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李哥, 常宁也只能摇头, 你要是换个人家来,比如李哥家来让他想想办法,帮帮忙,都还说的过去,像李哥家这样孩子多的, 如果真有适龄的孩子, 找到他这里,他怎么都会想想办法,再差也能帮着看是不是找个好的下乡地点,比如就近去红卫村, 他们这里的村子比起其它很多地方的农村来又好上很多, 就是最困难的那三年里,也比其它地方熬得住,又有何叔他们在村里帮衬,孩子们真下乡去了,绝对比去其它地方好上太多了。
可偏偏孩子多的李哥他们谁都还没来说什么, 完全没存在这方面问题的陈开东家到早早找上门来了, 陈开东目前一子一女, 陈琪是大女儿, 因为上学时间晚现在和他们家三儿一样刚上初一,而小儿子就更小了,还在小学,总之, 他们家两个孩子都不需要操心什么知青问题,谁会想到,人家不操心知青问题,到先操心起孩子的工作问题了,常宁也是醉了。
如果说乡下还没意识到知识的重要性话,城市里生活的人,现实已经很清楚地告诉你,知识很重要,每年各单位贴出来的招工通知,好点的单位,比如市政机关这些,大学生占了主体,少数那也要求必须高中学历,你要说现在大学都不招生了,哪来的大学生,别忘了,还有工农兵大学生,而像医院这样专业性强的地方,有些地方的医院是受到冲击,但有些地方的医院比如官华市的就还在正常运转,这样的地方招人专业性要求更强,现在没大学了,不要紧,那就从军队那边看,总之,宁缺毋滥。
这些单位,一般人就要不想了,那就再下来一层,比如百货商店,副食店这些,也难,说句实在话,就是常宁没有想到和军队搭关系前,也基本不对外招工,这么好的单位,是轮不到对外招工的,仅各种各样的关系户都不够,最后,谁的关系硬谁就进,但就是这样的关系户,在这些单位里也得有个前提才能讲关系,开始是初中学历,后来提到高中学历,这些单位,你不识字,进来干什么,关系进来扫地?关系硬到能进来,然后扫地,怕是也没人愿意。
再往下,这年代,学校都比不了百货商店,学校的老师们那就更要求学历了,你不识字,你去教人识字,说笑呢吧。
接下来就是一般的各类厂矿单位,这些,再是一般工人,也要求识字,从一开始要求的小学学历到现在的初中学历,总之,要想在城市里找一份工作,现在的最低要求都得是初中学历,要不然,你别想找到工作,就这样的情况,常宁都不明白,陈开东夫妻俩到底是想什么,居然想着凭他的关系让刚上初一的女儿进百货商店,就算他是百货商店的一把手,这种坑自家单位的事,他也做不出来。
这对父母真是坑娃货,常宁再次摇头。
此时常宁完全没想到,马上,他家就会有一个坑爹货产生了。
你说什么?你再和我说一遍?!过了几天,这天下班常宁准备打算去李哥家看看情况,刚好,李哥上的早班,已经下班在家了,结果,回到家,还没等常宁拿东西再出门,他家三儿子就给他扔了个□□过来,他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有病听错了。
爹,我们身为祖国的一份子,就得积极响应国家的号召,去更广阔的农村接受再教育,我已经报名了,只要接到通知,我随时准备出发!三儿还挺着胸膛一脸自豪。
人家让你报名了?常宁可是知道的,现在通知上山下乡的青年都是各应届毕业生,高中毕业生,或是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的,三儿一点不沾边。
我和他们说了,我已经初中毕业了,再说我现在的知识水平一点不弱于初中毕业生,所以我可以去接受再教育,让我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爹,你干嘛,你不能不讲理!你不是说了要尊重我们的选择吗?!哎哟,你不能打人!还没等三儿意气风发完,常宁已经风发了,顺手拿起旁边的大萝卜砸过去,正中人物。
你的选择,你有屁的选择!我让你哥你姐选择,那是你哥你姐有那个选择的本事,你姐你哥多大,你多大,一个刚上初一的毛孩子,和你爹讲权利,你怎么不说说你爹养了你们这些臭小子这么多年有什么权利没有,给你们三分颜色,还真以为就可以揭梁上瓦,开染房了,我告诉你们,门没有,窗也没有,想都别想!你们要真是有这个本事,赶紧都给我滚,别让你爹我养你们,吃我的饭,喝我的水,住我的房,穿我的衣,到头来,小屁孩一个,还想跟我讲权利,谁又来给我权利!一个萝卜哪泄愤,常宁边骂边打,拿到什么扔什么,最后顺手了一根棍子,更好了,直接就往常爱民身上招呼过去,狠狠招呼。
妈蛋,个个都来和他说权利,他和哪个鬼去说权利,以为他愿意来这个鬼地方吗?以为他愿意变成一个男人吗,以为他愿意养一串葫芦娃吗,他吃多了撑着,他脑袋被门挤了又挤,他都不想!他不想,谁来给他不想的权利,没有,他只能咬牙撑起来,结果到头来,这些破孩子一个两个都跑来和他说权利!常宁扔了棍子,泄了愤,他突然一下子累了,更是心灰意冷。
常爱民,你要下乡,要苦其心志,我看你是书读傻了吧,我们以前的日子,这么快,你就记不得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可告诉你,你要真去了,别说你爹没把丑话说前面,当你有一天想回来的时候,你爹我没本事把你弄回来,你一没学历,二没本事,我不知道你到时想凭什么回来?叹口气,累了又如何,心灰意冷又如何,他还是只能继续他养儿养家的义务。
你要我给你权利,行,我给你,第一,要不你自己去报名处告诉人家,你刚上初一,就没初中文凭,还不够上山下乡的条件,或者我去也行,谁让我是你爹呢,就是欠你们的,就得给你们擦屁股,第二,你不听我的话,一意要去,我也拦不住你,我也随你,但我刚刚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你以后最好不要后悔,因为后悔了,也没后悔药可吃。
常宁冷笑,他真是养了一个又一个的白眼狼,要去吗,好,不听,那就去,他不是不愿意拦,可是腿站人家身上,他拦得住吗?只是,以后不要后悔就行,知青怎么回城,常宁最记得的就是高考,常爱民一个初中都刚刚上的人,以后想高考回城,做梦去吧!说完,常宁也不管了,今天李哥那里也不去了,他现在这情绪怎么去,自己家的火别撒到别人头上,那现在干嘛去,看孩子去,看他真正的孩子去,然后做饭吃饭,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谁都管不了。
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打孩子呀,你不是说了嘛,我们家不兴棍棒教育。
等回了屋,妻子上来给他顺气。
是不兴棍棒教育,你也见了,我平时从不打他们,可是今天,你说,我不打行吗,我怕再不打,常爱民怕是要直接收拾好东西出门前才和你说,我要下乡去了,再见,到时,我怕是得气死。
常宁越想越气,也不知道这老天让他穿过来干嘛,他一个没结婚没生孩子的人一过来就给人当爹,他经验都没有,结果,这下当爹当糊了吧。
好了,好了,别气了,啊,当心气坏了身子。
谢芳芳赶紧再给人顺气,就怕丈夫气出了病。
芳芳,你说我这爹当的是不是太失败了?一个接一个的不听话,让常宁直接开始怀疑他做爹的人生了。
胡说,要是你这个做爹的都算失败,这世上还能有几个人是成功的,不说别的,就冲着你一个人把七个孩子都养活,还个个都让他们上学,就这些,都没有几个人比得上。
谢芳芳说的一点不假,就冲着这些,丈夫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爹,别说农村,你去城里到处看看,有谁家爹有这个本事,还是一个人拉扯长大的,哪个男人能守住,前脚妻子不在了,后脚,多少男人就有本事马上把另一个女人领进来,可她的丈夫硬是守住了,甚至要不是她自己主动,谢芳芳相信丈夫肯定会继续一个人下去,这样的丈夫,这样的爹,你去哪里找,太难找了,所以,她才会遇到了,就紧紧抓住,再不放开。
我是养活了他们,可是教育上我没教好他们。
常宁叹气,今天的生气还是上次小二事情上的生气,他都是真生气,也不是说说气话,就是现在,他也承认,对小二,他已经做不到再如当初的全心全意,他还是会为小二考虑,但也会顾到自己,不让自己再去吃力不讨好,他是他们的爹,可又不是他们的爹,他就是一个最普通的小人物穿来的,实在做不到伟大,伟大的无限的胸怀,一切都不计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正版的朋友们,十分感谢!179.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别气,什么教不教的, 能养活那就是本事, 教孩子, 一辈子都得教,慢慢来,现在孩子刚刚不大不小, 想法最多, 也最意气用事,你在这里又气又急, 说不定,过几天,孩子自己就会冷静下来了。
谢芳芳继续给丈夫顺气。
总之头疼。
常宁苦笑, 妻子这一说, 到是提醒他了,几个孩子乱成这样可不就是到了青春期吗?以前在乡下, 他没注意到谁家孩子会这样, 想想,也合情合理,那时的条件只要不被饿死就是幸运,哪来的精力来乱什么青春期,现在吃饭穿暖,当然也就有精力搞什么青春期了, 所以, 青春期是日子过好多了惹的祸?常宁囧。
其实常宁更丧气的还有点, 单位里的下属,兄弟单位的老关,老张,上面的孟处,旁边的高团长都能理解他带着点未来几十年眼光下的进取想法,并积极配合着相应的措施,可是家里的孩子们反而是最跟不上他脚步的,最被这个时代下疯狂的迷乱给迷住心和眼的,这才是让常宁最丧气的地方。
孩子们是他教出来的,却不能理解他,反而在单位里,同事面前,朋友面前,不过几句话,大家就都能理解他,支持他的工作,这完全就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现在常宁就是被伤害到了。
孩子们还小,小自然懂得少,就只能教,还不能急,急了,孩子比你更急,只能慢慢教。
谢芳芳能说什么,说来说去也只能这样安慰丈夫。
我就怕来不及,今天三儿的样子,怕是教不过来,还有别的孩子,会不会也受影响,我也没谱,我想着为他们铺好路,可孩子不走,非得绕远,我是拉都拉不住。
常宁明白,下属,同事,朋友支持他,是因为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了一个和孩子相比更为成熟的思想体系,所以,能想得更深远,反过来,正处于青春期的孩子却更容易受时下外面风气的影响,也没有深远的思想,所以,听不进他的话,更糟糕的常宁就怕不仅听不进去还要反着和他来,他让做的,不做,他不让做的,偏要做。
上次小二硬要去串联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那次还好,只是暂时的,去外面吃了苦回来,现在暂时看着算是安稳了,可这次不同,现在67年底,马上是68年,运动从66年开始的,十年运动,现在离结束还有八年时间,三儿要是现在真跑去上山下乡了,那就意味着,期间,他这个做爹的要是没本事把人弄回来,三儿就得在乡下好好待够八年,高考回城不用想,三儿现在的水平根本不可能,想回来,只能等着他们去接回来,能正式接回来,就是八年后才有可能。
八年的时间,足够好好蹉磨人了,常宁什么都想到了,偏偏三儿这里,不管不顾,就只顾着现在的号召,一股热血地往前冲,根本不计后果,常宁不头疼都不行。
三儿不会这么冲动吧?谢芳芳也有点不敢想了,要是孩子真去上山下乡了,那不是自讨苦吃吗,这孩子怎么想的,别人家都忙着想怎么不去,到他们家,完全反过来,孩子就想着怎么去了。
好坏我都和他说清楚了,让他自己选择吧,我是想拦着不让他去,可是怎么拦,腿长在他脚上,我也不可能一天到晚盯着他,最重要的还是他自己想通,否则,随他,他要吃苦,要上山下乡都随他。
常宁摆手,他自认做到了一个家长该做的一切,小的时候,他是又当爹又当妈把孩子养活大,物质上,精神上,常宁都觉得自己已经尽到了一位父亲责任,奈何孩子们就是要作,他还要如何去做一个父亲,常宁也不知道了。
三儿呢?常家一夜低气压,第二天一早,常宁也没见到孩子。
爹,三儿一大早就出去了,应该是去报名处说明情况了吧。
大妞有些不确定,昨晚她本来想劝劝三儿的,可是三儿根本不听,谁想到,一大早,人就不见了。
爹帮你们选了以后要走的路,但这只是爹一厢情愿的想法,爹自认为是为你们好,可是你们有自己的想法,爹虽然不同意,但我实在拦不住,也只能尊重你们的选择,行了,都赶紧吃饭,上学的上学,我去上班。
常宁想明白,自认尽到了父亲该尽的一切责任后,也放开了,他不让三儿去上山下乡,但三儿要铁了心,他拦不住,只能随孩子。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真没办法,还能怎么办,就待够八年,国家政策完全出来,再回来,考不上,没关系,现在他能有本事养孩子给孩子找路子,八年后,他也能再给孩子找路,至于这期间的八年,就当是三儿成长的代价吧。
所以,刚才大妞和他说三儿出去,大妞不确定的语气,常宁也不操心了,做再多都拦不住人,那就先等着结果吧。
爹,我们去上学了。
几个孩子都吃好了早饭,站起来。
去吧,好好学习。
知识的重要性,常宁已经不止一次和孩子们说过,只要愿意学,想学,他都会一直支持下去。
