冬天过了,春天还没来。

许露就穿了高筒靴,露着光洁的大腿。

陆悠训练结束,从澡堂子里抱着盆出来,看到许露正蹲着和一脸余惊未定的江叔叔聊天。

江叔叔嘴里含着番薯,许露说什么,他都只能尴尬地点头。

陆悠上前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几分钟后,自己就莫名其妙被江若尘连同行李箱一起甩到了门外。

江叔叔真是无性生物体。

陆悠拎着行李箱上了许露的保姆车。

许露:他对我笑了。

许露,你小时候得过脑膜炎吧。

陆悠躺在后车座,扬手阻截了许露的小拳头。

跟着许露回去,路上便一定是舒舒服服不会受到半点委屈。

陆悠从贵州到帝都,第一次没有感到颠簸的辛苦。

下了飞机,许露和陆悠打了声招呼直接去了电视台。

陆悠喊了辆车,回家休息。

许久不回去,公寓变化挺大,原先的电梯门上贴了张维修单,陆悠只能从地下车库开始,一级一级地爬了上去。

到家门口,她发现有人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撕下的水电缴费单。

她认出了那个人,将行李箱搁在一边,上前,小喵。

霍邈回头,看到陆悠眼里浸着泪花。

陆悠不知道怎么,看到霍邈心头的情绪就在不断地向上翻滚。

悠悠姐,我是来……他举起手上的缴费单。

很快,他抬起的手被某人按下,脖子上多了一个人形挂件。

陆悠踮脚,勾着他的脖子,霍邈,我能去2012年的奥运了。

她很激动,暖暖地冲他傻笑。

霍邈怔了会,阖眼头枕在她的肩窝。

她的长发滑在霍邈的指缝里,淡淡的清香溢满他的鼻腔。

他深吸一口气,汲取到小太阳身上来自春天的暖意。

悠悠姐,真好。

她的手从霍邈的脖子上正要松开,下一秒,霍邈又拉过她,带进自己的怀里。

他背抵着大门,长久地环着陆悠。

陆悠的思绪漫散开,再次想到了大桥上霍邈双唇凉薄的触感。

霍邈说:我煮了东西,一起吃么?她才回神,耳根红了半截,我放下行李,然后上楼。

31、晋江独发(改bug) ...哦, 嗯。

霍邈淡淡地笑了笑,转身踏上楼梯。

陆悠上了十三楼, 只有霍邈的家敞开一条小缝。

她推门进去, 客厅空荡荡的, 唯有玄关放了很多鲜花。

陆悠一看花上挂着的牌子,都是霍邈的棋迷寄给他的。

厨房里煮着热腾腾的粥,米香从门缝中弥漫到整个大厅。

陆悠不安分, 在客厅坐了一会就开了门钻进厨房。

霍邈弯腰拿了条围裙系上, 扭头洒了些胡椒粉到粥里。

陆悠踮脚在厨房里到处看着, 霍邈的厨房里满是陆悠不认识的东西, 大多食物、罐头上都写着日文。

陆悠随意抽出一罐发胶似的的东西摇了摇,小喵, 你厨房还放摩丝么?她对着手喷了些, 挤出一手的泡沫状物体。

她觉得好玩,将手上的东西递到霍邈的眼前,什么东西?霍邈轻笑, 低头在舔了一口。

泡沫打的很薄, 他湿湿的舌头无意触到陆悠的手心。

陆悠僵在原地,直直地盯着他看。

是奶油。

他手指挑了一点伸到陆悠的唇边, 很甜的。

陆悠禁不住奶油的诱惑,凑近吸了一口。

对上霍邈的眸子,她倏然笑了。

霍邈将手指上剩余的奶油舔干净,好吃么?陆悠放下奶油罐义正言辞,会胖。

她扳着手指, 我要在赛前一直保持在51公斤。

霍邈很认真地将粥里的肉一块一块地挑出来,陆悠看见,霍邈,放下你手里的肉,它是我的。

霍邈噙着温柔的笑,继续无情地端走剩下的肉。

陆悠:我恨……霍邈家从来四季如春,陆悠总结霍小喵一定是怕冷又怕热的人。

吃完他坐在家中客厅复盘。

陆悠蹲在旁边眼看着霍邈在棋盘上还原了一盘棋,然后手捻黑子,陷入沉思。

她看不懂棋,就看霍邈。

他下棋的时候,是身上唯一没有慵懒气息的时候。

她无事,便开始又数起霍邈眼睑上浓密的睫毛,如同多年前在学校,霍邈趴在桌上,她那样的数着。

半响,霍邈手上的动作滞住,转了个方向,对向陆悠。

陆悠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起身,我先回家,明天见。

走到玄关,她又说,谢谢给我缴水电费。

霍邈团坐在榻榻米上,静默地看着陆悠慌慌张张的样子。

待她踏出门,霍邈才暖洋洋地笑着,明天见。

*中心给其他选手放了短假,假期过后的第一天,陆悠早早地来中心练拳。

猛的一声巨响从教练办公室传来,接着江若尘从办公室里匆匆走出来,恰好撞上陆悠。

他手上文件未拿稳,散了一地。

陆悠下意识蹲下替江若尘捡起文件,手刚触上,江若尘喊了句,放下。

她愣住,仰头看江若尘。

接着她低头去看手中的纸,是中心教练的体检报告。

她虽然看不懂条条框框里各种指标,但是她认识报告上的字,小小的藏在最后,却一下闯入她的眼帘。

她惊骇地难以吐出半个字,胸腔开始阵痛,像是被一击重拳狠狠地锤了上去。

江若尘抽走陆悠手上的纸,别告诉许露。

说着,他慌忙地将报告塞进了包里,走得很快。

走到中心门口,江若尘不动了。

扶着墙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了半天都未点上,最后他放弃了,将烟盒连带着打火机一起摔进垃圾桶,狠狠地踹了一脚,妈的。

*陆妈妈打电话给霍邈,说陆悠到现在手机都是关机。

她在朝阳区,一时半会赶不到东城。

她知道霍邈和陆悠住在一幢楼,特地打电话请霍邈若是能看到陆悠,一定要打回给她。

霍邈在和师傅下棋,一局棋未下完,就起身,老师抱歉,临时有事。

师傅落下白子,点点头。

他鲜少看到下棋不专心的霍邈,霍邈不解释,他也知道这件事和谁有关。

四月的帝都气温渐渐回升,枯了一季的道路大树又长满了叶子,只是偶尔不知哪里的妖风刮来,还是会感到一阵穿过骨缝的寒冷。

晚上,街上依旧灯火通明。

到中心,却宛若从尘世回到乡野,寂静且透着一丝荒凉。

选手差不多走光了,中心的灯也熄了一大半。

霍邈知道陆悠不会走离这个地方多远,她是路痴,不敢轻易尝试新的、她不认识的路。

在中心后山的长台阶上,霍邈看到了陆悠。

她坐在台阶上,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延到霍邈的脚下。

他没有喊陆悠,而是从最底层的台阶开始,一级一级地走了上去。

走到她的面前,霍邈半蹲下。

陆悠啜了一口啤酒,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她难得忧伤,语调和四周的气温一般的料峭。

霍邈未回答,身体前倾抱住她。

他的帽子上有一圈绒毛,刺着她的脸,暖暖的,痒痒的。

她头埋在霍邈的肩,半会霍邈就感到他的肩头湿湿的,溢着泪。

陆悠哭的时候,想通了很多事。

比如为什么江若尘会突然找她聊奥运的事,又比如为什么江若尘会一直拒绝许露。

霍邈一直半蹲着抱住她,就像有人突然在她的怀里塞了一团软软的靠枕。

末了,她停了下来。

在霍邈的肩头蹭了蹭,蹭上自己大半的鼻涕和眼泪。

霍邈没有问原因,而是睁着那双闪闪的眼睛对着她,晚上想吃什么?她喝光手上的啤酒,扑哧又圈住霍邈的脖子,吃肘子,糖醋的。

*如果一个人背负着一个不可以说的秘密,是件很痛苦的事。

特别是对于陆悠,许露这个月不用拍戏,陆悠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她。

许露拉着陆悠买包的时候,陆悠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看着柜台上摆着的一排包包。

许露一眼看出陆悠的小心思,陆选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啊。

陆悠摇头。

霍邈亲你了?许露试探。

你怎么知道?几秒后某人改口,没有啊。

许露欧了一声,陆悠,说好的姐妹情深呢?这件事都不告诉我。

陆悠挑了一款包去结账,许大明星就跟在后面追问,时间、地点、谁先主动?陆悠:大小姐,你不去八卦社可惜了。

切。

许露戴上墨镜,我这不是对陆选手表示一下来自娘家人的关爱嘛。

还有你获得了奥运资格许露揽过陆悠的胳膊,我还没请你吃饭呢。

她挑挑眉,要不你让若尘哥出来,我请你们一起吃饭。

江叔叔他,最近很忙。

陆悠回许露。

忙什么?就……比赛。

她绞尽脑汁地想理由,世锦赛,全国大学生运动会……正好我最近有大把的时间。

许露眉眼弯弯,什么比赛,有没有家属票?露露,有没有其他人追你?陆悠问。

有啊。

许露伸出十根指头仔细地数一数,王掰蒜,潘石头……陆悠等许露数完,要不你考虑一下他们?许露收回十指,对上陆悠的眼睛,那你会不会考虑除了小邈以外的人?陆悠下意识摇头。

我也不会呀。

她用自己的强盗逻辑说服陆悠。

陆悠不说话了,将包包塞进袋子按了车钥匙。

许露坐到副驾驶,再次问陆悠,悠悠,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陆悠手握住方向盘,如果江叔叔,生病了怎么办?她说,很重很重的病。

许露的笑容凝滞在脸上,陆悠,这一点都不好笑。

*陆悠没想到许露这么执着,发誓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悠拦不住她,就随她去了。

四月末,霍邈的围甲联赛开始。

陆爸陆妈生意恰好不忙,听说是赛会制,第一场在重庆,就接着给霍邈加油助威的理由,顺带还喊着没在训练期的陆悠一起去。

在家里昏睡的陆悠还没见到早上的太阳,就被陆妈七手八脚地拽到车上。

她撕了块面膜敷着,一扭头看到后面坐着霍邈。

霍邈低头翻着手上书,看到陆悠那张黑色的面膜对着自己,未忍住笑出了声,他指尖点在陆悠的额头,面膜要掉了。

陆悠拍拍自己的脸,小喵,比赛加油。

陆爸爸在座驾上喊了句,叔叔会一直在下面给你加油的。

爸,又不是看足球比赛。

陆悠凑到爸爸的旁边,你在心底加油就好了。

一会,陆妈妈拎着包上车,给霍邈塞了一块大糕,让阿姨刚买的,吃了吉祥。

霍邈双手接过,谢谢阿姨。

这是步步糕。

陆妈妈笑着,陆悠高考的时候,我就买了好多斤。

陆悠在前座哼了一声,所以我没考上。

陆妈妈微笑扭过陆悠的脸,小邈和你不一样。

到了重庆,重庆的朋友过来接他们。

见到霍邈,朋友叔叔讶异了一声,这是霍邈九段吧。

说着,他握住霍邈的手。

霍邈点头,始终带着笑。

朋友叔叔打趣,老陆有福,女儿是冠军,女婿也是冠军。

陆悠正准备摆手解释,陆爸爸先在一旁傻笑,过奖过奖,哈哈哈。

会场离机场不算远,朋友叔叔开了一会就到了。

陆妈妈非要陆悠穿什么母女装,说是旅游拍照给小姐妹看会被羡慕。

陆悠被逼无奈套着丑丑的粉红卫衣,靠着霍邈,小喵,你看我妈。

来来来陆妈妈拿出相机,小邈给阿姨和悠悠拍一张说完拿出自己的丝巾。

霍邈忍着笑接过相机,正要按下去。

背后倏然有人唤了他一声,小邈?他回头,看到自己的父亲。

父亲身边站着自己生母伊藤和田村。

真像一家三口。

田村探头看了一眼陆悠,霍邈,好巧。

32、晋江独发 ...霍邈没有回他, 倒是后面的陆妈陆爸看到了。

他们站到霍邈的身后,看着叫住霍邈的那个中年男人。

思考很久, 他想到了。

是霍邈的父亲。

霍父干咳了一声, 略显尴尬, 小邈,好久不见。

父亲伸出一只手,悬在了半空。

良久, 是陆爸爸接了过去, 霍先生, 好久不见。

霍父顿了一下, 目光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个人。

我们陪小邈来参加比赛。

陆爸爸笑吟吟,仿佛他们是一家人。

霍父看着霍邈, 抽回手。

霍邈的脸上始终没有半点的波澜, 他随着陆悠进门,擦过田村的肩。

田村玩味地挑眉,用日语问自己的母亲, 怎么不和小邈打声招呼, 你不是,很想他吗?伊藤肃着脸, 那双上勾的媚眼瞪着田村,别闹。

说完踩着高跟鞋跟着人群走进了会场。

*第三轮,霍邈上场。

田村坐在台下面看着,他找的位置不错,就在陆悠的身旁。

陆悠看到田村的时候, 怔了一会。

田村认识她,六年前在日本陪着霍邈的那个姑娘。

他勾着笑,冲陆悠眨眨眼。

等比赛开始,他的注意力便全然聚集在了棋盘上。

这几年,霍邈的棋风大变,尤擅长快棋,且落子奇崛,让人无法捉摸。

对手是韩国的朴太恒九段,代表泰来神江苏队。

他棋风保守,步步为营,于是很快陷入了被动的局面。

时间不出一小时,场上的局势基本已定。

田村靠着椅背,坐姿不羁。

他偏头凝睇着陆悠,待陆悠察觉到田村在看她时,田村的笑容便更加的肆无忌惮。

他朝陆悠身侧靠了靠,用日文说:小邈和我喜欢的女人类型,原来是一样的。

陆悠冷眼看他,几秒后,收回目光。

这场棋,霍邈赢得很轻松。

拿下这场比赛杭州队更是遥遥领先。

下半场,霍邈跟着俱乐部其他成员参加会议。

陆悠随着散场的棋迷走出了会场。

人很多,陆悠迟疑了一会还是走了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昏暗漆黑,踏出一步都能听到清脆的响声。

原本楼道里的脚步声只有陆悠一人的,很快,陆悠又听到身后多了男人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到二楼的楼梯拐角站着田村。

田村和霍邈长得非常相似,甚至除了气质其他都宛若一人。

他穿着早春的花衬衫,嘴角抿着一抹轻佻的笑。

陆悠听聂老师提起过田村。

他是霍父和伊藤,霍邈生母的离婚前的第一个孩子,离婚时,田村判给了伊藤,霍邈判给了霍家。

伊藤和霍父离婚时,田村和霍邈都很小。

他们在两个不同家庭环境下长大,便有了迥然的性格。

田村下楼,手指从落漆的墙面一路下滑,最终停在了陆悠的身侧。

过几天,我就和你的小男友比赛了。

他原来会说中文,只不过带着浓浓的口音,蹩脚又生涩。

陆悠停下脚步,抬眼,突兀地笑了笑,所以?所以,我很期待看到霍邈输的样子。

他说,是不是还和六年前一样,靠在你身上偷哭。

他侧身,身高压制着陆悠,湿漉的鼻息洒在陆悠的脖颈,有时候,真的很嫉妒小邈。

他噙着笑说完,下一秒,就被陆悠一个反手钳压在老墙上,陆悠揪着他的领子,一只胳膊横在他的脖间。

她盯着田村,像在拳击场上锁定对手那般。

霍邈她踮脚,一字一顿,绝不会输给你。

田村勾勾唇,举起双手,ごめん(抱歉)。

陆悠松开手臂,回头出了安全通道。

田村揉揉后颈,笑意渐浓。

陆选手,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杭州队包下三元酒店整层提供给选手们租住,开完会,霍邈便回了酒店房间准备明天的比赛。

房间很安静,三面玻璃落地窗隔断酒店和灯火璀璨的街巷。

霍邈站在窗前,用白笔在窗上复盘今早和朴棋手的比赛。

212。

他圈了一个空心圆,笔头在玻璃挡板上顿住。

玻璃被外界五光十色的灯笼着,棋盘后他看到自己的剪影浮在那面窗上。

这次比赛,他确实出现了一些没必要的失误。

若不是这些,他早该困住朴太恒。

212步,他是失误了。

他走这步棋的时候,在对面荧幕上瞥见了台下的田村和陆悠,他坐在悠悠姐的身边,一脸的轻浮。

白色的墨迹在玻璃窗上渐渐地蔓延开,空心的白子黏上211的那颗黑子。

他用纸擦了,坐在床边的沙发上。

良久,他发了一条消息给陆悠:【悠悠姐,想你了。

】而后他将手机扔在床上,继续仰头去看玻璃窗上密密麻麻交错的黑白棋。

他想如果用过去父亲传授给自己的棋法走,他能几步就走到关子阶段。

很久后,他听到身后有人在唤他的名字,一个清越的声音。

他怔了怔,转身,看到陆悠提着一袋吃的立在他身后。

脸上载着笑容,像极了今天早上晒人的太阳。

小喵,你怎么又不关门。

陆悠放下吃的,蹦跶着去关门。

霍邈靠着窗,呆呆地看着她关上门,脱了外套,将塑料袋里载着各种奇怪味道的食物拿出来,扳开塑料筷开始吃着。

小喵你饿么,我买了泡椒凤爪。

她问的时候,抬头看霍邈。

霍邈面朝她,站在落地窗前一动未动。

或许是他房间的灯太亮,又或许是窗外的霓虹灯太闪耀,陆悠看到的霍小喵,像是从光里走出的人,安静且夺目。

哦,嗯。

良久,他才从窗户那走到桌前。

接过陆悠油爪子递到他嘴边的半个凤爪。

他还没吃过这个东西,咬了一口就被泡椒的味道给刺激到了。

他呛了一口,眼角掉了几滴泪。

你不能吃辣?陆悠嗤嗤地笑出声,指腹摸了摸他眼角的泪,那下次我买烧烤味的。

烧烤味?他问。

对呀,上次我看到你冰箱里好多烧烤味的零食。

那些零食……还不是为了明明需要控制体重却还不肯放弃吃零食习惯的某只准备的。

当初他才来国内请枫姐替他买那些零食,枫姐还特别诧异地问:不是吧小邈,你没买过零食?这些东西你拿自己喜欢吃的不就好了。

零食?他从小到大到嘴的零食哪一块不是陆选手强行塞到他嘴里的。

嗯,没买过。

他老实承认。

枫姐忍着笑,招呼着助理给他去超市选了好多零食,而后塞满他半个冰箱。

好。

他坐在她身边,撑着脑袋凝睇着陆悠。

陆悠吃了会,就想到了从来不允许自己吃垃圾食品的江叔叔,亦然想到了晚上许露打电话给她,她在电话那头临近崩溃的语气,她告诉自己,悠悠,江若尘让我滚蛋。

她在电话里描绘那个场景,帝都下着倾盆大雨,江若尘举着黑伞地对她说,我说,你别再来纠缠我。

后来她收到了霍邈的短信,她想自己来这里,只是为了霍邈能在她身边。

还有两天的比赛,就要去宁波。

下几场,我要回去训练了。

陆悠有些遗憾,不过我买好了会员,可以直接实时看你的比赛。

还好这次,霍邈是在国内比赛。

霍邈轻笑一声,哦,这样。

嗯。

自从霍邈入段成了职业棋手,开始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

陆悠总会无事追着看比赛,渐渐地,她也能看懂一些。

她戴起眼镜,从包里翻出自己的记事本,一条条数着下半年的安排,5月的时候,我要去蒙古参加比赛……而你要去……对于陆悠来说,能把事情记在本子上得下多大的决心。

悠悠。

霍邈在她耳边唤了一声。

她放下本子,偏头对上他的眼,嗯?霍邈摘下她的眼镜,鼻息慢慢地逼近她。

到她的唇边,霍邈停住,凹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凝视着她。

陆悠很难控制自己的思绪,让它能聚集在脑海里而不是如泛滥的水灾般漫散而开。

几秒后,霍邈的吻落到她的唇上。

她思绪就此决堤,无处安放的手勾住霍邈的脖子。

她的呼吸愈发的粗重,配合着霍邈自觉探入口中的小舌。

霍邈很聪明,有些来源于本能的事情他一点就通。

他轻托起陆悠的舌,和自己交缠在一起,骨节分明的手捧着陆悠的侧脸,指腹摩挲着她的肌理。

悠悠姐。

他停住动作,换成双手捧着陆悠的脸。

陆悠猛吸了几口气,捂着自己飞速跳动的心脏。

接着,他淡淡地笑着,鼻尖点了点她的,ほしい(想要)陆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绵长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33、晋江独发 ...陆悠高仰着头, 应承着他那个绵长的吻。

她被霍邈圈在怀里,只能接过他渡进自己口中的氧气。

末了, 他意犹未尽地舔舐她的唇, 悠悠姐, 泡椒味的凤爪,也很好吃。

陆悠不动,凝睇着他的眼。

她翕动鼻翼, 汲取霍邈身上的余温。

嗯?他无辜地看着怔怔出神的陆悠。

我先走, 明天……明天再见。

半响, 陆悠回过神, 指着门傻乎乎地说着。

毕竟这样的情况不多,她也不知道如何处理后续?她踏到门外, 手腕又被霍邈拽住, 下一秒她便跌进小喵温暖的怀抱里。

他蹭着陆悠的侧颈,悠悠姐,晚上留下来吧。

他糯糯地对她的耳朵吹气, 我会想你。

他怕冷, 房间却关了空调。

于是霍邈很理所当然地长久抱着陆悠,凉薄的唇有意无意擦过她的脖颈。

其实我妈……小喵咬住她的耳垂, 嗯?阿姨怎么了?没事。

毫无底线的陆选手当即决定,我正好房卡没带。

她还要临时杜撰理由。

嗯。

霍邈信了,松开她。

一颗颗地解开上衣,露出挺括的胸膛。

我去洗澡。

他的狗狗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遥控器在抽屉。

哦, 好。

陆悠一时居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不住地点头,时不时,她的小眼神还得落在霍邈敞着的腹肌上。

霍小喵,你到底什么时候锻炼出这么诱人的小肉体。

还有事么?他问。

没,你先洗。

陆悠背着手,朝后退了几步。

待霍邈走进浴室,陆选手迅疾地搬起霍邈放在床头的笔记本百度:男女共处一室会发生什么?迅速浏览了一遍,陆悠再次一指禅敲下:男生做.爱喜欢什么姿势第一次会不会疼……再次迅速浏览后,善于联想的陆选手开始百度:孕妇怀孕须知怀孕期间能剧烈运动么?她正刷着百度问答,浴室里的水停了。

哗的一声大门打开,霍邈从里面走了出来,一条宽浴巾挂在肩头。

悠悠姐,你要不要洗一下?陆悠从笔记本底下冒出两颗眼睛,从上到下扫视着霍邈。

霍邈勾着笑,一点点擦拭滑在他发梢上的水珠。

在看什么?他多问了句。

陆选手做贼心虚合上电脑,没什么。

霍邈忍着笑,从椅背上勾起一件外套。

陆悠扁扁嘴,将电脑搁在一旁溜进了浴室。

她进去后,霍邈开始收拾她留在自己床上的笔记本和桌上的包装纸。

他正想着关电脑,鼠标一晃出现了刚刚陆悠百度的内容。

霍邈无意间一瞥,笑意更浓。

等陆悠悄咪咪从浴室探出一颗脑袋,小喵,洗头膏在哪?左下角柜子里他走到陆悠面前,凝视着陆悠那颗湿漉漉的脑袋。

倏然,便有一股热气在他的体内到处乱撞,抹杀自己头脑中仅存的理智。

他抬手,将陆悠的脑袋塞了回去。

许久,他敲了敲陆悠的门,悠悠姐。

哈?陆悠水声停了,大声道:怎么了怎么了??说完,一只耳朵贴着门。

磨砂门的另一头,出现了一个曼妙的人影。

霍邈喉结上下滚动着,转身,背对着陆悠,你搜的那些姿势。

他扬着唇,我都不喜欢。

门那头传来剧烈的咳嗽声,陆悠没回答,开了水。

陆选手心里呐喊着:完了完了,忘记删除浏览历史了。

*百度到底是百度,理论也总是和实际有很大的差距。

比如她听说男女共处一室会发生什么,但是霍邈却很安静地窝在窗边的沙发上,静默地看着自己,待她困意来袭阖上眼,霍邈也没有离开过沙发。

隔日,她起得早,从霍邈的房间偷偷的走出去准备晨练,没想到天不遂人愿,她刚关门就撞上了同样出门的棋队队友。

两人对视几秒后,一种迷之尴尬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荡开。

偏偏那队友贼热情,早啊。

哦,呵呵呵。

陆悠抱着包,点头示意。

而后刚要走,房间里又踏出俱乐部的经理。

陆悠此时此刻恨不得撞上两块干豆腐,自我了结算了。

陆选手?经理还认得她,还企图和她搭讪!他向队友介绍陆悠,陆悠,拳击世界冠军,就差奥运一枚金牌就是大满贯了。

经理笑笑,我呀,正好喜欢拳击。

他这么一说,话题被转移了,尴尬的气氛化解了些。

直到……霍邈睁着惺忪地睡眼,开门伸出一只手,悠悠姐,你的内……空气霎时凝滞。

陆悠捂住小喵的嘴,将内衣塞进自己的包里。

霍邈的头发还是乱的,碎发落在眼前。

经理和队友滞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霎时变化无穷。

沉默了很久,陆选手的小粉丝、俱乐部经理憋出一句:没事,我们支持棋手的业余活动。

顿了顿又补充:室内室外都支持。

神他么业余室内活动。

*中午,俱乐部集体聚餐。

坊间传闻这种东西,有一个人知道,很快就会传遍这个俱乐部。

大家都是成年人,自然不会有多大的反应。

大家只是惊讶,霍邈这样的人,居然也会这样做。

他们简直不敢想象当时的画面,难道霍邈面无表情坐在床中央,沐浴焚香,而后用他在比赛场地上那种骄傲的,轻蔑的眼神看着陆选手。

他们转念一想,不对呀,对方可是陆悠。

稍微看过陆悠比赛的人都知道,陆悠快准狠的拳风。

于是大家再次看霍邈的时候,不禁都陷入了沉思。

霍邈倒是不在意,懒懒地跟着一群人的身后,耳朵里塞着耳机。

认识霍邈很久的棋队队友很诧异霍邈也参加了聚餐,想到俱乐部里面传的那些事,又豁然开朗。

不凑巧,他们在酒店门口遇见了飞歌云南队。

飞歌云南这次的棋手阵容非常强大,光是从日本请来大江田村这点上已经赢了很多目光局限在国内棋坛的老牌俱乐部。

大江个性张扬,在赛前就在媒体前说势必会帮着飞歌拿下这次围甲赛的冠军。

好事的媒体自然会在大江面前提起同样在棋坛享有盛誉的胞弟霍邈,大江只是点头,我很期待和小邈再次对弈。

于是这次的围甲赛又多了一个看点。

大江看到霍邈,便离队走到他的身边,拽下他的耳机喊了声,小邈。

他笑起来和霍邈最不像,只是扯动嘴角,万分邪冷。

从前就有传闻,说大江喜欢在棋盘上喜欢玩猫捉耗子的游戏。

在尽情玩弄过对手之后才会出其不意迎着对手进入关子阶段。

这样的棋风,必然会侮辱到清风亮骨的棋手。

所以大江在棋坛上的风评不佳。

霍邈对上他的眼,眸底结了霜。

你的小女友可警告过我,他说,说你一定会赢我。

他勾着笑,我真的很期待。

他用蹩脚的中文,语法万分混乱。

霍邈停下脚步,她没说错,我是会赢你。

他说话是这样,礼貌谦虚地将不羁的话甩给对方。

大江和霍邈六年未见,当时他在大阪,霍邈在东京,他早就听说过霍邈的棋风。

完全是羽生老师的翻版,奇崛怪异,招招出乎人的意料。

他是没机会和已故的羽生老师对弈,但还好,他的胞弟为了个女人回了国,放弃了整个羽生家。

他将那张俊逸到极致的脸凑到霍邈的面前,两瓣薄唇微微翕动,バカ(笨蛋)。

霍邈瞥了他一眼,从鼻腔呛出一口气,昨天你的棋,132、190、221……失误。

大江怔在原地,听霍邈娓娓说出自己昨日比赛的失误,他用日文对田村说:还好你的对手是陈德。

他说:田村,六年了,你居然一点都没有进步。

他吐出这句话的时候,语调中难掩轻蔑之情。

周围的队友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到田村的脸色愈发的低沉。

末了,田村从杭州俱乐部走出来,钻进车里,哄的一声关上门。

霍邈继续将耳机塞上,跟着队友。

*陆悠接到江叔叔的电话,已经是半夜。

她刚和爸妈从火锅店出来,走在通向酒店的路上。

那头,江叔叔嗓音低沉,问陆悠在哪里。

陆悠告诉他自己在重庆,霍邈在这比赛。

江若尘说:我请假两个月,你先跟着主教练。

她脚步顿住,江叔叔,你……陆悠,谢谢你没告诉许露。

沉默了许久,他说。

晚风微凉,她走在风里,抬头就看到在前方等着自己的父母。

她有很多话梗在喉间,张了张嘴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挂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

