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最近总是惦记着许南南的事情。
没办法, 谁让许红这边一直没动静呢。
现在一问起这孩子, 她就不耐烦说,还说这事情急不得。
许红就算没明说, 她也约莫能猜到一点儿情况了。
许红这边大概是遇着困难了。
她不想放弃许红这边的希望, 可南南那边, 是不是也要抓紧了。
李静想着这事儿就头疼,早知道这丫头现在这么出息, 当初她就不该做的那么绝的。
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给她一点好脸色,不就会乖乖的吗。
愣是做的太绝了, 让这孩子开始不听话了。
她想起小时候, 地主家的那位小姐养的那只哈巴狗, 她对那狗很凶,嫉妒它吃的比自己好,偷偷的打它,结果这够就不和她亲。
见着她就叫唤, 还要咬她。
小姐给东西它吃, 它见着小姐就跑过去摇尾巴。
早知道啊,就不能那么打,要给点甜头。
李静正琢磨怎么挽回自己闺女的心呢,许建生黑着一张脸回来了。
现在许建生的脾气越来越差了,月初发的钱和粮票都在许建生手里管着了,她现在啥都没有,就更不敢和他甩脸色了。
老许, 咋了,谁惹你生气了?许建生把成绩单子扔到桌上。
李静拿起来看了看,不大认识字,就看着数字,32、25……李静一抬头,这啥啊?许建生气的拍了一下桌子,还能是啥,许红这次考试的成绩。
升学考试,就这么点分数,你说她是怎么考的。
这心思就没放到学习上面。
许红读书晚,上学的时候都九岁了,按道理比起班上的同学懂事了,咋就学成这样个名堂了。
你说说,这些年咱不说怎么教的,好歹没让她饿死,平时那衣服也是紧着她穿的……怎么就考的这样。
许建生说起来就觉得丢人。
虽然之前说许红考的不好,就让回乡下去。
他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可是也没想到会考这么差。
矿上那些人都知道他许建生的侄女考这个样子,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说呢。
今天遇到矿上夜校的老师,人家也知道许红的成绩了,看到他之后,还和他可惜,说是可惜了之前没培养南南。
南南那孩子自学,参加夜校,一学期就拿到会计专科毕业证了。
那孩子真是没上学啊。
可红红呢,上了这么多年的学,要什么文具,都想法子换工业票买。
现在给了这样的成绩单。
许建生心里就觉得憋屈。
甚至那老师的话就在脑袋里转,可惜了南南那孩子,要是好好培养,大学肯定是没问题的。
他的亲闺女啊,是读大学的材料,结果他一天没培养,侄女是个榆木疙瘩,他给花了这么多精力培养。
小玲今年必须上学。
李静道,我知道,就是担心妈那边……我担着。
许建生坚定道。
都是他的种,没道理南南和小满读书好,小玲就差。
这个孩子,他一定要培养。
见许建生这个态度,李静也不敢说什么了。
只是心里有些担心,许红这要是回乡下去了,咋和人家县委那边的人来往呢。
难道就这么放弃了?养了这么多年,梅子那边是白费了,现在红红这边也要放弃。
想想心里就不甘心。
许主任在家吗?外面,卫国兵喊道。
听到卫国兵的声音,李静下意识的有些不高兴。
许建生起身走了出去,看到卫国兵旁边站着个老太太,诧异道,卫哥,有什么事情?卫国兵指了指旁边的老太太,这位说是你们家亲戚,许建生愣了愣,还真不认识。
李静听到来亲戚了,也走出来看,看到来人,顿时脸色大变,你咋回来了?老太太看到她,顿时红了眼睛,小静。
李婶到底是没忍住,还是想来看看闺女一面,以后这辈子也不惦记了。
可是看到闺女的表情,就知道闺女还是不乐意看到她的。
李静当然不乐意看到她了,不说当初卖身为奴的事情,就说后来他们跟着那个地主家的小姐走的事情,她这心里就不舒坦了。
本来给人做下人,也就给人笑一笑,跟着地主家的小姐走了,算啥事啊。
卫国兵看着这情况,也不好待下去,对着许建生打了招呼就走了。
许建生看了看李静,又看着这老太太,老婶,你是?没事,我谁也不是,我就是来看看她。