我去上班了。
孩子们出门,差不多,常宁也到时间上班了。
好,三儿的事,要是他回来,我再劝劝他,你别急。
送丈夫出门的时候,谢芳芳怕丈夫挂着三儿子的事情。
不急了,你也听见了,吃早饭的时候我已经对孩子们都说了,我尽到身为人父的责任,尽力为他们好,甚至以后他们要走的路,我也为他们铺好,但他们不愿意,我也不能强求,他们有自己的想法,我尊重他们,我做到自己该做的就够了。
抱抱妻子,面对青春期的熊孩子们,你真的不能去和他们较劲。
谢芳芳见丈夫不急不气了,心也放下来,丈夫在外面工作,心里有事,她就担心,不过,丈夫这般豁达的想法,谢芳芳也有些意外,她或许该和丈夫多学习一点,并不是有了儿女后,做父母的就得一生从此都为儿女在操心,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生活。
小八,听到爸爸说的了吗?以后,你自己的路可要自己好好走哦。
就是这样,等以后,孩子们都长大,她和丈夫就轻轻松松过自己的日子,也不想着靠谁,和谁过,就他们俩人过,想想,确实不错。
小八啊,你快快长大吧,长大了,妈妈和爸爸就轻松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道门,谢芳芳被常宁带着带着,孩子才刚刚生,就已经想着孩子自己过自己的,他们过他们生活那一天上去了。
对于爹娘如此潇洒的想法,小八回以一个无齿笑容。
主任,早!早单位新气象不错。
小常来了呀。
除了崔姐意外的没精神外。
崔姐,不舒服?常宁以为是人病了。
没,家里的孩子不省心呀。
崔姐叹气。
怎么了?崔姐是单位第一批报名的职工之一,审查那边也应该没有问题,这是家里孩子又怎么了。
你说,现在的孩子怎么想的,我们做父母的为他们操心操得要命,结果呢,人家还不领情,闹着就要去上山下乡,你说,小常,这是不是急人。
得,原来青春期的熊孩子也不少,他家有,别人家也有。
崔姐,我家三儿也在闹着响应号召要去上山下乡,你说,臭小子,今年也才十二岁,闹什么,我气得打了他一顿,不知道你那里有没有办法?常宁拉拉衣襟,一听崔姐这样诉苦,马上,他和崔姐就成了一个战壕里最亲密的同志,都在有难同当中。
我有办法还会找你诉苦?崔姐一瞬间找到了难兄难弟,被逗笑了。
那李哥那里想到什么办法没有?再拉上崔姐丈夫,不是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吗。
你说有没有?崔姐翻个白眼,要有,她唉声叹气干嘛。
唉好吧,常宁明白了。
从今天起我让家里所有人排好班,就一天到晚守着人,看他还乱不乱?!崔姐家没办法的办法。
这行吗?常宁想想,不谈什么守得住人守不住心,套他们家,这个方法根本不行,崔姐家除了最小的孩子外,大的几个都成家生子了,人多,这办法可以用,可他们家,没人可用,所以,这办法不行。
再者,他觉得,要是孩子自己不想清楚,这事就解决不了。
要是行,我也就不愁了,我也知道不行,但你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不管,我更受不了。
崔姐苦笑。
是啊,可有什么办法,我家的三儿,昨晚我和他说了,不管是他条件不够还是我不想让他去上山下乡,可孩子我看着没听进去多少,崔姐,我可能没你这样全心全意为孩子牵肠挂肚吧,一大早,我家孩子就出去了,我不知道他是明白我这个做爹的说过的话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过,我都想开了,我尽了做父亲该尽的责任,孩子怎么做就是他的自由了,他也是个拥有独立意识的个体,我不可能完全左右他。
崔姐这里全家上阵都没有办法,常宁再次死心,也把自己想的这些话和崔姐说。
小常,你想得明白是好,可崔姐想不开。
崔姐叹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180.拦不住崔姐, 想不开, 我们还能怎么办?常宁苦笑。
反正, 我现在全家上阵, 看他臭小子怎么走!崔姐发狠。
对此, 常宁依旧心里摇头, 这根本不是办法,你看得一天, 看得了一年?这场运动结束可还有整整八年时间, 你能看八年?再劝劝。
常宁也只能这样出办法了, 总之,不把孩子的思想工作做通, 这事都不成。
人要劝, 也要挡, 总之, 明明有路可以不去下乡还非得去,这绝对不行。
别看崔姐在单位里一向好说话,可在家里,身为家长, 却是一个强势母亲。
常宁没有再说话,都希望吧。
爹, 爹!可惜,希望很快都破灭, 中午吃了饭没多久, 常宁家小二就一路急跑着过来, 一路跑一路喊。
小二,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大壮,去让胡师傅准备车,我要用!常宁见自己二儿子这样,心里一咯噔,就是一个不好的预感,说不出来的感觉,一点不耽误,直接拉着儿子又往回走,有什么路上说。
爹,三儿,三儿走了!小二就是气都没能喘顺,赶紧上气不接下气地把话说完。
什么?!走了,昨天报的名,今天怎么可能就走了!常宁一点不相信。
爹,就是走了,中午的时候,三儿回来,就说了一句,他要走了,下乡去,然后收拾了行李,就走了!小二也急的快要哭了,他们死命地拉着三儿,不让他走,可三儿直接是叫着一起去的同学来的,他们根本挡不住,娘和大姐他们去追了,他就跑来给爹报信。
走,我们去火车站!常宁拉着小二跑起来。
小常,等一下,你们是去火车站吗?后面崔姐也跑着赶过来。
是常宁很急。
走,我们一起走。
崔姐也急,拉着父子二人一起跑。
崔姐,你不用去的,我自己去就行。
上车坐好,让胡师傅往火车站赶,再急,崔姐的帮忙也得谢谢。
我家那臭小子也跑了!原来不是去帮忙,是同病相怜。
没看住?果然话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刚还说怕是不好看,结果马上崔姐丈夫就来了电话,人跑了。
这臭小子,看我不扒了他的皮!崔姐发狠,可是眼角已经开始红了,要扒皮也得先把孩子追到再说,要不然,去哪扒,现在的知青下乡就没有近的,都是火车走,你想想,做不了汽车,得先火车,那得去多远,崔姐只要这一想,眼泪马上就来。
崔姐,你先别急,到了再说。
常宁干瘪的安慰。
是呀,急有什么用,这些孩子都是我上辈子欠着他们的,要不然,不会这辈子和我这样讨债,他要去就去吧,我管什么,我在这里急啊,累啊,他还在那里怨你,小常,你说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崔姐一边掉眼泪,一边咬牙切齿。
这啊就是无解的题。
谁都说不清,道不明。
小二,三儿说是去什么地方吗?到火车站还有一段距离,常宁趁着还有时间把事情问具体点。
不知道,三儿没说。
小二摇头,他们问了,可是三儿什么都不说,就是闷着头收好行李然后就说了一句,我走了,就走了。
崔姐,李哥那里说了孩子是去哪吗?既然都是走的,又都是今天的车,怕是两个孩子都是一班车了。
没说,我家那个是逃出去的,更什么都没留了。
崔姐摇头。
崔姐,你说要是早知道他们这么硬要去,还不如让他们去,然后帮他们活动下,就在我们这边下乡,甚至再进一步,就把孩子放在我老家村子里,现在也不用急了。
常宁自嘲,事实上,三儿就根本没给他一点缓和准备的时间,昨天说,今天走,他去哪活动,刚在单位,他还在想怎么去报名处和人说明情况呢,结果呢,孩子直接走了,他这是操的哪门子心,就像崔姐说的,他们做父母的到底图什么呀。
是啊,我们要是早知道那就太好了,可哪有这么多早知道,我们只想着工作都给孩子找好了,哪还有那么多如果,结果,算了,不说了。
崔姐一瞬间所有力气,精神都没了,差点没瘫在坐椅上。
崔姐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常宁也好不到哪里去,图什么呀,心灰意冷。
宁哥,火车走了,我们,我们没能把三儿拉回来!到了车站,刚下车,家里四儿已经在等着了,家里孩子多,一个孩子接一个孩子,马上就全部人员集合,妻子在站台上,泣不成声,见他来,更是眼泪停都停不了。
走吧,我们回去说。
常宁拉着人直接出了站台,上山下乡那是国家号召的事情,你只能高兴,留泪万万不能,所以,常宁才会赶紧拉人走,官华市再比其它地方好,也要注意,坐上车,崔姐那里有李哥在,他也顾不上,家里除了留家里看小八的小七,走了的三儿,五个孩子,两个大人,一个抱一个,挤在一辆车里,回家,走的走了,留下的留下了,生活都要继续。
宁哥,你说怎么办?三儿这一去,不知道要去多远?他还这么小,怎么行,我们还能把孩子弄回来吗?坐在车上,妻子的眼泪也没停。
你们在车站在知道他们是去哪里吗?常宁现在心也很乱,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爹,我问了,是去大西北。
大妞回答她爹的问话。
常宁心里又是一沉,大西北,三儿可真敢去!擦擦,我们不哭了,啊,他去了就去了吧,昨天才说,今天人就走,一点不给我们时间,他觉得他大了,可以自己给自己做主了,我们就随他,别伤心了,我们的日子也要过。
到了家,常宁先拧了帕子给妻子擦眼泪,都掉一路了。
可三儿要怎么办?谢芳芳哪能放心,她可是知道西北那边的情况的,根本不能和他们这里比,风沙大,水源少,这样的环境,孩子怎么可能受得了。
没事,我先去打听下,孩子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有具体地址在哪里,然后,我们看情况给他寄点东西。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不能让孩子回来吗?谢芳芳还是希望最好让孩子回来。
不能,他不去,我能想办法让他不去,可是一旦他去了,我就不可能有办法让他回来,芳芳,你懂吗?常宁定定看着妻子,希望妻子明白,想办法不去,是正儿八经的想办法,你都上学的上学,工作的工作,参军的参军,和组织号召的上山下乡一点不冲突,所以,可以不去,但去了,你就不能想着办法回来,那是和组织的命令相违背,这就是犯错误的事,是把全家人都要拖下水的错误,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孩子,把家里其他孩子都拖下水,到时,知青的待遇都没有,现在,上山下乡的,除了知青们,还有一种叫做被下放的被批判分子。
宁哥,我明白了,我去看孩子们。
谢芳芳或许还不太明白丈夫话里的意思,但话里的语气,她明白了,随着三儿一走,事情已成定局,就是丈夫也不能改。
你和孩子们先在家里休息一下,我还得回单位,还有什么下班再回来说。
顺道着,他也得去打听下三儿下乡的地方具体在哪里。
主任,怎么样了,孩子追回来没有?回到单位,大家都很关心,家家都有些不省心的熊孩子,常宁给出了单位福利后,有些到是明白了,已经报好名,就等着安排工作了,有些就和常宁家,崔姐家的一样,非要去上山下乡接受再教育,大家一边是关心,一边也是多些经验。
没有,到的时候,火车已经开走了,他这都是算好了的,回家拿行李,赶上火车,发车,不让旁人有一点多余的时间。
常宁摇摇头,他要是现在都还想不明白这些事情才怪了,他们家三儿脑子向来好使。
高团长吗?是我,小常,得麻烦你件事了。
回到办公室,常宁第一件事就是给高团长电话。
我们老三那个臭小子没拦住,跑去上山下乡了,对,今天中午,大概一点半左右的火车走了,想让你帮我看下,这趟车拉着的知青是去哪接受再教育的,老三叫常爱民,如果能有具体的落脚点更好了,谢谢了,高团长。
挂下电话,常宁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整条烟,他平常不抽,但大壮还是帮他时刻准备着,现在,他确实用上场了,现在,他就想来一根。
何止一根,整个下午,常宁都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回到家,夜深人静,自己坐在书房里,整整一夜,继续一根接一根。
181.孩子们终于开始立业了小常, 你家最近寄什么东西没有?一列火车走的, 最后, 崔姐家的臭小子和常宁家的臭小子下乡到了一块地头上, 只是最后没同村, 所以,崔姐经常和常宁交换着各自孩子反映回来的情况。
没有, 在外的孩子重要,可家里的孩子也一样重要,再准备下吧。
常宁摇头, 家里八个孩子,两个大人,还是高团长, 小邱他们经常帮补着, 日子也不过刚刚好,想给去大西北接受再教育的三儿子寄东西, 可以寄,但不是常常有, 省下来就有,省不下来,就等着,这方面, 他不能和崔姐比, 崔姐家前面几个孩子都出来工作成家了, 基本没什么负担, 所以,可以保证基本每月都能往西北寄东西,但他们家现在还不行。
说起来,你家大闺女还有二儿子高中毕业了吧?时间一晃来到71年,三儿成为知青的日子一下子就过去了三年多,去的第一年,三儿没有往家里寄信,不过刚翻过年68年,信就来了,再没有当初的意气风发,还有什么苦其心志的雄心,只有苦不堪言,艰难困苦,可惜,常宁早就对他说了,不去,他这个做爹的有办法,但一旦去了,他什么办法都没有,只有老老实实做好一名小知青。
是,今年毕业了。