34、晋江独发 ...陆悠的父母在前面朝她挥手, 悠悠,快跟上。

她顿了一会, 慢慢地走了过去。

四月的重庆, 气温渐渐回暖, 枯了一季的树枝又布满新芽。

但是她却感到了冬天般的寒凉,从骨缝里浸透出的凉意。

所以当陆悠再次回到帝都,她首先就带着东西去了中心练拳。

运动可以出汗, 大量的运动也会使人忘却很多即时的烦恼。

主教练恰好从外地开会回来, 见到陆悠便喊她到办公室。

他说话从来都是开门见山, 这次可能要给你换个教练, 上头正在安排,不能耽误奥运。

他啜了一口热茶, 玻璃杯的茶叶渣滓在热水里翻滚着。

江教练他的病只是早期。

陆悠盯着主教练的茶杯, 如果可以……主教练打起官腔,我们对小江患上恶性骨肿瘤这件事也深表遗憾,中心也是全额资助他去军医院治疗。

他望着陆悠, 但是这和你换教练的事是两码事。

陆悠, 你是我们队女子拳击拿金牌最大的希望。

教练敲敲桌,所以上面希望你能好好训练。

主教练开始对陆悠进行思想教育, 未给陆悠半会的讲话时间,到最后,他让陆悠出去,反锁办公室的门。

坐在那张主教练的位置上,他捧着茶倏然泪就掉了下来。

江若尘, 是他的学生,他亦然是看着若尘从一个在擂台上光芒四射的拳手到最后落了一身伤病,最后在中心教练的位置上碌碌而终。

*许露从横店回来,妆未卸就拉着陆悠去蹦迪。

她正好拍完大型古装苦情戏,死了丈夫死了爹的女强人,拍的时候恰好在被江叔叔狠狠拒绝后,所以整部剧演技立刻提升了几个高度。

原先许露拍戏时,一定要灌许多的人工泪,这次她对着男主、对着女配,甚至对着花草树木都能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

于是当陆悠穿着蹦迪的黑色裹腰裙悄悄从中心溜到夜店时,她看到吧台边坐着一个妖冶的女人,手里摇着威士忌,托着脑袋和吧台小哥调情。

悠悠。

许露冲她招手,嘴角扬起笑容。

陆悠从人群中挤到她身边,按下好几个咸猪手。

今天不用训练?她眉眼弯弯,似乎什么事都未发生。

陆悠坐下,一双狐狸眼勾着,半天的休息。

若尘哥呢?她佯装无意地问。

陆悠沉默了一会,许久才回:我换教练了。

她点点头,手上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陆悠想劝她少喝一点,但许露又将自己面前的就推到陆悠面前。

悠悠,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喝酒么?她问。

她记得,在她高中毕业的那天,高考失利,比赛输给对手,然后,也没有小喵。

许露和她说,借酒能消愁,于是她就喝了,从小店里买了几罐啤酒毫无知觉地全部吞下。

她第一次宿醉,在帝都,父母不在身边,她想到的人除了小喵就是江叔叔。

后来江叔叔来了,他背上许露,又拖着自己,一路走回了中心。

今天她又和许露第二次疯狂地在夜店里喝酒,喝到最后,她大脑一片荒芜,便和许露一起挤进人群中挥舞着酒瓶。

偶尔,她瞥见许露,许露在哭,只不过哭的声音被喧闹的电音吞没,只有晕开的眼线才证明此时的许露,难过的快疯掉。

这一次,没有江叔叔来接她们。

她随意按下手机的某一个键对着喇叭狂喊:我在三里屯……许露倚着她又哭又笑,江若尘你这个混蛋,快来接我们。

许久,夜店门口里走来一个人,被靡乱的灯光环绕着,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的表情。

陆悠走过去,手指点在那个人的胸口,小哥哥,你好眼熟。

她的手指被那个人包住,指背沾了些凉意。

悠悠姐,你喝醉了。

霍邈啊。

她笑得很媚,脸颊泛起红晕。

我们回家。

他将陆悠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

他身后,许露的经纪人正忙着抗烂醉如泥的许露回去,见到陆悠倚着霍邈的肩,他也放心了,和霍邈打完招呼拉着许露进了保姆车。

他们走出夜店,整个世界又只剩了簌簌作响的风声。

春天,陆悠只穿了这么一条裙子。

她虽是拳击运动员,但托基因的福,是该有肌肉的地方有肌肉,不该有肌肉的地方消瘦清癯。

从夜店里出来的几个男人难免会将视线落到陆悠的身上,随即,他们又撞上霍邈的眸子。

清清冷冷,可以感受到的嶙峋刺骨。

陆悠喝的酒度数不高,风一吹她也便清醒了几分。

她身上裹着霍邈的冲锋衣,大大的直到小腿。

霍邈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等陆悠清醒了些,他才将牛奶递给她。

小喵,你没比赛么?她接过牛奶,睁着驻水的眸子问他。

下一场在北京。

他说,提前赶了回来。

哦,这样。

某人很自觉地喝着牛奶,对着空气放空自己。

霍邈却忍不住看她。

半响,他蹲下身,从冲锋衣拉链低端开始朝上拉,拉到陆悠的脖颈,而后替她带上帽子,轻轻拍了一下。

アホ(傻瓜)。

嗯?她在宽大的帽檐里探出眼睛,咬着吸管问。

霍邈倏地笑了,对着她冒出两颗小虎牙。

她醉意尚存,便踏进一步将整颗脑袋凑到他面前,对着他那张俊逸的脸长久出神。

末了,没心没肺的陆选手突然在观察中得出结论,小喵,你脸上有好几颗痣呀。

她伸出指尖,点在霍邈脸上,一、二、三……他没动,乖乖地立着任由悠悠的手指按在自己的脸上。

最后,她的动作停了,抬眼看他,他对着陆悠,露出一抹清冽的笑。

她怔了怔,脑中霎时又清醒了一点。

我们……上车。

好。

霍邈拉开车门,笑意更浓。

*在陆悠看来,比宿醉还可怕的是,醉酒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自己都记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她在酒吧门口特别蠢的数霍邈脸上到底有几颗痣这件事。

还好霍邈要比赛,隔日她也没见到霍邈。

她是被表弟游戏声吵醒的,醒来的时候,脸上的妆也卸了,衣服也换了。

她冲到房间拉过成小顺,我脸上妆怎么没了?成小顺一脸关爱智障地看着陆悠,昨天霍邈哥替你卸的妆。

陆悠第一反应是,那衣服呢?小顺勾着唇,你猜。

几秒后,被陆悠一个爆栗打下椅子。

小顺举起双手,好好好,是你自己换的。

说完,他还不忘打探八卦,老姐,你也太傻了,人家都说月黑风高夜,洞房花烛时,何况你还喝醉了,天时地利人和。

表弟恨铁不成钢。

成小顺。

陆悠捏住表弟的耳骨,你丫有完没完,再说没收钥匙。

好了,我闭嘴。

过了会,表弟还不忘悄咪咪地问,你就对霍邈哥的……肉体……一点感觉都没有?陆悠脑海里一闪而过霍邈那个肌理顺滑、肌肉贲张的小肉.体。

她心虚的时候,讲话喜欢结结巴巴,没……有。

表弟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憋着笑继续打游戏。

他想起昨天晚上霍邈抗老姐回来的时候,自己问了霍邈哥同样的问题。

霍邈哥,你就对我老姐一点其他想法都没有?此时此刻,陆悠正吊在霍邈的脖子上,用潋滟痴迷地眼神凝睇着他。

小喵,你的皮肤怎么一个毛孔都没有。

还用自己的爪子一遍遍地揉啊揉。

倒是表弟一触上霍邈的手背,霍邈就条件反射地轻拍开。

实在是太双标。

表弟是花花公子,上了大学女友一直没断过,他倒是没见过像自己老姐和霍邈哥这种十几年相敬如宾……的相处方式。

霍邈从接过表弟递给他的卸妆湿巾,一点点地替陆悠抹干净脸上的妆。

陆悠窝在他怀里,睡得很沉。

啧。

表弟扁扁嘴,接着,就听到霍小喵用那种刚正不阿的语气告诉表弟,嗯,我有。

表弟石化在风中,哈?霍邈未再说下去,拿起外套客气地对小顺说:明天还有比赛,在海淀区,悠悠姐麻烦你了。

晚上,霍邈开车绕着环城高速一圈圈地转着,转到最后,才从东城开到了海淀。

师傅在门口等他,不问他请假的原因,只是简单地交代了明天比赛的场次。

他是杭州队聘请的名誉教练,比赛胜了自然有他一份好处。

他倒是不担心输赢,大概是霍邈这几日的情绪都不错,在比赛中发挥相当稳定。

明天的第二轮,就是你和田村。

师傅停了一下,问霍邈:这场赢了,云南队就彻底无法追上我们的分。

师傅说话的时候,霍邈好似没再听,等师傅又一次提到田村的名字,霍邈未回应,师傅睨了一眼才发现,霍邈居然在偷笑。

小邈。

师傅肃起脸。

哦,嗯。

霍邈恢复淡然的神色,点了点头。

35、晋江独发 ...告别前, 师傅不忘说句客套话,比赛不要有压力。

他熟稔霍邈的性格, 霍邈从不会因为比赛有任何的压力, 至少在他的面前, 无论何时,霍邈永远是现在这副淡然自若的样子。

这场比赛,因为田村在赛前大放厥词而成为万众瞩目的一次对弈, 话题量很足, 亲兄弟对弈, 双方又都是棋坛响当当的人物。

表弟在微博上刷到这条消息, 诧异了一会才将手机摆到陆悠的面前,老姐, 田村是霍邈哥的亲哥哥?陆悠正在跑步机上苦苦挣扎, 瞥见表弟给自己看的这条消息气喘吁吁地回:嗯。

表弟手指放大照片,哇,确实长得好像。

他扁扁嘴, 没想到围甲都能上热搜, 真是难得。

陆悠从跑步机上下来,坐在沙发上以手作扇。

老姐, 你怎么没去现场看?陆悠想到自己那天喝醉调戏霍小喵的样子,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些,你管我。

她灌了一口水,脚板踢了踢表弟的膝盖,这位大学生, 你好像很闲呀。

表弟看到自己对着电视综艺傻笑的表姐,遗憾地摇了摇头。

他靠在沙发上,点开天涯里对这场比赛的评价。

有人发来了现场的照片,照片里,霍邈和田村对坐,神色凝峻。

他手里捻着白棋,目光锁在四方棋盘上。

田村显然是仔细研究过霍邈甚至羽生这几年的棋风和路法,开局霍邈设得几处奇崛的怪棋都被田村一一化解。

随后田村开始进攻,让霍邈完全陷入被动状态。

师傅背着手和俱乐部经理在场外看棋。

小邈他还是有阴影啊。

经理有些感慨,他下棋一向快又精准,怎么到了和田村下棋就举步维艰呢。

师傅始终不语,他窥伺着霍邈的神情,平和且波澜不惊。

一直到关子阶段,田村还在步步攻城。

经理谈气,下场连军赢一局,咱么应该还能扳回来。

不一定。

师傅冒了一句。

嗯?经理挑眉。

小邈他,不一定会输。

惜しい(可惜)田村落下黑子,嘴里喃喃了一句。

抬眼,他那双阴冷的眸子对上霍邈的。

他和霍邈有着相同的癖好,喜欢在自己即将胜利的时候窥伺对手的神情,喜欢看对手因为失败而泄气的样子。

但,当田村望着霍邈时霍邈也在看他,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

场上所剩的时间不多,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观众有些错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霍邈突然扯了扯嘴角,淡淡地笑了,やっぱり(果然)。

几十秒后,霍邈棋风大变。

师傅看到霍邈下的这几步,亦然惊诧无比。

他以为霍邈到了棋院,换了另一种棋风,早就忘记了霍家棋是如何下的,但是现在,他突然在最后关子换了路数,变回了六年前的棋风。

田村措手不及,大乱阵脚。

直到最后霍邈赢了,田村在发现,霍邈一开始不是在和自己下棋而是在摸索自己下棋的思维方法。

最后,用这样一种方式,轻松且不屑地取胜。

从前,他只是在他人的口中听过霍邈,也在金炳成那里听说了霍邈在日本的老师。

只是今日,让他真正坐在棋盘的另一头,和霍邈对弈时,他才恍然发现,自己的亲弟弟现在已是这样的可怕。

他走下台,擦过几个人的肩去看霍邈。

霍邈正乖巧地走在聂老师的身边,听他讲话,姿态像极了一个乖学生。

霍邈,还真是会让人大意。

*我就说嘛,霍邈哥一定会赢的。

表弟爆发出一声大叫,吓得沙发上的陆悠蔬菜条落了一地。

小喵赢了?下一秒,表弟的手机就被陆悠拿过去。

表弟在一旁扇风点火,霍邈哥随便一拍都是这么英俊、潇洒。

的确,照片只是记者随手拍下,其他棋手都像普通人被抓拍那般略显狼狈,只有霍邈和田村站在双方的棋队里格外的扎眼突出。

也难怪,日本那么多贵妇追霍邈哥。

表弟往火里添了一把柴,你晓得霍邈哥的后援团多可怕么?陆悠将手中半截蔬菜条塞进表弟的嘴里,披上外套出了门。

还未走下楼梯,电话先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许露,悠悠,我回江里了。

自从陆悠举家从江里搬到帝都后,江里这个名字与她来说便陌生了很多。

她听许露提起江里,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许露从剧组请假溜到江里,一路遮遮掩掩也未能逃脱狗仔的眼睛。

她将这件事告诉陆悠后,未出十几分钟许露回老家的新闻亦然上了天涯八卦的热门。

底下有知情人士开始科普许露的身世,如许露这样一路靠运气走过来的明星,当然会有人怀疑她是否被潜规则过。

狗仔拍到的是许露去医院的照片,网友们自然会联想到打胎这类的事。

许露这问完陆悠想吃什么江里土特产,那边许露老母亲般的经纪人就一个连环call打给了陆悠,问陆悠知不知道许露去老家的医院做什么。

一听到医院,陆悠便明白了几分。

许露又是调查出了什么,才知道江叔叔回江里治病的事。

经纪人问不出什么,唉声叹气地挂了电话。

他这棵摇钱树怎么这么不给自己省心。

*许露很幸运,她到医院的时候恰好在走廊里遇见了一身病服的江若尘。

命运总是如此,会排演一些所谓的狗血巧合搅动他人生活的水潦。

江若尘被护士推着,对着一脸惊讶的许露怔怔出神。

他们彼此相视了很久才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即使许露遮的严严实实,江若尘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十几年呆在他的身边,她和陆悠一样,就算是化成灰江若尘也认得出。

若尘哥。

她努力微笑。

这是?护士低头问江若尘。

江若尘摇摇头,认错了。

护士推着江若尘继续往前走,擦过许露肩的时候,他的手腕被许露拉住,江若尘。

这是许露第一次喊江若尘的大名。

江若尘顿了一会,终于抬眼看她。

于他而言,也许活着比死去更加的艰难。

江若尘,你不许不认识我。

她扯下口罩,两瓣红唇微微颤动。

*陆悠从家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雨。

从细碎的小雨渐渐的转大,豆大的雨滴砸在她的透明雨衣上。

也只有陆悠才会觉得,这样阴雨缠绵的日子不错。

至少帝都的雾霾少了点,空气变得凉薄又清新。

她出门是因为小喵晚上就要坐飞机飞去南方的城市比赛,她本来想着为了避免尴尬不见面的,可还是被小喵说请自己吃好吃的东西这一点打动了。

她记得比赛会场外有一家丸子店特别好吃,特别是炸鱼圆,外焦里嫩还不失鱼肉的细腻,咬上一口里面还会渗出香浓的汤汁。

于是某只馋猫开着车从东城到了海淀。

在会场附近的酒店,她看到霍邈正立在外面,手里撑着一把黑伞。

他还未换衣服,穿着白天下棋的那件熨帖的黑色西装,他一身黑色融进了夜里,只有那张俊逸的脸在半亮的路灯下格外的显眼。

小喵。

她朝霍邈招手,踩着水溏跑了过去。

她跑得太快,到台阶那不小心脚底打滑,霍邈伸出两只手去接她,黑伞咣当砸在水坑中,一点泥水溅到他脸侧。

怎么想起请我吃饭啦。

陆悠眉眼弯弯,指肉抹干净霍邈脸上的泥水。

想见你。

他从来诚实。

陆悠眼帘微颤,昂。

小喵冲自己乖乖地笑着,冰凉的小爪子覆在她的手背。

那……我们先吃东西。

她触上霍邈的脸,脑中便不自觉地想起霍邈脸上每颗痣的位置。

所以电视里那些什么喝酒喝断片想不起事情都是骗人的,明明喝酒后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如刀一般刻在自己的记忆里。

就像她熟悉霍邈的脸,那次喝醉的时候她仔细观察了他脸上的每一寸。

陆悠缩回手,戴上雨衣帽子到路边那家丸子店,伸出两根手指:阿姨,来两份丸子。

说着,她还探头指挥着阿姨放佐料。

霍邈举着伞站在她身后,等着某位馋猫强忍自己的口水疯狂地刷酱。

小邈?身后倏然有人唤了他一声,一口涩口的中文。

他僵了僵,扭头。

你居然会吃这种东西?田村举着伞,绕过霍邈,歪头看雨披下的人。

陪人吃?他调侃一句,脸上没有太多输棋的悲伤。

他并不讨厌自己难得见面的弟弟,甚至觉得有霍邈这样的对手非常有意思。

是?他勾着笑,小女友?陆悠咬了一口丸子,听到背后有人用难听的中文和霍邈聊天。

她刚转过头想看是谁,手肘就被霍邈轻扯了一下。

她拿着半只丸子,被霍邈带到身边。

霍邈的伞举在她的头顶,手拉下她的帽子。

田村看清了,果真是陆选手。

他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渐浓,哦,原来真是小女友呀。

霍邈突然抿开一点笑。

陆悠戳戳霍邈的胳膊,踮脚在他耳边问,小喵,说什么呢?她看田村上扬的嘴角,不知道霍邈是不是偷偷给他讲了个笑话。

霍邈偏头,糯糯地告诉陆悠,田村问你是不是我的女友。

你说什么?陆悠不知为何多问了一句。

我说……他对着田村,は(是)。

36、晋江独发 ...陆悠仰着头, 僵在霍邈的怀里。

许久,她觉得身体莫名的升温, 一股暖流从心底冲至大脑。

霍邈偏头, 以那种潋滟暖吮的目光看着她。

他问:对么?陆悠顿在原地, 卷入他目光的漩涡里。

昂。

,莫名的,陆悠吐出一个字。

她想着昨日霍邈还是那个少年宫的孩子, 蹲在地上一粒一粒地捡起棋子, 那双湿漉的狗狗眼对着自己, 问可不可以跟着她。

她以为自己的侠肝义胆只够挥洒在一个陌生人身上一小会, 未想到他们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许会就此会携手相伴一生。

*霍邈去南方的城市比赛, 从飞机上下来已经是五月初, 南方已经提前进入蝉噪的早夏,阳光浓烈,空气潮湿。

机场仍然有很多人接机, 棋迷拿着应援条就像对韩流明星那般对大洋电子杭州队。

霍邈被俱乐部请的几个高大壮的保安圈在另一侧, 戴着口罩帽檐压下。

偶尔有棋迷趁安保人员不注意递过来一个本子,摆在霍邈的眼前。

队友挤在他身侧开玩笑, 小邈你给人签一个吧。

棋迷也跟着说,霍邈哥哥,我从北京给着你一路飞过来的……霍邈未动,继续跟着开路的安保人员走着。

直到那棋迷突然想到什么,对着霍邈吼了一句, 我还是陆悠的粉丝,我支持你们。

双标狗霍小喵脚步立刻滞住,不顾安保人员的阻拦接过棋迷的小本本。

签完之后还不忘简单地画了一个笑脸。

后来不知道是谁透露出去,以后机场接机企图要霍邈九段签名的妹子们都会追着他喊自己也是陆悠的粉丝,每次这么喊,霍邈回头的几率几乎为100%。

到最后,有八卦媒体插播了粉丝接机围棋队的新闻,陆悠惊恐的发现,一群妹子追着霍小喵喊:小邈哥哥,我们也是陆选手的粉丝……陆悠半截黄瓜掉在桌上,这都是啥?*从机场出来后,霍邈跟着俱乐部直接去了酒店,好好休息准备明日一早的比赛。

霍邈平日休息的时候,大多安静地坐在房间里,在脑中复盘白天的棋局。

这一次,他的清净却被几声急促的门铃打扰。

他开了门,门口倚着一个男人。

他怔了一会,将门打开趿拉着拖鞋走回房间里。

有空?门口的男人用干涩的中文问他。

他站在窗前,窗户开了一条缝,几缕暖风从外挤了进来。

男人继续往房间里走,走到他的身边,勾着笑问霍邈,这次比赛没机会和你对弈,想在比赛前和你下一局。

霍邈点头,坐在榻榻米上。

上面有一方棋盘,两盒棋子。

田村打开,眼里熠熠闪光。

霍邈下得很随意,懒散地对着棋盘毫无取胜之心。

他们下了很久,一场耗时很长的拉锯战。

田村啜了一口热茶,那天比赛,没想到你居然用爸爸93年那局取胜的方法。

霍邈回:93年,我五岁,也恰好是我们分开的那年。

他抹抹唇角,以一种不羁的语调冷哼一声,是么,我都忘记了。

霍邈没回,打了个哈欠落在黑子。

就算他以这样的状态和田村下棋,他每一步依旧精准。

田村扯着笑,不玩了。

他抬头,你认输了?他起身搅乱棋子,故意耍赖,我没输。

霍邈将乱七八糟的棋子恢复原位,指出白子的破绽。

田村立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棋盘,随后,他目光又落到霍邈的身上。

霍邈安静地坐着,懒洋洋地托着脑袋,同样在看他。

见田村不动也不说话,他顺势躺下,蜷在榻榻米的一隅。

我困了。

他背对田村,你请便。

空气是划不开的静谧,唯有钟摆颤动不停。

田村突兀地在霍邈的背后问了一句,他问:小邈,你恨不恨妈妈?霍邈睁眼,对着雪白的墙壁。

田村以为霍邈睡了,将桌上的棋盘又打乱,关了灯离开。

*半个月,霍邈在外面到处比赛,陆悠在帝都的家也没冷清多少。

有似乎从来没有学习任务的北大学生表弟,也有从江里来来回回多次并不是特别忙的许大明星。

只有陆悠,每天被新的教练挑各种毛病,脑中被强行塞另一套打拳理念。

这个时候,她就特别的想江叔叔。

想江叔叔从来都是懒得管自己,偶尔心情稍微好点才会指导她一丢丢东西。

但她不能在许露的面前表达对江叔叔的思念,因为她知道许露比她更想江叔叔。

她没问许露江叔叔怎么样,大概恢复的还不错,毕竟许大明星天天有家不回的在自己的小公寓和表弟打游戏。

晚上,表弟回学校,许露就坐在沙发上和陆悠看韩国狗血连续剧。

就像很多年前,许露借了一盘光碟和陆悠躲在家里,看《大长今》那样。

有很多记忆就算被时间无数次冲刷过,它还是会如浪卷不走的砂石固执地在你的脑海中留下。

许露看到韩剧里女主角患了绝症,双目失明靠在男主的怀里,突然哭了,从小声抽泣到放生大哭。

她哭起来很丑,那双媚眼成了一条挂满泪珠的缝。

陆悠本身掉了几滴泪,看到许露绝望而嚎啕大哭的样子,心里蓦然的一酸。

许露哭是因为看到他人生死离别她总会想到江若尘,在医院那天,她问江若尘:若尘哥,你喜欢过我么?江若尘坐在轮椅上,眼帘颤了颤。

他一张口,就被许露捂上了嘴。

许露鼓足勇气问了,却没敢听答案。

*深夜,许露睡了。

陆悠失了眠,裹着薄外套在小区里跑步。

跑到第四圈,她手机里的音乐停了,她按了接听键,下一秒那头传来了霍邈的声音。

下飞机了。

陆悠靠着老树灌一口水进肚,举起手臂看手表误了两个小时机么?她想起从霍邈要不断出去比赛开始,自己计数能力年复一年的增强。

那头顿了顿,嗯。

我开车来接你。

陆悠正好睡不着。

她真的开车,一路从东城开到了机场。

就算再晚,机场还是有人在接机,那群小迷妹为了吸引霍邈九段的注意,喊着霍邈的名字还不忘加上一句,自己也是陆悠的粉丝。

甚至有些不看拳击的人都不知道陆悠是谁。

霍邈就被这群人围在中心,接过本子一个个地签名。

所幸霍邈很高,立在人群中又是这样的扎眼。

陆悠半降车窗,一眼就看到了霍邈。

小喵。

她等了半天,实在看不过那群小女生拉扯霍邈的衣服还借机悄咪咪地揩油。

霍邈将签名本还给小姑娘,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我们也支持陆选手哦。

后面的棋迷们继续喊着,而后她们就听到霍邈糯糯地喊了一声,悠悠姐。

阿勒?她们朝着霍邈走过去的那个方向看,看到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女人靠着一辆红色的跑车,喝着热饮朝霍邈招手。

原来,这就是陆选手。

就连穿着运动服,头发胡乱地绑了一个揪也有种别样的美。

也难怪,霍邈九段会喜欢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

有人知道内情,在接机的人群中小声说了一句,听说他们是青梅竹马。

那群女孩霎时对陆悠抛来羡慕的眼神。

饿么?陆悠拉好安全带,最近要比赛了。

她对着嘴比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减肥。

霍邈憋着笑,从南方带了点好吃的给你。

他将包装袋递给陆悠。

陆悠眼睛立刻闪起星星,哇,龙须酥!陆选手很有节制地将龙须酥放在后座,等过几天比完赛吃。

霍邈淡淡地笑,比赛?全国赛。

她回,过几天就在北京。

在奥运之前,依旧是世锦赛、全国锦标赛,亚锦赛……到了年后,接近奥运的时候,比赛会排得非常密集。

主教练担心她的腿伤,尽量安排休息时间给陆悠。

陆悠便偷得浮生半日闲,陪许露看韩剧,来机场接霍邈。

霍邈寡言,只是一直望着自己。

那双湿漉的眸子凝滞在自己的脸上,陆悠便觉得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一直摸着侧脸。

是不是有脏东西?她一手挂在方向盘上,歪头问。

霍邈摇头,许久不见,所以嗯?他凑近了些,鼻息轻吐在她的脖颈,想你。

陆悠怔了怔,下一面,脸上便挂上了明媚的笑容。

她伸出手,揉揉霍邈的脑袋,真的?霍邈懒懒地靠着她的手心,点头。

红灯,陆悠踩了刹车,正想旋开茶杯喝水,茶杯却被霍邈按下。

红灯。

他语调轻柔。

稍抬头,他的唇落到了陆悠的唇上,一丝凉意在她的唇上漾开。

车窗被帝都繁华的夜映照的斑驳璀璨,温暖闪耀的霓虹灯透过窗笼着霍邈的半张脸。

霍邈的唇滑至陆悠的耳下,湿湿的吐息钻进陆悠的耳里。

他说:红灯,所以可以接吻。

37、晋江独发 ...霍邈湿漉的气息飘在陆悠的耳际, 痒痒的,暖暖的。

红灯接着是绿灯, 间隔的时间只有六十多秒, 在陆悠眼里, 这六十多秒的时间线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的悠长。