李婶擦了擦眼泪,从兜里掏出一个用手帕抱着的小包出来,往李静手里塞,转身就走了。
看着李婶的背影,李静心里也有些不好过,可心里更多的是怨恨。
从小到大害的她没过好日子,老了也要让她受累。
许红从外面回来,看到李婶了,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老奶,你咋哭了?李婶顾着难受,也没理她,自顾自的就走了。
许红看了眼站在门口的许建生和李静,立马跑过去,大伯,大伯娘,那个老奶来咱家干啥啊?许建生没理她,只是看着李静,……是你妈?李静擦了擦眼睛,转身进了屋里。
许建生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让丈母娘就这么走了,那么大把年纪了,出个好歹咋办。
刚要出去呢,李静就冲出来,不许去,去干啥呢。
人家跟着地主家的小姐跑了,你追回来干啥呢。
你还想不想在矿上待下去了?许建生站着没动,回头瞪了她一眼,李静,我咋今天才知道你对你亲爹妈都能这么狠的。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看着他走了,李静转回屋里哭。
许红站在门口呆住了。
那个老太太是大伯娘的亲妈?可松哥不是喊她外婆吗,那他们是啥关系?难道说,松哥家里和大伯娘是亲戚?而且看这样子,大伯娘还不知道人家现在混的那么好呢。
想了想,这事儿还是不能和大伯娘说。
要让她知道了,肯定就会把自己抛在一边了。
外面,许建生还是追上了李婶。
老婶……妈……许建生磕磕巴巴的叫了一声。
这么多年了,才见着自己的丈母娘呢。
李婶听到这声音,有些激动,看着许建生,你是个好人,对小静好点。
那孩子从小受委屈了。
妈,咱回去说吧。
不去了,还有人等着我呢,我马上要离开南江了,就是来看看小静的。
我和老头子都过的好,你们别担心咱。
说着拿手帕擦了擦眼泪,回去吧,又转身往前走。
许建生站在原处看着,心里莫名的有些恐慌起来。
丈母娘唯一的闺女不认他们了,两老半生飘零……他呢,三个女儿,也剩下一个了。
采购科门口,许玲正把家里的事情和许南南说。
许南南一听李静的妈竟然找来了,也是有些惊讶。
外婆给了那个女人很多钱,还有好多票,我认得上面那个军字。
许玲道。
军用票?那位老太太从哪里弄的军用票。
许南南狐疑了一下,又觉得这事情和自己没关系,倒是对许玲道,看来你爸是下定决心让你读书了,你可要认真读,别学许红那样,整天光顾着打扮。
我才不学她呢,考不上高中,回去种地去。
许玲得意道。
这次许红考的分数,是彻底的上不了学了。
许红也知道自己没考上,要被赶回去种地。
知道李婶和李静的关系之后,她连饭都没吃,就跑县委去找人。
可惜在县委门口愣是进不去。
只能在县委门口蹲着,一直等到林青松下班了,她才冲过去,松哥,松哥。
听到这声音,林青松头皮都发麻了,冷着脸看着许红,你怎么又来了。
原本他也是个挺怜香惜玉的,不舍得让女孩子难过,还会应付一下。
可上次许红那样说他未来嫂子,这个可不行。
他现在可是把这位列入拒绝应付对象了。
许红也没被林青松的冷脸给吓退,笑道,松哥,你知不知道,我和你是亲戚。
你外婆,是我大伯娘的亲妈。
什么啊?林青松觉得她在胡说八道,抬脚就走,还没走两步就被许红给拉住了,他甩了一下才给甩开了,女同志注意点,别动手动脚的。
我说真的,松哥,我今天才在家里看到你外婆的,就是跟着你妈一起的那位老太太,她去我家看我大伯娘,我大伯娘都承认了,这位老太太是她亲妈。
不过我大伯娘没认她,我看不下去,所以来看看老太太,和她说说话。
听到许红这么说,林青松这头皮又开始发麻了。
他知道许红不敢在这事儿上面瞎说。
毕竟是一问就清楚地事情。
这么说来,老爷子和老太太还真是和老许家有关系啊。
而且还是他未来嫂子的外公外婆。
要是他未来嫂子没和老许家闹翻,这还是好事呢。
可现在闹这样,这到底会不会认外公外婆还是一回事呢。
松哥,你就让我进去吧,我和老太太好好说说。
许红讨好道。
她现在得尽快的和老人家打好关系,这以后才能有亲上加亲的机会。