没有后悔药可吃,家里也无计可想可施,家里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省点东西下来寄出去,不管三儿在那里的生活如何,常宁能做到的只有这些,别忘了,家里他还有妻子要顾,还有七个孩子要顾,三儿走了三年多,家里的大妞和小二也高中毕业了,不知道是不是三儿的事情刺激了孩子们,特别是后面的来信吓到了他们,孩子们的学习越来越让人放心,包括一直在说学习还需要踏实再踏实的小二也让人放心了,最后,老大,老二的高中毕业成绩都让常宁十分满意,要不是没有高考,他家两孩子的成绩妥妥进重点,一点没问题。
那你给孩子们打算好了吗?可千万别再来第二次了。
崔姐提醒常宁,家里有个不听话的子女,一个就够了。
不会了,老三的来信,每封他们都有看,哪里还敢再来一个上山下乡。
这点上,不厚道的说,三儿到是为家里的孩子们狠狠把警钟敲响了,谁都不敢忘。
这就好。
崔姐也替常宁松口气,她是不敢想像,要是家里再来一个孩子这样让她牵肠挂肚,这日子还要怎么过。
那老大,老二,你怎么打算?只要不闹着去上山下乡就好。
我手上弄了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还有一个我们单位优先照顾子女工作的名额,我前几天还跑了高团长那里一趟,高中毕业生,参军,部队很欢迎,这些选择,看孩子们自己。
常宁这些是早就打算好的,关键在于孩子们自己怎么想,怎么做,要是像三儿那样非得自己跳出去,走自己路的,常宁确实没办法。
这就好,不论哪条路,都是好路。
这回崔姐就彻底替常宁放心了。
爹,你回来了。
下午下班回家,一进门,大妞和小二都已经到家了。
拿到毕业证了?今天可以说算是两孩子最后的一天高中生活,拿到毕业证后,他们的高中生活也就意味着彻底结束了。
拿到了,爹,你看!两个孩子都把自己的毕业证递到了常宁手里。
不错,过来坐,爹有话和你们说。
常宁拿着孩子的毕业证,点头。
哎两孩子听话坐好。
现在你们毕业了,有什么想法没?常宁也是够够地吸取了经验教训,自己再有想法,再觉得为孩子好,还是先听听孩子们的想法再说吧。
爹,我们没想法,听你的。
青春期的小屁孩们,亲自经历了串联的苦,再亲眼见证了三弟的更苦,终于是恢复正常了。
那行,我说说我的想法,你们再自己决定。
就是孩子们这样说,常宁也不会直接把事情拍板了。
我现在手里有一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另外,还有参军的名额,你们是高中毕业生,到了部队,再努力一点,到时看看再上个军校,也是条好路子,最后,我还有百货商店优先照顾子女工作的一个名额,你们有什么想法没有?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是常宁就着孩子今年毕业搞到的,以后的孩子以后再说,今年不用,明年作废,其它的单位名额,参军名额则是什么时候都可以。
爹,要不工农兵大学的名额留给弟弟妹妹吧?大妞想想,无疑这个名额是最珍贵的。
不用,他们的以后再说,这个名额今年不用,明年就没用了。
中间出了三儿的事,小四那里今年刚上初三,高中毕业得是四年后的事,那时已经是74年了,离恢复高考就两年的时候,就是让孩子在家里待两年或是临时找份工作也没事,同样的还有小五,小六,至于小七那就是刚刚好接上,而小八,就更不用操心了,到小八上学的时候,早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让小二去上大学吧,爹,我去上班。
大妞觉得当兵肯定是最苦的,所以,想法里,她把当兵这一选项剔除了。
爹,让大姐去上学,我去当兵!相反,小二却是觉得好男儿就该当兵。
爹,让小二去!爹,让大姐去!一时间,姐弟两人互相让来让去。
行了,爹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都会为自己的兄弟姐妹考虑,我们抓阉吧,抓到什么是什么。
两个大孩子,特别是小二的成长,让常宁终于是暖了回心。
爹,我是真的想去参军!小二站起来,语气坚定。
你是自己想去?男孩子向往军队,这点,常宁能理解。
是,我想去!小二没有一点犹豫。
那好,就去,大妞,那你就去上学,事情就这么定了。
小二去部队,确实是最好的选择,有高中学历摆着,即便一下子去不了军校,但学历有,便代表着起点高,至于吃苦,就小二从小到大用不完的精力,这点苦吃吃好。
至于大妞,去上学也不错,出来做个文职,斯斯文文的正好。
爹,我不想去上学了,我想去上班。
没想到大女儿也摇头,不愿去上学。
怎么了,为什么不想去上学?大姑娘的选择,到是让常宁意外了。
爹,现在的大学我知道,很多专业都没有了,多是偏哲学类的,我不喜欢,不想学,还不如去上班。
大妞心里从小最向往的是钢琴艺术,可惜,从小都没得到实现,大了,她的向往也依然在往这方面靠,还是音乐方向的艺术类,大妞就喜欢这个,可现在没有,所以,她一点不想再学习。
你们想好了?常宁想想也没勉强孩子,此时的工农兵主要的专业也确实就是挂靠政治一类的学科,他自己都没兴趣,自然也不勉强孩子,想学什么,再等待五年再学也不晚。
想好了!两个孩子都很坚定。
那行,我去安排。
常宁点头。
部队那边,爹是插不了手,小二,人家怎么安排,你只有服从,至于单位这里,大妞,你有想在什么岗位,这点,爹可以办到。
进了部队,军人就必须学会服从,而大姑娘这里,就方便很多了,自己一把手的单位,照顾一下自己的女儿,一点没问题。
爹,我知道啦,你放心吧,绝不给你丢脸!小二已经开始一脸兴奋,要不是爹说的,必须先上完高中再说,初中毕业时,他就想去参军了,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不过刚刚把事情说定,他就已经兴奋得不行,恨不得马上就去部队报道。
爹,我没有具体的想法,哪个岗位都行。
大妞摇头,相比小二的具体目标,大妞是真没目标。
那行,你去财务那边和崔姐学习,爹知道你的兴趣不在此,但现在我们没办法,学点财务也有好处,基本的财务知识每个人都应该知道。
常宁也知道大女儿对钢琴的执着,可这东西前几年他都没本事弄到,现在这关口,他就更没本事了,不过,没事,只要愿意学,永远都不会嫌晚,再等几年,到时,一定给女儿实现这个梦想。
我听爹的。
大妞点头,爹说的总没错。
这样,两个孩子的路子就定下来了,反而常人认为的最热门的工农兵大学这个名额,姐弟俩都没看上,常宁在想,这个名额是今年的,不过,他是不是可以运作下,留到小四高中毕业的时候再来用。
现在先不忙,先把眼前孩子的事安排好再说。
71年的7月,常家老大常爱华和老二常爱国从市一高光荣毕业了,九月,常爱华进入官华市百货商店成为了其中的一员职工,同时,常爱国也光荣入伍,成为新兵一枚。
182.三儿三儿, 我是二哥,你好吗?我们一家都很好,你不用挂着啦,你自己远在西北, 我们一家人都很担心你, 可又没办法多帮你什么,不过, 三儿, 以后我们会有东西寄给你啦,因为, 大姐上班啦,我也参军啦, 我们都有工资了,可以帮着爹减轻家里的负担,然后就有更多的能力给你寄东西了。
三儿,是好消息吧, 我和大姐在九月的时候已经分别踏上了我们人生的新征途, 高中毕业后大姐去了爹的单位成为了一名财务人员,不知道大姐喜不喜欢,但爹说,学习一些基本的财务知识每个人都很必要, 所以, 大姐现在就在跟着爹单位里的财务科长崔姐学知识, 我也在九月的时候参了军, 现在正在新兵连认真训练,不管如何,大姐每个月有了自己的工资,我在部队也会有一点补贴,我会努力的,争取早上再进一步,到时候,我的补贴就能更多了,现在嘛,就只能先寄五块钱给你了,你不要笑话二哥。
三儿,新兵连的生活虽然很苦,可是我很喜欢,爹和高伯伯知道后都说我是天生该吃当兵这碗饭的料,我听了很高兴,以后,我会更努力,如果可以,我一辈子都愿以军营为伍。
家里的其他人都很好,就是想念你,三儿,要是你也和我们在一起就好了,可是现在的情况,我们都只听说走的,没听说过一个回来的,三儿,你再坚持坚持,胜利就在不远方!三儿,我是大姐,你好吗?西北这么远,家里大家都没办法凑过假期来看你,你自己要多照顾好自己,我们都很好,你不要挂着,听说西北那边风沙大,吃菜不容易,这次我们攒了些肉干还有娘给你做了点菜干寄给你,大姐上班了,就在爹的单位里,这个月,大姐拿了工资,给你买了瓶雪花膏,你记得擦,脸就不干了,还有十块钱,你自己收好,有什么需要的自己去买,下次大姐再努力帮你换一点全国粮票来,其它的,你缺什么写信来和大姐说,我们一家人再想办法。
三儿,你自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们都在等着你回来。
三儿,我是爹,西北离我们这里太远,爹也好,还是你大姐,二哥他们都没法来看你,你只能照顾好自己,你现在是大人了,是男子汉了,自己一人在外,记着,最可靠的只有自己,靠自己,好好为国家做贡献,人的一生要经历的太多了,今天是这样,明天呢,没人知道,我们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实实在在的活着,家里一切都好,勿念。
常爱民,你家里又来信啦?还有东西,你家人对你可真好!见到常爱民又上到包裹,知青点的知青们都是羡慕,甚至嫉妒的。
是啊,我爹,我大姐给我寄了点肉干还有菜干来,晚上我们可以吃肉了。
三儿吸着鼻子收好信,然后高兴地拿出东西来,不来不知道,来了吓一跳,此时的西北什么都没吃的,除了一嘴的沙子,想吃菜,你有本事去种了试试看,想吃肉,还是你有本事去试试看,当地人有本事,可他们这些从城市来的知青没人有这个本事。
万幸的是,他们下乡地方不是直接到农村,要是那样,可能更惨,不会种地,不会找猎,不会劈柴挑水,什么都要从头学,凭工分吃饭的农村,对于初来的知青们,太难了,要是遇到好一点的老乡还好点,要是遇不到,只有更惨。
还好,他们这一群人到时直接分到了农场,军事化的管理,虽然没有去农村来得自由,也要苦些,必须实实在在的干活,偷不得一点懒,可是不管是人身安全还是吃饭问题总算得到了最基本的保障,就是这个保障让大家总算撑了下到,坚持到了今天。
这样的保障也让这一群知青们更为纯净,更团结,没有更多的心思,要不然,光常家这样常常寄东西来的行为,放农村,早就惹出多少是非来了。
你家人对你真好!每次写信连回信的邮票都给你准备好了。
晚上,大家喝着汤,有菜有肉,对三儿的羡慕更上一层楼。
是啊,他们对我真好。
三儿眨眼,眼泪又要忍不住了,就是太好了,好的让他不知天高地厚,好的让他自以为是,明明爹都说了,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可他就是不听,就是要钻牛角尖,结果呢,看现在就知道了,知道听爹话的大姐,二哥,一个工作了,一个参军了,而不听话的他,缩在小小的炕上,头发枯了,没吃没喝的,没有营养,不枯才怪,皮肤干了,大姐再寄多少雪花膏来也抹不滑了,指甲黑了,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了,和当初的那个常家三儿,要不是名字没变,他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来了。
他后悔,后悔的要死,可是爹当初说的话,他记得很清楚,不去,爹有办法,可是你去了,想回来,爹一点办法没有。
爹都没有办法,遥遥无期的知青生活,要不是家里人都写信来支撑着他,三儿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
家人的信,就是他最后的精神支柱。
常爱民,你家离这里远吧,光是来来回回都要花好几天,要不然,你这几年从来没因去探亲过,可以攒一下回去探亲了。
吃着常宁寄来的好东西,大家也没忘常爱民的好。
不回去,去了还得回来,我怕我撑不住了。
三儿摇头,他不敢回去,回去他怕自己回来后再坚持不下去,所以,宁愿不回去。
也是大家点点头,常家能这样寄东西来,足以说明常爱民家的条件不错,要是换了他们,不愿回去的,大概家里条件本身就不好,回去还不如这里住得宽敞,一家人少的七八口,多的十几口挤在一起,睡觉时,就是拉起个帘子来,回去,家里人也不见得欢迎,还不如窝在这里,这里是苦,可至少可以放开手脚睡一个觉,至少这里是给自己苦。
至于以后,来了几年,大家都早没了以后,能过好现在就不错了。
三儿来信了吗?三儿挂着家里,家里何尝不挂着他,见丈夫拿着信回来,谢芳芳第一反应就是远在大西北的三儿子来信了。
嗯把信递给妻子,他已要在单位里看过了,每次三儿来信,常宁的心情都不会好,开始三儿会告诉他们那里有多苦,让他们心疼,现在三儿懂事了,不提苦,只提那里的好,可这样更让他们心疼。
宁哥,真没办法让三儿回来吗?看完信的谢芳芳和常宁一样的感受,眼睛红了,吸吸鼻子,受不了。
没办法。
常宁摇头,现在知青能回城的太少了,就是生病了,而且还得是大病,实在没办法在乡下坚持的,这种审批是相当严格的,要是三儿去的是附近的乡下,他还能试试,可三儿去的地方太远了,他根本没本事从大西北一路弄个病情到官华市,这种没把握的险,眼下的时局,他不能拿着全家人的安全去干。
三儿这孩子太让人心疼了,他越说那里好,我就越心疼。
