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2025-04-01 16:42:43

苏绿檀从来没有这样子跟人亲密接触过,嘴上和心里是甜的,但手臂是真的被钟延光弄疼了。

她呻吟一声,声音娇媚入骨,道:疼。

钟延光松开她,跟她靠的仍然很近,喘息声很粗重,声音低沉地命令道:不准说话。

他根本受不了了。

苏绿檀果真就乖乖闭嘴,面颊微嘟地看着他,委屈兮兮的,像极了犯错受罚的卷尾小猫儿。

钟延光觉得自己疯了,看着她的眼睛都发红了,真的好想将她拆吞入腹,便忍不住往她侧脸上狠狠地吻了下去。

苏绿檀一下子就觉得脸皮被人给吸住了,如果不是夏蝉闯了进来,她大概也没那么容易从钟延光怀里钻出去。

钟延光的眼神太吓人了,就像看着猎物一样盯着她。

等夏蝉退出去之后,苏绿檀听到了水盆被打翻的声音。

苏绿檀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到了床上,摊开手,手臂上两抹刺眼的红痕,都是钟延光的杰作。

顿感委屈,苏绿檀把两条胳膊伸出去,噘嘴含泪道:疼死了!你疯了吗!钟延光喉结耸动着,是的,他疯了。

揉了揉额头,扶着墙壁站了一会儿,钟延光跌跌撞撞走到床边,苏绿檀警惕地看着他。

没想到一声闷响,钟延光倒在了床上,彻底不省人事。

苏绿檀踹了钟延光好几脚,都不见反应,只有眉头是深锁的,便只好由得他去了。

没好气地搬着钟延光的身体上床,苏绿檀累得瘫倒在床上。

夏蝉在外面端着盆重新打来的水,怯怯道:夫人……水还要吗?就钟延光这副死猪样,苏绿檀才懒得给他洗漱身体,但转念一想……他这般肯定什么也记不得了,于是朝外道:端进来。

抖着腿就进来了,夏蝉把铜盆放在床头的高腰几桌上,道:奴婢出去了。

夏蝉走后,关上隔扇,吩咐外面的丫鬟千万不要打搅。

内室里,苏绿檀绞了干净的手巾,给钟延光擦了擦脸和脖子,解开他的衣服,只留下里衣,顺便把自己的衣服也除去了,便同他一起共枕而眠。

深夜,钟延光和往常一样睡着的时候都一动不动的。

苏绿檀可不是了,她不知梦见了什么,踢开了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从自己的被子里滚去了另一边,窝在某人的怀里,身上的衣服也被扯得凌乱不堪,活似度过了春宵一夜。

……宿醉的人,很容易早醒,而且刚醒来的时候常常会头疼,脑子不清醒。

侧躺醒来的钟延光就是这样子,先是头疼欲裂,而后按着太阳穴,意识渐渐清醒,察觉到怀里贴着某个东西,毛茸茸的,好像还有点软。

等钟延光彻底明白过来之后,吓得完全不敢动弹,这是怎么回事?!偏偏他的手臂被苏绿檀枕着,若是移动,她必然要醒了!微微张口,钟延光睁着眼借着熹微的晨光查看帐内情形,苏绿檀早已是衣衫不整了,侧脸白嫩,衬得那粉嫩嫩的小嘴有些……发肿?而且她下颌附近有个指头大的来历不明的红痕。

钟延光微微吐气,这些东西,都跟他没、没关系的罢?!天色渐明,僵硬着身子不敢动的钟延光,颤着手替苏绿檀把被子盖好。

这一动,就把人给惊醒了。

苏绿檀睡眼蒙蒙地伸了伸胳膊,一拳头打在了钟延光的下巴上,就彻底醒了来。

苏绿檀先是迷茫地看着钟延光,瞬间反应过来这不是梦!吓得睁圆了眼睛,弹坐起来,眨着眼才想起昨日情形,哦,是他醉了才到她房里来了,没有露馅。

钟延光衣裳敞开着,胸膛光滑结实。

苏绿檀也是衣衫半掩肚兜,香肩如削,春(注)色难藏。

四目相对,寂静无声。

钟延光登时脸红了,挪开视线,声气粗粗地道:我、我昨夜醉的太厉害了。

他眼下模样同昨夜,简直判若两人。

苏绿檀立刻判断出来,钟延光只有喝醉之后才会癫狂,平常时候都还是正经模样。

如此一来,她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大清早的,钟延光总不敢再和昨夜一样了吧?平静下来的苏绿檀抿了个羞涩的笑,就这么歪着身子撑在床上,也不去整理衣服,娇羞低头软声道:是醉的厉害了,但是我喜欢,从未见过夫君这般英武样子,雄风更胜从前。