悠悠姐。

他眼尾上抬,瘦长的手指触着陆悠的侧脸。

昂?她强掩内心的紧张。

绿灯了。

他偏头,抿开一丝笑。

*回到家, 天已经微亮。

电梯从一楼向上慢慢地升, 霍小喵当什么事也没发生安静地靠着电梯, 陆悠站在电梯门, 心跳砰砰的敲个不停。

明天见。

电梯停住,陆悠匆匆丢下一句。

霍邈在她身后嗯了一声, 高瘦的身影映在电梯门上。

陆悠又是一夜未眠, 只是到太阳光飘进天窗的时候睡了一会,就这么一会,还被许大明星吵醒。

她拿着剃须刀冲进陆悠的房间, 悠悠, 你剃须刀卡住了。

陆悠将靠背砸向许露,蒙着头嚷了声, 哪有一大早就剃腿毛的。

许露吹着头发,哪有一大早,都九点了。

几秒后,陆悠抱着衣服从房间里飞出来,啥?完蛋了!迟到。

刚霍邈可送了早饭。

许露朝餐桌努努嘴, 汤包和豆浆。

说完,她还探着脑袋贼兮兮地问,昨晚你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陆悠咬了一口汤包,滚热的汤汁溢到口中,鲜味浓郁。

没呀。

陆悠对许露打着哈哈。

那今天霍邈。

许露有意顿了顿。

霍邈怎么?她佯装无意地回。

来送汤包的时候难得对我笑了,超灿烂的那种。

许露打开电视,开始做她的瑜伽,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

哈?陆悠打了个嗝,喊了许露一声,我去中心了,给你留了点吃的,别忘记吃早饭。

许露双手合十,对着电视摆了一个极为复杂的姿势,去吧。

*陆悠从后门悄悄溜进中心,中心居然没什么人,就在她以为万事大吉侥幸逃过一劫的时候,教练拍了拍她的肩,迟到了三个小时。

教练算是通知她,而且是不带一丝个人情感的。

不是教练你听我解释,我昨天其实……陆悠开始在脑中飞速地编织着理由。

晚上多练两个小时。

教练没给陆悠解释的机会,在登记表上画了一个实心的圈,赶着陆悠去练拳了。

于是当晚上大家早早地离开中心时,馆里陆选手还在苦兮兮地和教练练拳。

教练戴着手靶,挑着陆悠姿势和步伐的错误。

陆悠打拳的时候极度地认真,汗水完全浸湿后背也浑然不觉。

教练是从男队过来的,非常有经验有着先进的教学理念,也带出了好几个冠军。

开始上面让他来女队,他还觉得心有不甘,毕竟女队不如男队强,这几年出过的世界冠军屈指而数。

但,他没见过陆悠这样有韧性的选手。

从不放弃也从不认输。

他想起江若尘在交接工作的时候和他介绍女队的选手,他说,陆悠是一个像太阳一样的运动员。

她身上好似有耗不尽的朝气,还会用她的炙热的余光照亮你的梦想。

当时教练觉得江若尘是在夸张,毕竟他一路带着陆悠从江里到了帝都,多多少少都会携带着一些个人感情在里面。

只是现在,当他真正每日与陆悠相处时,他才发现陆悠是这样的人:可以成就自己,也可以成就他人。

几局结束,教练放陆悠回家。

临走前陆悠问了教练知不知道江若尘的近况,教练提到自己月初的时候随队去江里看过江若尘。

江教练手术结束,正在休养。

他说,恢复的还不错。

他没将事实完全告诉陆悠,大概是怕影响陆悠的比赛又是怕自己说出来会不自觉的掉泪。

他去江里探病的时候,江若尘曾对自己说,有些偶然就像夜空飘过一亿颗星星,偏偏就有那么一颗砸向你的头顶,在你的人生中留下一道重重的伤痕。

所以陆悠成了队里唯一一个不知道江叔叔已经截肢的人。

*五月中旬,帝都也开始热了。

陆悠冲完凉,在冰箱里拿了一根绿豆冰,撕开包装在阳台上吹风。

晚风还是很舒服的,暖暖的带着一丝春日未散的凉意。

家里没人,许露去了电视台录综艺,浪够了的表弟突然勤奋说要准备期末考试,天天泡在图书馆里。

她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想起霍邈。

最神奇的是,她特别特别想霍邈的时候,霍小喵就会出现。

霍小喵带了很多糖水冰棒来,塞满了陆悠的冰箱。

他说师傅的老姨卖冰棒破产,囤了几大冰箱冰棒在家。

师傅叫住霍邈,还特地问,陆选手喜欢吃冰棒么?霍邈脚步滞住,有陆悠不喜欢吃的零食么?好像没有。

师傅一听,如释重负,大概棋院里没有多少棋手喜欢吃雪糕冰棒,这么多送也送不出去。

还好霍邈家有一位陆选手。

师傅还眯着眼笑,我就知道陆选手一定喜欢吃这种东西。

霍邈嘴角稍稍上扬,接过师傅车里封在冰里的冰棒。

陆悠刚吃完一个,又撕了一个咬了一大口,哇塞霍小喵,你们棋院还有这个福利?霍邈坐在沙发上望着陆悠吃冰棒,一边乖乖地点头。

陆悠抱怨,不像我们中心,每次只知道发什么健身卡,足球票。

还有苏果超市200元米劵,她比了两根手指,200元。

霍邈忍着笑,不好么?我不会烧饭呀。

她说,所以每次都送张阿姨了。

霍邈静默地听她讲话,从中心的福利讲到夏季锦标赛的事。

讲到一半,陆悠突然停了。

她看到霍小喵懒懒地倚着沙发,胸口衬衫衣扣微敞,被初夏的风一吹,便带了几分蛊人的气息。

她干咽半块冰下去,你要不要也来一根,挺好吃的。

霍邈摇头,那双狗狗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我扔一下垃圾。

她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试图打破这该死的沉默。

她将桌上一堆垃圾塞进垃圾袋里,踏上拖鞋开门下了楼。

待她走后,霍邈瞥了一眼自己的衣襟,而后慢慢地又扯下两颗纽扣。

陆悠不知是找不到垃圾桶了,还是在扔垃圾的途中丢了方向。

很久之后,她才从楼下回了家。

霍邈已经睡了,侧躺在沙发上,衣襟半敞。

陆悠怔了一会,从柜子里抽出一条毛毯,盖在他的身上而后关了灯。

关上灯,她未离开,而是蹲在霍邈的身侧凝睇着他。

这几天天气不错,晚上没有雾也没有肆意的风,所以夜空挂月,清冷的月从窗户缝钻进陆悠的家,淌在霍邈的身上。

她抱着臂歪头窥察着霍邈,从眉到唇,最后落在微敞的胸口。

她不知觉地靠近霍邈,鼻息加重,扑洒在他的脸上。

霍小喵,怎么越来越帅了。

陆悠在霍邈的眼前挥了挥手,见霍邈没有反应。

又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任何人。

她小心地凑近,啵唧一口吻在霍邈的侧脸。

吻完,陆悠偷偷笑着。

她指尖戳戳霍邈的侧脸,戳出一个浅浅的酒窝,而后对着这个酒窝,又是啵唧一口。

再扭头时,她看到沙发上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自己。

哇嘞?!偷亲被发现了。

陆悠心里一万只欢脱的草泥马呼啸而过。

她赶快撒腿开溜,还没踏出第一步,后脑勺被某人托住。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刚刚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她被某人轻按着,动弹不得,还要编造各种理由企图掩盖自己偷亲无辜群众的罪恶行径。

嗯。

霍邈应了一声。

所以……她话还未说完,突然就被霍邈封了口。

他半抬身子,吻在她的唇上,而后轻车熟路地撬开她的牙关,小舌纠缠着她的。

她大脑顿空,只剩心脏还在倍速地跳动着。

他将自己空中的气息全数渡进她的口中,待自己喘不过气来,又适时的停止,从陆悠的唇上慢慢地下滑,吻到她的脖颈。

陆悠手插在他的发里,半跪在沙发,在他的怀中。

他慢慢挺直身子,吻的更加迷乱。

他那双修长冰凉的手指,亦然从陆悠的侧脸一路地下滑。

抚着她的锁骨,小舌随着指尖滑动的方向一路吻了过去。

悠悠姐。

嗯。

她自顾不暇,身体的滚烫冲刷了她多余的理智。

偏偏霍小喵还对自己笑,两侧的小虎牙露着,蛊人心怀。

她本来该是被动的,逐渐地就变成了主动,揽着霍邈的脖子,一路没有章法地啃了下去。

38、晋江独发 ...这种情况下, 难免会擦枪走火。

尽管霍邈已经很克制,但陆悠捧着他的脑袋索吻无度, 纤细的手指插在他的发梢, 迷乱的双眼凝睇着他。

所以他的手不自觉就滑进她的衣摆, 随后哒的一声,她肩带掉落。

他挺.入的动作很慢,用一种哄骗式的语气在陆悠耳边喃喃, 悠悠姐, 再分开点。

陆悠跟着他的起伏无意识的动着, 脑中胀满情.欲。

等霍邈的动作停了, 陆悠才感到痛意来袭。

痛,痛的要命。

她窝在霍邈的怀里, 光.裸的胳膊顶着他的胸口。

霍邈还在轻抚着她的后脊, 指腹一路下滑,画出她脊椎的形状。

她僵直着身子,只想长久地抱住他。

他咬着陆悠的耳垂, 重复自己很久之前对她说过的话,爱してる。

而后困意终于占据她的脑海,带走她仅剩的思维。

*陆悠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才真正地进入了她意识中的第二天, 只记得睁眼的时候,阳光浓烈,空气是橘子味的,还有老树垂下的树梢哗哗扫过她的窗户。

陆选手在穿衣镜里看到自己光裸的上半身,看到自己身旁的床单皱成一团, 一股被阳光烘烤过的淡淡薄荷香弥漫空气中。

她呆了几秒才缓过神来,八嘎,昨晚自己真是意乱情了迷。

仔细想了想过程,好像是自己……上了某喵?陆悠赶快抓了外套套起从房间里冲了出去,某只昨晚被上的小喵正在厨房,赤着上半身悠哉地搅着一碗米粥。

霍邈。

她喊了一声。

嗯?霍邈转过身,倚着厨台。

陆悠从上至下的扫着他,挺括的胸肌,光滑的肌理,公狗腰……我日哦。

饿么?他又补充道。

昂。

陆选手,不饿。

随后肚子咕的发出一声哀鸣。

霍邈噙着笑,锅铲一挑,蛋饼翻到另一面,葱香霎时溢满厨房。

陆悠双腿还胀痛着,老腰酸得要命。

更可怕的,自己还是一名身体素质非常好的拳击运动员,她想到某人,平日里就这么坐着下棋,关键时候体力真是惊人的好。

霍邈将粥煮好端上餐桌,门铃适时地响了。

陆悠正在刷牙,想也没想就喊小喵去开门。

霍邈随意在沙发上勾了外套穿上,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口,陆妈妈提着二两肘子笑容凝固在脸上。

霍邈怔了怔,不知该如何开口。

许久,他才吐了一句,阿……阿姨早上好。

几秒后,陆悠蓬着头发从卫生间里冲了出来,妈,妈你咋来了?陆妈妈顿了一会,脸上的笑意逐渐变浓,她将肘子放在小邈手上,拍拍霍邈的手,你们继续,阿姨先回家了,嘿嘿。

嘿?嘿!陆悠抢着话,妈,妈你听我解释。

陆妈妈手指置在唇间,嘘嘘嘘,妈妈都懂的,年轻人么。

霍邈忍着笑,目光挪到笑容逐渐消失的陆选手脸上。

*陆悠觉得自己的老妈一定误会了上.床的含义,这几天老姨老是在扣扣上暗戳戳地问她,想要什么礼物。

金项链还是刺绣被单。

后来成小顺也知道了,开始不自觉地给纯洁的小喵大把塞避孕套。

霍邈脸上没什么表情,对表弟的兴奋也未作出什么回应,但表弟塞给他那么多盒避孕套时,他大方地敞开抽屉,转了椅子又仰头去看那块金牌。

围甲的决赛,在明天。

这么多年,逢大赛,他必然会长久地凝视着陆悠那枚金牌,所以每次大赛他都会取胜。

也许就像当年在机场分别时陆悠讲的那样,她将自己多余的幸运通过这枚奖牌全部给了他。

霍邈代表大洋电子杭州队对阵泰来神江苏队,对方是棋坛新秀朴一修,一个即将继承前辈衣钵的小将。

霍邈取胜的很轻松,毫无悬念地拿下关键的一分。

朴棋手很尊敬霍邈,赛后特地赶来用蹩脚的中文和霍邈聊上几句。

霍先生,我之前研究过羽生老师的棋谱他有些激动,唇角轻颤着,没想到您居然能这么完美的继承他棋风的精髓。

霍邈礼貌地和朴一修握手,却没有说一句话。

朴棋手大概不太明白霍邈过去六年是为什么要跟着羽生,又为什么在得到围棋大师羽生的真传后义无反顾地抛下日本的名就功成来中国。

不仅是朴棋手不明白,棋坛上大多熟知霍邈的人都不明白。

他们知道霍邈的家族,知道霍邈的父亲和爷爷,都是上个世纪享誉棋坛的人物。

但是霍邈,唯一法律上的独孙,却没有继承霍家棋,反倒是田村的棋风很像当年霍老先生的。

朴棋手不好再问,只能一再的恭喜。

这次围甲的奖金,就算是俱乐部里的人一分,每份奖金也着实分量不轻。

师傅开玩笑问霍邈拿这么多钱想要干什么?同队的抢答,当然是先给老婆买东西。

师傅眯着眼对霍邈,霍邈偏过头抿开一点笑,算是认同队友的话。

*陆悠在中心练拳,教练在她身边左右地晃着。

陆悠压完腿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教练,怎么了?陆悠,你是不是腿伤又犯了?教练是在担心陆悠。

陆悠舔了舔唇,闪烁其词,没有啊。

说完她还上下蹦跶两下表示自己非常以及极其的强壮和健康。

教练扶额,行了行了,你回去吧。

陆悠咬开拳击手套,背上包,临走前又问教练,江教练什么时候能复职呢?教练摆摆手,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他说话的时候,有意避开陆悠的眼睛。

陆悠望向教练,胡教练,你可千万别忘了。

听陆悠这么说,教练恍然间有种江若尘人缘不错的感觉。

当年他和江若尘一起在男队,江若尘没有一个朋友。

这回不仅陆选手天天挂念着他,还有一个女明星,长得妖冶动人,也总是来拳跆中心问。

她每周来这么一次,问教练江若尘的近况。

有时候教练烦了,怼一句,你怎么不自己问问他的情况?她便眼底流着忧伤,提起价格不菲的包推门走了出去。

教练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的人,也听过太多离奇曲折的故事。

他见到这位大明星怅然若失的样子,便知道江若尘负了一位姑娘,一位愿意分担他余生苦痛的好姑娘。

*陆悠不知道霍邈比赛结束的时间,但从霍邈来拳跆中心的频率她可以推测,大概这个季度他是不会有什么出帝都的比赛。

霍邈没有开车来,而是撑着一把伞站在拳跆中心冗长的台阶下。

夏天,雨多且缠绵。

几声悍雷从天空划过,接着就是豆大的雨滴砸在霍邈手里的那把黑伞上。

陆悠举着包垫在头顶,一路小跑下去钻进霍邈的伞里,而后拍干净自己衣服纤维上沾的水,哇塞,今天的雨下得真大。

霍小喵将雨伞的大半放在陆悠的头顶。

陆悠又扯过小喵的衣服,让他也挤进伞里。

比赛结束了?嗯。

赢了?嗯。

陆悠笑了,捏捏霍邈的脸,我们家小喵好厉害。

霍邈由着陆悠将自己脸拉扯到变形。

比赛有金牌么?她还在问蠢蠢的问题。

有钱。

霍邈如实回。

她嗝了一声,表示羡慕嫉妒恨。

陆悠说:等到六月,我也得开始准备比赛了,到时候你可……嗯?不要诱惑我哦。

陆悠想了想,还是把咽下去的半句话吐了出来。

毕竟每次小喵的肉体诱惑都是这么的让她难以自持,偏偏他的体力又是这么的……充沛。

霍邈未忍住,勾着一抹甜甜的笑,具体应该如何避免诱惑你?陆悠还煞有其事地扳着手指开始一一列举,不要光着上半身在我家晃荡,不要睁着狗狗眼和我对视长达三分钟以上,不要……哦,这样。

霍邈走在她身侧,也不打断她,就这么听陆悠胡乱地瞎掰。

昂。

陆选手肃着脸,我认真的哦。

那么什么时候可以光着上半身……霍邈一字不落地开始复述刚刚陆悠列举的那些事情。

周围的路人停了,难免会有几个停下脚步用一种都懂得的小眼神笑着望他俩。

陆悠赶快捂住霍邈的嘴,就,锦标赛后。

霍邈冒着小虎牙,乖乖点头。

到陆悠的车前,霍邈突然停住。

陆悠正在翻包里的钥匙,见霍邈不动,亦然用奇怪的眼神望着霍邈,怎么了?霍邈手上不知何时冒出一个手镯,上面镶满碎钻,一看便知其价格不菲。

他替陆悠戴上,而后轻扯了陆悠一把。

陆悠未站稳,跌进他的怀里。

他佝着腰,将悠悠圈在怀中,垂头,在她侧脸小啄一口,比赛前最后一次。

哈?诱惑你。

他鼻腔叱出暖暖的气,喷洒在陆悠的耳际。

39、晋江独发 ...陆悠噗嗤一声, 笑倒在霍邈的怀里。

她眯着眼仔细打量霍邈,小喵, 你长大了吼。

雨恰好停了, 细碎的雨滴沾满了霍邈的衣袖。

陆悠扬手将他衣袖上的水拂去, 霍邈送给她的镯子在雨滴的照耀下熠熠闪光。

她还未仔细看霍邈送给她的镯子,倒是许露先看到了。

许露咬着葱花饼,眼睛瞪成铜铃, 我的天, 陆悠你发财了?陆悠皱了皱眉, 接过许露递来的一杯热豆浆, 怎么?你这镯子,是G牌吧。

她上手摸了摸, 还镶这么多颗钻。

她用艳羡的目光盯着, 少说也得……许露估了一个数字。

陆悠含在嘴里的半口豆浆差点喷出来,啥啥啥?小喵给我的。

她随口回。

许露扁扁嘴,叼着吸管, 难怪。

她原来以为霍邈赚的不多, 直到某天经纪人悄咪咪地以一种八卦的语气告诉她霍邈去年一年赚了多少。

陆悠浑然不知,还在担心霍邈会不会因此破产。

许露说了一句, 你们家小喵赚的钱,能每天给你买一个。

陆悠呛了一声,喂。

许露笑笑,从小到大,霍邈都在陆悠面前表现出那副弱不禁风人畜无害的样子, 天知道这家伙到底有多厉害,多可怕。

她在娱乐圈混久了,结交过帝都许多家里有些背景的富二官二,提起霍邈,他们几乎知道一二。

和陆选手也挺配的。

毕竟一个是暴发户,一个背景雄厚。

霍邈有背景?许露难以置信。

哇塞许大明星。

富二侧目,你不会连上个世纪霍家和伊藤家联姻的事都不知道吧。

所以陆悠这么多年,到底了解霍邈多少。

*枫姐给霍邈接了一个有些可笑的活,姜家的小孙女要学棋非是让爷爷找霍邈九段当自己的老师。

这活霍邈推不掉,大抵因为当年在日本东京的时候,霍邈接受过姜老的资助。

霍邈是懂得报恩的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姜老之前从未要过他任何回报,只是这次千麻烦万拜托,让他教自己被宠坏了的孙女一节围棋课。

枫姐和霍邈说的时候,霍邈未犹豫多久就同意了。

他右手一指在快速地恢复手中魔方块,一手滑动手机,在点最近拳击的新闻。

陆悠在夏天开始全国各地的比赛,从全国锦标赛开始每场都是冠军。

国内拳坛沸腾了,开始到处有预言说陆悠将会是中国女子拳击大满贯第一人。

枫姐探头瞥见这则新闻,由衷感慨,陆小姐真是厉害。

霍邈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是。

枫姐未忍住,多看了霍邈几眼。

毕竟霍邈在旁人面前笑的次数极少,那少数的几次,定是和陆悠有关。

她在日本的时候早就想认识霍邈喜欢的那个拳手,那个只要霍邈看到会露出幸福温暖笑容的选手。

*霍邈是在姜家客厅教姜七七一些基本的围棋步法,姜七七到底是姜家重点培养的孙女,逻辑思维能力非常强,基本霍邈一点就通。

可是在智商上,霍邈依旧360度无死角碾压姜七七。

姜七七下到一般就抛子不下了,埋怨霍邈都不会让着她。

霍邈冷着脸,为什么要让你?姜七七托着脑袋,水灵的眸子眨了眨,霍邈哥,你这样我都没兴趣下棋了。

她在家里骄纵惯了,认为天下只要她想要的都会是她的。

偏偏霍邈和她不对付,听她这么说便收起棋子,那就不下了。

霍邈九段啊,真是如网友传言那般没有没有表情之外任何的表情。

她有些沮丧,算了算了,再来一局。

霍邈说:不下了。

然后起身。

他这么拽,姜七七还一点都没法生气。

闺蜜说的对,看到霍邈这张脸还会生气的人不是眼瞎就是GAY。

你这样我告诉我爷爷了。

到最后她只能软软地要挟霍邈。

霍邈走到门口又撤回来,他想到和姜老约定的时间是两个小时,现在还差37分钟。

姜七七也没心思继续和霍邈下棋了,她就盯着霍邈的脸,霍老师,你有没有女朋友呀?所有早熟的小萝莉必会问老师的一个问题。

霍邈手悬在半空,有的。

她来了兴趣,谁?他说:陆悠。

陆悠,打拳的那个?他点头。

于是姜七七暗自从外貌到家室全方面的和陆悠比较了一下。

霍邈继续一个人下棋,棋盘上白子和黑子交错纵横,愈发复杂。

到最后,霍邈问,如果是你,你会走哪里?姜七七的目光从霍邈的脸上挪开,看棋盘的上密布的棋子,就这里。

她点了一下。

霍邈说:你放弃吧。

哈?下围棋。

喂!怎么会有这种人。

姜七七真想戳爆自己的眼睛然后对着霍邈一拳打下去。

还好爷爷堆着笑出来,小霍啊,这次真是感谢你陪小丫头玩这么久。

应该的。

霍邈很有礼貌,握住姜老的手。

临走前,姜老还问一声,羽生老师的身体如何了?霍邈回:老师去世了。

姜老叹了口气,太可惜。

那么姜伯伯我先走了。

他提了一句。

哦。

姜老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我送送你。

霍邈未拒绝,跟在姜老的身后一路从客厅走到花园。

姜老无非和霍邈拉一些家常,最后还问一句,那你会回去么?回日本。

他想,羽生家那么大的基业,霍邈一走又有那位学生能来继承。

霍邈离开那,着实可惜。

霍邈摇摇头望着前方,一条只有尽头有灯的小路,不回去了。

哦?那不是我的家。

他说,这里才是。

*陆悠比赛回来,天气又冷了起来。

萧瑟的秋风,一地的黄叶。

中心的领导办了个接风宴,说是给陆选手壮壮士气。

用领导载着官腔的口吻来说,小陆啊,奥运会咱这第一块51公斤的牌子,给拿下了好不好。

他和陆悠碰了一杯,陆悠还得挤出笑对领导,我尽力。

领导拍着啤酒肚,好好好。

教练在一旁陪着领导喝,一边讲些奉承的话。

他正直了一辈子,为了上头能给女队多拨点钱,还得陪着笑一杯一杯地喝着。

他喝了,领导开心了,陆悠也不用喝了。

陆悠就和其他选手坐在圆桌的那一边,想象着如果是江若尘在这,他会不会也想教练这样。

看了,心酸又心疼。

所以陆悠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说是不舒服。

领导不挽留,怕陆选手临时出了什么事。

她走到酒店门口对着铜柱舔干净牙齿上的肉渣,她想打电话给霍邈,霍邈的电话恰好来了。

霍邈刚从姜家出来,想到今天是陆悠回家的日子。

陆悠回家了,帝都就成了他的家。

他钻进车里,姜七七随后跟着出来,不顾姜老的阻拦。

可惜霍邈的车开了,她只能拍着自家司机的肩,让他跟上霍邈的车。

霍邈的车一路从朝阳开到东城,在一家酒店外停下。

酒店外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穿一身国家队的运动服。

想来,她就是陆悠。

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霍邈竟笑了,她无法想象到的温暖的笑容。

而后陆悠跳上台阶,刚才成小顺来电话了,说他高数挂了。

霍邈偏头,哦?还好平时分高,教授给他留情。

她说,小顺让我谢谢你,还说会好好守住秘密的。

她探脑袋,勾起那双狐狸眼,所以霍邈九段,你和成小顺又有什么小秘密了?霍邈顿了几秒,老实交代,表弟送了我一箱避孕套。

陆悠:……装作没听到没问的样子,嘿,今天晚上吃什么?某人前10分钟才从大酒店里吃饱喝足出来的。

霍邈说:他偷偷交代我好好用。

霍小喵讲这些话的时候,真是面不改色语调平常呢。

陆选手:教练说下周队里组织去郊外踏青,可以携带家属。

她说,我报你名字了哈。

霍邈:我点头了。

顿了顿,他朝向陆悠,暖暖糯糯地说,这就是秘密。

……霍邈九段,一个从来不会说假话的老实人。

陆悠在台阶上走了一会,默默地走了下来。

车在酒店门口。

霍邈告诉走错方向的陆悠。

陆悠握住霍邈的手,扳开和自己的五指交叉在一起。

霍邈怔了一会,嘴角的笑意更甚。

天冷了。

她吸吸鼻子,露出一个干净的笑。

嗯。

吃多了。

她靠近霍邈,所以走路消消食。

家离酒店半里路,走起来的时候,却只有百米这么短。

姜七七喊了司机回头,转眼打电话给自己的闺蜜,喂,你不要花痴霍邈九段了。

怎么了?姜七七喷闺蜜,你比不过陆悠的。

40、晋江独发 ...姜七七想, 这个世界上也只有陆悠能让霍邈九段这样温暖的笑了吧。

所以没人能比得过她,也没有人能代替陆悠再次占据霍邈内心最温柔的地方。

谁也不行。

他们的背影被陆悠拉长, 映在巷口的沥青小路上, 影子交融, 无比般配。

*周六,许露从横店回来,一大早就到陆悠的家拉着陆悠去拳馆练拳。

陆悠摘下眼罩, 天呐, 大小姐你可饶了我吧, 现在才六点半。

许露将运动服抛给陆悠, 哪有运动员像你这么懒的,人家都五点钟起来晨跑的。

这丫明明就想陆悠带自己去中心的早餐馆吃早饭, 到了七八点的样子, 人多的根本挤不进去,何况许露还是明星,到时候经纪人又得发动水军在天涯控评, 给这丫洗一个接地气的人设。

五点起床?陆悠将床上的抱枕甩给许露, 哼哼唧唧地还是起床了。

这个点,中心门口老刘家的早餐店人不算多。

许露带着墨镜坐在最角落里, 低头喝咸豆花。

陆悠咬半根油条,小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看新闻。

许露这种人,就算成了大明星,却依旧偏爱路边小吃,接地气的早茶店。

只有陆悠知道许露是那种特别不喜欢改变的人, 就像她对江叔叔的感情一样,十几年如一日。

她在吃着,门口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个人坐在轮椅上由另一个人推着。

陆悠眼皮跳了几下,心底暗自笃定不会的,但她还是走了出去,在门口唤了一声,江叔叔?然后她希望那个人回头,告诉她认错了。

但是没有,那个人顿了一下未回头,大门口,主教练在那里等着他。

许露走到门口,问陆悠怎么东西没吃完就出来了,见陆悠呆在原地不动,她的目光随着陆悠飘向中心的大门。

她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江若尘父母最熟悉他的人,就算是江若尘的背影,披着秋天风衣,戴着压低的毛线帽,许露也知道这就是他。