谢芳芳一听丈夫都没办法,就知道是真没办法,再一想,这样一来,三儿不知道还要在哪里待多久,谢芳芳心疼得不行。
没事,最难的开头,他已经撑下来了,后面,只要坚持就好。
万事开头难,对于从城市去农村的知青们更是如此,经过几年,他们已经从生手向着熟手转变,现在,日子是很艰苦,但肯定没有刚刚去的时候难过了,因为,他们已经开始适应了。
那我们下次再给三儿多寄点东西去,菜干,肉干这些再多准备点。
谢芳芳是真疼孩子,不仅自己亲生的,前面宁哥的七个也一样疼。
尽量吧孩子在外面吃苦,常宁心不心疼,当然心疼,可是心疼也没办法,只能尽量多寄一点东西过去帮着孩子缓缓那里的苦,他们能做的,仅此而已,还好,他现在是百货商店的一把手,物资上,还算能弄到,要是换成一般人家,家里这么多孩子,一个下乡的孩子,心不心疼,也只能干看着,有心无力。
对,菜干我已要在弄了,上次寄出去后我就在弄,就是菜实在不多,这回寄和上回的也差不了多少。
这个时候,一切交通都不便利,包括寄信寄东西也一样,西北农场到官华市,一来一去,两个月都是快的,有时大半年也不要意外,想想曾经的平信都能半个月出去,那还是几十年后,现在,半个月再乘以几,都有可能。
所以,谢芳芳菜干刚寄出去,马上就弄,等他们这边的东西到,孩子那边的信到,两个月过去了,菜干也再弄出了一批。
明天我去高团长那里一趟。
想办法,没办法,常宁还真想起了件事来,是不是办法,还得去高团长那里问问才知道。
183.女儿与儿子工程兵?不行, 小常,那更苦。
高团长摇头,小常想把家里老三从农场知青转工程兵, 转是可以转, 小常家政审一点没问题, 再往上数几代都是贫家, 问题了在工程兵本身上。
比农场还苦?这些, 常宁了解的是真不多,这个主意也是偶然想起他曾经看过的小说里提到过一岔, 这才想出来的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成的办法。
苦得多了, 工程兵是哪里需要就得往哪里钻, 要是三儿至少初中毕业, 还能苦上几年提个干, 可是三儿现在只能算小学毕业, 这在部队, 不管是什么部队除非战事上或者什么意外立功下, 否则都不大可能提干的, 不能提干往上走, 就只能做普通士兵, 而所有兵种里,最苦的就是工兵, 修路, 架桥, 挖洞, 都得工兵上,现在我国的情况基础设施这块欠缺的太多,所以,很多时候,工兵们都是以人力取胜,小常,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高团长停了下,再继续往下说。
意思就是我们现在取得的成就是伟大的,是靠着人民的一双手一点一滴干出来的,这种伟大的背后是艰辛的付出与排除万难的勇气,小常,你懂了吗?这比在农场种地苦太多了。
这些付出的背后让人敬佩,只是如果让小常家的老三去,人小太苦了。
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现在这情况,还是让孩子继续待在农场吧。
高团长说的这么详细,常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现在这些孩子啊,就是冲动,一股脑,什么事情都没弄清楚都冲上去,等知道后悔那天,晚了。
高团长感慨,小常家孩子的事,其实还算好了,就是吃点苦,可其他家的,官华市不多,其它城市这事情太多了,什么小红兵,被人鼓动着,打砸抢,伤人毁物,这已经不是热血,这是犯罪,现在乱了,没人管,可谁敢保证有一天,一切恢复时,他们会不会为曾经的伤害付出代价呢。
不管如何,再有了小常家老三一冲动这下去当知青的行为,高团长对自家闺女只差没二十四小时守着,他都想好了,要是闺女也犯糊涂,他就直接塞部队里去,好好练,把身体练得累到极限,看闺女还有没有精力上窜下跳。
话说回来,小常家也是孩子动作太快,让大人没来得及反应,不然,一样,来部队,好好练一练,省得一天胡思乱想。
是啊,本来这个时间段的孩子们就容易冲动,再让人一鼓动着,不就是什么都不管,冲了再说,等他们明白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常宁也叹口气,再想到自家老三,还能如何,只能让他继续待在农场,继续坚持,想回来,再坚持五年,那时,不管是高考还是后面自然回城都可以。
提到高考,常宁后来到是把初中课本,高中课本都给三儿寄过去了,让他自学,也让他向别人学,一起过去的知青,有初中毕业的,肯定也有高中毕业的,常宁只希望,抱着磨练自己去的三儿不要忘记了学习的本心。
怎么样,办法能成吗?回到家,谢芳芳早就等着了。
不行,这办法比现在三儿待在农场更苦,还不如让他继续待农场。
常宁摇头。
谢芳芳一脸失望,还是没办法,这样下去,三儿到底要在农场待多久。
别想了,别人能待,能坚持,他也能,去做饭吧,我饿了,孩子们都饿了。
既然不行,再想,常宁也要暂时放下,他们所有人的生活不可能只围着三儿打转。
饭已经好了,就等你回来炒菜,几个孩子都回来了,你洗洗手,马上就吃饭。
让丈夫一打岔,谢芳芳也忙不得伤心失望了,赶紧在家里动起来。
爹进了屋子,孩子们都过来和常宁打招呼。
乖摸摸几个小的头。
小四,上初三了,学习更不能松懈,高中必须考上,这是爹对你的要求,你大姐的学习很好,要是有不懂的,要多问大姐知道吗?上高中,这是常宁的基本要求,高中出来了,才能等着大学重新招生的到来,你光拿着一个初中毕业证,初中学识,大学不管哪天重新招生了,都和你没关系。
还有小五,小六,小七,包括明年也要上学的小八,爹对你们的最基本要求,必须学习,好好学习,有不懂的,学校问老师,回家问大姐,知道吗?还有五年就可以重新高考了,常宁更不会放松家里孩子的学习问题。
知道了!还好,让常宁宽慰的是,家里的孩子们对学习都让他放心,除了小八还没上学还不知道外,几个孩子在学校的表现一直都很好,老师历来赞不绝口,只要照这样发展下去,五年后的高考不会有问题。
好了,洗手没有,去看看娘的菜炒好了没有,拿碗拿筷,我们准备吃饭。
挥手,让孩子们撒欢。
大妞,你不用去,你是姐姐,可不是老妈子,什么事都要你来干,他们都大了,以前你能做的,现在他们也能做,爹还有话要问你。
比起上窜下跳的小二,意气用事的三儿,大妞是最不让人操心的,简直就是什么都可以放心,可能让常宁唯一操心的就是大女儿有时做的事太多了,身为大姐,常宁说了多少次,大妞也会不自然地去想当然照顾下面的弟弟妹妹,小的时候,弟弟妹妹需要照顾,但慢慢长大后,常宁一直都在和大姑娘说,你不用为他们什么都想,什么都做,管好自己就成。
可效果不大,大姑娘总是会帮着下面的弟弟妹妹做这做那,就像习惯已经成自然一样,不好改,常宁只能是见一次说一次,希望大姑娘早日能把他说的听进去,早日让他希望的习惯成自然代替旧的习惯成自然。
爹,我是大姐,多照顾弟弟妹妹们是应该的。
那边常宁这个爹为大姑娘操碎了心,这边,人家大妞就像常宁担心的那样,她已经习惯成自然了,弟弟妹妹小的时候,她照顾,等人大了,她也习惯了,然后就一直这样了。
小的时候,你照看下可以,大了,不用。
常宁可不许大姑娘一直这样,反正见一次说一次,他就不信时间长了会一点效果都没有。
没有谁天生该为谁牺牲,父母都不应该一辈子就只会为了儿女劳心劳累,兄弟姐妹间更不理所当然的应该,人活一辈子,每个人都该有自己想为之奋斗的目标。
爹,我知道啦。
大妞不会和爹顶嘴,只不过嘴上应着,行动上看到根本不用她细想,人已为了弟弟妹妹动了起来。
在单位习惯吗?爹有时事多,也顾不上你,你如果有什么委屈单位上不好和爹说,回家了和爹说,爹好歹是百货商店的领导,如果还让自己女儿受委屈,这领导也当得失败了。
摸摸女儿的头发,不管女儿多大,常宁眼里都是他的小棉袄。
爹,我没有委屈,大家对我都很好,崔姨,薜叔,武叔,邓叔,关叔,胡叔,谭姨,陆姨,孙姨,所有人都对我很好。
这点大妞没有说谎,虽然在家里总会不自觉去多为弟弟妹妹着想,但在外面,大妞从不是任人揉捏的性子。
没有就好,不管有什么,都可以和爹说。
常宁点头,这也正常,大妞是自己的姑娘,自己是百货商店的一把手,要是这样下百货商店的职工不是照顾他姑娘还隐着给他姑娘委屈,那就是他的本事不够了。
爹,我会的。
大妞抱着父亲的胳膊撒娇,爹永远是为他们遮风挡雨的苍天大树。
还有啊,大妞,你也是大姑娘了,马上就实打实的二十岁了,要是遇到喜欢的人,想处处看,爹也不反对。
这些话,本来是妻子来说更合适,不过常宁不放心,得自己亲自给姑娘说了,心里才踏实,至于儿子们,他才不操这个心。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现在时代日新月异中,入错行胆量在,可以改,可是女嫁错,即便有了离婚,常宁也觉得对女人来说还是不容易,所以,结婚有风险,入城需谨慎,对于女孩子来说,更得谨慎再谨慎。
爹,我还小!大妞听爹说这话,不止脸,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是,我们大妞还小,爹只是说万一,爹的态度是不支持也不反对。
婚姻看个人吧,要是遇到美满的婚姻不嫌早,可碰不到合心的,那也不嫌晚。
你们父女谈好了吗,吃饭了!厨房里,谢芳芳知道父女俩在谈话,估量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喊人。
至于和大女儿相差两岁,也到十八岁的二儿子,常宁表示,他没操心的想法。
无数小说,电视,现实都在告诉常宁,姑娘结婚了会顾着娘家,会记得生养的父母,可是儿子结婚了,都是跑到丈母娘家去做半子了,所以,从儿子长大开始,他早就放手了,以后,爱怎么过都是他们的事,他还是少操这个心,省得惹别人厌。
184.好女百家求不打算操心儿子,可姑娘心还得操, 不仅自己操心, 看着常宁家大姑娘成人了, 别人家也替常宁操心上了。
小常, 你家大妞二十了吧?首先是崔姐, 崔姐和常主任最熟,也最敢说话。
明年才到。
想到自己辛苦养大的水灵灵的小白菜, 眼看着就要被人拱手了,常宁才不想承认, 他家小白菜已经到了可以摘的年龄了。
你那是实岁,虚岁算二十一都可以, 是大姑娘了,怎么说,有没有给看着人家?一向沉稳老练的崔姐自从和常宁的革命同志情谊越来越深后, 在常宁面前是完全放飞了自我,比如现在,崔姐已经化身为媒婆在常宁面前挤眉弄眼, 一张脸要多生动有多生动,全是满满的戏份。
崔姐, 孩子们大了, 这些事,我就不操心啦。
崔姐这么生动的表演, 常宁也想到了, 十有□□就是为了大妞的婚事来的。
胡说, 哪能不操心,儿女是债,父母呀就是一辈子为他们挂着,念着,没有孩子想要孩子,有了孩子,盼着好好学习,平安长大,长大了,又盼着他们有份好工作,工作了,又得盼着他们结婚生子——崔姐也是拼命了,为了做个媒。
结婚生子后,又盼着他们赶紧生孩子,然后再长大,再成家立业,崔姐,你这是在无限循环了。
常宁被逗笑,不过,这也是实话,你要是真一切以孩子为重,生活里除了孩子什么都没有,那生活就确实过成这样。
人的一辈子谁不是这样,哎呀,我都被你带歪话题了。
崔姐并不以为然,大家都是这样过。
崔姐,我和你也说实话,可我不想,就算大家都这样过,我有自己的想法,自己想要过的样子,孩子们,我尽到责任,义务,就够了,把他们带到这个世上来,把他们养大,让他们学习,甚至工作上,要不是现在时局特殊,我连这个都不会管他们,他们有本事吃酒喝肉,没本事,吃糠喝稀,我养他们长大,让他们学好了本事,靠着本事怎么过活就是他们自己的事,至于另一件人生大事婚姻上,我就更会不插手了,我们最重要的人无疑是你的另一半,儿女长大会离开你,父母年老会离开你,只有你的另一半是一起陪着老去的人,我的另一半于我很重要,他们的另一半于他们也很重要,所以,这么重要的人,只能是他们自己去决定,我不插手。
就这点关于前途的事,家里已经事情不少,再插手婚姻大事,那得乱成什么样,常宁是清醒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绝不做。
给孩子们相看对象,别管好不好,人家两口子一吵架,火气一上来,都得怨你当初的安排,要不然,哪有现在的争吵,这完全是自讨苦吃的活儿,常宁是打定主意绝不沾。
又没让你就定下来,只是给孩子们多创造机会,成就成,不成就算。
崔姐咋舌,她是完全没想到,他们的小常主任竟是这般想得开的人,也是,想得开,活得才开,想想自己和丈夫为家里几个孩子累死累活的样子,或许,他们是真该向常主任学习学习。
我前几天还和大妞就这个问题说过,不支持,不反对,现在崔姐你让我要是和孩子这一开口,这立场可就变了,而且,我大姑娘的性子,崔姐你肯定也多少了解一点了,要是我开了这个口,大姑娘肯定要会错意,这事,崔姐,我是真不能开口。
常宁摇头,这事上,他是肯定不能让步。
那孩子们的自己认识,你也不管?崔姐虽然敢在常宁面前放飞自我做媒婆,但也知道要把握到度的问题,经常小常小常叫着,可崔姐从没忘,小常小常更是常主任,而且这个主任还是有大本事的,想想,没大本事,能护着大家平安到现在吗。
所以,小常说不行,崔姐也不敢坚持,不过,脑子灵活,转而想起了别人办法。
崔姐,你是要介绍谁呀?相亲不成,还改走自由认识,自由恋爱的路子了。