…………钟延光足足有半刻钟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说什么。

半晌,钟延光才愣愣道:你、你我昨夜……?苏绿檀鼓着嘴,指了指脸上,道:有没有印子?钟延光点了点头。

苏绿檀娇哼道:昨夜跟疯了一样,折腾死我了,抱着我的脸啃咬,还好你嘴不大,不然整边脸都得被你给弄得像毁容一般,我还怎么出去见人。

说完还咬唇,配上个奴家虽然羞愤欲死但是还想官人再来一次的表情。

钟延光倒吸一口冷气,道:真、真是我弄的?苏绿檀瞪了钟延光一眼,道:不然呢?我自己拧的?拧出来和亲出来的能一样吗?钟延光还真就仔细去看那红痕了,果然和揪出来的不一样,也不知是怎么弄的。

苏绿檀又指了指自己有点儿肿的嘴唇道:还有这儿,还痛着呢!这总不会是我自己拧出来的吧!痛肯定是不痛的,但苏绿檀感觉的到嘴巴有点水肿,一股脑推钟延光身上就是了,反正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钟延光确实不大记得了,他捏了捏眉心,根本不相信自己会做出这么禽兽的事。

苏绿檀音调上扬道:你不会是想赖账吧?我跟你说,丫鬟可都是看见了!钟延光结结巴巴道:丫鬟看、看见了?!苏绿檀道:是啊,你那行径把夏蝉吓得将水盆都打翻了。

钟延光无言以对,原来他喝醉了竟然是这种人。

苏绿檀这般娇弱的一朵花,都被摧残什么样了。

人证物证都在,钟延光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没想推脱,他道:我、我……对不起,我没想伤着你。

苏绿檀嗔道:夫妻之间,哪儿能为这事说什么对不对得住的,要不然你对不住我的地方多了!明明是深秋的早上,钟延光穿的十分单薄,但是还是燥热难耐。

他嗓子冒烟,吞咽两下干巴巴问道:可、可还有哪里伤着了?苏绿檀星眸含点点泪光,就这么望着钟延光,道:你真的一丁点也不记得了?揪着锦被,钟延光偏开视线道:嗯。

苏绿檀欲说还羞,绞了一绺头发,轻轻哼了一声。

会过意来,钟延光吸了口凉气,又说了声对不起。

苏绿檀体贴道:不记得就不记得罢,反正你只知道确有其事就行了。

钟延光是隐约记得一些的,自己仿佛含过什么特别甜软的东西,醉醺醺的梦里还令他回味无穷。

那东西……可能就是苏绿檀的唇。

不自觉地在苏绿檀的粉唇上扫了一眼,攥着拳,钟延光一本正经道:你放心,若有了……我不会不认的。

是我的就是我的。

不管生儿生女,他都会待他好的。

苏绿檀眉眼弯弯,道:瞧你说的什么胡话,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钟延光淡淡嗯了一声。

苏绿檀忽然捂着胸口,哎哟道:身上酸疼酸疼的。

钟延光知道自己粗手粗脚,行事肯定没个轻重,便道:要不要请个女大夫来看看?苏绿檀咬着头发抛媚眼:要什么大夫,你给我看看不就好了吗?说着就要把伤痕给露出来。

钟延光连连后退,一个仰倒,栽地上去了。

苏绿檀拉他不及,听得一声巨响,笑得前俯后仰。

钟延光满面通红,赤脚站在地上匆匆穿好衣裳,趿拉着鞋子,急忙道:时候不早了,我得去衙门了。

苏绿檀瞧着钟延光手忙脚乱的样子,笑个不停,等他走了,才重新躺下,脸上笑意久久不散。

她夫君从前是冷冰冰了点,如今看起来,倒也是很可爱了。

……钟延光回了一趟前院,洗了个冷水脸,脑子才彻底缓过劲儿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昨夜那么大的事,他居然就记得个模糊的开头!他这个脑壳,有时候也真是不大顶用了。

心事重重地换上麒麟补子的常服,钟延光衣冠楚楚地去了都督府衙门。

到了衙门里,也还有人同钟延光贺喜,面无表情地应付了几个人,他便专心上值,中午在衙门里小憩的时候,做了个浅梦,梦到自己吃了又软又甜的糕点,待一醒来,却是什么都没有。