他的腿被厚重的毛毯挡着,伸手的时候,胳膊嶙峋如柴。

陆悠问:露露,你怎么不上去?许露停在原地,许久挤出一个笑,嘿,把账结了吧,25块。

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手一直在抖。

陆悠心里一酸。

她记得那天在酒吧,自己和许露双双喝醉,许露扯着自己的领子嚎叫,陆悠你告诉我人为什么要是群居动物?如果人不是群居动物,少了那些纷繁复杂的人际关系,少了渴盼与他人共度余生的希冀,那么生活会不会轻松一点。

*陆悠听主教练说,今天江若尘是来办离职手续的。

在临走之前,陆悠还是没避开和江叔叔的相遇。

江叔叔脸清癯了很多,后面推着他的是江叔叔的母亲,步履蹒跚却脸上挂笑。

江教练,早。

她抖擞精神地扬起笑。

江若尘微微一怔,抬头,眸子里闪着波光。

许久,他才回,哦,早。

她礼貌地朝江叔叔点点头,朝江叔叔的母亲点点头,而后擦过他们朝着馆里走,里面的小伙伴已经开始打梨球,有几个从省队选上来的孩子紧张兮兮地听教练训话。

教练看到陆悠,全体集合。

几个小孩向偶像挥手,悠姐,快过来。

她踏进那个门的时候,恍如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她在B组,江若尘立在她们中间,吹响口哨,B组全体集合。

她跑向自己的新队伍,心里下起了一场骤雨。

门口,江若尘眼角泛起了一点泪。

母亲低头问他怎么了。

江若尘说:这丫头,第一次主动喊我教练。

*羽生一郎是直接到棋院找霍邈的。

他是羽生老师的独孙,在霍邈回国后直接继承了羽生的衣钵。

霍邈正在棋院里和一个岁数不大的男孩下棋。

男孩拧着眉,捻棋的手指扣在棋盘边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霍邈瞥了一眼,你这步该这么下。

他挪了黑子的位置,男孩霎时顿悟,眉头舒展。

小邈。

羽生等他下完,才唤他的名字。

霍邈偏头,看到门口站着的羽生。

他脸上未有太多的表情,对师弟说,拜托你收拾了。

师弟有些惶恐,连连点头,应该的。

他的师哥无论何时都是这样的礼貌谨慎,搞得他老紧张了。

怎么直接来了棋院?霍邈在棋院门口点烟,倚着梨花木门。

羽生是他在日本唯一的朋友,也是他在羽生老师家唯一可以说话的人。

他在羽生面前,倒是能轻松恰意。

我是请师哥代表羽生家参加光之杯冬日联盟赛。

是日本棋坛的民间赛,却有人以此来评判不同门派的高低,对于以荣耀为生命的棋手来说,这场比赛重要程度甚至超过农心杯这类世界级别的大赛。

为什么你不参加?霍邈反问。

我会输。

羽生老实交代。

当年他明明和霍邈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和爷爷学习围棋,最后摸索到爷爷棋风精髓的却只有霍邈一个人。

可笑的是,霍邈九段居然就这么回国了。

霍邈掐灭半根烟,小心地扔进垃圾桶,不去。

*羽生没有放弃,他又打了电话给枫姐。

枫姐接到电话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处理。

她算是了解霍邈的过往的人,也知道霍邈在日本六年承受了多少。

特别是对他的羽生老师,恨又感激。

她说让霍邈自己选择,她不会干涉。

羽生一而再再而三的请求,枫姐无奈又和他吃了一顿饭。

羽生老了很多,脸上青葱少年气已经不见。

他和枫姐叙旧,聊了很多过去几年的事。

说起霍邈的六年,羽生很愧疚,爷爷逼着师哥放弃中国国籍,不许师哥和中国这里的人通电话,甚至不许师哥有任何其他的羁绊。

他絮絮叨叨地和枫姐说,可是谁知道呢,爷爷只把自己毕生所学传给了小邈哥一个人了。

他有点生气,所以那老头的报应来了,霍邈哥回中国了,抛弃了羽生家。

枫姐打圆场似的安慰羽生,小邈他不愿意的事,再怎么逼他都没用的。

羽生攥紧拳头,他会同意的。

*羽生找过霍邈后,霍邈驱车去了拳跆中心。

已是深夜,拳跆中心还亮着灯,里面有人在打拳,沙袋撞击的闷响声荡在空旷的中心里。

霍邈走进去,看到偌大的拳场只有陆悠和教练两个人在练拳。

陆悠微曲身子,弯腰一遍遍地出拳,不知道出了多少次,汗水浸透后背,手上溢出血渍。

教练还是未喊停,他一直说:陆悠,再坚持一会,左脚,注意你的膝盖。

陆悠秉着呼吸,大脑已经是一片荒芜,所有的动作仅靠意志再支撑。

偏偏教练一直再说,陆悠,再坚持一会。

她突然很想哭,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飚了出来。

直拳,出直拳。

教练还在喊,他的人已经化成模糊的影子在陆悠的眼前晕开。

一百下二百下……终于,教练开口对她说:好了,今天就练到这里。

教练像颁布了一条赦免令,得到赦免的陆悠扭头就看到了门口立着的霍邈。

她忍着泪快步走了上去,用光剩余的所有的力气,而后靠着霍邈的肩,嚎啕大哭。

她刚为了比赛打了两针封闭,双肩用绷带绕着减缓她高强度训练造成的肌肉损伤。

霍邈半弯着腰,用她肩上的毛巾擦她额头上的汗。

她浑身酸痛,明天还要如今天一样的训练,日复一日好像没有尽头。

半响,她累了,将眼泪蹭在霍邈的衣服上焯起毛巾去洗澡。

再出来时,霍邈又见到一个小太阳一样的陆悠。

陆悠挎着包,步子很慢。

她结束打拳,又把霍邈送给她贵重的镯子戴在手上,换了身休闲的衣服,戴着耳机从拳跆中心超高的楼梯上跳了下来。

陆悠要保持体重,晚上不能吃东西。

她就带着霍小喵去老巷子里喝酸奶,酸奶装在一个玻璃罐里,黄纸封口,上面插了根吸管。

陆悠蹲在巷口外的花坛上喝,霍邈站在花坛底下,看着某人悠哉悠哉的嚼吸管。

然后他多嘴问了一句,悠悠姐,你累么?陆悠垂着眼,将玻璃管放在花坛一边,环住霍邈的脖子,昂。

霍邈轻笑一声,眼波温柔,我去开车。

陆悠从花坛上跳到他后背,树袋熊一眼挂在他身上,她枕着霍邈的背,在他耳边低声喃喃,今天真的好累。

而后,她揉揉霍邈的头发,翕动鼻翼去嗅闻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41、晋江独发 ...很快她便倦了, 连怎么回的家都不知道。

醒来时,餐桌上放着一碗米粥, 凉的。

陆悠手指划在碗的边缘, 不知不觉就扬起了笑。

*距离奥运的日子越来越近, 队里开始高强度集训。

陆悠每日的生活便单调了许多,从中心到家或者到霍邈家。

霍邈这些日子没有比赛,枫姐也未给他再接什么奇怪的论坛会议。

他也清闲, 整日便在棋院下棋, 到点就离开。

棋院的师弟大抵都知道霍邈离开的时间, 每天的晚上陆选手在中心训练结束的时候。

师弟难免会打趣一句, 霍邈哥又去接女朋友啦?霍邈淡淡的笑笑,轻点两下头。

师弟们又笑作一团, 开始收拾桌上散着的棋子。

枫姐这段日子总是来棋院, 大概是听羽生一郎说了什么,总想着暗戳戳地劝霍邈去参加那个比赛。

她只要提,霍邈就会巧妙地岔开话题, 再用他特有的礼貌而冰冷的语调拒绝她。

不仅是枫姐总来棋院, 到月末的时候,田村也突然来了。

他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 笔挺地立在棋院的门口。

霍邈看到他怔了一会,随后便恢复起往日淡然的神情,你来了?田村的中文进步的很快,再见面时已经没有太多的口音。

他勾着唇,将手上的请帖按在霍邈的身上, 喏,给你的。

霍邈将请帖展开,眸子霎时结了一层霜。

偏偏田村还用调侃的语气逗霍邈,惊喜么,伊藤又结婚了。

很荒唐。

她特地让我。

田村指着自己,亲自从日本过来一趟。

他很遗憾,看来我又要改姓了。

田村说这些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不记得自己从伊藤到现在的大江已经换过多少次的姓氏。

他在抬眼去看霍邈,发现霍邈也在望向自己。

我不会去。

霍邈将请帖还给田村。

田村没再多说什么,把那张请帖撕碎,随意地扔进垃圾桶里,而后面朝霍邈走着,最后挥了挥手钻进棋院门口的那辆出租车。

几秒钟后,出租车疾驰而去,留下一路的黄尘。

*田村没有回日本,而是棋院对面的宾馆住了下来。

每天不是去逛逛旅游景点,就是到棋院缠着霍邈下棋。

下完后,还妄图拉着霍邈出门溜达。

霍邈落下一枚黑子,斩钉截铁地告诉田村,不想去。

田村托着脑袋,你不无聊么?霍邈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继续走着下一步。

蓦地,他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划了一下,眼里便多了几分温柔的情愫。

【小喵,我想吃肘子】附图,某人的一只爪子。

田村无意抬眼看了他,发现自己永远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弟弟居然抿开了一点笑容。

他扁扁嘴,下完最后一步棋披上外套离开了。

*田村总会想到底是怎样的人才会融化霍邈的心。

他再次遇见陆悠是在霍邈家门口,霍邈不在棋馆,他又实在无聊便去了霍邈的家。

陆悠正提着一袋垃圾从楼梯口下来,看到田村她愣了一下。

大概今天田村穿了一件休闲的外套,顺着毛的样子像极了霍邈。

霍邈的小女友?田村喊了她一声,语调轻浮。

他踏上台阶,目光扫着陆悠。

她确实漂亮,特别是那双勾人的狐狸眼,只是余光瞥向他便也让人心痒难耐。

他承认,虽说自己和霍邈多年未见,生活习惯和轨迹也全然不同,但是至少他们在看女人的眼光上很相似。

陆悠苍白着脸,手撑着墙。

她刚从中心回来,或许是密集的运动太过劳累,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乱窜出的火莫名的烧灼着,眼前的田村也变成了重影。

于是她未顾及田村□□裸看自己的目光,咬着牙对田村说,让开。

田村窥见她脸色的不对,顿了一会握住她的手,我送你去医院。

陆悠发现自己连将手腕从田村手中抽出的力气都没有了,当的一声闷响,她手上的垃圾袋掉落在地。

她强忍着晕胀的感觉,半天才对田村吐出两个字,小喵。

*陆悠被田村送到医院的时候,陆选手正揪着田村的领口喃喃地唤着霍邈的名字。

她温热的鼻息喷洒在田村的脖颈,双唇翕动,格外诱人。

田村心里已经用了全球十八种语言问候了陆选手的母亲。

还好霍邈很快从棋院赶了过来,从田村身上扒拉下陆选手。

他拧着眉头,手覆在陆悠的额头。

我可没碰你的小女友。

田村没个正形,挑着眉举手。

小喵~怀里被烧得迷迷糊糊的陆悠环住霍邈的脖子,脑袋在他脖颈处蹭了两下。

于是田村惊恐的发现某人立刻换了一面孔,眉眼弯弯地揉着陆选手的头,然后撒娇般唤了一声,我在。

田村当即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位欧豆豆跟自己下棋的时候可不是这副面孔。

还能不能让单身狗好好存在了!田村将陆悠的包递给霍邈,走了。

霍邈九段完全无视,本能反应地接过田村递来的包。

我走了。

田村重复。

悠悠姐,我们走吧。

霍邈揽上陆悠,带她进了注射科。

田村:……*医生看了白细胞指标直接告诉霍邈,陆悠犯病是因为太过劳累。

到最后医生突然问霍邈,陆小姐是不是运动员?哦,嗯。

难怪。

医生看了桌上摊着的各种指标,皱着眉告诉霍邈,这封闭针啊,得少打一点。

临近比赛,陆悠旧伤又发,为了保证自己能以最佳的状态参加比赛,陆悠选择了打封闭针减缓身体旧伤带来的疼痛感。

但毕竟,封闭对身体的伤害非常的大。

霍邈也了解一些,听医生这么说,心脏宛如被生刺了一刀。

霍先生,这也只是我的建议。

医生补充了一句。

霍邈点头,拿了开药的单子。

医院很清冷,到了晚上凉风荡在空落落的走廊里,钻进人的骨缝。

医院看病的病人不算太多,陆悠在的病房里也只有她和霍邈。

护士进来开窗透气,顺便交代了霍邈一些注意事项,末了还不忘悄悄地探头问霍邈,请问你是霍邈九段么?霍邈礼貌地点头,为陆悠拂去脸上窗外飘来的飞絮。

护士脸上溢着惊喜的神色,朝病房外的小护士眨了眨眼,随后激动地抱着霍邈的签名跑了出去。

护士走后,病房彻底清净。

霍邈将椅子挪至陆悠的身边,手心覆上她的额头。

未有多久,她自觉将霍邈的手拿了下来,晕晕乎乎地抓过他的手,小尖牙咬了一口,好吃。

梦里的陆悠力气也是超级大,霍邈抽不走自己的手只得由着陆悠一次次地用一排锋利的小牙磨在自己的手背上。

等陆悠几个小时后高烧退却,清醒过来时,她第一眼就看到霍邈手背上几排整整齐齐的牙印。

最可怕的是,为什么脖子上也有?下巴上也有?她动了一下,爬在她床沿睡着的霍邈也醒了。

他一睁眼,眼底便满是迷蒙和无辜。

呃。

陆悠抱着被子的一角,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做开场白。

霍邈扬手,按住陆悠的额头,退烧了。

陆选手还感到脑袋晕沉沉的,对霍邈说的退烧深表怀疑。

霍邈为了打消她心中的顾虑,起身,将舌头伸入她的口中,落下一个缠绵的吻。

她揪着霍邈的衣袖,心跳骤然间加快。

你……霍邈很无辜地告诉她,口中的温度比较接近人的体温。

陆悠手指触上自己的唇,倏然地笑了。

霍邈伸过脑袋,枕在陆悠的腿上。

陆悠指腹抹着他那排未消退的牙印,喃喃道,我是怎么咬上去的?霍邈糯糯地开口,需要示范么?说着,那双狗狗眼对上陆悠的。

陆悠想着,为什么每次霍邈说这种话的时候,总是会让人莫名的有一种理所当然且根本无法拒绝的感觉?唔……霍邈清冽地笑着,便从她的手腕开始一路向上,小虎牙掠过她的脖颈。

她莫名的热,十指缠着霍邈的脖颈,汲取他的清凉。

后来她发现,原来被霍邈湿润小舌舔舐更加凉快。

霍邈。

她躺在霍邈的身下,迷离的眼凝睇着他,在医院,不太好……霍邈伏在她耳边,低声耳语,这里只有我们。

他抬手关了白炽灯,挺了进去。

他顾念陆悠是病人,动作很慢,却更加磨人。

陆悠指肉划在他的腹肌上,一路向下,而后露着笑,脸颊飘红,霍邈。

她唤了一声,霍小喵。

最后,她随着霍邈的频率颤了颤,在他耳边低吟一句,男朋友。

霍邈噙着笑,手自然覆上她的柔软,悠悠姐他以相同的语调回过去,女朋友。

42、晋江独发(大修) ...中心听说陆悠得病的消息, 特地批了陆悠几天假。

说是让她好好休养,迎接未来的比赛。

中心很重视陆悠, 特别是教练, 一大早就提着花篮从东城赶过来探望陆悠。

只是巧了, 他刚推门进病房,就看见病房里某人正在提裤子,他怔了一小会, 随后睨到床上陆悠躺着, 光裸的肩隐隐绰绰地露着。

现在的年轻人……活力充沛哈。

教练干咳了两声, 掩饰自己脸上的尴尬。

小陆怎么样了?教练问正在换衣服的霍家属。

家属回, 烧退了。

哦。

教练点头,余光瞥着家属。

那我先走了, 小陆醒了告诉我一声。

教练发现和霍家属两个人待在病房里不仅无话可谈而且异常尴尬。

霍邈替陆悠捱了捱被子, 转身叫了一声教练,教练,悠悠姐一直打封闭会不会有什么机能损伤。

教练未等他说完插话道, 小霍, 这事你就不用管了,咱们队里已经给陆悠配备了最好的医生。

陆悠从未和霍邈谈到自己的伤病, 他也只是在电视中偶尔听到评论员提了一句她在巴巴多斯受的伤。

队里这次对陆悠的希望很大,希望陆悠能拿下历史上女子拳击奥运的第一枚奖牌。

他回头望了一眼陆悠,她双肩还贴着膏药,后背和胳膊留着淤青。

他记得晚上自己抚着她寸寸肌肤,借由冰凉的月光看到她身上骇人的伤疤, 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悠悠姐为那枚圆圆小小的金牌到底付出了多少。

陆悠醒了,在被子缝里冒出两颗眼睛,小喵。

他回头,眉眼弯弯,怎么了,悠悠姐?她含着笑,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她只是确认一下自己的小喵是不是还在。

还好他在,依旧是坐在自己的身边,温暖的手掌贴着她的脸。

她将霍邈的手掌朝下拽了拽,贴着他的掌心继续睡去。

*陆悠生病的事不知怎么就上了体育新闻,许露看到后咋咋呼呼地从横店飞回来,带了好多所谓的高级中药给陆悠,说是请了最好的中医师,让陆悠补补。

陆悠在许露的裹挟下强行地喝完了一袋苦涩的中药,躺在床上偷笑。

许露到底是老辣的江湖姐,很直白地问,陆悠,昨晚你是不是?说着,眼尾飞一样的上扬。

陆悠捂住许露的嘴,一边暗暗地点头。

许露扁扁嘴,笑的略带暧昧。

她和陆悠一碰头,便开始了无休止境的八卦聊天。

她是圈内人士,总会将一些明星的小秘密偷偷告诉陆悠。

说着说着,也就说到了自己身上。

她一部大IP电影要拍,投资商是个年轻俊朗的二代,导演是圈内有名的文艺片大导墨镜张。

她很轻描淡写地告诉陆悠,那个二代上次和我表白了。

她顿了一下,又喃喃,我同意了。

陆悠不可思议地望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戴上墨镜,长沿帽压地很低。

她说:那天江若尘去中心办离职手续,我本来想走的,可还是傻不拉几地在车里等着他出来。

那天江若尘出来,她见到了便推了门匆匆走到他的面前。

那次她用光自己所有勇气站在江若尘的面前,问他,我为什么不可以,我可以照顾你,你的病,我可以……江若尘抬头,睫毛轻轻颤动,他忍着自己全部的情绪同许露说:可我根本不喜欢你,许露。

他仰着头,从下至上的望着她。

她愣在原地,任由凄冷的秋风吹乱她的头发。

说完江若尘就走了,没有丝毫留恋,没有半刻的犹豫,从此便消失在许露的人生轨道里。

当许露再次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她一直尝试着用极为轻描淡写的语气转述江若尘的话。

但讲到最后,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用叙事的语调讲完整件事,她还是没忍住,没忍住流了泪。

陆悠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许露,只能默默地递了一张纸给她。

许露未接过那张纸,拎着包和经纪人走了出去。

*霍邈例行去枫姐的办公室,经纪人枫姐给他讲了讲最近要出席的推脱不了的会议,霍邈倚着电脑椅看棋盘上交错的黑白子,一直未回枫姐。

末了,枫姐说:羽生周三来找你,见么?自从霍邈多次推脱羽生的事后,枫姐就不再提起冬日联盟赛的事。

可是羽生家族遗传的执拗让他从不肯轻言放弃,10月回了日本,11月又从日本飞了过来。

近来霍邈身边也算热闹,除了迟迟不肯回日本说是爱上中国这座城市的自己的哥哥田村。

这会,又多了一个老师的孙子羽生一郎。

枫姐补充,他说有件羽生老师的遗物要给你,一本棋谱。

羽生这次,连家族的棋谱都拿出来了。

想必是真的抱着霍邈不同意就不回头的心从东京飞了回来。

枫姐以为霍邈不会在意这本棋谱,毕竟她和霍邈相处了六年,他从不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可是万没想到,霍邈落下一枚黑子,对枫姐淡淡地笑笑,好,那就见吧。

*周二的晚上,夜凉如水,无风无雨。

霍邈从棋院出来,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越是这样,他便越急切地想见到悠悠。

悠悠中心的人大多都认识霍邈,一见到霍邈的车那群小师妹就叽叽歪歪地聚在一起,而后朝馆子里喊一声,悠姐,你男朋友来了。

许久,陆悠穿着运动服从中心打着哈欠走出来,看到霍邈脸上霎时挂满了笑。

冬天到了最冷的时候,风卷着一地的枯叶朝她的方向呼啸地赶来,她刚洗完澡出来,湿漉的发梢被风一吹莫名便有种冷飕飕的感觉。

陆悠晃了晃脑袋,踏着小碎步从中心的高台阶上一节一节地跳下来,最后钻进霍邈敞开的大衣里。

今天怎么这么早?她抵着霍邈温暖的背,瓮声瓮气地问。

霍邈佝偻着腰,将头枕在她的肩窝,坦白道:哦,因为想你。

她踮脚去揉霍小喵的脑袋,然后扳着手指,哇,我们才分开,1、2、3……霍邈说:8个小时。

她龇着一口白牙笑嘻嘻,她的计数能力从来都很好。

霍邈朝前走了几步,将她紧紧裹紧自己的大衣里。

陆悠仰着头,呼吸着他的呼吸。

他问:还冷么。

陆悠摇头,头摆动的频率像拨浪鼓。

她觉得冬天很暖,即使和霍邈长时间待在一起的日子,都是在料峭的冬。

*周三的午后,霍邈去见了老师的孙子羽生一郎。

田村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这件事,偏是要和霍邈一起去。

霍邈有时候真的很想打电话给移民局的人,把性情大变超级粘人的某只强行遣送回日本。

羽生和霍邈约见在枫姐办公楼底层的咖啡馆,昏黄幽邃的环境,安静且无人打扰,很适合谈重要的事。

羽生来了,穿着日式的和服,引来周围一些顾客好奇的目光。

他见到田村坐在霍邈的身边,眯眼抱着一壶热热的咖啡,有意顿了一下。

霍邈哥。

他坐下,谢谢你这次能来见我。

霍邈未言,田村先吊着嗓子问了一句,我说你们羽生家到底要利用小邈到什么时候?他说完,羽生突兀地笑了一声,利用?田村很直白,不都是因为自己独孙没有下棋天赋,所以那老头才把自己东西塞给小邈的么?他扯动嘴角,笑的肆无忌惮。

羽生黑了脸,满脸的肌肉都在颤抖。

你说什么?我说的不对么?大江。

霍邈打断他们的对话。

空气凝滞了几秒,大江从愤懑中再次抬起头,而后他却看到对面的两个人,也在窥视着自己。

霍邈看自己的眼神,他再清楚不过,每次他和霍邈下棋在关子阶段,霍邈定会停下而后用这样的眼神长久的凝睇着他。

他是这样,田村亦然。

43、晋江独发 ...羽生觉得胸腔里一股莫名的气开始上涌, 喉咙开始有种梗阻感。

他枯瘦的手指抵着杯沿,来回的摩挲, 顿了半响, 他才将那股气咽了回去, 从包里抽出一本薄薄的书,这是爷爷留给你的棋谱。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本书推给霍邈。

田村睨着那本棋谱,见霍邈迟迟未动主动地将那本书敛到怀里, 那么谢谢羽生老师了。

霍邈哥, 我不会再打扰你。

他微微颔首, 而后转身离开。

田村。

霍邈唤了田村的名字, 给我。

田村将书拍在他手上,传说中羽生家的棋谱, 连看都不让我看, 小气。

他未翻看那本棋谱,走吧。

*从温暖的空调间出来再到室外,寒风瑟瑟的吹着风衣外套, 一股邪风由外至内钻进人的骨头里。

霍邈和田村等车, 田村从烟盒里抽了一支烟递给霍邈。

霍邈没接,倚着柱子看田村。

田村勾着笑, 用他特有的大阪口音问霍邈,陆悠身体如何。

霍邈阖着眼,谢谢关心。

他噗嗤一笑,烟灰抖落一地,小邈, 你好可爱。

他眯着眼,凑近看霍邈。

霍邈拍开他的手,淡淡地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他语气里未有半点的波澜。

唔他仰头吐了一口烟,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你好幸运,在中国能有个家。

霍邈睁眼,静默地看着他。

若不是当年在比赛中遇见田村,他也快忘记自己还有这样一位胞兄。

出租车停了下来,田村先霍邈一步钻进了车,他半降车窗冲霍邈挥了挥手,小邈,我先走。

留下霍邈一个人石化在原地……几秒钟后霍邈抱起手机,悠悠姐,你在哪?*陆悠恰好从拳击中心训练结束,顺路去了咖啡馆捎上打不到车的霍邈。

霍邈裹着外套从外面钻进车,脸上仿佛已经结了一层霜。

陆悠揉揉霍邈的脸,哇塞,是谁无情无义把你扔这的。

霍邈眯着狗狗眼,打小报告,田村。

陆悠滚热的爪子挠着他的脸,将他那张俊逸的脸拉扯成各种形状,还冷么?他蹭着陆悠的手心,继续点头。

陆悠便从后车座拿了一条围巾捂住他的脸,揉乱他的头发,特别有理有据地同他说,摩擦生热。

他回地一本正经,你这是外部摩擦,只有皮肤能感到温暖一点。

他凑了过去,在陆选手耳边低喃,我体寒,可能要内部摩擦。

内部……摩擦?!完了完了,小喵学坏了。

陆悠捏了捏他的耳骨,将他的头扭到一边,回家!回家摩擦?为什么霍邈说话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别人在调戏他的感觉。

陆悠嘴角扯动了一下,将围巾铺满霍邈的脸。

*田村走的很快,说是要参加自己母亲的婚礼。

伊藤在日本催,催着田村快点回来。

她说自己一个人结婚会很寂寞。

所以他作为母亲唯一留在身边的儿子,需要尽一份所谓的义务。

临行前,他去棋院和霍邈告别。

霍邈不在,倒是陆悠不知为什么在和棋院的小师妹们谈笑。

看到田村,她也愣了几秒。

师兄他外出参加会议,下午回来。

小师妹熟识田村。

田村点点头,陆选手,好久不见。

陆悠起身,伸出一只手,他没握,喃喃地对自己说,如果握了,说不定霍邈这小子又要吃醋了。

他背过手,正准备离开。

陆悠追上他,大江先生,我送送你。

她听霍邈说了自己母亲又要结婚的事。

他还开着玩笑,我以后可不姓大江了。

陆悠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岔开话题,一路顺风。

他佝着腰,窥察着陆悠的神情。

那种由内而外溢出的温暖荡在她的笑容里。

如果我父母没有离婚,那该多好。

他扬着笑。

哈?陆悠没听懂,歪头傻傻地看着他。

他说:这样,我可能会早一些在江里遇见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说完之后,又长舒了一口气,招手喊了辆出租车。