你看我家那臭小子怎么样?崔姐是真觉得不错,大妞这姑娘,跟了她这么一段时间,大致的性格为人,她也了解了,一句话,是个好姑娘,而他们家小儿子呢也不错,性格为人,崔姐敢打包票,是个好小伙子,两人又都是高中学历,都是百货商店的职工,以后结婚了就是百货商店的双职工,日子就是没有父母的帮衬也错不了,崔姐是越想越好,这才来和常宁说的。
没想到,常宁不插手孩子的这些事,连相看都不插手,崔姐灵机一动,不相看也不要紧嘛,反正两个孩子都在单位里上班,日常多处处不也一样,不过,主任不插手,但事情还是先要和主任说一声的。
一切就看两个孩子自己的想法,我还是那句话,不插手。
常宁大概也猜到了崔姐的来意,她家小子刚好也在百货商店上班,刚好和大妞上下的岁数,为人如何,从工作上说,还行,其它的,常宁不发表看法,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一切都交给孩子们,要是大妞和对方真有感觉,处上了,是他们的缘份,没有感觉,处不上,那也是缘份。
崔姐更满意,只要主任不反对就行。
同时,崔姐的首先出马,也无意中帮了常宁和大妞一个忙,至少现在没有再往常宁和大妞面前凑讲着什么相看了,大家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崔姐已经说了,别人就不好说出来,都是多年同事,这点情面要讲的。
回到家,常宁也没问大妞,正如他和崔姐说的那样,他不插手,一切由着孩子们顺其自然。
他没问,大妞也没说,常宁在孩子面前一切当不知道,只是暗里,他还是多留心观察了阵,然后,他很快就明白了,崔姐前面怕是剔头挑子一头热,崔姐儿子本人也没这个想法,和他家姑娘一天下来,根本没多少交集,甚至偶尔崔姐在旁边急了,她儿子还会下脸给崔姐,这更确定了,崔姐儿子就没这个想法。
同时,他家闺女就更放心了,大妞在这方面按着她的性格就不是会主动的人,对方不主动,姑娘更不会主动,这事,没戏。
不过,崔姐儿子不主动,不代表没人不主动,单位里因着同事间的情面,大家没再热心,可不代表单位外没人,某天,闺女主动和老爹谈心了,以此证明了慧眼的人不少,都看到常家大姑娘的好。
爹——这天常家吃过晚饭后,大妞跟在她爹的后面进了书房。
有话说?看大姑娘欲言又止的样子,常宁让人先坐下来,不急,慢慢说。
爹——是有话说,可是大妞不知道要怎么说。
单位上的事?见大姑娘话在嘴边转了几圈还没出来,常宁只能先猜着。
不是。
大妞摇头,工作上大家都很照顾她,崔姐也很耐心地教导她财务的知识,什么都没有问题。
那是个人的事?常宁第一想到的是崔姐之前提的,两家结亲的事,当时说了随他们发展,可自己观察了,两个小的并不来电,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嗯大妞脸红,低头,轻轻点了点,声音更是哼哼,常宁差点没听见。
要和爹说吗?这些男女的小□□,常宁也不勉强女儿非得什么都和他汇报,想说,他听听,不想说,他也不会非要知道。
嗯大妞还是低着头,不好意思。
是哪个小子惹得我们大妞心动了?常宁斟酌着语气,并没有一开口就把崔姐儿子扯出来,以防万一,万一什么,万一不是崔姐儿子,这就尴尬了,何况,他这么好的闺女,百家难求也是应该的。
他叫马进勇,家是搪瓷厂的,爸爸是里面的工程师,妈妈是一般工人,他现在是学徒弟。
大妞还在低着头。
常宁心里叹了一声幸好,还真万一了,他就说,他没看错,崔姐儿子和他家闺女就不是来电的人。
怎么认识的?外厂的,常宁也好奇了,闺女是怎么认识对方小伙的。
有天在路上,我没注意看路,撞到他了,然后我们就认识了。
大妞依然很不好意思。
你喜欢他?闺女现在这态度,让常宁还判断不出来闺女现在的想法。
我,我不知道。
得,原来是连女儿自己都不清楚。
那你是想让爹帮你参考下?这一想也很正常,闺女从上学到现在上班,都是最听话的孩子,出门上学,上班,放学,下班回家,一点不耽隔,处的小伙伴也一直是从小到大玩的那几个,文静的大姑娘让他放心,可能不好的一点也就是像现在这种情况了,遇到新人新事时,闺女的判断力不够。
嗯大妞点头,这段时间,马进勇总是在她面前不断讨好她,虽然她没有经历过,但她也知道,这是对方在追求她,可她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对方的追求,想来想去,她自己想不出来,只好让爹来帮她判断了。
185.情商与智商那你得和爹好好说说, 要不然爹也不知道怎么给你出主意。
吃过晚饭, 常宁就没有喝茶的习惯, 没事多喝水就成, 至于家里的女性,常宁给弄了点大枣加冰糖泡水喝,不要怀疑,一个百货商店的一把手, 这些东西, 是绝对能弄到的。
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在手上,再给女儿弄了杯大枣冰糖,想想,常宁也给自己的白开水里加了点糖,然后, 坐下来, 等着女儿慢慢说。
爹,我是觉得我如果让我和马进勇组成新的家庭,我就没想过,可是他每天跑来我面前对我好,我心里又觉得很舒坦,爹,你说,是不是很矛盾?这是大妞困惑的地方。
你这傻姑娘哟!常宁一听, 笑了, 自家姑娘这是男女之情这条线七窍开了六窍, 一窍不通呢。
爹!大妞跺脚,她哪里傻了,明明很聪明的,学校里老师夸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到了单位,崔姨也说她聪明,很多财务知识一学就会,比起一起跟着崔姨学习的她家儿子还聪明,她才不傻!也是爹疏忽了。
常宁检讨,教养孩子不光是智商得让他们跟上,情商也得跟上,现在想想,孩子情商这方面,他确实做得不够。
爹——大妞不知道要怎么说,在他们的心里,爹已经是最好的爹,他们吃穿不愁,还能上学,要是不觉得有什么,你和别人家比比,你就知道,他们的爹有多好了。
好啦,不说这个,我们歪楼了,现在说那个马进勇对你好,你心里会觉得甜蜜,但是呢,要让你想像和马进勇真一起生活,你又想不出来?常宁先捋一遍。
嗯回到正题上,大妞又开始不好意思了。
爹清楚了。
常宁点头,事情,他明白了。
啊?大妞不明白地看着爹,爹说清楚是什么意思,事情清楚了,还是她现在的这个心态清楚了。
你让爹想想,组织下怎么说。
常宁抬手,让大妞先不忙。
听爹这样说,大妞也不再说话,安静地坐着等着她爹开口,父女俩就这样静静地坐着,除了偶尔喝水的声音。
大妞啊,这话,爹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好,还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吧。
一杯水喝完时,常宁终于开口了。
爹,你说吧,我听着。
大妞站起来给她爹重新倒满水,还记着把糖也加上。
首先,你想像不出来怎么和马进勇一起生活的画面,那就说明马进勇这个人,你是没看上的,那为什么,他对你的这些小殷勤,你心里又会觉得有点甜滋滋呢,爹的想法是因为,你从小都是乖孩子,更没和谁处过男女朋友,来往的朋友又都是女孩子,所以,一下子,突然有个男孩子对你好了,这种感觉是你从未有过的另一种滋味,这种滋味还是甜的,所以,一下子,你心里就甜开了,但理智又随时提醒着你,马进勇并不是你眼缘的那个人。
总之,还是那句话,大妞因为情窦未开,才会有现在这种感觉,要是开了,就不会了。
万幸的是,大妞虽然情商不够,但智商来凑,马进勇跑前跑后,仅仅让小姑娘感受了一回假如恋爱的甜美是什么,可小姑娘的心一点不沉沦,冷静着呢,不错,常宁心里点头,自己这方面的教育还不算失败,甚至算是小小成功,任何时候,理智在线,那就什么都不怕了。
那爹,我要怎么做?小姑娘也听明白了,她这是没谈过恋爱惹得祸。
好好和那位小伙子说清楚,你们不合适,你既然不会接受人家,就不能再白受人家的好,对了,有用人家的钱财吗?要是用了,赶紧整清,用了多少,还给人家,你那里要是不够的话,爹拿给你。
这点,常宁一定要重点指出,他们家的家风可不许歪了。
爹,我没用过他的钱,他也就是在路上等我陪我走一段路,说点笑话给我听而已,我们一点经济来往都没有,他在的时候,我也从不买什么东西,水都不喝一口。
大姑娘这智商确实不错。
那行,明天你就和小伙子说清楚了。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常宁对马进勇这伙子印象就差了,陪人走走,说说话,就像把姑娘娶回家,他是做梦呢,人姑娘家再不开口,一个冰棍总要给姑娘家买吧,想想,姑娘下班,你接到了人,然后递上一个冰棍,姑娘完全是从嘴里得甜到心里去,那才叫真追人,不过,也好,小伙子不懂,他姑娘也瞧不上,刚好。
嗯,明天我见到他,我就和他说清楚,让他以后别来了。
大妞点头,有爹支持,她也找到了主心骨,爹的意见正合她意。
我们家姑娘长大啦,也会甜滋滋啦!常宁往后背椅一靠,感慨,当初那个小小的姑娘终于是成大姑娘啦。
爹——长成大姑娘的大妞跺脚,扭捏,总之就是活生生的娇俏女儿家样。
既然喜欢这种甜味,那就好好看着,遇到对的人,就下手,看不准也没事,首先自己看对眼,再后面,有爹和娘呢,会帮你看好的,但爹只一点要求,不准过界!要不是不爱小酒,现在常宁都觉得一盘花生米,一杯小酒是最惬意的了。
爹,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和娘失望的。
大妞虽然情窦刚开,可是前面说了,情商不够,智商来凑,小小的,常宁一直在培养孩子们的自我安全意识,不管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如何保护好自己,家里的几个孩子在常宁经常性的教育中都已经对自我保护的意识习惯成了自然,任何时刻,保护好自己都已经成了他们无意识的动作,这点上,常宁到现在已经不用再为孩子们担心。
爹是怕你哪天被哪个男孩子迷了眼,失了心,那时,才是爹担心的。
可是再成自然,常宁也怕,有些女孩子,谈个恋爱,能把智商一路掉到负数,你说,他能不担心吗。
爹,你放心,如果我遇到了,一定第一时间先和你说。
大妞保证。
这个必须!家长知道了,也能起到保护的作用。
那爹我去休息了,明天我就和马进勇说清楚。
父女俩的谈话圆满结束。
去吧。
天黑没活动,常宁过了这些年,还是怀念曾经的五光十色,电视机现在到是有了,不过,常宁没往家里弄,主要是嫌弃一是黑白的,二有电视没节目,几个可怜的节目,常宁也提不起兴趣来,现在想,有机会还是先弄台来家里,好歹,大家不用吃完饭,看会书,就洗脸睡觉,有个电视,一家人也能多热闹一下。
至于他和大女儿刚刚谈到明天找小伙说清楚的事,常宁一点没多想,这在他看来,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两人本来都还没开始,说清楚很简单。
他是完全没想到,以为很简单的事,结果却一点不简单,第二天,大妞回来和他说的已经说清楚了,可是,第三天,小伙子居然上门了,同时来的还有他父母,弄得常家一家人有点懵,这是干啥呀。
你好,你好,是小常的爸爸妈妈吧,我们是进勇的爸爸妈妈。
还在门口,马进勇的父母就热情地拉着常宁夫妻的手,弄得常宁夫妻俩是真一脸懵,这是谁呀?等等,马进勇?常宁想起来了,不就是大姑娘说的已经和人说清楚的伙子了吗。
进屋再说。
谢芳芳还没想起来,不过,不管什么事,没必要站大门口让邻里邻居都跟着热闹。
至于人,刚刚常宁提醒了下谢芳芳,她才想起来,那天,常宁也就是和芳芳提了一嘴,不管是他还是芳芳都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小伙在路上等了女儿几回,两人还是一前一后,有间隔的走,实质性的接触更是一点没有,这能算什么事,何况,女儿明白了接着就去和人说了清楚,这完全就是一件小事嘛。
谁会知道以为就此结束的小事情,竟然不是小事,对方连着父母上家门,常宁再傻也知道,这不可能是好事。
喝水,不知道你们是?一下子就想通的了夫妻二人默契地对个眼,一致决定装傻到底。
伯父,伯母好,我叫马进勇,和爱华认识有一段时间了,所以觉得是时候上门来拜访您二位,为了表示我的郑重,今天,我父母也一起和我来了。
马进勇说的头头是道,要不是大妞提前和常宁夫妻说过,夫妻俩都要以为是真的了。
大,爱华不在家,而且她从没和我们说过你们的事,更没说你们一家要来的事。
常宁这回是完全对马进勇无好感了,这是想硬逼着他们家点头,想得到是美了,既然对方不要脸了,常宁也不用好好说话,一张口,我们家姑娘就根本提都没提过,直接让对方下不来台。
186.不要脸的这是姑娘害羞吧。
结果, 常宁再一次见识了马家的不要脸,马母居然敢这样说, 这是得有多大的脸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或许他们不是有多大的脸,是直接没有脸, 脸都不要了, 有什么不敢说的。
我姑娘可是和我说了,她和你家马进勇什么关系都没有。
常宁也懒得和这类人好好说话。
我们在一起好多天了!马进勇一脸自信。
你们在一起好多天?那你说说,你们怎么在一起好多天了?常宁冷笑, 他到要好好听听,这些不要脸的要怎么编。
早上,爱华上班, 我送她, 下午,爱华下班,我接她, 常伯父,这不是我们在一起的证据吗?马进勇说的理直气壮。