林青松可不乐意,一看就知道她这打了主意的,干脆冷着脸道,不用了,我去看看老太太去,还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呢。
说完几步快速的进了院子。
也不管许红在外面叫。
大院招待所房间里,李婉正在生气。
李婶出去了,她才知道是去找李静了。
李叔竟然还想瞒着,要不是她一眼就看出在撒谎,还真不知道这事儿呢。
想到这两人为了去见李静,竟然联合起来骗她,她这心里就觉得气闷。
李叔闷着脑袋没说话,李婶一个劲儿的在边上抹眼泪。
林青松进门就看着这个场景,顿时着急了,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谁欺负你了没,没人欺负我。
李婶擦眼泪道。
那你怎么哭成这个样子啊。
林青松给她抹眼泪。
他从小就是两位老人带大的,那就和亲外公外婆没差别的。
可见不得两人受委屈。
李婉到底是没忍心看着老人这么糟蹋自己,算了,见了就见了,咱们这周末就走。
这南江是不能再待了。
她可不想再让李静又缠上来了。
这个白眼狼的丫头,就没做过一件好事。
李静和她闺女,就没让她痛快过。
听到李婉要走,林青松恨不得放鞭炮,还来不及乐呵呢,就听李婉道,青松,你是不是也该回去了?我不回去,我跟着我哥一块。
他坚定道。
他哥不在京城,两口子就得把他当目标了,到时候一点自由都没了。
李婉见他这样,是气也气不出来了,不过转念一想,青柏现在和她离心了,让青松和他待在一起加深感情也好。
以后总不会真的不管这个弟弟。
那好,待会你去找你哥在,咱一起吃个饭。
走之前还是得和青柏把关系缓和一下。
林青松耸了耸眉,这个就没办法了。
我哥最近每天回来的都晚,这处对象的,怎么可能下班就回家呢。
李婉听了,心里哽的慌。
自己对这个继子好了这么多年,现在有了对象,连和她这个后妈吃顿饭的功夫都没了。
林青柏不在,李婉干脆自己带着儿子和两老一起出去吃。
许红一直等在县委门口,看到她们出来了,立马跑了过去。
看到许红了,林青松忍不住捂眼睛,这丫头竟然还守在这里,这毅力也太大了。
许红也不找其他人,就找李婶,老奶,李静是我大伯娘,对我可好了。
她这些年过的不好,你别怪她啊。
李婶还在为着李静那态度难受呢,听到这话,有些想知道自己闺女这些年过的咋样了。
不管咋样,都是自己闺女啊。
今天看她那样子,确实也过的不咋样。
李婉气红了眼,见李婶这样,干脆也不管了,大步往饭店去。
李叔和李婶也不敢和许红说话了,赶紧跟上去,才走几步,许红又追过来,我奶对我大伯娘一点也不好,总是磋磨她,她总念着你们,说不知道你们在哪里吃苦呢。
李叔沉默不语,李婶听的直抹眼泪,姑娘啊,她肯定不想见我们的,你就和她说,我们马上要走了,以后都不连累她了,让她好好过日子。
看着两老这样,林青松是彻底生气了。
许红同志,你要说再闹,我就不客气了。
旁边就是公安局。
就算攀亲带故的,那也是和于干事啊。
和这许红有一毛钱的关系吗?带着两老往前走,林青柏想着,要是这许红在缠着,可别怪他下狠手了。
身后许红听着,脑袋发蒙,咋就要走了呢?晚上林青柏从林青松这里知道了李叔李婶和李静的关系。
哥,你说以后怎么面对于干事的妈啊?好歹也是沾了几分亲的。
而且李叔李婶对他哥也不错。
也有些情分。
林青柏十分洒脱,我随南南的。
听听,这种话都说的理直气壮的,林青松听着牙酸,干脆翻身躺下睡大觉,躺了一会儿想起有事没说,对了,这周末我妈他们回京城去,咱们还是要送送吧。
林青柏皱了皱眉,还准备带着小妮子去省城看电影的,这下子倒是泡汤了。
第二天去接许南南,林青柏把李叔和李婶的事情和她说了。
许南南一听,这心里就回过神来了,难怪上次听说有个老太太给那个人军用票呢,原来是这位老太太啊。
想去见见面吗,要不要我给安排?许南南摇头,算了,从来没见过,我现在和李静也没关系了,没准老人心里还怨我呢。
你弟弟的妈还以为我想攀关系呢。
别人不认她,她也不会巴巴的贴上去。
林青柏笑,好,不想去就不去。
这小妮子倒是比他实诚,不喜欢的人就不喜欢,连表面功夫都不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