*等冬天更冷一点的时候,新年就快到了。

成小顺没赶上春运的火车,只好滞留在了帝都的陆悠家。

占着陆悠的沙发,占着陆悠的电视,还霸占着陆悠的暖宝宝。

霍邈偶尔送饺子上来,这厮吃的比谁都快。

陆悠将盘子推着成小顺,你洗碗去。

成小顺啃着饺子嚷嚷着不满,哇塞老姐,你怎么这么差别待遇呀,明明这盘是霍邈哥吃的。

陆悠一个爆栗上去,喂,你哪里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霍邈看不过去,我来洗吧。

成小顺美滋滋地捏着霍邈的肩,还是霍邈哥疼我哈。

霍邈两指夹走表弟的手,你洗,盘子会更脏。

表弟被嫌弃了一脸,哼唧一声去看电视了。

陆悠啃着苹果,坐在洗手台上看霍邈洗碗。

霍邈的手骨节分明,十指淌在水里,更是蛊惑人心。

陆悠的目光渐渐从苹果上转移到他的手上。

她靠近了些,握住霍邈的手背,刮下一点泡沫,指腹来回在霍邈的手指上摩挲。

小喵,你的手怎么这么好看。

她垂头,嘴角勾着笑。

霍邈将碗筷洗干净,丢到一边。

而后关上厨房门,将一直捣蛋的某人桎梏在自己的怀中。

他反扣住陆悠的手,贴上自己的侧脸。

陆悠刚吃完饭,手背还是蕴热的,他觉得很暖,一时不想放开。

陆悠坐着,眉眼弯弯,由着他抓着自己的手蹭他侧脸。

末了,霍小喵糯糯地告诉陆悠,我的手不仅好看,还很灵活。

陆悠:……*新年张阿姨回了老家,陆妈妈亲自下厨烧了一桌子好菜。

陆悠不会烧菜,在厨房里打打酱油,陆妈妈切一片牛肉,她就丢一片放进嘴里。

过了几分钟,她就被陆妈赶了出来。

客厅里,霍邈正和陆爸爸下棋,小顺一直在陆爸爸耳边叽叽歪歪地喊着该走这里,很快也被陆爸爸赶到客厅。

他和陆悠窝在沙发里,分享一包薯片,等着电视上八点的春晚。

陆悠想着,好像每年都是这样,她和表弟看电视,客厅里热热闹闹的。

只是今年,少了很多江里的亲戚,多了霍小喵。

来吃饭了。

厨房门被推开,陆妈妈端了菜齐齐整整地摆在桌上。

小顺先捧起酒杯,敬小姨小姨夫,转头又敬霍邈哥和老姐。

最后很喜庆地拱手,祝我的家人们新年快乐。

而后几个人一同捧起酒杯,乒乒乓乓的玻璃相撞声响彻在暖和的客厅里。

2012年,新的一年。

*过年,许露没有家人。

陆悠邀许露来家里一起吃年夜饭,许露不知怎么就拒绝了。

说是江里实验中学的人联系她,谈捐赠的事。

离过年还有小半个月,许露回到了江里。

江实验是他们的母校,11年年初,许露给母校捐了一片树林。

到12年年初,那片树林已经长满了小树。

校领导说是要以许露的名字命名,还要将她作为知名校友挂在学校的走廊里。

许露婉拒,说自己一个差生还是不要上墙给学生们做榜样了。

这次小树林的树全部栽好,校领导特地打电话给许露,问前面空地上立一块牌子,上面写什么话比较好。

经纪人本来轻描淡写地告诉许露,没想到许露听了之后说是要在过年的时候回一趟江里,亲自在那块牌子上写下一段话。

于是经纪人惊恐地发现,许露在拍戏空闲的时间不再打游戏了,而是开始偷偷地翻一些文章和字典。

经纪人吓的不清,还悄咪咪地打了个电话给陆悠,问许露是不是最近受了什么了不得的刺激。

对此,陆悠也是很疑惑。

毕竟许露自父母相继去世之后,就再没回过江里。

*江里的冬天没有帝都的冷,可总算还是飘了点小雪。

陆悠QQ里不时会冒出许露拍给自己的照片。

有自己初次和许露见面的老巷,她们的学校,还有少年宫。

江里不喜拆迁,所以很多东西历经数年还是老模样。

当陆悠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江里还停留在她念书的20世纪末。

时间过的太快,以至于在时间里活着的人渐渐的忘却了时间。

她扭头去看房间小沙发上坐着的霍邈,还是和少年宫时期的他一样。

捧着一本破旧的棋谱,醉心地翻着。

一页一页,最后手指在某一处停住。

迷蒙的眸子上抬,对上陆悠的。

他问:怎么了?陆悠从电脑桌前挪到床上,半倚在床沿看霍邈,看你。

他冒着清冽的笑,看什么?她摸霍邈的脸,看你有没有老啊。

果然,霍邈的脸和高中时期没多大差,深邃的五官,细腻的皮肤。

她摸着摸着,就不自觉地摸上霍邈的锁骨,再沿着他肌理的方向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了某一处结实的地方。

有老么?他问。

陆悠笑眯眯地摇头,一点都没变。

他垂下头,吻在陆悠的唇间,将陆悠的小爪子从怀里抽了出来,你也是,从未变过。

还是他从少年宫开始,就认识的那个侠肝义胆的陆悠。

*校领导年前还待在学校里等许露来,许露开着一辆低调的银色路虎从大门一路开到行政楼下。

校领导搓着手从楼梯走下来,迎着许大明星上楼。

这位学校的二把手曾经是陆悠和许露的班主任,当时还是愁着找老婆的酸秀才,现在已经两鬓斑白踏上学校的管理岗位,指挥着底下大大小小的老师。

见到许露,他很兴奋,问了很多事。

特别是当年自己教的那个班,出了一个明星歌手,出了两个世界冠军。

许露没什么兴趣和班主任叙旧,只是让班主任带她去看自己捐的那片小树林。

小树林的树苗都很纤细,小小矮矮地立在土里。

班主任说,这片林子很快就会长起来,到时候铁定会成咱们江实验的一处风景。

许露戴着墨镜,班主任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只知道她看了很久很久,到了夕阳落下余晖,她才记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郑重地交给班主任。

班主任展开一看,是两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我想了很久,牌子上还是写上这两句话吧。

班主任点点头,带着许露原路返回。

返回的路上,许露接了个电话。

班主任隐隐绰绰地听到了什么婚礼,他又忍不住靠近了一些,但是许露捂上电话,侧过头,老师,我先走了。

是追许露的那个富二代打电话,问起许露想穿什么样的礼服。

许露敷衍回,你挑就好了。

富二代纠结了很久,总觉得那款都配不上你。

她噗嗤笑了,那你发来,我给悠悠看看。

陆悠的审美?富二代表示质疑,毕竟他看到的陆悠,永远是穿着一身光荣的国家队队服。

陆悠在家里扑哧打了喷嚏,鼠标下滑看许露给自己发来的几张婚纱,每一张都非常的奢华高端。

露露,你家那位也太土豪了吧。

许露说:年后就结婚了,你别忘了准备一份超大的份子钱。

这么快?许露莫名来了一句,快一点,心里就会舒坦点。

*陆悠不懂许露这句话的意思,但她将许露要结婚的事和小喵讲了,这丫第一反应不是怎么和自己分摊份子钱,而是睁着迷蒙的睡眼问陆悠,份子钱不用担心。

我比赛的奖金快花光了。

我们可以结婚再挣回来。

好像不无道理。

陆悠傻了两秒,偏头看霍邈,啥?霍邈手指停在棋谱的某一页,打了个小哈欠,靠在陆悠的肩上,什么时候睡觉?陆悠:你不回家么?他扯过毯子,懒懒地:家里空调坏了。

44、晋江独发 ...陆悠拉上小毛毯倒在床上, 冒出两颗小眼睛,现在就睡。

霍邈合上书, 替她关上门。

他下了楼, 楼道黑成一团, 唯有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头顶的白炽灯会闪现两下。

到家门口,那盏灯又亮了,霍邈便打开棋谱, 封面上写着一排小字, 用毛笔写下的日文:上に登ろうとしない人は落ちやすい。

(人生如逆水行舟, 不进则退。

)是羽生老师临终前加上的。

他还记得老师走的时候曾和羽生一郎一样, 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他问自己是否恨过他。

他答不出来, 索性便没有回答。

于是他看到了老师眼里溢出一点眼泪, 他摆摆手,最后放霍邈离开。

霍邈知道羽生老师是个极其偏执的人,所以当他对祖国故土有留恋无法专心下棋的时候, 老师当机立断斩断他所有依靠。

他给了霍邈自己的全部, 却挖空了霍邈六年的情感。

还好,陆悠一直等着他。

霍邈将手上的那盘棋抹乱了, 棋子一颗颗地丢回盒中,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给陆悠:【悠悠姐,晚安。

】*许露真的和富二代订了婚,她正当红,新闻传的很快, 不出十二小时就占据了各大娱乐版块的头条。

陆悠居然还是听食堂的八卦小标兵周哲提到这件事,才知道原来许大明星是认真的。

周哲用一根牙签挑出牙缝里的肉沫,一边咧着嘴笑嘻嘻地对着陆悠,悠悠,许大明星这次真是嫁的好啊,老季家可是咱帝都的土皇帝。

陆悠怔了怔,是么?周哲咽了一口口水接着八卦,可不是,人家在这里多少年,根深蒂固。

他挑挑眉,用一种你懂的的眼神看着陆悠。

所以你红包准备给多少?周哲问,你和霍邈一起去,肯定也会上头条,这份子钱可不能少。

周叔叔,你喝你的粥吧。

陆悠将半块馒头塞进周哲的嘴里。

周哲噤了声,不再提起这件事。

但凡在中心待久的老人都知道许露狂追江若尘的事,也都知道江若尘生了很重的病。

他们从不会主动在陆悠的面前提起江教练,怕是在比赛前让陆悠分心。

教练知道,从江若尘来中心办完离职手续后,陆悠练拳一天比一天刻苦。

早春,他们集体又去了巴西集训,巴西光照足,条件也不算太好。

几乎所有选手都无法适应那里的环境,也只有陆悠早早的起床,绕着训练的场地一圈圈的跑着,每日又练到最晚,封闭多打了一针。

霍邈开始准备春天的比赛,每天便和陆悠视频。

偶尔会在棋院,一开屏幕便有些新来的孩子冲着镜头喊,师兄,你老婆喊你。

霍邈从棋室里出来,睁着一双朦胧的睡眼,盘腿坐在榻榻米上。

陆悠脸黑了一点,正敷着一片面膜。

小喵,你最近过的好么?陆悠每天都得这么问。

霍邈忍着笑,唔。

你脸凑过来。

她勾勾手指。

霍邈便乖乖地将脸贴近屏幕,陆悠按住屏幕上他的侧脸,戳了戳,嗯,又白了点。

棋院的一群师弟们这时候就会惊恐的发现,某位平日里一本正经面无表情甚至时时刻刻都在智商上藐视自己的师兄,正在用一种极其可爱的姿势凑近屏幕,像只小猫一般眯着眼。

师弟们小声商量,所以以后千万不要找拳击运动员。

怎么,我就觉得悠悠姐很好啊。

有师弟反驳,还举起五指一一列举,又漂亮,又阳光。

你看霍邈哥。

几个人转头看了一眼,迟疑了几秒,你晚上吃什么?面。

几个人巧妙地岔开了此话题。

*许露的婚礼是在江里办的,季先生觉得江里是许露的故乡,在故乡办婚礼会给许露家的温馨感。

他熟稔许露的个性,知道她是个念旧的人。

婚礼办在室外,一切都布置的温馨又低调。

季先生的家人本想在摩洛哥自家的独栋别墅里办场豪华的婚礼,季先生还是觉得该是回江里半场小而温暖,就邀请许露儿时玩伴的婚礼。

为此,还和家中的老人闹的有些不愉快。

许露提起此事的时候,竟也动了几分情。

她和陆悠提到富二代,总是我家季先生我家季先生这样说,陆悠托着脑袋望她,露露,我发现你变了耶。

许露啜了口热咖,哪有。

陆悠摸着胸口说,你变成熟了,心态成熟。

许露笑笑,我就当你夸我了。

顺便拍拍陆悠的肩,这次捧花归你了。

陆悠傻傻地笑,真的?必须的。

讲完,她又捏住陆悠的脸,哇悠悠,我请你去做光子嫩肤吧。

陆悠刚从巴西回来,整个一种从城乡集合部赶集回来的形象。

接机的时候陆悠穿着国家队的运动服挤在人群中间,霍邈差点未认出来。

还好男队的认出了霍邈,把正在和队友分享巴西纪念品的悠悠从人群里一把拽了出来,陆悠,你家霍棋手。

陆悠便将行李箱塞给教练,从队伍里冲了出来,小跑到霍邈的身边吊在了他的身上。

她比霍邈矮了大半头,必须要踮着脚才能勉强勾住霍邈的脖子。

霍邈直接弯下腰,将她抱离地面。

悠悠姐。

他伏在陆悠的耳边低喃,想你了。

陆悠蹭在霍邈的肩上,准备约饭,我们晚上一起……睡觉吧。

某人一本正经地打断陆悠的话。

都说小别胜新婚么。

这是师兄在上飞机前意味深长的和陆悠说的,这时候他正背着教练藏一大串的避孕套,说是在巴西买的什么欧洲人尺寸,回去试试看。

说着还硬是要塞给陆悠一袋,说用的到。

哇塞,师兄你要不要这么猥琐。

陆悠缩着脑袋,拒绝道。

悠悠,师兄这不是为了你好。

师兄更加猥琐的笑了。

陆悠正要将避孕套塞回给师兄,教练突然在前面大声嚷了一句,你们后面在干什么。

陆选手一个没拿稳避孕套甩到了教练的脸上……教练一万个懵逼脸从脸上抹下那块避孕套,颤抖着问,谁的?几秒种后,所有队友的手指头一齐指向陆悠。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教练看霍邈的眼神都是那种惊骇的,意味深长的,且上下打量着的。

晚上陆悠还特地想找个垃圾桶把这包丢人的欧洲人尺寸避孕套给扔了,刚扔又被小喵的狗狗眼觅到了。

这丫套着浴袍倚着门楚楚地盯着陆悠,陆悠手上举着这包套套一时间无所藏身。

他走到陆悠身边,悠悠姐,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你知道!陆悠心底撕心裂肺地咆哮着。

所以晚上,又不免一场酣战。

*陆悠几个老同学约了时间一同回了江里,有人不明白江叔叔的情况,偶尔在车里提了一嘴,江若尘……她三个字刚念完,就被其他同学捂了口。

同学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再说下去。

车前座的陆悠偏头看向窗外,许露则默默无言一直开车。

近乡情更怯,有很多事情都像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大家一同走过的放学小路,一同聚餐过的串串店,还有逃晚自习经常要翻的围墙。

江里实验还是将许露的牌子挂到了知名校友那栏,连带着在当地大肆宣扬了知名校友许大明星捐赠的那片小树林。

慕名而来看的人还不少,周六周日来踏青的一家三口更是很多。

后来班主任偶尔在人少的时候指挥工人打扫那片小树林,会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好像在哪里见过,又好像极为陌生。

他看过好几次都没上前问,最后在一次夕阳落下的时候,他鼓足勇气去问坐着轮椅的人,嘿,先生,我们见过么?那是个极为俊朗的先生,清癯的脸,姣好的五官,只是眼神流淌着淡淡的忧伤。

那个先生摇头说:我是听说这有片树林。

班主任很骄傲地介绍,<她的小甜饼>有没有看过,就是那个女主角,咱们学校的许露。

先生没说话,眸子里有了些情绪。

他未听班主任的滔滔不绝,只是一直凝睇着那片葱绿的矮树。

末了,班主任说:说起来,许大明星还给这片树林写过一段话。

他指着树林最角落的那块牌子。

于是年轻的先生摇着轮椅从路的一头走到另一头。

借着夕阳的余晖,看清了上面的字:希望小树长成大树的时候,你还在人间,活的圆满。

班主任说:当时我让她给这片林子起名,她说不会起,只想到一句诗,人生若尘露。

我说这名字也可以,她想想拒绝了,说太长干脆不起了。

他扭头,看到那位先生眼角有些泪。

他不再说话,后退几步走了。

那位先生想起很久之前,某人很幼稚送给他一盒千纸鹤,每一个里面都写着这句诗,她还很开心地告诉自己,若尘哥哥,你看这句诗里有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哦。

自己没忍心告诉她,这句诗的意思大概是说,人生美好的东西就像露水和尘土一样,总是消散的很快。

生命也是,感情亦然。

人生啊,真是好不公平。

45、晋江独发 ...许露结婚前一天未回家, 季先生打电话问陆悠露露的下落。

陆悠只听许露说过自己要去散散心,其他的她还真不了解。

季先生有些急, 担心许露会不会逃婚。

这些年他也听了些传闻, 知道许露的心里埋着一个人。

陆悠对季先生说:你别着急, 我去找她。

季先生很感谢,悠悠,那真是谢谢你。

顿了一顿, 他又冒了一句, 她会不会后悔?陆悠笃定地和他说:许露决定的事情, 从不会后悔。

她知道许露在哪里, 江里这么大,许露能待的地方却不多。

二尺巷, 一条破旧的古街, 许露家以前就在这,在巷口深处一家挺破的小卖铺。

小卖铺现在变成了便利店,那条巷子开始慢慢地被翻修, 那股难闻的油漆味在巷子里飘荡。

还好那条巷子人不多, 就算许露披了一件黑外套坐在便利店的玻璃窗里,也没有人认出她。

她在抽烟, 一根根地抽,大理石几上满是烟灰。

她想了想,借着酒劲打了电话给江若尘。

几秒后,江若尘的手机通了。

她枕着自己的胳膊问电话里,若尘哥哥, 我要结婚了。

她说:你能不能祝我幸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吐出一句话,你打错了。

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一颗颗砸在乳白色的大理石板上,她怎么会打错,江若尘的声音就是化成灰她也能听得出来。

后来陆悠就来了,带着季先生。

季先生半蹲着擦干许露的泪,露露,你还想结婚么?他说话的时候,语调平静又温柔。

许露倾身去环住他,老公。

陆悠知道,季先生对许露是认真的,不带任何除了爱情之外的情感。

他们相互搀扶着上了车,从二尺巷开了出去。

陆悠说自己要再待一会,便在那家便利店坐下了。

她手边还有半瓶度数不高的啤酒,静置在玻璃瓶里。

她摇了摇啜饮了一口,目光看到对面。

对面是一家KTV,陆悠清楚的记得那是拳击俱乐部以前的位置,于是她举起半瓶酒敬向对面,江教练,这次奥运我一定会实现我们的梦想。

*许露的捧花潜规则般给了陆悠,她抛了两次,陆悠挤在一群女人里疯抢,最后以自己的一身蛮力抢到了。

跟来的媒体偷拍到陆悠穿伴娘裙的样子,放在了各大娱乐论坛上。

那条裹着她的纱裙勒出她□□的身段,她恰好画了淡妆,那张精致的小脸即是清纯又蛊人心魄。

恰好陆悠是站在霍邈身边被拍到的,捧着一簇团花笑的万分灿烂。

热心的网民朋友便开始催婚,各种好配、快生孩子的言论一条条的冒着。

霍邈的师弟还特地截屏发给霍邈,顺便调侃一句师兄好福气。

霍邈垂头未忍住笑了笑,举起手机偷偷拍坐在自己前面的陆悠。

陆悠正用叉子狂叉骨头上的羊肉,嘴角沾了一些黑乎乎的酱。

霍邈在她身后唤了一声,悠悠姐。

陆悠停下动作,回头安静地看他,怎么了?他偷拍下陆悠的样子,没事。

伸出一只手,抹去陆悠嘴角的酱汁。

陆悠含着笑,捏捏他的耳骨,还是我家小喵贴心。

表弟在她身边嗷叫了一声,老姐,你俩能不能关爱一下单身狗。

陆悠摸摸表弟的狗头,敷衍地关爱了一下。

摸完,某人小眼神又飘了过来,陆悠也摸摸某人的头表示绝不偏心。

台上,证婚人大声宣读着誓言,许露哭的稀里哗啦,被季先生圈在怀里。

台下,人们将手举过头顶,高声呼喊着他们的名字,祝福着他们婚姻的美满。

时间如梭般飞逝,陆悠记得上次她们在江里的时候是高中,许露那时恰好被经纪人选中,有机会去帝都打拼。

没想到再次回到江里,许露已经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家庭。

*陆悠是晚上跟着霍邈的车回的帝都,她很倦了,半躺在车座上。

霍邈开车,她便凝睇着霍邈的侧脸。

怎么不睡?睡不着。

她勾笑,爪子勾住霍邈的手腕。

霍邈的手从她爪子上挣出,捂住她的眼睛,你睡会,到了我叫你。

陆悠抓住霍邈的手,好。

陆悠睡的很死,到家楼下霍邈唤了她几声她都未醒。

最后霍邈便扯了一条毯子盖住自己和她,干脆一齐在车上睡着。

隔日陆悠醒来,发现自己黏在霍邈的怀里,抓着他那只手死死地不松开。

霍邈一只胳膊被她枕在脑袋下,衣袖上居然还有自己的口水。

还好小喵没醒过来,陆悠赶快在车里找了两张纸,擦干净霍邈的袖子。

还顺带擦了才小喵脸上某些脏东西。

而后她惊骇地发现,为什么霍邈的脖子上又红了一片。

难道自己晚上又对霍小喵同志胡作非为了么!她摸摸霍邈脖子上的小牙印,两只眼睛凑近看着,再抬头,她发现霍小喵正盯着自己看。

呃……陆悠的小爪子挠了挠霍邈的脖子。

霍邈侧过身,清冽地笑笑,醒了。

昨晚我没做什么吧?霍邈说:你啃了我一晚。

啃了……一晚?陆悠看着霍邈脖子上一排排小牙牙,凑过去吻住,对不起。

他笑着问,嗯?你也可以咬回来。

陆悠梗着脖子告诉霍邈。

于是霍小喵很耿直地同意了,拽过陆悠,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啃在了陆悠的脖颈上。

啃着啃着,手就滑了下去,熟练的覆上她的柔软。

他额尖飘落几缕头发,头发后是他那张俊逸的脸。

陆悠捧着他的脸,支着身子回吻着。

他亦然笑的温暖,只身一挺,彻底进入了她的身体。

*许露停了戏和季先生出国度假,发了几条消息问陆悠想要什么。

陆悠集训过后又紧接着比赛,忙的连回复的时间都没有。

上面的人寄予陆悠很高的厚望,领导开大会的时候屡次点名陆悠,仿佛今年的奥运会奖杯已经拿到手一般。

陆悠晚上有空在中心外的湖跑步,教练就跟着她,顺带训练她退步的动作。

这次参加奥运会的有美国的老将艾丽斯,她在锦标赛以极为微弱的分数差距输给了陆悠。

这次她代表美国参赛,也是陆悠拿金牌最有竞争力的一个对手。

跑到湖的尽头,教练的小电瓶也没了电。

陆悠身上沾满汗水,靠着一棵老树边喝水边听教练讲自己步伐上的错误。

艾丽斯擅长攻击,步子稳出拳快。

教练做了几个假动作脚步挪了几下。

陆悠轻松拦截,点头调整着自己的步伐。

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教练一看手表,已近凌晨。

陆悠提上包,走了几步又回头,教练,这次奥运会江教练会去看么?她前些日子无意间听到教练要预留一张票,说是给一位已经辞职的教练。

教练没回陆悠,指着她的右脚,你好好重视一下自己的伤。

他是听说陆悠在集训的时候又打了针封闭,陆悠这丫头,实在是太拼,不要命的那种拼。

初夏来的很快,许露度假回来,帝都的街头已经开始有人换上了短袖短裤。

陆悠和队里的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开往机场,一路上大家都挺开心,相互合影听着教练唱难听又蹩脚的老歌。

机场候机的时间不长,机场提示检票的声音刚响起,她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叫她。

悠悠,是你家的霍棋手。

男队有人认出了喊陆悠的人,拉了拉陆悠。

陆悠扭头,果然是霍邈。

不是说要去韩国比赛的么?她诧异霍邈怎么突然来了。

霍邈说:有件东西忘记给你了。

什么?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金牌,刚被擦拭过牌面反光但仍然可以看出这块金牌年代的久远。

陆悠很熟悉这块金牌,是当年霍邈去日本时,自己送给他的那块。

她没想到霍邈还留着,而且保存的这么的完好。

这是?她怔了怔,许久才缓缓开口问道。

霍邈把那块牌子挂在陆悠的脖子上,悠悠姐,金牌可以还给你了。

你收着吧。

她眉眼弯弯,你不是要比赛了么?我已经足够幸运霍邈补充,所以金牌还给你。

足够幸运?陆悠低头看那块许久之前的牌子。

他半弯下腰,将陆悠圈在怀中,垂头对她耳语,因为你已经在我身边。

他说:悠悠姐,祝你比赛成功。

机场的提示音又响了起来,他揉揉陆悠的脑袋,淡淡地笑着。

46、晋江独发 ...凌晨两点, 飞机一路滑翔停在了伦敦机场,陆悠和队友们从飞机上下来, 已然精疲力竭。

伦敦下着小雨, 空气里带着一丝凉意。

陆悠裹着外套钻进了车, 车上的队友正在紧张地看着拳击视频。

这是她们女队第一次来参加奥运,所有人都非常的紧张,车上的气氛降至冰点, 一路污染说话。

陆悠枕着胳膊看伦敦的夜, 听着披头士的那曲《hey Jude》。

通往奥运村的一路很漫长, 汽车像是怎么开也开不到尽头。

陆悠阖上眼, 脑海中全部都是擂台和人们潮水般的掌声。

她突然觉得胸口很闷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她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挪开, 那块石头却越压越重。

再睁眼, 车到了。

教练简单地交代了几句,最后还是如往常一样鼓励大家,大家要放轻松, 对方肯定不是我们的对手。

陆悠站在女队中央, 敷衍一般和大家喊着口号。

她想起很久之前在拳击俱乐部的时候,那时有许露, 有小喵,还有江叔叔。

她在里面大放厥词,说自己会站在拳击界最高领奖台上摘下一枚属于自己的金牌。

现在,机会来了。

开始的比赛陆悠很顺利,毕竟她拿了多次的世界冠军, 又辛苦集训了这么久,对付几个不是那么厉害的对手亦然是绰绰有余。

从小组,到四分之一,最后到半决赛。

主教练和教练站在台下看陆悠,她发挥稳定步伐轻快,出拳稳准狠且没有半丝差错。

两分钟结束,广播里很快传来比分,几个9:10,陆悠右手被裁判高高举起。

陆悠,好好回去休息,决赛平稳发挥,这金牌肯定是咱的。

主教练递了块毛巾给陆悠。

陆悠从拳击台上钻了下来,教练,我能打个电话么?她没接过记者的话筒,一路从擂台朝场外走。

到观众席的角落,电话通了。

电话那头,一个糯糯的嗓音响起,悠悠姐?伦敦和北京有七小时的时差,现在那里该是凌晨。

但霍邈听起来还未睡着,电视机响着和会场一样的音乐。

她抵着柱子,鼻子一酸,小喵,我可以进决赛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眶莫名的就红了。

我看到了。

他回。

她倏然觉得心中的那块石头裂了几条缝,很多情绪顺着那条缝汩汩地朝上涌着。

所以她比完赛最想听到的就是霍邈的声音。

如果我没拿到冠军……她吸了吸鼻子,把自己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抛在霍邈的面前。

霍邈说:悠悠姐你还记得当年农心杯,你对我说过什么吗?她摇了摇头,手指扣着墙缘。

你说,我是你的冠军。

他紧接着说,悠悠,无论你最后有没有机会让全世界第一次为女子拳击比赛唱起中国国歌,你都是我的冠军。

他说:陆悠,我爱你。

*当陆悠再次站在伦敦场馆的擂台上时,她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可以触到自己的梦想。

时间只有两分钟,她攥着拳头打出了第一拳,全场霎时安静了下来。

艾丽斯不愧为美国的老将,她一路遥遥领先对手冲进决赛,步子很稳,一晃躲闪过陆悠的进攻。

她们僵持不下,评论员亦然看不出两人最终的谁会拿到第一块女子拳击金牌。

时间线是120秒,她们的比拼好似将时间拉长到120分钟。

主教练不断地抬头看钟,又望着被艾丽斯死死扣住的陆悠。

她肩上有伤,右腿有伤,艾丽斯死扣恰好在陆悠的伤处。

教练从没见过这么倔强的运动员,他受过同样的伤,知道这种伤一碰便是钻心的疼。

但是陆悠还在坚持,牙齿死死咬着唇,干裂的唇上溢满了血。

还有十几秒,她还在寻找着进攻的机会。

陆悠,放手。

主教练看不下去了,牌子不要了,放手。

她打了三针封闭上的场,从未有拳击运动员这么拼命,甚至可以说不要命。

陆悠,现在就放。

陆悠。

陆悠你疯了。

当——陆悠坐在地上,拽着擂台的铁绳。

她耳边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外界吵杂的声音嗡嗡的虚晃在她耳际。

可惜她还能看到,看到裁判举起艾丽斯的手,看到观众席上的美国人激动地甩着手中的衣服。

她有点不想离开擂台。

观众席上的人陆陆续续的走完,她秉着气强忍着泪。

而后她抬头,看到观众席上团聚着一群人。

红色的衣服,红色的帽子,四角的人拉着旗帜的一角,红旗上挂着五颗星星。

他们人很少,十人左右。

就这么在放着其他音乐的拳击场,在人即将散尽的观众席上立着。

有人喊了一句:陆悠。

陆悠起身,看向他们。

陆悠,奥运会中国女子拳击第一枚奖牌的得主。

一个男人撕心裂肺地朝陆悠喊着。

他们肃然,开始对着陆悠唱起国歌。

陆悠,奥运会女子拳击第一枚银牌得主。

陆悠。

陆悠。

他们鼓起掌,喊着陆悠的名字。

终于场馆里有其他人停下脚步,去看擂台下那个小小的,穿着红色拳击袍的拳手。

她的国人告诉她,陆悠,你是我们的冠军。

她尽力了,所有人都知道。

陆悠就像很多年前在田径场那样,嚎啕大哭。

她第一次这么放肆的哭是因为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再练田径,她最后一次这么哭,是因为就算她输了,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人怪她。