可是我听我家闺女说了, 你不过在路上等着人而已, 第一, 你们之间隔着老大一段距离, 没有五米八米,一米肯定有, 你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 没关系, 我们去找证人,我闺女来来回回的这条上班路上,找几个见到的,绝对能找到,第二,这样的情况也没几天,我家闺女就和你说清楚了,让你不要再来,如果你也要认真下有几天,我们也去找找证人,我相信,只要有心找,就一定能找到。
常宁狠狠盯着马进勇,这种小人,也亏他家大妞智商在线,要是被骗去了,才要命!不过,话说回来,要真是大妞被哄得没了脑子,到他这里,常宁可不会记得当初说的不管,不管那是人品得过得去,只要夫妻小俩口过得好,和别的家人合不合得来,常宁都不会多嘴,过日子的是人家两个,又不和他们过日子,合得来,多处处,合不来,少处处就是。
可要是人品不过关,常宁是绝不会同意这样的婚姻的,特别是女儿上,常宁就更得睁大了眼睛给孩子把关,像今天马进勇这种人的,根本别想过关!哎呀,亲家,这都是小辈们的事情,我们就不要掺合了。
马母又来不要脸了。
我这里没你亲家,大婶,你走错门了。
说实话,要说常宁最不喜的人,要不是刚刚马进勇不要脸地开口,第一印象绝对是马母,相由心生,很多时候,你得相信,有些人心里是什么样子,灰暗的,尖酸刻薄的,时间长了,这个人的相貌便会跟着反映出来,一脸的尖酸刻薄样说的就是他们。
反之,一个人要是心胸宽广,心态平和,时间长了,这个人的相貌上也会给人舒服的感觉,这也是一种气质。
而马母就是尖酸刻薄样的典型代表,常宁第一眼见这人,他的感觉就是这种,现在再听马母说话的口气内容,绝对配得上她这副长相,令人讨厌。
只不过,常宁到是有点奇怪地看了眼来的三个人,马进勇,长得大众化,不丑不帅,个子到是让人满意,大概在一米八左右,难得了,此时一脸讨好的笑容挂着,要不是知道这人不要脸的行为,差点你都要让他温和无害的外表与气质给骗过去。
可这不是最奇怪的,最怪的是马父,这个看起来就更温和了,带着中年人的儒雅,到是相当让人舒服,也对,大妞提过,马父是位工程师,所以,马父的这感觉是让文化熏陶出来的,唯一可惜的,看这一家三口的样子,主内主外的都是马母这尖酸刻薄之人,这样的家庭,光这一点,常宁都不会选择这样的人做为自己的亲家,强势的婆婆,他们家大妞温和的性子,哪受得住。
就说现在,进门到现在,马父半个字都没说得上,只听见马母一次次刷新着常宁一家对不要脸的认识,才这样想,马母又继续开腔了。
哎呀,亲家,你这不是说笑呢,两个孩子都处了这么久了,今天我们来就是想着是不是该给他们定下来了,要不然时间长了,那可影响不好,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这可是大罪,是要被批判的!让常宁这样冷脸,马母一点不见恼,不过说出来的话,就有意思了,大棒与甜枣一起上,心肠不好,心思可不少。
大婶,你知道我是谁吗?有时候,常宁并不喜欢以权压人,但有小人面前,强大的你,就得用权压死对方了。
不了解不要紧,今天我们来就是让双方好好了解的。
马母愣了下,她还确实不知道常宁是什么样的人,再实际点,之前,她是不同意儿子和常爱华的事情的,要不是儿子悄悄跟着常爱华回家,知道常爱华家居然是独门独院这么好的条件,她不会同意。
昨天儿子回家一脸沮丧地和他们说,常爱华居然不同意和他处对象,她怒了,小贱人一个,敢看不上她儿子,要不是冲着她家里条件不错,我呸,看都懒得看一眼,今天一家来,马母想得很好,就凭着他们家的条件,只有他们看不上别人的,哪有别人看不上他家的。
常爱华这个小贱人,给她好好等着,等着她成了他们老马家的人,看她怎么收拾她!马母想得很好,却漏了一点,这个时代背影下,能住独门独户的人,谁家简单。
你们既然能找上我家来,我是谁,自己去好好了解,了解了,再好好想清楚,是呀,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恋爱都不是的轻浮行为那就更是流氓了,流氓最可恶,必须坚决打倒!好好想,我们也不熟,就不送了!常宁是一点不客气,直接拿起扫帚扫地赶人,识相的,自己走,要是再不要脸,那就直接赶走!爹,他们走了。
把人赶出去,常宁还不嫌不够,又让小五,小六两个男孩子去盯着,非得盯到人离开他们这片住宅区才算完。
离开之前还有别的吗?常宁虽然气,但脑子可没昏。
爹,你真厉害,他们还和我们家的几个邻居说了话,不过,我们没听到说什么。
小五,小六一脸钦佩地看着自家爹。
去打听了也好,要是下次还敢再来,看我怎么收拾他们一家!常宁发狠话。
好了,人都走清了,别气了。
谢芳芳好笑,丈夫有时候很英明,为他们撑起一个家,替他们遮风挡雨,可有时候,又很孩子气,就像现在,你这样气,又气不到别人,只能气到自己。
芳芳,你说,怎么不要脸的人会这么多!常宁还是气不过,手指着人离开的方向发火。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林子大了,自然什么人都有了。
谢芳芳好笑,她可爱的丈夫哟。
我是开了眼界了。
这程度,常宁算是明白了,这世上不要脸的人,就是一个赛着一个不要脸。
这家人是做什么的?要不要紧?见丈夫气顺些,谢芳芳才把自己的担心说出来。
没事,做什么的都不要紧。
常宁不以为然,不是他自大,做为百货商店的一把手,几年下来,官华市的官面人物,他都认识了,遇到像马家这种不认识的,那就肯定还没到这个层面上,他根本不用担心任何问题。
不要紧就好。
谢芳芳对丈夫充满了毫无理由的自信,丈夫说什么就是什么。
咚咚——我们家这个休息日可真热闹。
刚走了一波人,又有人上门了,常宁边笑边开门。
主任没想到来的是人薜大壮。
什么事?常宁皱眉,大休息天,自己的秘书找来,多半没好事,不是他不想有好事,可事先毫无征兆的来人,好事的机率太小,又是这种社会形势下,还是多做随时有坏事发生的准备最好。
刚刚市革委会通知,让你去开会。
薜大壮是一路骑车急行过来的,休息天,百货商店只有值班的,办公室这边,就主任这里,他们四个主任的秘书轮流值班,这个星期轮到他,可主任司机胡师傅那里就没值班的说法了,主任上班,他上班,主任休息,他休息,所以,通知再急,薜大壮也只能自己赶着自行车过来。
走吧常宁点头,心里明白,这十足又是江洪春耐不住性子再一次开始上窜下跳,也是,官华市因为有提前准备,所以可以显然地看见,官华市的动荡并没有其它地方那样乱,这让江洪春怎么从乱从谋利,不乱,哪来的利,所以,江洪春一直都在想着法子的让官华市乱起来,可惜,有了提前准备的官华市,大部份人早已看清楚,这个时候,想稳,大家就得拧成一条绳,把官华市拴紧了,怎么能让江洪春得手。
所以,江洪春上窜下跳多少回,没一回得手,这次,不知道江洪春从它地又学到什么新阴谋了,平常,常宁心情好,就陪这人玩玩,只是今天,常宁心情相当不好,被不要脸的人刚刚恶心完,心都还顺,江洪春又撞上来,要是有知情人清楚,就明白,今天,是有好戏了!187.将你的军要是我回来得晚, 大妞先回来了, 你和大妞提下今天的事, 让女儿不用担心, 他们家没那个本事乱来。
临走, 常宁交待妻子,得让家宁, 他在外面才能万事兴。
行啦, 你放心吧,这事,你不提我也会和大妞说的,至于那家人,你可别小看我,就是你不在, 他们要是再敢来, 我也一样把人收拾出门。
谢芳芳给丈夫理理衣服,这不是安慰丈夫,就马家三口那一脸弱鸡样,她一个人就能收拾了,现在她谢芳芳是生活在城市,但可别忘了, 曾经的谢芳芳可是农村出来滴!最不缺的就是力气,收拾三只弱鸡, 简直不要太容易。
那行, 我走了。
出门前, 常宁抱抱妻子,才开门,门外,被临时通知加班的胡师傅已经开车在外面等着了。
大壮,具体什么情况?坐上车,常宁的儿女心思全部放下,该工作的时候就要全身心工作,特别现在的时局下,一点心都不能分。
不清楚,更多的,我没打听出来,就是收到江洪春手下的通知,让您去开会,后来,我联络了孟处的秘书还有副食商店的小孙,孟处那里也接到通知开会,而副食店张主任那里则没有接到,初步判断江洪春是通知了官华市思想学习工作小组的市级成员开会。
薜大壮被常宁培养的不错,一个电话之下,他的工作做的可不少。
江洪春是越来越坐不住了。
常宁讽笑,可不是,从最初有些城市被一个措手不及夺了权到现在很多城市都被搞得乱七八糟,学校,医院,机关,工厂,商店,一个城市的所有方方面面都有人在不断遭殃,弄得大部分单位处于瘫痪状态,学校开不了课,大批的学生由此成为知青上山下乡,医院,正儿八经的医生被批斗,被下放,医院已经医不了人,机关,工厂,商店同样如此,影响了这些单位的正常运转,这样的乱局中,一批人倒霉了,同时,也有一批人起来了,江洪春所谓志同道合的同志们就是起来的这批人。
看着他志同道合的同志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他江洪春还在官华市被压得无所作为,权力带来好处的滋味就根本没尝到,他怎么甘心,从他来到官华市开始,江洪春就一直在找着各种各样的机会,可惜,到目前为止,都没能在官华市揭起一点风浪。
这场运动不结束,江洪春永远不会甘心,于是,阴谋诡计一出接着一出,到现在五六年了,简直就是他不腻,别人都腻了。
所以,通知接到的是紧急通知,可知道又是江洪春搞的事,常宁一点不心急,搞来搞去,都是一个花样,急不起来。
今天让大家过来,主要说说我们官华市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啊。
果然,没有什么心急的,开场依然是江洪春永不变的开场词,什么不容乐观,不就是他嫌官华市闹的不够,他不满意吗。
大家都不是目光短浅之人,其它地方的革命战火如何,大家都晓得了,可再看看我们官华市,大家说,这是不是情况不容乐观,我们这里革命激情和人家比起来,一半都没有,这怎么行,我们现在已经落后人家了,长此下去,还得落后多久,落后多少,所以,大家一定要想办法改变现在的情况,迎头赶上已经比我们做的好的兄弟城市,革命之火,怎么能落后于别人呢,同志们,我们该抓紧了。
没人应他的话,江洪春也不介意,继续他的煽风点火。
我们整个官华市大家的热情必须调起来,你们看看其它地方,就是学生们的热情也让人为之兴奋,可是我们呢,我们的学生在哪里,我们的热情在哪里?!江洪春越讲越激动,已经在台上吐沫子横飞。
而台下的众人,除了江洪春的心腹,大家早有先见之明,绝不坐离台子最近的地方,要不然,现在就得被江洪春的一脸吐沫子恶心到,就是这样,看江洪春吐沫模飞的样子,大家都会不自觉地把身子往后仰,小心为妙,要是不小心沾到,太恶心了。
至于你问大家怕不怕江洪春,这可是堂堂革委会的一把手,别的城市,大家可能都怕,可在官华市,怕的人还真没几个,我怕啥,你要革我的命,我也能革你的命,论思想学习,谁怕谁,为此,大家都有些瞧不上其它城市被革命的一些人,太不成器了,明明让他们准备的,偏事到临头还是软了脚,有些人又只想着自保,这个时候,一个人根本不行,只有硬起来,只有团结起来,有所作为,才能和敌人对抗,才能赢得胜利。
狭路相逢,勇者胜,怕个球!我觉得我们必须有计划有组织有速度把我们的革命热情调动起来,下面,我说说我的想法。
来了,总算,江洪春的新诡计要出炉了。
首先,我们得把小红兵的热情彻底调动起来,我认为,学校就是我们第一个需要革命热情的地方,我们的小红兵怎么还能继续被臭老九荼毒呢?这个必须马上对臭老九们进行革命,进行批判,让他们充分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随后再看他们的表现,最后来决定他们接受哪种教育,是再批判还是下放。
江洪春喝口水,对于自己这次的计划,他是自信的,前面他就是计划不够周全,想到一点就马上让人过来开会说一点,结果让这群小人给钻了空子,这次,他计划周全了,等着吧,一朝得势,这群小人,他一定收拾了,一个不落!接着,我们必须得对官华市内的资产阶级,有资产阶级作风的反革命分子进行彻底批判,严格审核每一个市民的家庭成分,绝不放过一个漏网之鱼!江洪春在台上振臂高呼,台下,除了他的心腹,没人附和,可惜,心腹也没几个,之前被常宁收拾得现在人都还不知道在哪里的张兵狠狠震撼了一回有心想站队江洪春的人心,心智并不是完全昏头的,基本都及时回头了,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剩下彻底昏头的,已经没几个。
这是一项很艰苦的工作,同志们,我们需要最认真的态度对待,需要最革命的热情对待,我宣布,官华市革命行动,现在开始!江洪春越说越激动,不等大家表态,先拉着人表上态了。
我有个疑问想先请江同志给解惑下?往常常宁或许不会这么积极收拾江洪春,反正,他的话说下去,做不做在于大家,江洪春在官华市就没几个人马,他说了,并不代表他能做,只是今天让马进勇一家恶心到的常宁心情不好,所以,常宁现在也没压得住心里的火气。
常同志响应的很积极,有什么不懂的都尽管问,革命同志面前,我们都需要知无不言。
江洪春还高兴了,以为总算有人能站出来这样公开支持他了。
不知道江同志怎么就把学校老师们定性为臭老九了?常宁嗤声,说到这点,他对其它城市的这些臭老九们也有点恨其不急气,明明都是靠嘴巴子吃饭了,结果还让人嘴巴子上打脸了,气不气人。