这一日他这病似乎又重了一些,熬着熬着,总算是熬到能回家的时候了。

回家的路上,钟延光顺道去了一趟医馆,问了些关于女人有孕和月事之间的关系,他知道若是有孕,当月便不会来月事了。

到了侯府前院,钟延光有些心神不宁,因那药方子不大管用,他也不想吃了,眼看着已经天黑,便回了后院。

钟延光回了荣安堂,就看见吴氏也在,苏绿檀正在同她说话。

吴氏手里拿着绣好的新荷包,正要出去,便同钟延光打了个招呼,捏着荷包去了。

钟延光视线落在那精美的荷包上,嘴角抿了抿。

苏绿檀送走了吴氏,自顾往屋里去了,钟延光自觉跟上。

夫妻两个坐在罗汉床上,钟延光明知故问道:弟妹来找你做什么?苏绿檀道:还能做什么?你不看见了吗?拿荷包的。

钟延光淡淡哦了一声,本月上旬苏绿檀都没搭理过他,功夫都用来做绣活儿了啊。

既然荷包都做好了,那……等了半天,钟延光终于等到苏绿檀开口说话了,但不是他想听的话。

苏绿檀手里翻着花绳,低头道:前些时为什么躲着我?钟延光双手抓着膝盖,企图辩解:我……忙于公务。

苏绿檀冷笑一声,问他:现在又不忙了?钟延光反问她:你为什么也躲着我?苏绿檀抬头瞧他,道:你承认躲着我了?钟延光意识到自己方才说漏嘴了,用了个也字,遂抿直了嘴角不说话。

从笸箩里拿出一对靴子,苏绿檀扔到钟延光怀里,道:给你,你不理我,我虽恼了你,但也没闲着。

答应你的事,我还是做到了。

两手捧着皂靴,钟延光仔细打量起来,这双缎面靴子底子很厚,靴筒上绣着戏水鸳鸯的花纹,但用色简单低调,看着一点也不女气,反而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家中娇柔温婉的小女人亲手绣上的,怀着对丈夫的欢喜和尊重,令人感到温馨和幸福。

钟延光嘴边缀着笑意。

苏绿檀挑眉问他:不满意?钟延光道:满意。

那怎么还不是试试?钟延光拿着着鞋子道:一会子洗漱了,我再试试。

他怕弄脏了。

苏绿檀笑他道:试试鞋子而已,你还规矩多着呢!诶?莫不是觉得太好看了,舍不得试吧?确实很好看,钟延光不言不语。

苏绿檀伸个懒腰,有些饿了,催丫鬟传饭,小厨房也都准备好了,赶紧把晚膳端了上来。

用过了晚膳,钟延光觉得浑身都熨帖了,之前那病,霎时也好多了。

肯定是后院的风水比前院好。

略坐一坐,钟延光就准备回去了,苏绿檀勾着他的袖口打趣他:夫君这就要走了呀?想起今早醒来的情形,钟延光就觉得心跳快得不得了,拂开苏绿檀的手,紧张道:我将将上任,还忙得很。

钟延光走出去一步了,见苏绿檀真不打算再留他,便转身问苏绿檀:身子可还有什么异常之状没有?苏绿檀面颊绯红道:没有,就是被那朱五郎砸中的地方,还有些痛,其余倒没什么。

心口一紧,钟延光皱眉道:砸哪儿了?要不要紧?抹了药没有?苏绿檀低首细声道:砸……屁股上了,有点儿淤青,有点儿痛,其他倒没什么,已经让丫鬟给我上过药了。

钟延光没想到朱五郎下手这么狠,竟然都淤青了!面色阴沉如铁,他攥拳道:我知道了。

明日十五,正是上早朝的时候,钟延光已经连腹稿都打好了。

仅仅只是道歉,对朱家那头小畜生来说,还是太轻了。

夫妻两个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子,钟延光欲言又止,到底忍住了,对上苏绿檀的视线道:你好好照顾自己,莫受凉了。

苏绿檀点着头,蓦地小腹微痛,面色微微发白,她捂着肚子道:糟糕。

见她面色不佳,钟延光忙道:怎么了?苏绿檀啧了一声道:应该是来月事了。

听了这话,钟延光心里乍然有一丝失落。

因不通此事,遂唤了丫鬟进来伺候,一道送苏绿檀进了内室。

苏绿檀近几月来月事都疼的要死要活,秀眉颦蹙,小脸皱巴巴的,叫人看了就心疼。

夏蝉慌慌张张跑出去吩厨房的人熬上红糖姜汤。

坐在床沿上,钟延光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今平眉》第三回 里,平眉对书生施以苦肉计再欲擒故纵的情节。