她眼前雾蒙蒙一片,抬眼,看到观众席的一个角落,有人转动轮椅从残疾人通道滑了下去。

所以她的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陆悠从伦敦回来的时候,胳膊已经很难再抬起。

队里送陆悠去医院,医生惊骇地告诉主教练,陆悠胳膊骨折很久了。

陆悠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悠悠,这次队里对你的表现很满意。

教练还在安慰陆悠,你尽力了。

教练,我们什么时候回国?很快。

陆悠点点头,换了一侧躺下。

陆悠这孩子,太自责了。

主教练在门口点了根烟,都是队里给她的期望太高。

艾丽斯早就知道悠悠的伤在哪。

教练有些不服。

本身伤病就是运动员最大的弱点。

主教练吐了一口烟。

还有16年奥运,教练对未来满怀期待,陆悠这丫头好的很快,马上又活蹦乱跳地让我带纪念品了。

他们相识一笑,鼻腔里叱出暖气,还好这次领导看了直播,陆悠确实是拼了。

主教练有些无奈地拧着眉,难得啊,队里这么宽容。

08年大家能像现在这样宽容点,刘……哎。

主教练打断他的话,建国啊,别说了。

*陆悠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机场接机,她的粉丝,她的家人,还有霍邈。

她瘸着胳膊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老远就听到表弟沙哑的吼声,老姐,这里这里。

他疯狂地甩着牌子,生怕陆悠看不见。

等陆悠出来了,他又让粉丝小声点,老姐胳膊断了,你们轻点声。

粉丝狂甩表弟白眼,明明某人喊得最大声,那鬼叫声响彻整个机场。

陆悠从人群中挤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用她那只断了的胳膊抵住表弟的嘴,妈耶,成小顺你住嘴好不好。

表弟乖乖地点头,缩到霍邈的身后。

悠悠,你爸给你买了糖醋肘子。

陆妈妈替陆悠接过书包,到时候你和小邈早点来吃。

还有桂花藕,都是你喜欢吃的。

陆爸爸笑眯眯。

身边一小撮粉丝环着她,给她塞礼物,大大的毛绒玩具,还有一些花。

大家只是在关心陆悠的身体,很少有人提到这次奥运会。

还有粉丝替陆悠操心,悠悠,你什么时候和霍棋手有小宝宝啊。

霍邈在一旁忍着笑,很认真地告诉粉丝,等悠悠姐胳膊好了。

啥……啥?陆悠轻轻扯了扯霍小喵的衣摆,让他不要瞎告诉粉丝,粉丝完全会当真的。

霍邈在车上替陆选手扣好安全带,是要等你胳膊好了。

某人正用自己没断的那只手胡乱地摸着霍小喵的小脸,为什么?霍邈凑近,暖暖的气息洒在陆悠的双唇,我怕压着你,你胳膊会疼。

压着……压着?!关键是霍小喵还特别煞有其事地说着,纯洁的小眼神没有一点猥琐的颜色。

他是怎么做到的。

是……么?陆悠扬着唇,一手勾着他的脖子,在他唇角咬了一口。

车内气压很低,某人又极不安分地勾着自己慢慢地不经意蹭着……霍邈心中便有了一簇火,在他胸口肆意地攢着。

他垂头,回咬在陆悠的唇上,一手从她宽大的卫衣下滑了进去。

霍小喵。

她趴在霍邈的耳边,我受伤了。

霍邈偏头,看到她那双蛊人的狐狸眼。

所以,你不要动。

她呼吸加重了些,我来。

47、晋江独发 ...她吻在霍邈的唇角, 手一路下滑覆在他光洁的腹肌。

小喵,你是不是偷偷又练过了?她勾着唇, 未断的那根胳膊缠着他。

他哑着嗓子, 压住自己肋骨里汩汩向上窜的火, 嗯。

陆悠笑意更浓,纤细冰凉的手指亦然一路向上。

划过他的每块腹肌,最终褪去他的上衣。

霍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压住陆悠的手腕, 悠悠姐。

怎么?他未忍住, 将陆悠扯进自己怀中, 手肘支起身子,凑在她耳边, 我不会弄疼你。

为散去的粉丝在车外看着路牙边的小车摇啊摇, 凑到成小顺耳边悄声问,这车是要爆炸了么?成小顺捂住小粉丝的眼睛,呵, 年轻人。

*事实证明, 小喵是一只表面很乖的骗子。

陆悠断了的手臂确实没有受到半点的伤害,但是第二天她只觉全身快散架, 走路的时候每一根骨头都发出滋滋的响声。

许露因此嘲笑她,哇塞,没想到你家霍棋手这么厉害吼。

陆悠将半块面包塞进陆悠的嘴里,喂,你真不用拍戏的么?许露托着下巴, 这几天不是没戏可以拍么。

陆悠端起托盘冲许露吐吐舌,先走了。

喂,你不是才比赛过么?陆悠一根胳膊还瘸着,就早早地来中心。

大概是这几天霍邈忙着全国各地比赛,她一个人在家也挺孤单的。

食堂门口周哲听着老掉牙的音乐,看到陆悠将盘子放到收残处,开了窗户朝陆悠招手,嘿,悠悠。

陆悠走到他那,惯例掏出纪念品给周哲,给小周的。

我女儿就盼着陆阿姨的纪念品。

周哲拍了拍啤酒肚,笑得阳光灿烂。

比赛我看了,你也是拼了。

周哲笑笑,收音机里还放着杀马特的音乐,他就这么云淡风轻地一边剔牙齿,一边幽幽地说:可惜,没拿到金牌。

他说:这个世界上又有谁会记住第二名呢?他坐着的值班室里,挂着满墙的奖牌,银色的、铜色的。

陆悠停在那里,和他对视了一会。

就像一块伤疤好不容易愈合,又有人洒了一点盐在那块疤上,未愈合的疤总会带着钻心的痛。

*陆悠从中心回家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她顺便买了一根雪糕。

隔壁的酒店有人结婚,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着。

漆色的天空上炸开很多绚烂的烟花。

陆悠坐在便利店门口的藤椅上,安静地看着天上的烟花。

悠悠姐。

她啃了半口雪糕,身边的藤椅上便坐了一个人。

小喵,你还记得很多年前在江里,你走的那天,天上也有烟花么?他和陆悠一起抬头,看几滴火星掉在沥青路上。

他回头看陆悠,看到她眼角溢了些泪。

悠悠姐。

他温热的掌心包住她的手。

霍邈凑近,将她鼻尖上的雪糕渍抹去。

陆悠对上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霍邈身上,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从眼神到面容,没有半点岁月的痕迹。

就像高中时候的他,还散发着暖暖的少年气。

还有五十年的烟花,我陪你一起看。

她噗嗤就笑了,捏着霍邈的耳骨,小喵,你嘴好甜。

他垂头,吻在陆悠的唇边。

分你一点。

他眼睛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糯糯地在陆悠耳边说着。

*12年夏天很快过去,奥运会的热潮并未就此消散。

如周哲所言,人们对亚军的记忆不多,大多的热度都在体操和乒乓球上。

陆悠也落得清闲,比赛过后,年轻的一批运动员从各省调了上来,渐渐的成为女队的中坚力量。

陆悠知道,于一个运动员来说,她的职业生涯并不会很长,也许12年的伦敦就是她的终点,也许她再拼一点还会等到16年的里约奥运会。

霍邈秋季的比赛陆续开始,从帝都到温暖的南方,才从中国到东京和首尔。

陆悠和表弟守着收费电视台看霍邈的比赛,两个人就像童年过年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那般,聚精会神少有交流。

霍邈在围甲赛之后成绩越来越好,随着中国围棋的逐渐崛起,他亦然成了中国围棋的领军人物。

他奇崛精妙的棋风,怪诞的路数在12年以后的棋坛上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深冬,霍邈从日本回来。

带着田村硬塞给自己的几箱日本土特产。

田村又换了姓,在日本棋坛被嘲了很久。

所幸冬日他比赛的成绩不错,人们就此也不再提他改姓的事反而是将注意点转在了他一些花边新闻上。

霍邈在日本的时候,每次田村来见他都带不同的女人,各个都是芙蓉美色,妖冶动人。

霍邈从未看她们一眼,百无聊赖地在藤椅上阖眼等菜上桌。

偶尔有女人向霍邈表达好感,霍邈熟视无睹地抽出手臂,继续窗外美景。

田村安慰美女,我弟弟家那位,管的很严。

我弟弟这不是胆小么……远在中国的陆悠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和表弟继续抢着电视看。

田村扭头和霍邈说:听说羽生家在联盟赛上拿了第三,丢了蝉联几年的冠军,他顿了顿,我才知道,前几年的比赛都是你替羽生家去比的。

霍邈未言,静默地看着窗外下起连绵的雪。

田村啜了一口红酒,桌垫上滴下几滴酒渍,小邈,你世界排名快第一了。

排在霍邈前面的人不多,有几位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

霍邈对田村,等你退役的时候,可以来中国。

田村不知怎么,倏然地心间一酸。

霍邈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语调轻柔了些,到时候,你可以姓霍。

他说:这个姓,你不必再换。

田村怔了怔,眼眶红了一圈。

挽着田村的女人第一次见田村这样,眼神里没有半点的戾气。

他没回霍邈,又灌了一大口酒。

*田村从日本再次回到中国的时候,距离他上次见到霍邈已经走过了一个春夏秋冬。

他退役的消息震惊了整个日本棋坛,完全不亚于当年霍邈抛下羽生家族一意孤行地来中国一般。

他在棋院外面开了家辅导机构,给进不了棋院的少年们补习围棋。

每次聂老师下班从辅导机构门口走过,这丫还蹦跶出来操着一口不流利的中文和老师打招呼,聂老师,晚啊。

晚个鬼……聂老师不止一次地在霍小喵耳边暗戳戳地讲过,你哥有一点过分,补习机构怎么能就开在棋院对面。

霍小喵落下一枚黑子,淡淡地回,您不用睬他。

几天后,聂老师在霍邈面前摔棋谱,霍邈,你哥把我女儿拐走了你管不管。

霍邈:老师,很快他就会还回来了。

聂老师:……田村的补习机构开的很好,开着开着还撺掇着陆悠也在拳跆中心外面开一家,悠悠,你已经到了退役的年纪了,是时候为自己想条出路了。

陆悠正爬在床上看直播教程,白天她刚被队里通知,说晚上记者会做一个简单的采访。

奥运过后,她又陆续参加了一些世界级的比赛,都拿下了不错的好成绩。

于是人们又将里约奥运会女子拳击第一枚金牌的希望寄托在了她的身上。

陆悠被队里逼着拍了些广告,再加上许露总是在采访里说着我家陆选手,坊间很快就有聚集了一大批陆选手的粉丝。

网友们还亲切地称悠悠为,拳击妖精。

陆悠看到这个称号的时候,鸡皮疙瘩差点没掉了一地。

偏偏霍邈还特别认真地和陆悠说:悠悠姐,这个称号很形象。

很……形象??于是霍小喵用他惯常清纯且蛊人心怀的语气说:悠悠姐,我先睡了。

陆悠合上电脑,你不回家么?霍小喵:家里暖气坏了。

陆悠:你家暖气去年就坏了。

霍小喵盖上毯子,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田村听说陆悠被冠上妖精的称号,半口凉水直接喷到陆悠衣袖上,网友是瞎了么?他用日文嘀咕了一声。

什么?挺对的,田村指导小孩下棋,你说陆拳手像不像小妖精。

小孩看到陆悠刚摘下的拳击手套拼命点头,陆悠阿姨特别漂亮。

阿姨,嗯。

友情提醒,明天直播不要让小邈在现场。

顿了良久,田村幽幽地来了一句。

陆悠没听田村的建议,直播的时候放了持续借口家里暖气坏掉的小喵钻进自己的房间。

直播间很快挤进了几十万的人,若干的弹幕在荧屏上光速地飞着。

大家想知道的问题无非是奥运会的准备情况和陆悠的感情问题。

陆悠悄悄地展开之前打好的笔记,奥运会,我一定会尽力,大家请放心。

她说的一本正经,连笑容都提前规划好了。

陆悠讲完后,直播间里传来一声轻笑,声音低沉显然是男人的。

而后屏幕就黑了,半分钟之后,陆选手很和蔼地坐回了屏幕前。

那么您最近有没有结婚的打算呢?陆悠:我……悠悠姐,再不做我就睡了。

某人糯糯的小嗓音从遥远的一边飘进了直播间。

网民们再一次沸腾了,直播间霎时涌进了一大波人。

直播又黑屏了半分钟,陆悠冲进房间的一角,霍邈!嗯?霍邈捧着本棋谱坐在台灯下,一页一页地翻着。

陆悠想网友说的也没错,看到霍小喵的脸,大概气就消了一大半了,再等10分钟。

哦,好。

他仰着头,淡淡地笑着。

48、晋江独发 ...陆悠觉得霍邈上辈子一定是一块狗皮膏药, 不然怎么会在床上这样的粘人。

最可怕的是,这丫第二天还有一场世界级别的大型比赛。

缠了她一宿, 隔日霍邈就和没事人一样精神抖擞地随着老师出去比赛了。

在电话里他还特别贴心地交代, 悠悠姐, 熬了点腰子粥给你补补。

真是万分的贴心。

陆悠正巧是放假,躺在床上胡乱地翻着微博上的评论。

昨天直播结束她就被霍小喵拉到了床上,还未来得及看网友给自己留的言。

她手指在屏幕上往下滑, 越滑嘴角颤的越厉害。

【陆悠居然包养小狼狗?】【世风日下, 道德沦丧, 国家运动员都能养小狼狗了?】【弱弱地问一句:霍邈九段是不是被绿了。

】而后一水的人又涌进中国棋院的官方微博下面刷小柳条。

连许露都未忍住打电话给陆悠, 悠悠,你家小喵昨天晚上直播又做什么了?陆悠托着脑袋搅动着碗里的半块猪腰子, 你说霍邈平时的形象到底是有多伟岸, 怎么就没人相信他就是那个小狼狗呢?许露扒着手指说:霍邈九段,传闻中脸上没有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一个棋风奇崛, 行事古怪, 谜一样的男子。

陆悠:……我日你妈哦。

*和霍邈对弈的对手,不是一个人, 是一台机器。

他以极其复杂精准的编码和思维维度成为目前棋坛上最为可怕的棋手。

人类的大脑究竟是否可以战胜机器,连制造机器的人类都无法知晓。

师傅本来不准备让霍邈去参加,但到最后霍邈还是去了,师傅问起原因,霍邈只是淡淡地对着他, 我想挑战一个我没有信心打败的对手。

这时候,快28岁的霍邈已经走到了棋坛巅峰。

极少有棋手能够战胜他。

人们发现,即便霍邈到了这样的年纪,他依旧与当年十几岁才出来参赛的他无太大的差别。

俊朗挺拔,眼眸清澈,身上还带着一股时间抹不去的少年气。

有人说霍邈和其他棋手不太一样,他在该落日的年纪却还是像太阳一般高悬在棋坛的高空,以炙热的温度给中国的棋坛带来无限的生气。

所以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的媒体都认为,这场比赛应该是霍邈代表棋手最高的智慧水平和冷冰冰的机器作战。

这一天,世界上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霍邈和他的对手。

原来不怎么关注围棋的人们也相继打开电视亦或是网络,去关注亘古未有的赛事。

霍邈出场,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浅边眼镜,他度数不高,极少带眼镜,现在倒是有了几分斯文的书生气。

他坐在机器的对面,阖眼,静默地等着比赛开始。

滴答一声,红色的数字开始倒数,他睁眼,下了第一步。

对手没有感情,没有表情,思维极快,这也就意味着他不会出现任何的破绽,也可以完美避开霍邈任何的心理攻击。

霍邈下了第一步,几秒的反应,他就下了第二步。

时间一分一秒的游走,棋盘上堆积的棋子愈发的交错复杂。

这个时候无论霍邈输还是赢已然不重要了,霍邈已经和机器战到了关子阶段。

这一盘,差点就能赢了。

霍邈脸上已经未有半点的神情,他们之间宛如两个构造精妙,思维复杂的机器在对战一般。

最终,霍邈1:4不敌机器。

但他在比赛中的表现再次让世人震惊。

这样的思维广度,敏捷力和决断力,完全冲破了人类的极限。

所以比赛之后的采访,各国的记者都异常的兴奋。

他们积攒了一肚子的问题齐齐地抛给霍邈,霍邈有些倦了,靠着椅背偶尔回答,大多都是师傅含着笑替他回答记者各种刁钻的问题。

霍邈抱着一堆话筒,百无聊赖地数着挂壁上的钟摆摆动幅度。

最后有日本记者将话筒差点塞进他的嘴边,用带着关西口音的调调问霍邈,最后想对大家说什么。

师傅挤了挤霍邈的胳膊,小邈,说话。

他脸上的笑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有记者见霍邈脸上无聊的神色愈发的藏不住,有意八卦问了一句,请问霍邈九段,有没有听说昨天晚上陆选手的直播事故?这几天除了霍邈九段大战阿尔法狗的新闻不断地在各大论坛上刷屏,陆悠直播突然冒出小狼狗粘糯声音这件事亦然霸占各种娱乐八卦头条。

人们还是极少参与这种有关体育明星的八卦讨论,正巧今天霍邈也在,自然会有记者趁热度还高多嘴问一句。

师傅这几天被单位领导骂,说是官方号被各种好事的网民刷绿色的小柳条。

一听记者要问这个,不断地同霍邈挤眉弄眼,我们今天就谈谈比赛的事。

霍邈淡淡地回:解释一下,昨晚悠悠姐直播镜头里的那个小狼狗,是我。

??!!记者怔了怔,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还是师傅反应快,及时岔开了话题,下次的春之杯,我们棋院……霍邈偏头,抿开一丝笑。

*所以霍邈哥的形象是崩塌了么?表弟躺在沙发上,刷着陆悠的平板。

陆悠呛了一口水,你怎么还不去上课?老姐,今天新生开学。

表弟已经保研,开学未有多久,导师让我去带新生,我这不是溜了。

哦,对了。

陆悠正巧想起什么,小喵的小徒弟,七七,好像来你们学校念书来着。

七七?表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顿了顿,他又趴在沙发上问,老姐,这个七七好看不?陆悠一抱枕甩过去,喂。

我说,都这样了表弟咧着嘴,你和霍邈哥都没有结婚的计划么?他指着平板笑着,昨天这群人还刷小绿苗呢,今天就开始在你微博底下催婚了。

陆悠脸上的笑容滞住,奥运会之后。

老姐,你真要参加16年的奥运会?陆悠的年纪不算大,但是放到拳击运动员里就算是迟暮之年。

她又是一身伤病,虽然这几年,她的成绩依旧瞩目。

唔。

陆悠回的淡淡的,这是我最后一届奥运。

表弟嘴快,追问:如果还是没拿到金牌呢?陆悠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觉得人生有很多事情都很难两全,就像如今她虽然可以在职业生涯的巅峰退役,但她还是想追逐可能无法如愿的未来。

她始终记得,很久很久之前,她在拳击俱乐部门口对着江叔叔喊着,我实现我们的梦想。

得,老姐,就当我没说。

表弟岔开话题,笑嘻嘻地又聊到了许露最近拍的电影。

季先生极宠许露,帮着她拿了许多不错的资源。

又担心露露身体受不了,请了几个助理跟着她。

网上很快就有流言蜚语说许露是为了资源和季先生在一起,又有人说许露请多个助理耍大牌。

季先生的原则很明确,能用钱解决的尽量解决,不能用钱解决的,他一般亲自出面解决。

于是许露总和陆悠讲,说这几年她好像没什么黑粉了。

陆悠嚼着黄瓜看拳击比赛,一边问许露,你说圣诞节送什么礼物比较好?送霍邈?嗯。

不是吧陆悠同志,你和霍邈都老夫老妻了居然都没一起过过圣诞?陆悠捂着许露的嘴,不是前几年都挺忙的么。

你想知道我一般送季先生什么么?陆悠凑过去傻笑,什么什么?许露揽过陆悠的肩,在她耳边低喃,送我自己啊。

我有个朋友,是买睡衣的。

许露把朋友圈推给陆悠看。

陆悠瞄了一眼火速关掉,哇塞露露,这不太好吧……你家霍邈不喜欢这个?许露点着一套兔女郎。

你有毒。

陆悠将黄瓜梗扔进垃圾桶,背起包准备去中心。

实在不行你可以看看这个。

许露极为真诚地又发了一套给陆悠。

陆悠笔记本当的几声弹出几个小框。

陆悠未来及的关电脑,直接套上外套,你去不去片场,我送你。

许露点点头,去。

恰好霍邈从外面进来,手上提着一饭盒的糖醋肘子,悠悠姐,吃肘子么?陆悠摇摇头,我先去中心处理个事。

哦,好。

霍小喵含着笑,点了点头。

你顺便帮我电脑关一下。

陆悠还不放心地交代,等会成小顺回来了,指不定要在电脑上装什么游戏呢。

好。

半分钟之后,陆悠惊恐万状地从室外闯了进来,等一等,我来关电脑。

霍邈正坐在电脑旁,看电脑上的那几个弹出的对话框。

陆悠擦过他的肩合上电脑,脸上飘起一丝红晕,呃,我等会回来。

霍邈忍着笑,偏头问陆悠,悠悠姐,原来你喜欢这个?不是……多嘴的许大明星插话,霍邈你别误会啊,是陆悠说要选圣诞礼物的。

陆悠嘴角疯狂地颤动,许大明星,小叛徒。

霍邈若有所思地点头,唔,这样。

陆悠抢过笔记本塞在巨大的胯包里,小喵,你可别多想啊。

没有。

霍邈冒出小虎牙,清冽地笑着。

*许露回到家就将这事讲给季先生听了,季先生觉得好笑,没想到陆选手这么可爱。

许露浅浅地笑,是啊,我从小到大只有陆悠这么一个朋友。

季先生环住她,以后你还有我。

他弯腰,吻了吻许露的额尖。

许露勾着媚眼,我去洗澡。

她穿过长长的走廊,最后走进卧室。

许露喜欢乱放东西,她要找季先生送她的项链,找了半天也未找到,开到最底层抽屉的时候,里面哗的掉下一大叠照片。

她叹了一口气,一张张地拾了起来。

最后一张,是十年前他们在拳击俱乐部门口拍的一张合影。

那个时候,俱乐部临近倒闭,散伙的时候,经理对大家说:大家聚到门口,最后再拍张照片纪念一下吧。

她便硬是挤到江若尘的身边,比出一个v字。

她那时到没发现,原来江若尘在笑。

泛黄的照片里,他嘴角极浅地勾了勾,露出一个不那么明显的笑容。

她看了一会,将那垒照片塞进柜子里,冲着空荡地走廊喊了一声,老季,我项链在哪?抽屉最右边。

季先生啜着热咖,低沉地嗓音响在长廊里。

*圣诞节快到了,帝都早就飘起了小雪。

积雪厚厚的一层,铺天盖地地覆在沥青路面上。

商店玻璃橱窗上挂满了圣诞老人的贴纸,音响里开始循环播放《圣诞快乐》。

陆悠从拳跆中心朝外走,手上戴着厚厚的手套。

今天照理说晚上无雪,等到陆悠走到拳跆中心外的商场时,细密的小雪便从空中落了下来。

她躲到便利店外,包挡在头顶。

小喵,你在哪?一会,陆悠拨通了霍邈的电话,她吸了吸鼻子,还伸手向店员索要了一根东北大板。

快到了。

他开车,堵在三环。

陆悠摘下手套啃雪糕,我就在中心门口的便利店等你。

嗯。

他的嗓音从电话的一头飘进她的耳畔。

你别挂啊。

陆悠说,不然我会无聊的。

嗯。

你唱首歌。

她坐在藤椅上,笑着逗霍邈。

霍邈唱歌出乎意料的好听,暖暖的很是悦耳。

陆悠托着脑袋,格格地在电话里笑着。

末了,他说:悠悠姐,看左边。

陆悠扭头,看到霍邈撑着他那把黑色的伞立在便利店不远处的拐角。

我买了礼物给你,你闭眼。

她嗓音甜甜的。

他真的闭眼,在人稀少的街角。

陆悠走过去,踮脚吻在他的侧脸,而后她趴在霍邈的耳边,小喵啊,圣诞快乐。

这年,霍邈和陆悠都快28,相识的日子已近7300天。

49、晋江独发 ...今年, 是他们第一次在一起过圣诞。

很奇怪,明明他们相处的日子大多都在冬天。

拳跆中心前的商业区鲜少有人来, 即便是在理应热闹的圣诞节。

店铺早早的关了门, 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暖黄的灯照着清冷的夜, 夜色蔓延在商业区的各个角落。

陆悠裹着呢外套,在路灯下跺着脚。

悠悠姐。

嗯?她偏头看小喵,忽而又想到了什么, 踮脚将冰凉的小爪子伸到霍邈的两耳边, 紧紧捂住。

你冷不冷?她仰着笑, 使劲搓着小喵的耳骨。

霍邈本来是不冷的, 但某人小爪子冰凉凉地伸进来,几缕凉意就这么钻进了霍邈的耳朵里。

他揽住陆悠的腰, 将她圈在怀里。

偏头, 在她耳边轻语,不冷了。

他说话的时候,鼻腔里叱出的热气洒在她光裸在外的脖颈。

陆悠歪头, 抵着霍邈的肩, 小喵。

嗯?你家暖气那么差。

她噙着笑,那双蛊人的狐狸眼凝睇着他, 那就搬到我家住吧。

霍邈问:可以住多久?她又伸出五指,煞有介事地数了数,一辈子。

*冬天再冷一点的时候,霍邈搬进了陆悠的家。

表弟一边哀嚎着没地待了,一边乖乖地收拾行囊回了大学。

表弟还悄咪咪地问霍邈, 霍邈哥,你太牛逼了,老姐家满是大红色都能待下去。

说完头顶就甩来一记爆栗。

成小顺,再不回去就天黑了哈。

陆悠在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当初装潢房子的时候,陆妈坚持主色调是大红色,还振振有词地和陆悠说着,红色开运晓得伐。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陆悠一进家门满眼都是各种红色。

还好陆妈听了设计师的意见,给陆悠家装了地暖。

陆悠才能无论四季一回家都像待在春天一般。

不过家里暖气足了,还有一大弊端。

怕冷怕热的某只小喵不太爱穿衣服。

他正是比赛结束,又推了枫姐接下的很多采访,所以格外清闲。

家里暖,霍邈便只穿白T,衣扣解开几颗,露出挺括的胸肌。

陆悠每天回到家,眼前除了软装的大红色便剩了霍小喵美好的小肉体。

许露总说,女人三十如狼似虎。

陆悠觉着这几年自己是年纪大了,不然怎么总是由霍邈隐隐绰绰露在自己面前的肌肉联想到霍小喵在床上那副粘人样子。

小喵。

嗯。

霍邈坐在书房里,白笔在玻璃窗上画了一个实心的点。

陆悠看不懂霍邈在做什么,挪着小板凳凑近了些,你饿不饿?你想吃什么?他盖上笔盖,白炽灯笼着他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骨。

