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风停皓月起,水骨玉山挽春风。
男人恶劣本性不改,既然她要开始,他便不允许她轻易结束。
说实话,他真不知道她开始时主动个什么劲儿,真要来了吧,她又各种娇气,不好好放松自己,让他行得艰难,真要把他折磨死。
后来,他也想通了,在她把自己折磨死之前,他定要先把她揉碎了,抱在心口,不论是升天堂还是入地狱,总归不放手就是了。
他好不容易鸣金收兵时,她软软地唤了一声,琰哥哥……嗯……他的声音里尚带着动人心魄的迷人的嘶哑。
我想你了。
她闭着眼睛低声道。
赵琰动作微微一顿,把她抱得更紧,宝贝儿,我也想你。
顿了顿,他低声续道:很想。
一夜好眠。
当日光顺着窗棂照进屋里时,赵琰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小妻子紧了紧,但觉温软香玉一般,心才安定下来,一阵隐隐的喜悦滋生出来,这种美好,他似乎很久没有过了。
睁开眼,入目来的小脸仍然是苍白的。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眉又深蹙起来。
恰巧阿凝也醒了,眸中几分初醒的懵懂天真,一如既往的纯净美好。
小乖,你还在发烧。
他语气有点严肃。
阿凝唔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缩进了他怀里,娇声道:没有,我好得很。
她是想到自己昨夜的奔放了,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赵琰却丝毫没有笑意,反而忧愁深重地叹了长长一口气,大手一下下抚弄着她的长发,久久不言。
阿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敢开口问。
按照过往的习惯,她只要一撒娇,他就会心软的。
今日似乎……略显几分沉重啊。
她也不敢乱动了,虽然身下疼得很,但她也只能忍着。
就这么忍了一会儿,赵琰缓缓松开了她,起身道:我让薛临涧再来给你看看吧。
阿凝来不及阻止,只好默默目送着他离开。
薛临涧又给把了脉,又在原本的药方子上加了两味药,阿凝一看,是两味补血的药材……她立马侧了身子缩到床榻里面去了,权当跟自己无关。
新熬的汤药端上来,赵琰趁热喂给她,怕她烫到,每一勺都细心地吹几遍,才放到她唇边。
她一个人时,喝药都很积极的,可这会儿在他柔和的目光下,就莫名地想要折腾一下。
她避开了勺子,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不要这个喂。
赵琰顿了顿,自己含住了汤药,然而倾身下去,喂进了她的嘴里。
二人的距离这么近,她能很清晰地看到他黑眸中映出的自己。
男子喂完之后,也不起身,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也放开,低低看着她问,满意了?阿凝还来不及点头,就被他狂风骤雨般地亲上来,连呼吸都不能够了。
最后她捂住唇,受惊似的看着他。
赵琰胸口起伏着,薄薄的唇上有着迷人的水光,阿凝,你若想继续昨夜的,我很乐意奉陪的。
阿凝瞪圆了眼睛,谁想继续了啊,就是喝个药嘛……赵琰站起身,把药碗搁到她手上,你还是自己喝吧。
我在这儿,你总要闹腾的。
她一个人喝药,从来不是不可以。
她就喜欢跟他闹而已。
她喜欢看他因为自己而皱眉,喜欢看他为自己操心,喜欢被他无限宠溺的感觉。
他也一直如她所愿。
可现在,却忽然不配合了。
男子转身的刹那,阿凝心中莫名生出巨大的委屈,眼泪刷地往下落。
赵琰走到门口,隐约听到她的哭声,脚步蓦的停下来。
回头一看,他家的小姑娘披散着长发,坐在床上,两只手捧着一只药碗,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他,满满都是泪。
男子大步走回来,拿起药碗来喝下一大口,再次抱着她吻进去。
他力道强硬,手掌穿过她柔滑的墨发,紧紧托住她的后脑,低头哺给她药汁。
她晶莹的泪滴从侧边滑落,隐入看不见的地方。
这一下十分漫长,阿凝又喘不过气来了。
好在他有分寸,及时离开了她,伸手揩了唇角的一点药汁。
都多大了,还跟孩子一样。
他给她擦了泪,取笑道:连仹儿都能自己喝药了,你还总是要人喂。
阿凝唔了一声,低下了头,手上却攥紧了他的衣角,生怕他走了,低声道:我就要你喂,就要。
赵琰又要叹气了。
真是个宝贝蛋儿,比他儿子还宝贝。
待一碗药顺利下肚之后,赵琰帮她掖好被角,好好睡一觉,把烧退了。