都已经各种渠道,各种方法尽可能提醒了,结果,还是没有足够对思想学习风潮重视,认识,结果,栽跟头了吧,但这是别的地方,准备不足,团结不够才栽的跟头,江洪春想凭着这套办法横行官华市,真是天真。
他们现在教授的是什么?教授的是资本主义的毒草,这是在毒害小红兵们,不是臭老九是什么?!江洪春也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的。
江同志,思想说的很详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不知道江同志调查了没有?对于妄图凭着思想上纲上线的人,常宁还是老办法,我们也同样上纲上线回去。
我当然调查了!江洪春抬头挺胸。
是吗?那真是奇怪了,我的调查和江同志的调查完全不一样,据调查,现在学校上课的主要内容只有一项,学习思想,真正的了解思想,同时,在校里积极开展劳动教育,思想与劳动相结合,这样的革命教育,我觉得很成功,不知道江同志觉得如何?调查?他调查个屁!成天就想着把别市的手段用到官华市来,官华市什么情况,他早就不知道了,运动风潮一波接一波的时候,常宁就提出了学校整改的意见,把主要精力暂时性转到思想学习上来,大搞特搞学习思想风潮,紧跟社会时代脚步,很快,意见就得到通过,接着全市所有大中小各学校都进行了全面整改,并随时有思想工作者派人督察,以防遗漏的地方,当然,这些大家都默契地忘记了告知江洪春,可只要江洪春真调查过,肯定都会发现,偏偏,这人已经完全被权利冲昏了头脑,就想着使什么招实现自己渴望权力的野心。
当然,也感谢他的蠢笨,才让常宁轻松将上一军。
不过,事情可没完,将一军怎么够,心情不好的常宁决定再接再厉,将军到底!188.坚持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江同志你自己连思想都没能好好体会,还想去检查别人学好了思想没有,江同志,你这个想法可要不得,完全就是属于冒进思想,是要受批判的。
常宁背着手围着江洪春绕了一圈。
江同志别急, 先听完我发言再说。
见江洪春要开口, 常宁拍拍江洪春的肩膀,把人压住,让他好好坐椅子上, 这就急了, 就不想想, 他害人的时候,别人又得有多急。
此外, 我对江同志说的要全面彻查官华市每个人的家庭成份,把隐藏在我们中间的资产阶级给纠出来, 批斗, 下放,这点, 我也很困惑, 不知道江同志要准备拿什么标准来定性资产阶级的家庭成份?就先请江同志给我们讲讲,我们也好明白。
国家经济好不容易从三年大难在缓慢恢复着, 经过这群人的革命, 又被打断,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闹这些,常宁管不了全国,还管不了一个江洪春!难道江同志的资产阶级就是家有余粮或是家有余钱都算资产阶级?问是问江洪春,可常宁却不给江洪春回答的机会。
要是按这个标准的话,会议结束,我们也可以先去江同志家看看了。
当他不知道,江洪春带着张英住着小别墅,吃香喝辣,花天酒地,就这样一身臭的人还想找别人的错,革别人的命,做梦!你胡说,我家三代贫农,有什么问题!江洪春这回再坐不住,站起来,指着常宁大叫。
哦,是吗,三代贫农住着好房子,开着好车子,吃好喝好穿好,这就是三代贫农,不对吧,这可是赤赤白白的资产阶级做风,必须批斗!常宁重重一拍桌子,以示气愤。
原本我还没想这么多,今天还多亏江同志提醒我了,之前,我还认为江同志能生活得这样好是充分证明我们国家人民生活越来越好的缘故,没想到,原来在江同志想法里,生活好就是资产阶级,这还了得,必须马上把这种藏于我们同部的害虫给彻底铲除干净,一个不留,大家说,是不是?刚才就有人想起来附和常宁了,不过,常宁打了手势,让大家稍安勿燥,到配合的时候,会让大家一起出来的,现在就是了。
是!果然,几年的配合下来,团结一心的众人们,高声回答。
说起来,江洪春也是够蠢,居然到现在还想着又是鼓动小红兵,又是鼓动他们思想学习小组成员闹事,他自己则妄图乱中夺权,可他就不想想,一小红兵们都被学习思想更精的老师们收服了,二,他们这些学习思想小组的成员哪个背后不是站着官华市官场的政要们,现在大家好吃好喝,又不用昧着良心干坏事,这样的日子不过,非得跟着江洪春鸡飞狗跳,丧心天良,就是脑子再有病也不会犯这个蠢,都试了五六年了,大家的默契早就心知肚明,也就江洪春还在一叶障目想东想西。
他自己也不看看他现在过的生活什么样,除了权力不到位以外,哪样不是好的,吃穿住行,官华市的官场众人早就都给他安排的好好的,这样的安排当然原因很多,但有一点,也是想着就是让江洪春脑门子能清明一点,懂得知足二字。
可显然,江洪春蠢得没救了,不懂得知足二字怎么写,非要作,更不想想,从运动起到现在马上六年,六年你都不成功,说明什么,说明你根本没那个本事作,没本事,那就老实做人,偏不,还是作,也是服了。
江洪春的蠢还没完,运动六年,很多人都厌了,这种情绪不是一小股,而是越来越多,现在结束这场运动的,常宁想缺的只是一个契机,只不过,为什么这个契机还得等四年,明明人民都已经烦,常宁不知道,可这种厌恶的感觉,没错,这种大环境下,江洪春是感觉不到还要作,还是感觉到了却不甘心,不管是哪种,都是蠢。
就算不说这个,但我们也得把思想有问题的人找出来,绝不能放过!看来这回江洪春是真有准备了,被常宁这么一怼,还能马上又想一出,这算不算没蠢到家。
哦,那又不知道江同志要怎么绝不能放过了?常宁讽笑,他再有准备,也是往枪口上堵。
革命!江洪春一脸自得,就像一切事情已经尽在他掌握中一样,说他蠢,其实人家也有自己的小聪明,看看,常宁一把他拉出来与资产阶级对比,他马上就换一个革命的方向。
我们官华市思想学习工作小组成立七年,七年来,整个官华市的思想学习工作在工作小组的监督与帮助下,取得了重大进步,市里多家单位,个人多次取得过国家级,省级,市级思想学习先进单位,优秀个人,思想标兵的称号,我是不知道江同志还想找思想有问题的人,要怎么找,这么多优秀地方的官华市还要找问题的话,还能找出问题的话,江同志,我要怀疑你的动机问题!常宁再拍桌子,到这里,他心里这口气才算是顺了些。
还有,你的不放过,那是对付我们外部敌人的手段,人民矛盾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如何能用残酷的手段对付,江同志,我看,说到要纠察官华市全市思想有问题的人员,你就得是其中之一!最后这个恶气出完,常宁彻底神清气爽了。
就是,江同志,要说别人前,先看看自己,你连别人都不如,就想革命别人,那可就是笑话了。
常宁坐回椅子上,让其他人开始自由发挥。
最后,江洪春满心欢喜的一次会议再次以江洪春的满脸菜色做结束。
小常,你说,这江洪春我们要不要换个人,总让他三五不时来恶心一回也是烦。
江洪春通知的会议结束了,可思想学习工作小组的会正要开,早些年的矛盾早就被现在整个社会的大矛盾给缓和了,现在一致对外才是最主要的工作。
换个人来,只会是一样,要是换个比江洪春聪明的人来,我们更烦,现在江洪春不管怎么乱,我们能压得住,你想彻底清净,现在的情况下,是根本没可能的。
常宁摇头。
江洪春烦不烦,烦,可是烦你也得忍着,要是换个聪明点的来,他们是能凭着地头蛇的强势给人压住,可显而易见,那会更累,到时,也会更烦,还不如让现在的江洪春继续坐这个位子,熟人熟事,大家其实少操很多心。
也是,要是把江洪春搞走,省里再派个人来,或是让白春桥由副转正,我们都得再费事,白春桥可没有江洪春这样好糊弄。
想想,众人点头,江洪春这个位置,他们是别想着换自己的人上,省里革委会那边肯定不会同意,既然如此,维持现状最好。
那就这样,反正我们现在的事情只有一件,思想学习,学习学习再学习,做好自己,不给敌人任何可趁手之机的理由。
常宁最后再给自己的同事们上上弦,现在是感觉到大家对这场运动的厌恶,可运动没有结束前,一点放松都不行,越是到黎明前,越是要注意,别忘了,黎明前往往是最黑暗的时候,坚持了这么久,这个时候再翻车,可不值。
大家都要注意,别放松,坚持了这么久,要是这时候出了意外,你想想,太不值了。
常宁能想到,别的同事也想到了。
加油!艰难的日子里,大家互勉互励。
小四,你怎么想的?只是有些事,却是人个无法坚持的,时间来到75年,常宁是眼看着运动马上就要结束了,可这时候的时光也是最难熬的,比如小四高中刚刚毕业,街道办那边就来通知了,必须上山下乡,每户家庭只能留一个孩子在家,像他们家已经特殊过我了,这回孩子毕业说什么都不能再留下了。
幸好常宁有准备,早就和高团长那里说好,家里在不给留的孩子,要是到了年龄都进部队去,总比上山上乡让他放心。
爹,你说,以后我还能继续学习吗?小四是喜欢学习的,如果可以,她想一直这样学下去,可是现在高中毕业,没学可上了,所以她迷茫了。
想上工家兵大学吗?要是想,爹去想想办法。
见女儿一脸学而不得的样子,常宁这才想起来,他手里还有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呢,当初,大妞和小二那里谁都没要,三儿那里又出了岔子,就一直留到现在,要是四女儿想上,那就刚好了,明年76年,一切都结束了,那个时候,小五是高中毕业了,可刚好大学也重新招生了,自然接上,后面的小七,小八,已经不用再考虑什么了,只要好好学习就行,所以,这个名额现在小四用上,最合适,只要小四想去上学!189.又一个孩子长大了想, 爹我喜欢学习,我想上学!小四点头,带着喜悦。
行, 那爹先看看能不能帮你弄到这个名额, 你也得有心理准备,不成,我们再想其它出路。
这事, 常宁也不敢确定。
爹, 我知道的,我会好好想想的, 如果去不了工农兵大学,那我要怎么办。
参军还是上山下乡,她会想清楚的。
常宁点头, 就算这次的工农兵大学真去不了,常宁也放心, 参军, 有高团长,还有小邱在部队里照顾着,他放心,上山下乡,他就把孩子放回红卫村, 村里有何叔他们看着, 他也放心, 只要高考一恢复, 一切就都过去了。
小四,去了学校好好读书,既然是大学,那么大学生最重要的就是学习,不要掺与任何性质的任何批判活动,能做到吗?还好,几年前留着名额,现在还能用,能用上,常宁就不耽误,很快就给四女儿的各种手续办好,官华市本地就有大学,正合常宁意,现在这时局,要是让女儿去其它城市上学,他也不放心,刚好,就在本地上学,不用住宿,还和高中上学一样,出门上学,放学回家。
只不过,大学毕竟与高中不同,常宁先给四女儿打好预防针,别以为上大学了,自己就是大人了,然后脑子一热,大学的本职学生没做好,到跟着些小红兵们乱五乱六,更大胆,考试的时候整个白卷子出来,还一脸我有理的样子,常宁会气死的,那还不如不去,要不给他当兵去要不给他上山下乡去。
爹,你放心吧,我不会辜负学习的好时光的。
小四给常宁保证。
好,爹等着你拿回好成绩了。
只要小四不去掺着乱,其它的,常宁就放心了,女儿不去乱,别人也别想乱她,这些年,家里家外,常宁督促着每个人对思想学习再学习,不是白学习的,学校在本地,孩子上大学和以前没两样,不去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行了,他们家四儿也长大了。
小四九月份入的学,坚持了快十年,常宁都有点坐不住了,明明几年前就能明显感觉到大家对这场运动的厌恶,可不知道什么原因,运动还在一直持续着,这样看,是真要熬满十年才能出头,眼看着马上就是76年了,最后的时间最难熬。
终于,时间走过75来到76,一进入76年,常宁差点没掰着手指头过日子,到底是哪天才能结束这一切呢。
艰难的等待中,运动结束的消息没有来,先等来的是常家小五也高中毕业了。
郭姐,你这速度也太快了,我家孩子昨天才从学校把毕业证领回来,今天你就来登记了,怎么也得给我们点时间准备下吧。
常宁心里很急,消息一直没传来,这边小五已经毕业了,现在的情况就是毕业就得紧接着上山下乡,一刻都不给耽误,也怪常宁没记好,他一直以为高考是76年恢复的,现在看,76年怕是不可能了,运动到现在还没有结束,运动一天不结束,高考如何恢复,现在已经7月,运动结束,高考恢复总要准备,76年剩下的这几个月里是基本没可能了,这样的话,76年毕业的小五,问题就来了。
他们家前面五个孩子,一个上班,一个当兵,一个知青,一个上学,接着的孩子,要不就是继续当兵,要不就只能成为知青上山下乡。
可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去下乡干什么,不管什么时候高考恢复,当务之急,常宁都是让家里已经高中毕业的几个孩子们统统准备起来,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就在这当口,常宁怎么可能让小五去下乡,说来说去,再怪自己记忆不够。
不说这个错误了,当务之急是怎么办?小五,爹还是一样的问题,你现在面前有两条路,参军或是知青,或者你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不管现在的情况如何,说出来,我们一家人再想想办法。
常宁知道家里的几个孩子都爱学习,包括已经深深爱上军营生活的小二,所以,孩子们一直希望的都是能上大学,可现在偏偏没这个条件,四儿去上大学了,可小五这里,他是再没能力再弄一个名额来,难道真的只有这两种选择了吗?爹,我不想当兵,要不我去下乡吧,我只希望未来的一天,我能去上大学。