她勾着唇浅笑,我想吃你了。

哎呀暴露了。

某人着急改口,吃你做的菜。

来不及了,霍小喵调高了几度空调,开始慢慢悠悠地解上衣的扣子。

一颗两颗……最后一颗。

衣衫敞开,里面是贲张的肌理线条。

而后他手指向下,开始解……裤带。

等……等一下。

陆悠小板凳又挪了几步,我还没准备好。

霍棋手显得很无辜,你刚刚不是说要吃我的?霍小喵真是好乖。

这么听话?陆悠拍拍霍邈的腹肌,指腹一路向上勾出他肌肉的线条,最后顿在他的喉结,轻轻点了点。

他垂头,咬住陆悠的耳骨喃喃,唔。

*悠悠,你最近气色好多了。

隔日许露来陆悠家时,正巧霍邈去棋院办事。

陆悠捶着老胳膊老腿蓬头垢面地从房间里出来开门,大门外许大明星见到她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陆悠干咳了一声,露露你怎么来了?戏拍完了。

许露提起包包,还你的包。

顿了一顿她又问,你什么时候集训?春天去巴西。

她打了个哈欠,后仰在沙发上抱着棉毯继续睡。

霍邈来你家了?昂。

难怪家里清爽了很多。

许露在冰箱里翻出一根黄瓜,啃了一口。

陆悠阖着眼摸黑,在茶几下翻出一张面膜撕开覆上,又递了一张给许露,露露,你要么?我怀孕了,不敷这种美白的。

她瞥了一眼,云淡风轻地回。

陆悠顿了几秒钟,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怀…怀孕?她展开笑颜,太棒了露露。

而后某人爆发出一阵狂笑,我要做干妈了。

许露已经可以预料到往后的日子,陆干妈是如何□□自己的小孩。

她吐吐舌,喜欢自己生。

说着倚在沙发上,对了悠悠,奥运会结束之后,你准备退役么?陆悠扯下自己的面膜,退役后,我干什么呢?她小半辈子都在擂台上,若是真的退役,她一时间竟想不出什么好的去处。

她周围的队友,有人继续留在国家队当了教练,有人回了老家用比赛的奖金过上了美满的生活,还有人进了娱乐圈也算小有名气。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

陆悠摸摸许露的肚子,笑的一脸满足,对不对呀,宝宝。

许露垂头,亦然面带笑意,宝宝,你听到了么?*帝都不再飘雪的时候,陆悠启程去巴西集训,家里一下空荡荡的,偶尔成小顺会带着七七回来坐坐。

田村说是关爱空巢老人,带着一堆小朋友来见霍邈。

那群小孩非常崇拜霍邈九段,围在霍邈身边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霍邈就这么坐在书房里,仿佛与世隔绝般拽开一个小孩的脏手,用湿纸巾反反复复地擦了好几遍桌角。

行了行了,看过霍邈九段了吧。

田村的中文日益流利,他拍拍小孩的肩,悄悄地,回去别忘了让你妈妈把剩下的报名费给补全哈。

小孩点点头,和小伙伴窜到客厅里看电视。

田村拽了一个小板凳坐下,霍爷爷80岁,你回去么?霍邈书翻到某一页停住。

你知道的,每年这个时候伊藤女士就会回江里。

他勾着笑,仿佛在讲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你想回去?她说想见我他顿了顿,我们。

霍邈说:10号棋院选代表回江里开峰会。

他知道,田村总是口是心非,况且他也好久不回去看爷爷了。

*田村相见伊藤,他虽然从未承认,但是见到母亲他依旧有些紧张。

脸上的嚣张气焰少了些,剩下的都是在伊藤面前的沉默。

吃饭吃到一半,爷爷突兀地掉了几滴泪下来。

泪花粘在碗碟上,蹦了几下溢进桌布里。

他举起酒杯,我们一家干个杯吧。

几个沉默的人举起手中的酒杯,撞了一下。

酒杯在空中滞住,亦然拽住了时间的尾巴,空气静默地只能听到钟摆晃动的声音。

是霍爸爸第一个开口,他说:都回来了,不容易。

霍邈偏头,发现父亲头上盘踞着很多的白发。

而伊藤却还像十几年前一般,妖冶动人,扯出的笑容都带着几分道不明的意味。

她照例收下爷爷的钱,踏着十几厘米的高跟走在沥青路上,高跟和地面摩擦,发出咯咯的响声。

霍爸爸说要送她,她没拒绝所以他们此时能够并排走那么一小段路。

到门口,出租车早就等在那里。

她停下,转头突兀地和霍爸爸说:霍先生,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中国。

知道了。

他准备转身。

喂,バカ(混蛋)她用日文喊了一声,你就没想着挽留我?霍爸爸听得懂却装作没听懂的样子,脚步顿了几秒而后回头。

车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载着喝多了的霍妈妈。

霍家门口,田村和霍邈刚出来。

恰好,霍爸爸撞上他们。

他想了想还是问霍邈,你和悠悠是不是快结婚了?霍邈说:等她退役。

霍先生你好像很关心小邈的终身大事?田村搭着霍邈的肩,没正形地对霍爸爸说。

霍爸爸对上田村的眸子,很久不见,竟像是看到一个陌生人。

好了,走了。

霍邈和霍爸爸客气地点点头,走出家中的大门。

田村跟上,没劲,早知道不来了。

喂,你真要和陆选手结婚?她什么时候退役?我和她说了,到时候可以在我补习班旁边开一家拳击班,现在不是有好多都市白领想学拳击么,到时候陆选手肯定能赚一大笔钱。

霍邈受不了聒噪的田村,先拦了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喂,中国是不是要给份子钱?田村追在后面喊,我要给多少?司机师傅觉着好笑,朋友?哥哥。

霍邈淡淡地回。

吼,有意思。

他问霍邈,去哪?霍邈说:机场。

50、晋江独发 ...八月, 里约还不算太热。

北京时间凌晨1点,女子拳击51公斤级预赛开始。

陆悠穿着国家队队服, 耳朵里塞着耳机缓步踏进场馆。

场馆里的喧嚣声似乎与她无关, 她静默地立着, 抬头看屏幕上之前的比分。

她的对手是蒙古的小将斯尔吉玛,才20出头,第一次参加奥运会。

比起陆悠, 她显得格外的紧张。

在擂台上不断地晃着胳膊, 反复地弹跳热身。

教练不担心陆悠会输, 在她耳边简单交代了几句。

陆悠灌了两口水, 再一次站在了奥运会的拳击擂台上。

台下掌声雷动,即便是预赛观众席上也少不了中国人的身影。

赛前, 大家对着擂台大声地喊着陆悠的名字。

陆悠, 加油!陆悠,陆悠。

她回头,对着观众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而后扬起左拳面朝对面的那个蒙古小将。

亦如很多年前, 她第一次站在省赛的擂台上,目光坚毅, 不胜不归。

*霍邈到里约的时候,大街上挤满了穿着绿色衣服,脸上画着油彩的人。

赛后,大家相拥在街头庆祝比赛的进行。

霍邈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他套着卫衣, 黑色的帽子压低,在人流最疏的地方逆向走着。

还是有几个日本人认出了霍邈,他们先是几个人簇在一起嘀咕了几声,随后冲霍邈喊了一声,霍邈九段?见霍邈还在继续走着,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陆选手—霍邈脚步顿住,回头望了那几个日本人一眼。

他们着实兴奋,手里挥舞着绿色的小扇子急匆匆地冲到霍邈面前,你是来看陆选手的么?他们越说越激动,刚刚我们去看了比赛,陆选手赢得毫无悬念。

是啊。

站在霍邈右手边的人补充,陆选手快30了,怎么会还那么年轻呢?他们喃喃了一声,的确,从外表到出拳的速度,都像个20才出头的运动员。

霍邈浅浅地勾着笑,接过棋迷的小本子签上名,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棋迷对着霍邈的背影讨论,嘿,你们信么?霍邈九段已经和陆选手认识快十六年了。

十六年?年轻的棋迷扳着手指,比我还大呐。

他们讨论的声音很大,即便人群声音吵杂,霍邈还是听到了。

十六年,霍邈想,下一个十六年他们还会一起走过,那个时候,他们大概已经白头。

他抬头,看到场馆外正准备跟着队友上车的陆悠。

是队友提醒她,悠悠,你家霍棋手怎么来了?她怔了怔,难以置信地抬眼。

在前面那条繁华的街道上,斑斓的灯下剪着霍邈的影子。

悠悠姐。

他笑意更浓,扬手向她挥了挥。

陆悠将包放上车,飞一般地跑了过去,勾住他的脖子,整个吊在了他的身上。

她歪头,眼睛弯成月牙状,她问霍邈:小喵,你怎么来了,都不告诉我。

霍邈揽着她的腰,鼻翼翕张嗅闻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哦,他轻柔的嗓音钻进陆悠的耳际,想你了。

没赶上第一场比赛。

他阖眼,头埋在陆悠的肩窝。

没事。

陆悠拍拍他的后背,伸出十根手指,我还有四分之一决赛、半决赛,决赛。

你回去么?他声音缠绵。

陆悠从他怀里钻出来,回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教练。

教练都懂,冲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她蹭了蹭霍邈的胸膛,跟你回去呀。

她冒出两颗黑漆漆的小眼珠,嘻嘻。

不过,你可不要诱惑我哦。

她竖起一根指头,我过几天有比赛的。

霍邈点头点的很快。

*事实上,霍小喵并没有诱惑陆选手,反是陆选手穿靠着落地窗吹头发。

水珠被热风吹下发梢,沾满她的后背。

她又穿着真丝睡衣,后背大片风景就这么露在了霍邈九段的眼前。

霍邈很克制,在床边翻着一本厚厚的英文书。

陆悠头发未吹完就粘到床上问,小喵,回家的机票你买了么?她趴着,胸口的雪白抵着席梦思。

没有。

那我……她还未说完,头顶便落下一块毛毯。

她从毛毯里伸出一只手,霍小喵,你干嘛?怕你冷。

他回的郑重其事。

陆悠抱住他的腰,笑的一派天真,现在就不冷了。

霍邈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默念无数遍,悠悠姐有比赛,悠悠姐有比赛……过了几分钟,霍棋手的内心独白变为,我就蹭一蹭不进去,不进去……进去……小喵。

某人还捏住他的耳骨咯咯地笑着,我明天有训练哦。

霍小喵很憋屈地点点头,毛绒绒的脑袋被陆悠揉着。

对了小喵。

她对上霍邈的眸子,我今年会退役。

退役?嗯。

她说,打不动了呀。

她本还可以再坚持几年,可肩伤腿伤愈发严重。

教练是建议陆悠奥运之前退役,伤病会越拖越严重。

她还是参加了奥运选拔赛,一路走进了2016年的里约奥运。

所以她在霍邈耳边说这句话的时候,霍邈听出了很多的忧伤,忧伤之外竟还有一丝的如释重负。

好像终于可以放下压在身上的重担,轻松地继续一路前行。

*决赛那天,是里约这几天气温最高的日子。

会场早早地挤满了人,大家是没想到,陆悠又一次进入了女子拳击赛的决赛。

她算是赛场上年纪很大的运动员,肩头和膝盖都贴着枯黄色的膏药。

即便这样,她再一次站在场上的时候,还是那般气势熏灼。

国人知道,这是陆悠,无论是15岁那年初上擂台还是现在可能是最后一次参加国际比赛,她还是一如年少,眼里熠熠闪光。

很多人从陆悠踏上擂台的那一刻开始,便不再计较这场比赛的输赢。

有拳迷从高中便开始追陆悠的比赛,见证着她从国家队籍籍无名的拳手一路杀进世界女子拳击锦标赛;从替补到国家主力运动员。

她今年,虚岁恰好30。

比赛开始,陆悠抬起右拳呈进攻状态。

裁判吹了哨,倒计时两分钟。

霍邈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后面欢呼的群众。

在中间,他忽然的就看到了江若尘。

他以为是幻觉,眨了两下眼又去看。

确实是江叔叔,他枯瘦如柴,光头,两个裤管空空的。

他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地望着擂台,就仿佛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站在那里,曾戴着鲜红的手套,像陆悠那样打在了对手的身上。

一拳,两拳。

防守,屈膝,步伐细碎紧凑。

江叔叔你知道么?他想到少时的陆悠站在自己面前,我会实现我们的梦想。

你知不知道奥运会没有女子拳击这个项目?他反叱陆悠。

他还记得陆悠那双眸子,闪闪的如无月夜空里的星星。

9:10;9:10……陆悠,陆悠!!!评论员敲着桌子嚷道,陆悠,陆悠赢了。

我们的陆悠,陆拳手,赢了。

中国女子拳击奥运会第一块金牌,属于—陆悠!陆悠奔腾的泪涌出眼眶,她跑到擂台边,看到穿着红衣服的中国人聚在一起,听到熟悉的旋律飘进她的耳边。

她看到第一排的霍邈,又瞥见中间那个亦然落泪的江教练。

江教练。

她指着屏幕的比分,你看。

我赢了。

江若尘摇着轮椅,挤出热闹的人群。

后来陆悠再也没有看过他,教练说,江若尘这辈子算没了憾事。

他们是同门师兄弟,一起从市里选进省里,从省里选进国家队,最后一起退役做了教练。

他说,江若尘这个很轴,这辈子没啥追求就想拿个冠军。

五星红旗升起,会场响着国歌。

陆悠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望着还未走的霍邈。

不过陆悠这孩子倒是像她江教练。

教练在霍邈耳边说,倔得很。

他说:但你说运动员要是没有陆悠身上的这点韧性啊,可真走不到这步,她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

霍邈倚着墙,悠悠姐,从小就是这样。

他笑了,暖暖的。

*陆悠拿着奖牌从赛场上走到了小喵的身边,还未开口说话就有记者举着话筒对向陆悠,陆选手,拿到冠军之后接下来准备做些什么?陆悠靠着小喵的肩,准备休息。

休息多久呢?记者追问。

陆悠说:今年冬天,准备退役。

退役?她吸了吸鼻子,对,退役。

那退役之后呢?记者还是不死心。

她顿了很久,还没想好。

51、晋江独发 ...陆悠是不知道退役后自己能做些什么, 就像行者走了一辈子路突然到了终点,总会有迷茫和无助涌上心头。

奥运会女子拳击比赛结束, 国内也炸开了锅。

网上很快便有了陆悠得奥运冠军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小视频。

她举着金牌目光凝睇着缓缓升起的国旗, 镜头一扫, 拍到了不远处静静立着看陆悠的霍邈九段。

霍邈参加国际大赛时无论输赢脸上都不会有任何的表情,但当陆悠拿到那块金牌时,他却莫名掉了泪, 眼眶里溢出一丝泪花顺着下颌的弧度沾上衣领。

他想起很久之前的陆悠, 用稚嫩的语气告诉他, 小喵啊, 你知道么,我一定会拿到奥运会冠军的。

那个时候, 她还在练田径整日进出少年宫, 她那张黑黢黢的小脸从窗户缝中探进来,窥伺着棋室里正在下棋的他。

隔壁的小伙伴抵了抵他的胳膊,霍邈这是隔壁田径班的陆悠。

他继续看围棋书, 未回小伙伴的话。

于是小伙伴喃喃自语, 你知道吗,她打架可厉害了, 下次你再被二虎他们欺负的时候,就找她帮忙。

霍邈那年上四年级,个子很矮脸色苍白,像根豆芽菜,总是会被围棋班上的高年级的赵二虎欺负。

于是他回:是么?*比赛结束之后, 陆悠便回了国。

国内夏日将过,满树的绿叶开始泛黄,风中透着凉凉的秋意,卷着几片黄叶呼啸着从陆悠脚边窜过。

霍邈替她推着行李,机场堵满了接机的粉丝。

现在网络发达,比赛上陆悠的表现加之营销号稍稍地炒作,陆悠很快红遍网络。

接机的粉丝中还有不少霍邈的棋粉。

这些人就很惨了,往日他们极少能够见到霍邈,这次好不容易撞上霍邈回国,还得和陆选手的粉丝挤在一起。

小喵陆悠拽开口罩的一角,悄咪咪地踮脚在霍邈耳边轻语,人多么?霍邈压低陆悠的帽子,将陆悠揽进自己的怀中。

陆悠贴着他的胳膊,整个人都像是被裹紧了他的衣服里。

玻璃门打开,闪光灯瞬间噼里啪啦的从四面八方聚集到霍邈和陆悠的身上。

陆悠在霍邈怀里冒出两颗眼睛看了一眼,而后又缩了回去,妈耶,我晕人……霍邈九段看这里。

陆悠,陆悠!!机场水泄不通。

上面也没想到这次接机的人会这么多,也没提前安排好安保人员,还是男队几个高壮猛汉好心挤到霍邈和陆悠面前替他们开路。

然而某人从霍邈的手臂里挤出一根胳膊,强势接过粉丝送的毛绒玩偶。

一只小金毛,到门口陆悠将金毛和霍邈的脸摆在一起,小喵,你们好像。

下一秒,自己整个人就被突然大力的小喵提溜进了车。

*这次拳击队的战果实在喜人,上面一高兴发了一大笔奖金。

作为冠军的陆悠自然分到不少,奖金到手之后,陆悠又接到了很多广告条约。

许露的经纪人还特地打电话给她,说是以陆悠的形象和人气,趁退役的机会进娱乐圈正正好。

陆悠拒了经纪人热情的邀约,窝在沙发上和表弟一起敷着面膜。

表弟哼唧一声,老姐,你傻不傻,娱乐圈是典型的可以赚得极多,付出很少的地方。

他举起手指伸向天空,正好你退役也没事干了。

谁说我没事干。

陆悠拍着脸。

干嘛。

监督你不要祸害人家小姑娘。

老姐。

表弟摘下面膜抵着沙发沿认真地问,你到底有没有想好,真的要和田村合伙开健身房么?陆悠按下表弟的脸,能不能让我好好度假了。

陆悠的度假完全是指:白天拿着奖金陪待产同样无所事事的许露去商场买东西,晚上回来陪从棋院回来十分辛苦且企图在床上继续挥洒辛劳汗水的霍邈九段。

表弟还特别诧异地问霍邈,霍邈哥,你们快30的人都这么……猛么?霍邈对着穿衣镜扣衬衫纽扣,没有回答表弟的话。

不过我可提醒你哦,科学表明频繁的性.生活会影响大脑智商的。

表弟说,你看爱因斯坦……我就是智商下滑。

霍邈淡淡地回,不过和你差不多。

他还是那副让人完全无法生气的语调讲这些话。

表弟心里突然就插了好几把刀,扎心了老铁……所以你和老姐啥时候结婚啊。

表弟嚷着,我看我什么时候开始攒钱比较好。

霍邈披上西服,裤子熨帖的衬着他修长的双腿。

你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霍邈浅浅地扬起笑,拍拍表弟的肩。

啥,表弟冲到门外,你啥时候求的婚啊,我要告我大姨去了。

啪。

大门阖上。

*陆悠拒了经纪人进娱乐圈后,经纪人又和许露念叨了很久,许露躺在卧椅上,懒懒地对他说:你知道的,悠悠就这样,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她从小生活优渥,又有霍邈一直宠着陪着,怎么会在乎你提的那些个条件。

就是可惜了。

经纪人叹了口气,顿了一会又问,嘿,你今年百花奖准备去么?电影入选了?我的天露露,你家网才通么?经纪人大惊小怪,我看今年的影后就是你了。

你别毒奶行不行。

许露捶了捶腰。

我可是请人算过的。

经纪人捂着心口发誓。

算过……也是无聊。

不过玄学这东西就是很玄乎的一件事情,今年百花奖影后居然真的是许露。

她也是实在无聊才套了件黑裙子踩了红毯,正和隔壁女演员聊着圈里的小八卦时,镜头突然定格,她的脸出现在屏幕六块格子中的一处,几分钟后,那块格子慢慢放大,最终有颁奖人宣布:今年的百花奖最佳女演员—许露。

许露第一反应是,会不会是季先生这个傻钱多的土豪怕自己生孩子不高兴买了一个影后给自己……她是一脸懵地被人扶上了领奖台,而后领奖人压低话筒,意思让她发表获奖感言。

她也只能挤出两滴眼泪谢谢金主爸爸们。

后来她迷迷糊糊地下了舞台,竟感到异常的疲倦。

靠着椅子正要睡了,她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她手指划了一下,是季先生发来的【恭喜你。

】她眼尾下垂,打了个哈欠懒懒地笑了。

*说是庆祝会,其实不过是许露找了个由头办了场小型朋友聚会。

她回江里整理家中的房产,准备彻底拔根回帝都。

陆悠和霍邈早早地来了,接着是许露娱乐圈的那帮朋友。

他们都认识霍邈和陆悠,不一会包间里就是一片欢声笑语。

许露和季先生来的迟,帝都又堵车了,他们在路上堵了好几个小时。

没人抱怨什么,大家招呼着开餐,快活地边吃边聊天。

陆悠退役后吃的很少,大概是长久不运动消耗不大。

她就在那边很无聊地剥虾,往霍邈碗里丢。

小喵。

她拱拱霍邈的胳膊,将一块肥虾摆到他嘴边,霍邈垂头,咬着虾尾,小舌有意无意地点在她的指尖。

她笑了,还有点汤汁。

霍邈很乖地稍稍舔了舔某人指尖上残留的虾汁。

喂,你们够了哈。

许露敲敲桌子。

昂陆悠擦擦手,又替霍邈擦擦唇角。

许露扁扁嘴,举起酒杯,我敬大家一杯。

她说:特别是陆拳手。

她捧着肚子起身,将盛满果汁的酒杯举到陆悠的面前,我和陆拳手从2000年认识到现在快2017年,17年几乎每天都黏在一起。

她笑着:现在我拿了影后,悠悠拿了奥运冠军,我们两个学渣是不是算功成名就了。

她一晃神,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场大雨,陆悠踩着积潦将她的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里,你也喜欢周杰伦?她想人生的路本身很短,如果有个人能陪你走这么久,17年,整整,超过她父母陪她走过的时间,算不算是上天格外的眷顾。

陆悠和她碰杯,恭喜露露。

也恭喜你,陆冠军。

*晚上起风,夜还是燥热无比。

许露被季先生接走,一群明星约着去夜总会继续玩。

陆悠不知怎么特别的困,和小喵婉拒了明星们的邀请,站在酒店的门外等泊车小弟开车过来。

霍邈今天穿着黑色的西装,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的眼镜。

他望着自己,倒有些斯文败类的感觉。

陆悠和霍邈呆在一起的时候,常常会忘记时间,忘记他们的年龄。

以致于他们都快30,陆悠还感觉时间停留在高中时代。

是因为霍邈脸上还有少年气,还是因为他们呆在一起实在太久太久。

她并步凑近霍邈,将他十指扳开与自己交缠,哇,今天的月亮真大。

嗯。

他握紧陆悠的手,湿漉漉的眼睛望向她。

小喵,你说我退役之后干什么呀?陆悠踮脚,精致的小脸和霍邈只有咫尺的距离。

当霍太太。

他说。

这算是求婚么?她眨着眼睛问。

他松开陆悠的手,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戒指,举在她的面前,陆悠,退役后你愿意当一辈子的霍太太么?她扬起手,脸颊冒出两个甜甜的小酒涡:愿意呀。

(正文完)52、番外1 ...(1)晚上十点半, 飞机停在江里机场。

一个清癯的男人拄着两根拐杖走了出来。

江里这座城市,静谧悠闲, 到了十点半街上便不会再有灯火和人。

他招手喊了辆出租车, 很久才有一个好心的师傅愿意停下来, 扶他上车。

司机师傅问:小伙子去哪啊?他说:江里军总医院。

一个人?司机师傅有些诧异。

一个人。

他回。

母亲在电话里说,癌细胞扩散到另一只腿上,让他赶快回来截肢。

他便连夜从伦敦赶回来, 到江里的时候已然是头晕脑胀。

医院里的医生都防着他, 大概是他们从没有见过一个人命都快没了还总想着逃出医院。

司机师傅停车, 在一处寂静的地方。

那块地大多的灯都灭了, 只剩军总医院那栋高楼灯光璀璨。

多少钱?不要钱。

这不行。

他塞了两张十块,心里猛地一酸。

他还是个正常人么, 不是, 他是个每天每时每刻都在被好心人同情的残疾人。

军总医院的赵医生披着医生袍,头发乱糟糟地从医院的大门跑了出来,江先生, 你又跑去哪里了?他慢慢从出租车上下来, 坐到赵医生推来的轮椅上,哦, 去了伦敦。

赵医生掐指一算,昨个不正好是女子拳击决赛么。

他没说什么,推着江若尘进去了。

(2)他病房时才知道,原来除了父母,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没忘记他。

病床前摆着一个花篮。

他手一翻, 看到上面不算工整的字—许露。

他躺在床上,扬手打翻了那篮花,过了一会又拾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在床头摆好。

记忆就这么飘远了,思绪像漫散的水灾,霎时就涌动到了很久之前。

很久是多久,他一闭眼,那个时候自己还在拳击俱乐部。

他第一次看到许露和陆悠的地方。

许露穿着不贴身的制服从员工间里走了出来,抹平衣服上的褶皱乐呵呵地对自己说:若尘哥哥,你今天有空么?没有。

那我明天再来问。

她笑得明朗。

他顿了顿,身边就有兄弟抵抵他,尘哥,你桃花好多啊。

你疯了?他将拳击手套甩给兄弟,她妈的还是个孩子。

不过就小十岁么。

滚边去。

不知道谁把这句话告诉了许露,许露跑到自己旁边质问,你是不是嫌我年纪小所以不睬我。

他不说话,毛巾擦着肌理上的汗珠。

许露的眼里却有星星,如果我长大一点,你是不是就可以理我了。

他说:你和陆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那个时候他天天被陆悠缠着当她的教练。

我知道啦。

许露挑着眉转身走了。

知道什么。

他真是无语。

后来许露不怎么缠着他了,倒是总有男人缠着许露。

她是很漂亮,那种堕在红尘中的美。

有人开始在他耳边叽叽歪歪地说着许露的身材,甚至传言她床上功夫一流。

一次两次,最终他实在忍不住将那个流氓按在地上,指着,你他妈再给老子说一句。

我说许露床上功夫一流。

痞子不惧他。

他挥起拳头打在痞子脸上,我□□妈。

他是拳击运动员,那拳下去险些要了痞子半条命。

周围人都拉着他,哥你消消气。

他踹了痞子一角,你他妈再敢说许露,就不是一拳解决的事。

哥,我错了我错了。

小痞子怂了,捂着沾满血的脸在地上后挪几尺远。

于是他一个人民警察,因为这事进了警察局。

许露还买了一杯奶茶过来看他,指尖点上他的唇角,你受伤了?他偏头,躲过许露的手,不关你事。

你不是为我打架的么?她眉眼弯弯。

他不说话了,将夹克挂在肩头,走啊。

许露顿了几秒,蹦跶着跟上。

后来他脑壳犯浑被陆悠那套我会实现你梦想的言论洗脑,不顾爸妈反对辞了警察的工作当了这丫头的教练。

他当警察最后的一份工作,是去收拾两个因过量吸毒死亡夫妻的尸体。

他跟着同事进了一家破旧的杂货铺,而后在那家杂货铺的沾满油渍的透明帘子下,看到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睛。