苏绿檀已经对他用过一个手段了,眼下该用另一个了罢。

钟延光心想,苏绿檀待他算好了,若在孤弱的时候对他有所求,满足一二也当是他一个做丈夫应尽的责任。

她若再留他,他自当不好再拒绝,索性照顾她一晚。

就这么等着,钟延光一直看着蜷缩在床上的苏绿檀,比以往机灵活泼的时候蔫儿多了,瞧着怪惹人疼的。

怎么就还不开口呢。

苏绿檀把眼睛睁开了,却是催促道:你怎么还没走?钟延光:……为什么和书上写的不一样???苏绿檀不耐烦道:你快出去。

钟延光一直待这儿,弄的她连月事带都不好用了。

愣然片刻就起身,钟延光道:那我……走了?苏绿檀点点头,闭上眼没去看他,声细如蚊道:对不住,我难受的时候不喜欢人陪着。

钟延光心口骤然发疼,捏拳出去了。

钟延光走后一刻钟,夏蝉把红糖姜汤送来了,还惊喜道:夫人,侯爷说已经着人去千禧堂和永宁堂打了招声,让你明儿不必早起去请安了。

讶异过后,苏绿檀喝完了汤,腹中暖了一些,吩咐道:上回我说的话,记得吧?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夏蝉道:奴婢记得,要是侯爷问起来,就说夫人不准奴婢说,要在他威逼之下才肯告诉他。

苏绿檀知道钟延光厌恶女人用在男人身上的那些伎俩,所以平眉靠博取同情的法子,至多能使钟延光一时心软,过后他醒悟过来指不定就要怪她了。

要让他自个主动来问才行,若动了恻隐之心,那也是他管不住嘴问的丫鬟,跟她可没什么关系呢!满意地颔首,苏绿檀道:打点水我稍稍匀面,今日就这样了。

收拾停当了,苏绿檀缩进被子里睡了,痛是真的痛,她也没力气去想别的了。

第二天早上苏绿檀安心睡到自然醒的时候,钟延光早就穿着公服上朝了。

大殿之上,内阁阁老们奏禀了一些大事之后,督察院左佥都御史黄广寒便出列启奏。

大业先祖重监察,督察院与六部并称七卿,言官颇受重视,个个饱读诗书,舌灿莲花,极会挑刺。

一旦被他们盯上了,除了诚诚恳恳求菩萨保佑祖上三代往下,妻妾儿孙没有污点,否则绝对会被不带脏字的骂得体无完肤。

黄广寒一站出来,大殿上下都开始哆嗦了。

没错,甚至连皇帝身边的太监都怕他。

因为黄广寒不仅是正四品言官,还是已故太后的表亲,论起来比皇帝还大一辈分。

更要紧的是,黄广寒是出了名的言辞犀利,不留情面,皇帝还年轻的时候,他连皇帝也骂过。

官阶、辈分、能力,三者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就十分可怖了。

所以当黄广寒一站出来,金銮大殿里的气氛才会陡然变得更加肃穆。

皇帝坐在龙椅上,道:爱卿有何事启奏?底下的人个个把头低着,拼命赶紧搜肠刮肚,近日犯错否?近日得罪黄御史否?近日犯了得罪黄御史的错否?没有!没有!没有!这样才能稍稍安心一丁点。

但有的人不能安心了,比如说户部郎中朱大人,也就是怀庆公主的舅舅,朱五郎的亲爹。

黄广寒朗声道:臣有奏,圣明在御,乃有肆无忌惮,浊乱朝常者……户部郎中朱德教子无方,其子年幼便轻易草菅人命,于定南侯府办喜宴之时朝对孕妇不轨,害其胎儿,养不教父之过,有其子必有其父……草菅人命都出来了,朱郎中两腿一软,双眼发黑,险些当场晕厥。

在朝的人都屏息凝神听着,黄广寒真的是成功地把墨水全部都转化成了口水,吐了朱郎中一身的唾沫星子,打算淹也要淹死他!足足说了一刻钟的功夫黄广寒才停下来,甚至有人观察到,他的嘴皮子已然由红转白。

这两家得多大仇啊。

大殿里一片寂静,皇帝面色难看到极点,咳嗽两声,正要问朱郎中此事是否当真,朱大人呜呼一声晕倒了。

黄广寒义正言辞地来了一句:皇上,朱郎中这怕是畏罪了!畏罪就是认罪!认罪就该伏法!众人:……还好自家女眷去定南侯那天没有得罪钟府女眷!不然今天倒地的就应该是本官了!表情淡漠的钟延光想的却是:等朱郎中回家了,朱五郎不死也该脱层皮罢!不过,这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