家里几个孩子,就除了小二是一身使不完的精力外,几个孩子或多或少都被读书读得有了些书气,参军这事,常宁一直在讲,可家里的孩子也一直都在拒绝,小五是宁愿先去下乡也不愿参军,其他的几个不说,也只会是一样。
爹明白你的想法了,不过我们先不急,既然你不想去参军,那知青登记那里肯定得去登记,不过,登记了不代表就一定要去,你明天先去看看登记那里有没有具体说明,比如期限之类的,爹这里再想想办法。
下乡是最后的选择,在此之前,常宁要做的事很多,先想办法看看孩子能不能不去下乡,真没办法必须下乡了,常宁就得再活动,最后最好的结果就是把孩子直接下乡到红卫村。
爹,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去看了再说。
小五点头。
你们几个,出出主意,我家小五前几天高中毕业了,街道办那里通知必须赶紧下乡,你们说怎么办?自己想不出办法来,常宁把几个得力手下都聚到一块,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他们现在五个人了,总以出办法来了吧。
主任,这办法可不好想。
主任家前面几个孩子的情况,大家都清楚,正是因为清楚,所以,现在很难想。
再想想常宁挠头。
主任,我听说知青上山下乡催得很紧,可一时之间,我们要是想不出办法来的话,要不先给小五开个病假条,暂时拖着,再来想办法。
关文星推推眼镜,算是想出一个暂时的办法来。
这个办法好!结果常宁一听,猛拍桌,绝对的好办法,不用拖几年,只要拖到高考恢复的通知来,最多就是今年,明年的事,两年不到的时间,拖!爹,今天我刚到,办事员就把我的名字登记了,我也问了有没有最后的报名期限,对方答复没有,都是一毕业就登记,其实他们那里已经从各学校拿到了历届毕业生的名单,去报名登记一个,对一个,最快三天就能出发,最迟半个月出发,届时仍没有去登记报名的,将全部被批斗,然后还是要下放,不过那是就不是我们下乡这么好了,下放的地方都是最苦的地方。
小五把能打听的都打听清楚了。
这样,爹和你关叔他们今天想到了一个办法,明天你就在家里待着,哪都不要去,爹会给你弄一个病假条,然后我会拿着交到办事处那里,告诉他们,你病得现在暂时无法跟上这一批下乡人员的名单了,只能等你好了后,一定第一时间上山下乡,我们先拖着一下,然后这段时间,你也暂时不要外出,就在家里好好读书,要想上大学,就得先准备好,机会真来的那天,你才能抓住,爹说的这些,能做到吗?办法是暂时想出来了,不过,最后的实施得当事人小五自己主动完成好。
爹,我听你的。
读书,小五正喜欢,不出门就不出门,现在外面乱哄哄的,不出门更好,他也能在家里好好读书。
事情就这样暂时定了下来,第二天,常宁先跑了一趟市医院,做为兄弟单位的市医院,他简直不要太熟,拿到一份病假单,完全没问题,然后,再到他们所隶属的街道办,把病假单交给郭姐,大家也不算陌生,郭姐什么都没说,只说,让小五好了之后,第一时间来他们这里报道,至于病假单的真假,没人去真的追究,好歹常宁也是市百货商店的一把手,这点面子,郭姐必须给。
小五的事情,暂时算这样,剩下的,常宁就期盼着运动结束的消息赶紧快来,一切都尽快结束吧。
翘首以待中,就在十月月初,这一天终于来了,只是真的来临时,常宁却又觉得这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真的结束了吗?一切,通通的结束了吗?消息传来的时候,他人在单位里,就坐在自己办公桌前,哗的一下子,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十年啊,人生有几个十年,十年前,曾经的小年轻被虚耗走了最宝贵的十年,进入了而立之年,十年,本是四十一枝花的成熟男人再回首,已经知天命,十年,更有的人,迈入了古稀,时间就像被偷走一样,你使劲想,十年里,发生了什么,改变了什么,可是不管你怎么想,这个十年里,你和整个社会,一个国家都在停滞不前,整整十年。
190.再出发爹, 爹,我们都考上啦!爹, 你看,这是大姐的录取通知书,还有我的,以后我们都是大学生啦!爹, 二哥的电报, 他考上军校啦!爹, 姨奶的电报, 冰冰也考上大学啦!运动终于结束,每天都有不断的好消息传来,家事,国事,天下事都有, 常宁家也不例外,高考终于在又等了一年后, 77年的冬天恢复了, 常宁所有能高考的孩子都报名了, 结果很理想, 大妞, 小二,小五, 小六还有姨妈家的冰冰都在这一年的高考中, 成功考上大学, 成为十年运动结束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爹,三哥没考上。
只是事情总不能事事如人愿,没几天,小五垮着脸回来,原来是三儿那里出了问题,没有考上。
没考上就没考上,想上大学的话,下回再考。
比起小五的沮丧,常宁很平静,三儿离开家的时候,不过一个十二多岁的孩子,要不是三儿的一意孤行,又碰到办事根本不讲究的办事人员,三儿是成不了知道上山下乡的,之后去了农场,那里虽然有初中毕业,高中毕业的知青教导,但一天到晚干活下来,大家都不可能会有多少精力好好学习,现在高考落榜,很正常。
小五,你一会儿给你三哥写封信,问他,那里的情况怎么样,能不能回来,如果还想下次再考,如果可以,就让他回家来吧,回家才能好好复习,家里也有姐姐哥哥甚至弟弟妹妹们一起复习,下一次的把握也会更大一点。
以前没有正规途径让孩子回家,孩子回不来,随便一点差错就是批斗再批斗,可现在不同了,没有大字报,没有小红兵,也没有批斗,虽然革委会这个单位还在挂着牌子,可谁都知道,革委会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取缔不过是早晚的事,最明显的,江洪春从去年通知正式到达开始,乖得和个龟孙子没区别。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变化,常宁才敢这样让孩子回来,随便找个理由,关系留在那里不要紧,家里从不缺孩子这一口。
爹,我知道,我现在马上就写。
刚刚还沮丧着的小五马上激动起来,要是真的可以,三哥马上就能回来啦!看着五儿子激动的背影,常宁笑笑,又有些恍然,三儿回来,可三儿已不是当初那个热血冲动的小子,他们家三儿二十一岁了,叹口气,不管怎样,三儿算是熬出头来了。
想到三儿都二十一岁了,他们家大姑娘大妞都已经二十五岁了,二十五岁的姑娘,常宁操心从未停止,不知道是不是上次马进勇的事情吓到闺女了,还是闺女的情线上依然一窍不通,反正,闺女到现在,依然单身,这个年纪,放几十年后,父母们也可以为儿女操心了,何况这个年代,那就更是操碎了心。
妻子现在最忙的事,最重要的事就是给大女儿找人家,结果,大妞没一个满意的,常宁挠头,这回大妞考上了大学,终于选择了她一直心心念念,一直没有忘记的音乐专业,事业上圆满了,家庭上,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大妞,东西都收好了吗?大女儿考的是音乐专业,官华市这里的水平不够,加上以前的成绩本就好,所以这次,大妞一口气直接考上京城的音乐学院,所以,大女儿这次的求学之路得远行,现在时局平稳下来,为了女儿的艺术梦想,常宁不舍得也得舍得,放手让大女儿远行求学,他家的大姑娘也终于要展翅高飞了。
差不多了,爹。
大妞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就是在单位工作了几年也不改性子。
钱到时分几处放好,去了学校如果有什么东西落了的,就在那边现买,你也工作几年了,为人处事,爹放心,现在时局刚刚平稳,你还是要多注意,上大学,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学习,别的,不管不掺与。
想想,常宁决定和大女儿谈一谈,先交待日常学习的事情。
爹,我知道的。
工作几年的大妞,性子还是有改变的,变得更沉稳。
另外就是关于你自己的个人问题,爹没你娘急,可是社会现实摆在这里,你可以多看看,多想想,说不定你未来的同学里就有与你志同道合的呢,总之,自己心里有数,多在意一点,不过,前提还是那句老话,不准越线,事事小心。
拍拍女儿的肩膀,常宁离开。
主要是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孩子们这次是真正的离开家,自己飞往外面更广阔的天地,这种感觉,让常宁一下子心里失落落的,不好受。
吡牙咧嘴,常宁把刚刚涌上来的这些情绪放回去,孩子们长大早晚有一天都得离开父母自己去寻找自己的人生路,然后,他们会成家立业,有自己的小家,重过大家,这是每个人的人生,每个人都这样,他们这些父母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平静。
到学校,好好学习,多给家里写信,打电话,钱不够用,就和爹说,爹再寄来。
车站上,常家人送走了第一个孩子,去往京城读书的大女儿。
接着是去往另一个大城市江海市读书的小五。
最后是依然考上再一个大城市广言市的小六。
一下子,家里走了三个孩子,再加上已经放伍的小二,八个孩子,剩下了四个,还好,四女儿的大学就在官华市,家里少一个孩子,常宁都不习惯,当初三儿走了后,他都习惯了好久,才慢慢接受,三儿上山下乡的现实。
三儿,这是?但很快,意外,惊喜,是三儿带给常宁,谢芳芳两口子,终于回到家的三儿,常宁俩口子还没来得及多反应,就被震住了,因为三儿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同时回来的还有一个女孩子,和三儿一样黝黑的女孩子。
爹,这是玲子,我对象,这次回来,我想再准备,再考大学,也想和玲子把婚给结了,农场那边的介绍信,证明,我们都弄好了。
是女孩子,也是很快将成为的常宁三儿媳妇。
你们是农场的同事?虽然常宁说过不多干预长大后孩子们的事情,但该知道的总该知道吧。
嗯,玲子是黑自市的知青,我们是一批去的,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后,我和铃子相互了解后,确定我们想在一起。
三儿点头。
好,爹娘没意见。
一批去的,近十年的了解,够小俩口认识彼此了,他们父母没意见。
大妞,小二,小五,小六离开,三儿回归,带着媳妇,想不到,三儿会是几个孩子中最先成家的,四儿留在本市继续上大学,小七,小八需要接着努力,常宁缓了几天,他也要再次出发,孩子们有自己的目标,他也有。
小常,希望你再考虑下,十多年过来,我们都很看好你的未来,动乱的十年,把我们大家都耽误了,所以,现在国家急切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
他的未来,常宁当年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他想试试,给自己闯来一个商业王国,可是现在,组织领导却找到他谈话,要把他往上调,这是从政了,和常宁从商的想法一点不符,常宁不愿从政,最主要的是,他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从政的头脑,相比下,抓住这个时代的机遇,成就自己的商业事业,常宁觉得他可能更合适一点。
领导,我——常宁刚想开口,结果又被领导打断。
你的想法,我们已经明白,只不过,你先听听我们的想法,你想法很好,不过,是不是可以再大胆一点,把人个变为国家呢,我们现在敢这样说,只要你真能做出成绩来,国家一定会给你最坚定的支持,好好干下去,为国家的未来做出最实际的个人贡献,小常,你想想,是不是比你想的单打独干要更有意义。
常宁这样的人才,要不是被耽误的这十年,他们早就提上去了,现在小常说想自己去闯,这怎么行,这样的人才,他们是一定不能放过的。
领导,我想想。
大胆一点,个人变集体,变国家,这可是妥妥的大动作,可以吗?能成吗?行,我们给你三分钟,好好想想!领导一看表,很快决定。
领导!常宁哭笑不得,三分钟,能想什么。
三分钟,能干多少事了,你要嫌多,马上也行。
领导瞪眼,你小子是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行,行。
常宁举手投降,他还是赶紧好好想想吧。
小家变大家,个人变国家,充满了绝对的挑战与刺激,比起自己去建立一个商业王国来说都更要刺激,也比个人独干为国家前进的道路上添砖加瓦要贡献得多,每一个有一颗深深爱国心的人,都会愿意这样干。
他爱国吗?毫无疑问,爱!无论是曾经的她,还是现在的他,无论国家如何,他都爱,深深爱!既然爱,为什么不干呢?那就再次出发吧,前方有更多的挑战又如何,人生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波澜,那样的人生才是真正无趣,他可不喜欢。
再次出发,向着未来一个又一个的山峰,奔跑吧,我们!(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