那双眼睛惊恐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眼角带着泪。

许露?江若尘,别看我。

她捂着自己的脸,蹲在地上放肆地哭。

他将警服棉袄披在她的身上,等同事收拾完尸体,倚着门框抽起了烟。

烟灰抖落,一缕灰烟绕在他的眼前。

屋里的哭声还没停止,他同事唤了他一句,尘哥,你不去劝劝?他掐灭烟,进房间将蜷成一团的许露打横抱起塞进警车,不许哭了。

许露捶在他的肩头,江若尘你有没有心,你有没有啊。

他紧抱着许露,浓烈的烟草味顺着微风钻进许露的鼻腔里,许露呛了几声在他怀里挣扎,你放开我,我许露以后再缠着你我他妈不是人。

他环住许露,嘘嘘嘘。

露露,我以后就是你的家人,别哭了。

他第一次这么温柔的和许露说话,声音低哑,却异常温暖。

许露便不哭了,拽着他的衣领,真的?真的。

他点头。

(3)许露这样漂亮又聪明的女人,怎么会一直是一个破烂拳击俱乐部的服务员。

到高中,许露十七岁的时候,她出道了,成了一个三十八线女团的队员,穿着暴露的水手服在各种简陋的舞台上乱跳着舞。

有人看到了,就会去戏谑江若尘,江SIR,你女朋友现在是不是再卖啊。

他甩了烟头,然后挥起一拳。

小城市的人,大抵不太懂许露。

她父母都是当地出了名的吸毒赌博的烂人,晕轮效应,周围人对许露的评价都不会太好。

只是这些许露都不知道,因为江若尘替她将这些流言蜚语挡住。

许露不只说过一次,若尘哥哥,我现在已经长大了。

他倚着中心的铁栅栏抽烟,哦,知道了。

你说过,等我长大了你会考虑的。

许露有些着急。

考虑什么?考虑我们在一起的事。

他皱皱眉,一言不发地走了。

这个时候,医生已经拿着x光片对他说:江先生,您腿是不是曾经受过伤?怎么了?这里医生预言般地画了一个圈,极有可能会癌变。

他想,医生就是会夸张,只不过受过伤又怎么会癌变。

后来他才知道,即使中彩票的几率这么低,每天都会有人拿到五百万,就算一个小小的骨瘤,放在他的身上也会奇迹般的癌变。

(4)他确诊骨癌的那天,帝都下起了大雪,雪花裹挟着料峭的冬风刮得他脸疼。

他走不动了,停下点了根烟,火星才冒了一下他就看到烟盒上那句:吸烟有害健康。

他赶紧抖灭烟,未几,却靠着电线杆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里含着的泪便奔腾似的涌了出来。

他第一件事就是想打电话,列表里翻了一圈犹豫了很久才按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了一声曼妙的女声,若尘哥哥?嗯。

他鼻音很重的哼了一声。

怎么了?许露语调里明显带着喜悦。

他顿了顿,借着微弱的灯火一瞬间就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昂,打错了。

他吸了吸鼻子干咳了一声。

他原本是一个拳击运动员,该是站在擂台上击败对手拿下金腰带。

很多年前,他明明快要触到这个目标了。

他想如果那个时候遇到现在的许露,会不会现在他们早就儿女双全?他很不甘心。

(5)听到许露结婚消息的时候,他已经截去了一条腿。

母亲推着他回到江里,他现在唯一治疗方案就是带癌活下去。

也许今天就会死,也许明天。

母亲和他说,江实验新种了一片树林,很多的树,很漂亮。

这几年他唯一学会的事情就是认命,他靠着躺椅,妈,那你带我去看看吧。

母亲就推着他去了那片树林。

葱葱郁郁,一派生机,和自己已经枯萎的生命全然不同。

人总是会喜欢自己没有的东西,所以他常常会来这里,直到某天他遇见了校长,了解了树林的来历,看到那块牌子,他才知道原来他彻底消失在许露生活里的那天,许露送给了他一片树林。

后来他就没再去过那片树林,母亲问原因他便说怕冷有虫。

许露结婚前的晚上,打了个电话给他。

他当时正倚着轮椅小憩,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是这般的嗜睡。

江若尘,我明天要结婚了。

祝福我。

江若尘。

他觉得从生病以来,自己愈发的自私。

所以他做不到祝福,只能匆匆回一句打错了,继而挂了电话。

(6)母亲说,他能活这么就是医学上的奇迹。

他现在没了双腿,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差别。

16年的夏天,里约奥运会。

江若尘从医院再一次逃了出去,和当时一起做片警的小刘坐上了去里约的飞机。

那年,陆悠拿了冠军,在最高领奖台上举着那枚奖牌。

国歌响在里约的赛场上,五星红旗飘扬在会场的正中央。

一刹那,江若尘觉得自己内心某块殆尽的火苗又窜了上来。

他看到陆悠,陆悠也看到了他。

她兑现了2003年许下的诺言,但是作为年长她十岁有余的自己却没能做到在省队时自己的承诺。

他说过:陆悠,我是你第一个教练,也会是你最后一个教练。

所以别怕,一直往前走。

他偏头,看到陆悠冲着观众席喊,江教练,江教练。

他不敢回答,也不敢在陆悠面前流泪。

他这个懦夫,只能拍着小刘的肩,让小刘推他离开。

小刘问:你不看颁奖了?他说:我看到了。

他看到他这辈子唯一的学生拿着那块奖牌,拿着中国女子拳击第一枚奥运金牌,站在领奖台上,说着:江教练,你看这是我们的梦想。

他这一生,总是被命运□□抛弃,捉弄践踏,可总算老天有了一点良心能让他在还未奄奄一息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天。

后来的事他记不清了,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模糊糊起来,母亲的身影、留置针、化疗、朋友的呼唤……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快走到尽头,最后一次他记得事是在17年的腊八节,满病房都飘着粥的香味。

他扯扯妈妈的衣角,妈,我饿了。

妈妈怔了怔,随后却哭了起来。

她说:好啊,我就给你要一碗。

他在这间病房看过太多的生老病死,他知道自己是回光返照。

他说:你别要了。

我给你要一碗。

妈妈坚持。

他挤出一点笑,妈,你有空么?我想去江实验的小树林。

妈妈强忍着泪,好。

他去一趟那不容易,前前后后几个人跟着他。

他早就习惯这种阵仗,偶尔他会开玩笑,妈,我现在倒是像国家领导人,这么多保镖跟着。

母亲难得露一次笑,嘿,真是。

他被裹得严严实实,坐在那片树林的前面。

风好软,软软地环抱着他。

可惜啊,他看不到叶子了。

只有残枝,上面孤孤单单地挂着几片枯叶。

所以许露真是个学渣,怎么就不买常青的树呢。

他埋怨了一句,去找那块牌子。

他已经不太能讲话了,但还是完完整整地将那行字读了出来:希望小树长成大树的时候,你还在人间,活的圆满。

小树长大了,他也圆满了。

这人生啊,没什么想要的了。

他对妈妈说:妈,你怪我不?怪你什么?妈妈替他捱了捱毯子。

他拉过妈妈的手,在她手心画了一个圈,妈,这是我们的暗号。

他像个孩子一般附在母亲的耳边喃喃,下辈子,你可要来找我哦。

于是风带走了他最后一点思绪,他开始做梦,梦里他穿着警服站在许露的面前,露露,我来迟了。

(江若尘篇完)53、番外2 ...(1)经纪人连夜一个夺命连环call打给了许露, 说是剧组那边来了电话,赞助商要和她一起吃个饭。

大半夜, 凌晨三点, 这丫打电话给自己就为了说明天吃一顿饭的事。

丧心病狂。

她冲着电话吼了一句:袁树, 你有毛病没有?经纪人懒懒地通知:哦,明早七点半来接你。

我不去,不去了不去。

话是这么说, 第二天还不是的花着美美的妆去陪赞助商吃酒。

她听袁树神神秘秘地和自己说, 赞助商是季家老三。

她嘴里的瓜掉了一大块, 你说什么?季家老三?季家她有所耳闻, 是这片的土皇帝,身份背景不一般, 就是没想到手这么长居然会触到娱乐圈。

袁树说:所以你得好好的抓住这次机会。

拿奖的机会啊。

袁树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眼前这位理解能力几近为0 的大明星。

吼。

许露一拍额头, 她还以为什么呢。

(2)许露是超级路痴,路痴到就算袁树把她送到酒店门口了,她也找不到三楼天人阁在哪里。

身为在粉丝面前设立聪明少女人设的许大明星纠结了很久才摘了一半墨镜问楼梯口的服务员, 请问天人阁在哪?三楼北边。

北……许露竖着指头, 上北下南……不管了,先走再说。

她在三楼摸了好一会, 也找不到天人阁。

所以说季家的架子太大了,一般她这种级别的明星难道不是赞助商请十几个保镖簇拥着她走着。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差不多牌子的房间,里面居然有一个……裸男?这是怎么个骚.操作。

许露在门口窥伺了一会,满眼睛只剩那男的超性感的背沟了。

她只听说女演员被赞助商潜规则的,怎么, 现在风水轮流转变成赞助商送小鲜肉给明星潜规则了?这都是什么鬼啊。

许露在门口嗤了一声,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里面换衣服的男人顿了一下,慢慢地回头。

一张极俊的脸,从身材比例到俊俏的小脸蛋,在娱乐圈见过大风大浪的许露笃定地认为,这丫必须是某国际男模,季家送给她……潜规则的?!许露想,自己这么刚正不阿的大明星怎么能轻易地潜规则别人呢?后来看到那位男模的人鱼线,好吧,潜规则一下下好像也不犯法吧。

怎么?呃……许露还未说完,就被那个小鲜肉拽进了房间。

他把许露抵在门边,歪头打量着许露。

许露想,这么快就开始了?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小男模那张透亮的脸距离自己越来越近,高挺的鼻子几乎要触上她的侧脸。

他显然刚刚洗过澡,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还未散去。

许露在车上喝了点红酒,看到小男模大脑有些犯晕,这会薄荷味又呛进她的鼻腔,呛得她理智什么的通通没了。

她一咬丫,拽住小男模未系好的领带,在他侧脸小啄了一口。

小男模怔了怔,眼神掀起万丈波澜。

很快的,许露耳边传来一句京味很重的普通话,您没毛病吧?哈?许露拽着他的袖口,打……打扰了。

她钻出他的怀里,这不是天人阁么?小男模抽出湿纸巾疯狂擦自己的侧脸,天人阁在B楼,这里是住人的。

哦,不好意思啊。

许露尴尬地恨不得拿块豆腐立刻撞上去。

退到门口,她觉得不对劲又走进去问小男模,你为什么不关门?小男模白了她一眼,操着一口浓郁的京腔,这三楼还有别人么?……(2)许露走到电梯口接到袁树的电话,说是饭局取消了。

隔日,袁树张皇地走过来,许大明星,大小姐,你对季老三做什么了?许露正在涂指甲油,看到袁树一惊一乍地冲进家门,手一抖一条血红的线横穿手背。

我连他面都没见到。

那人家季老三秘书打电话和我说。

袁树咽了一口吐沫,后半句话愣是咽了下去。

许露懒懒地问:说什么?袁树凑到许露耳边低声,说你性.骚扰人家。

我日你妈哦,性.骚扰?!许露用她16个g的大脑思索了一遍,等等,季老三长什么样?袁树把手机递到许露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露露,你再饥渴也不能这样吧,虽然季老三是挺帅的。

许露一瞥照片,心里呼啸而过十万头草泥马。

小男模?!造化弄人。

许露震惊了几分钟,难以置信了几分钟,自我怀疑了几分钟。

现在red.二代都这么帅?所以?所以人现在要换女主角。

袁树超级伤心,眼看许大明星就30了,总不能.操.少女人设操.一辈子吧。

好不容易拿下这么大的ip,说出事就出事了?你现在赶快打扮的美美的给季老三道歉。

袁树指派许露,都说季老三人不错,你解释一下,人家应该不会怪你。

我不去。

许露甩下手机,丢人。

丢你妈啊。

袁树气到变形。

喂。

许露捂住耳朵,你丫吓死我了。

(3)季先生,真是对不起,那天我真不是故意的。

许露鞠躬,嘴角轻轻颤着。

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

袁树立在许露身边赔着笑脸补充,是啊季先生,我们家露露真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季先生挑眉。

呃。

许露不带大脑地讲,其实是季先生太帅了,我那天又喝了点酒……秘书在一旁傻笑,袁树拧着眉头让许大明星别说了。

而单细胞生物许露天真的以为,她这是在赞美季先生。

哦。

季先生手指敲在桌边,突出的指关节咯咯地响个不停。

哦,哦是几个意思。

所以这事咱们就当没发生过好么?许露露出8颗牙齿,傻傻地笑。

季先生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不可以。

Luca,送客。

季老三,老娘和你没完!袁树抢着,诶,季总,我们家露露真不是有意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她一次,她这次一定好好表现。

说着他扯扯许露的衣袖,对不对啊。

好了,老袁。

许露真见不得平常人前人后被捧着的袁树为了自己在比自己小一轮的晚辈面前奴颜婢膝。

走了。

季先生您……走了啊。

许露睨了一眼季老三,这厮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

袁树见季老三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只好再次鞠了鞠躬跟着许露离开了。

到门口,许露点了根烟,听老袁开始抱怨社会不公,季老三耍少爷脾气之流的。

还摸摸胸口说这辈子再和季老三合作他袁树立刻和猴姓。

几秒钟后,许露的手机响了,电话里是熟悉的京腔,懒懒软软的:嘿大明星,我后悔了。

顿了一顿他说:我让你演女主角。

袁树伸了耳朵听,抢过许露的电话,哎好,季先生我现在就上楼。

喂老袁,你还有没有节操?许露瞪了袁树一眼。

没有啊。

袁经纪人万般轻松地耸耸肩。

……(4)季老三是个幼稚鬼,签了许露还附送一个强制的条件。

他靠着落地窗眼皮都不抬一下,给我家做三个月的保姆。

许露差点就焯起门框边上的拖把一拖把搞死眼前这个二世祖了。

还好老猿按住她,低声说:你拿到这个机会就算做一年的保姆也值得。

可我是明星啊。

到时候我请家政公司的帮你做,你放心。

两人叽叽咕咕合计了很久。

季老三问:你们好没好啊。

季先生,你家原来的保姆呢?季老三:哦,她去毛里求斯度假了。

许露扯动嘴角,老袁。

啥?按住我。

袁树攢着许露蠢蠢欲动的拳头,开始念经,大小姐,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车到山前必有路,人间正道是沧桑……于是许露忍了下来,每天从剧组下班还要去季老三家上班。

季老三身上有无数种二世祖的脾性。

比如房子超大超豪华,比如家里车库十几辆跑车……比如连他丫的拖把都是几千块的。

她就躺在季老三家几十万的沙发上玩开心消消乐,指挥着老袁请的钟点工替季老三打扫卫生。

钟点工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对许露说:许小姐,在您家打扫卫生简直是享受。

她趿拉着拖鞋:阿姨,谢谢你。

冰箱的东西还要收拾么?阿姨打开冰箱,冰箱里塞满了各种许露看都没看过牌子的零食。

贫穷限制了许露的想象力。

昂,您可以走了。

许露的眼睛冒着光。

她抓了一袋巧克力,正低头念着上面一串乱七八糟的英文数字时,门突然开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季老三便走了进来。

他看到一屋子打扫阿姨以及靠着冰箱手里拿着两三袋零食一脸懵逼的许大明星。

他走到许露身边,目光落在许露手上的零食袋上。

许露将零食袋塞进季老三的手里,抹平零食袋上每一处褶皱。

那个我先走了。

等一下。

许露卫衣的帽子被拽住。

季老三气息逼近她,均匀的吐息洒在她的脖颈。

你在干嘛?许露一偏头,阿姨们识趣地都走完了。

她一狠心,抵着墙妖娆地拨弄头发,手指在季老三结实的胸口上画圈,啊呀,不好意思。

她很媚人,狐狸眼睛一勾,蛊人心魄。

季老三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你手骨折了?哈?没有。

那您抖什么劲。

许露缩回手指,超尴尬地捋了一下头发,没啊,我抖了么。

接着她就被季老三提溜到门口,下次自己来打扫,我让Luca监督你。

喂,我很忙的。

喂。

季总。

季老三你混蛋。

许露踹了一脚门。

(5)后来季老三也没真的让Luca来监督,亦或是他让了但是Luca没来。

所以许露依旧每天玩玩游戏,让阿姨们好好打扫卫生。

只不过每次阿姨整理冰箱的时候,她都要回避,以防自己看到好吃的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日子便这么过去了,季老三不知在忙什么,极少回家,许露难得碰上他一次。

她学聪明了,到时间赶快让阿姨离开而后自己装模做样的开始打扫卫生。

偶尔她撞见季老三,立刻摆出勤奋的样子。

季老三没说什么,直接进浴室冲凉。

到临走,季老三才对她说:冰箱里的零食你拿着吃吧。

真的?她眼里冒星星。

我怕过期。

……季老三,不是人。

许露超想在他脑门上刻下这几个字。

(6)二月深冬,她剧组里的戏七七八八的拍完了,她无事便约陆悠去吃早茶。

或许是被季老三冰箱里的美食养叼了嘴,就算是拳跆中心门口的老张早餐铺里的豆花她吃起来都索然无味。

陆悠到了要比赛的关键时候,嘴上不说脸上写满了紧张。

她拉陆悠出来,也是为了让她散散心。

只是好不凑巧,在早餐铺外,她看到了江若尘。

所以那天晚上她特别想喝酒,想就借酒忘了这件事。

这个世界,总会有一个人身上不仅写着你对爱情的向往,还刻满你无法忘却的曾经。

她掉了几滴泪,淌在升腾起气泡的酒杯里。

季老三来捉自己,说今晚她忘记给他家打扫了。

她揪着季老三的领子说:我现在就去。

你喝醉了。

没醉。

季老三,你家是有多脏。

她不平,愤愤地喊着这句话。

季老三扶着她的腰,喃喃自语,我只是想多看你一会。

啊。

酒吧太吵,她没听清。

他便弯腰附在许露的耳边,露露。

嗯。

她回的声音很大。

我要追你了。

他勾着唇,笑的十分诡异。

啥?许露咯嘣一下,老腰闪着了。

*袁树说许露是奇女子,喝酒蹦迪都能闪着老腰,问许露下次好不好在威士忌里面加点枸杞保养一下身体。

许露做着拔火罐,哼唧了一声,昨谁送我回来的?说到这个。

袁树挑挑眉,露露你可真牛逼啊,季老三也能拿下。

你都说的什么。

许露皱眉。

嘿。

袁树憋笑,昨天季老三亲口说的袁树学着季老三阴阴邪邪的样子,用一口不太标准的京腔:照顾好我女朋友。

什么鬼!许露摸了半天才找到枕头底下压着的手机,一个夺命连环call打给了季老三。

季总你什么意思?季老三的声音懒洋洋的,什么什么意思?就和我经纪人说的那些。

季老三恍然,哦,昨晚你自己说的。

季老三居然就放起了录音,录音里是许露醉醉黏黏的嗓音,我,许露,愿意当季恺的女朋友。

当他的老婆。

当他的枕边……袁树和拔火罐的阿姨在一旁听得差点笑尿,许露啪叽一声坐了起来,好了好了,别放了。

季老三糯糯地问:当初是你先吻我的,你不准备负责么?我不是给你家打扫了三个月的卫生了么?许露顾不上外人在场,对着电话吼道。

哦,嗯。

袁树使劲地比划着,让许露千万别惹金.主爸爸啊。

许露咽了怒气,昂,这是喝醉时候说的,不算数。

季老三说:你现在清醒么?许露晃了晃脑袋,当然了。

许露,你愿意做我女朋友么?他郑重地问。

许露怔了怔,良久才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因为,他低哑着嗓子,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他说:很喜欢。

(许露&季先生完)54、番外3 ...陆悠霍邈撒狗粮的日常(1)陆悠退役后一天天地懒了起来, 之前每天还起早跑跑步锻炼锻炼身体,现在阳光一暖便失去了起床的动力。

太阳一升起来, 她便钻进霍小喵的怀里, 蹭着他挺括的胸膛。

悠悠姐。

霍小喵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嗯?她半梦半醒, 实在是困得不行。

别动。

哈?霍邈睁开双眸,眼波流动。

早晨我自制力不强。

他嗓音湿湿的。

唔。

陆悠在他怀里探出两颗小眼睛,手指轻点在他的鼻梁, 哦, 是么?霍邈翻了个身, 将她压在身下, 倾身吻了上去。

一个粘糯缠绵的吻,险些要了陆拳手半条命。

霍邈。

她手肘支起, 抵着床铺, 圈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喃,你是不是斯文败类?他勾着笑,大手覆上悠悠的柔软挺身而入, 床吱呀吱呀地开始响个不停。

昂, 我是。

:-)(2)到十二月入冬的时候,陆悠不仅每天都特别困还特别想吃酸的。

她没什么事, 便一边看电视一边打电视上的购物热线。

几天下来,山楂、猕猴桃成箱成箱的往家里送。

陆悠从她开的拳击俱乐部下班回家,就拿着勺子开始挖猕猴桃。

霍邈在她身边复盘,闻着满屋子的酸味。

她挖了一口递到霍邈的口边,啊。

霍小喵乖乖地张开嘴, 她眼睛一勾,当着他的面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霍邈揉了揉陆悠的头,继续回忆棋谱。

陆悠觉得无聊又故技重施,霍邈居然也配合着一次次地张嘴。

最后一次,他揽过陆悠的腰,拨开勺子吻住她。

小舌撬开她的牙关缠着她的舌。

她抿着唇笑了,捏着霍邈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我和猕猴桃谁好吃?霍小喵懒懒地抵着茶几问。

陆悠小爪子滑进霍邈微敞的衣领,在他光滑的肌理上摸啊摸,你呀。

嗯?她环着霍邈的公狗腰,吃你方便点。

(3)许露说陆悠想吃酸的是因为怀孕了,陆悠不信还特地去医院查了。

果然,中奖了。

陆悠大脑顿空,第一件烦恼的事不是怎么和霍邈说她怀孕了,而是烦恼宝宝将来叫什么。

她和许露说:我觉得霍和邈组合起来已经是天下第一好听了。

许露嘴角颤了颤,悠悠,你有完没完。

她将新华字典甩给陆悠,随便取个名字就好了。

她还劝陆悠,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没什么特别重要的。

话是这么说,这丫给季老三儿子取名字的时候还不是去庙里算了又算,请了三四个风水大师。

陆悠看到字脑子就犯晕,啊呀,那就先起个小名吧。

事实证明,两个学渣呆在一起并不能迸发出什么文学的小火苗。

晚上陆悠买了一个蛋糕回家,点上一根蜡烛然后到书房里骚扰霍邈。

她趴在霍邈后背上,拨着霍邈的发梢,小喵有空么?霍邈正忙着枫姐交代代表开会的稿子,怎么?我想吃蛋糕,你陪我不?你先去吃,我待会。

霍邈回。

老公~霍邈放下手上的稿子,蛋糕在哪?毫无节操。

蛋糕上写着祝霍壮壮生日快乐。

霍邈问:我改名了?陆悠吹灭蜡烛,勺子挑了一点蛋糕舔了一口,霍壮壮是你宝宝的名字。

嗯?她踮脚吻在他的侧脸,霍爸爸,恭喜你哦。

(4)霍壮壮自小学开始,才明白爸爸妈妈是名人是件多烦恼的事。

特别是家长会。

他家长会通常是爸爸来开,他可宁愿保姆张奶奶替他开。

他爸爸只要一来学校,女家长女老师都盯着他爸爸看。

霍壮壮还特地上下左右打量自己的爸爸,到底哪一点特别啦。

他还没想完,就被老师拖走了。

霍邈坐在霍壮壮矮矮的椅子上,长手长脚舒展不开。

无奈班主任在上面滔滔不绝,他只好忍着听完了全程。

班主任最后还笑嘻嘻地问他,霍先生,请问您还有什么想知道的?霍邈脸上没有多少表情,没有。

班主任顿了一下,讪讪地结束了家长会。

壮壮他们班上的同学爸爸妈妈非富即贵,本来陆悠只想让壮壮在家门口的小学上课的。

结果陆妈陆爸不同意,非是花了大钱塞壮壮进了国际班。

家长会结束后,壮壮同学父母陆续和霍邈打了招呼,霍邈欠欠身,礼貌地和这些同学家长点头。

他转身离开,后边的同学妈妈低喃了一句,霍邈九段不会老的么?是啊,感觉壮壮爸爸好久没变过了。

壮壮从班主任办公室钻了出来,小腿叨叨地跑到霍邈的身边,爸爸爸爸,刚刚妈妈打电话过来,说外面等我们呢。

矮矮的他蹦蹦哒哒地在霍邈的身边嚷着,妈妈说要带我去吃好吃的呢。

霍邈淡淡地回儿子:是吗?你能不去么。

壮壮说,我想和我妈妈一起去。

不能。

霍邈回的干脆。

爸爸。

壮壮撒娇道。

霍邈直接扛走霍壮壮,到门口,陆悠在车边等他们。

妈妈~壮壮趴在霍邈的背上扑腾着。

怎么了?陆悠眉眼弯弯,被老师批评了吗?没有,爸爸非要黏着我。

霍邈刚放下壮壮,壮壮就向陆悠告状。

霍邈走近陆悠,弯腰环着她,今天开家长会,椅子好矮。

陆悠摸摸霍小喵的头,所以很累么?霍邈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昂。

壮壮在风中石化,不是说好了带我去吃好吃的么……为什么爸爸老是和自己抢妈妈!摔~(5)陆悠拳击俱乐部的生意一直很好,大多都是小孩子来报名。

田村有商业头脑,蹭着陆悠的热度在拳击俱乐部旁边又开了一家分店。

说是什么报名拳击班再报围棋班,打对折。

他这么一说,果真有好多家长带着小孩顺便来报围棋班了。

田村因此赚的也不少。

这天是陆悠和霍邈的结婚纪念日,陆悠早早地放了孩子们的假,让助理收拾完东西将壮壮往田村那一丢。

田村每次看到壮壮都难免会损陆悠一句,还好壮壮的智商随了爸爸。

陆悠扁扁嘴,拜托你了,霍伯伯。

田村将壮壮赶到房间里下棋,神神秘秘地拿了一个精致的盒子出来,悠悠,祝你和小邈结婚13周年快乐。

你太客气了吧。

不客气不客气。

田村摆手,要没有你呀,我生意也做不了这么大。

陆悠笑眯眯地收下礼物,摆摆手坐上了门口霍邈的车。

他们虽然结婚多年,但每次结婚纪念日都会特地庆祝。

棋院里的人也纳闷,没想到霍邈九段居然也能这么烂漫。

退休的师傅在旁边摸摸胡子,那你是没看到小邈追陆选手的时候呢。

霍邈偷偷地抿开笑容,披上西服走了出去。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大多在冬天,但他们却在一个热夏举办了婚礼。

今年的帝都夏天格外的热,陆悠穿着薄纱小裙子汗也不觉从脸上滴落下来。

霍邈这样怕冷怕热的人还穿着单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倚着车门等她。

陆悠从田村的兴趣班出来,便看到了霍小喵。

他像吃了防腐剂一样,到这个年纪都还如年少一般俊朗高瘦。

我们去哪?你想吃什么?他问。

每年结婚纪念日,霍邈都会带自己去吃米其林,今年她干脆任性,要不我们回趟江里吧。

他怔了怔,随后回答:好。

江里离帝都不远,不到几个小时就到了。

到时已经是夜晚,夜空挂满繁星。

车停在羊肠小道,陆悠说:这里没人。

他们停下,从后备箱拿出两罐啤酒,坐在车顶上喝着。

霍邈极少喝酒,酒量却很好。

陆悠总是喜欢没事喝两口,可酒品依旧很差。

她喝的半醉半醒,靠着霍邈的肩数天上的星星。

从儿时开始,她的计数能力就一直很好。

199200悠悠姐。

霍邈拍拍她的后背。

她睁着湿漉漉的眸子对上他,她生活鲜少有不满亦或是悲伤,所以到了40的年纪眼波还是如此清澈纯真。

她捏住霍邈的脸,怎么了?困了么?不困。

她睁着滚圆的眼睛看他,实在是很可笑。

霍邈将毯子披在她的肩上,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陆悠说:记得呀。

说着说着,她就笑了,那个时候,你还是小不点,蹲在地上捡棋子呢。

悠悠姐,告诉你个秘密。

他附在陆悠的耳边,其实我是故意的。

哈?故意让你看到我被欺负的样子。

他那个时候,故意地撩拨了二虎他们。

为什么?因为我同桌告诉我,你打架很厉害。

他笑了,从未笑得如此开心。

吼,原来我们遇见不是偶然啊。

她呛了一声,咯咯地靠着他的肩膀笑了。

对了,田村送你的。

她吧口袋里的小盒子给他。

霍邈打开盒子,里面是蝴蝶标本。

他凝睇了一会,突然眼角攒了几滴泪。

父母离婚,田村和他分别的那个晚上,他桌子上爷爷送的蝴蝶标本突然不见了。

原来,田村一直收着。

小喵不哭不哭。

陆悠的脸红红的,她眼尾上挑,眸里载着江湖气,你悠悠姐保护你一辈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