那你去哪儿?看见她依依不舍的模样,赵琰真不想走了。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脸,我还有事情,等你睡一觉起来就能看见我了。
阿凝又不开心了,她娇声道:你等我睡着了再走!赵琰:……他觉得,这丫头怎么似乎愈发任性且粘人了?他就果真坐在床边,隔着被子一下下拍着她。
过了许久,他见她呼吸均匀了,低声唤了几句,没有反应之后,才亲了下她的额头,转身离开。
门一关上,阿凝就睁开了眼睛。
烧未退,脑子还是晕晕的。
她有点害怕,怕他经过这没有她的一年,就不像以前那么疼爱她了,所以她一直忍不住地试探他、要求他。
现在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幼稚。
当初为了姐姐,她把他的心意弃如敝屣。
现在,却又彷徨于他是不是对她改变了心意。
荣阿凝,你可真是自私又善变啊。
赵琰虽然离宫在外,但该处理的国家大事一件也不会少。
特别是这次洪灾,牵涉了长江沿岸的南方两路十几个州,面积广泛,灾情也不轻,他得打叠起精神来,检查各地赈灾事宜的部署。
终究心里记挂着阿凝,一个时辰之后,他就回去瞧她了。
这一瞧,得了,这丫头竟还不在屋里。
有侍卫来回,说娘娘去后院看花去了。
今日外头一反之前的阴雨连绵,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
可毕竟湿气重,又有风,她还生着病,实在不宜出门。
赵琰皱了下眉,大步走去后院找她。
后院里原本有阿凝辛辛苦苦栽培的花卉,但因难民借宿、雨水泛滥,如今都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蓝白色的花朵落在溪边,和泥水和在一起,芬芳尽散,透出一种阿凝身上披了件银丝藕荷色绣莲花的斗篷,蹲在溪边发呆。
赵琰大步走到她后面,正欲说话,她却提前开了口。
琰哥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啊?她站起身,继续背对他,低声道,气我冤枉了你,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你,最后还离开了你。
赵琰默不作声。
你若真的气我,就骂我吧。
不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这样反而更难受。
她顿了顿,又道:我也不想的。
可是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坏人,想到姐姐我就有负罪感,我过不去这个坎儿。
所以只能离开京城,好好静一静。
他听出了她语中的啜泣,再也忍不住,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她。
阿凝,我不生气。
他侧头,轻柔地在她耳边低语,早就不生气了。
你别哭了……别哭了……曾经有过生气,甚至有过怨和恨,可很快就过去了。
漫长的、痛苦的、仿佛永无止境的,只有思念,甚至比当年他在西北军时,思念更甚。
我只求你,给我一个表达自己意愿的机会。
他哑声道,你不是说过么?我自私又霸道,我不想要的不会多看一眼,可我想要的永远别想逃。
阿凝,你知道的,我才是真正的坏人。
这辈子,不管有没有你姐姐,你都是我的。
她应该庆幸,荣宓虽然死了,可她嫁给了一个真心爱她的人,即便去到天上,也并不孤单。
若非如此,只怕有很大的可能性,赵琰的确会对她动手。
他把她转过来,二人面对面站着,又道:那你呢?你还生我的气么?阿凝诧异地抬眼看他,当初可是她冤枉了他唉,她有什么理由生气?赵琰道:阿凝,你可知道,这次我来青阳县时就下了决心,这次即便你不愿意回宫,我也会想个理由把你骗回去。
实在不行,我绑都要把你绑回宫。
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
她抬眼,望见他黑沉而偏执的眸光,心跳漏了一拍。
阿凝,我只会用这种方式来爱你。
从小给我做出榜样的人,都是我的仇人,他们的行为告诉我,为达目的,可以动用一切资源和途径。
对于我恨的人,我可以费尽心机去报仇,对于我爱的人,我也会费尽心机地得到。
无所谓正或邪,善或恶。
心狠、冷血、手段频出,阿凝,我从小学的就是这些,我也只会这些。
我就是这样的,缺少仁爱,缺少善良,自私又霸道,你会嫌弃我吗?他说了这么长一段话,明明很温柔,却让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止都止不住。
到最后,她一边哭一边摇头,水漫金山一般哭出了声儿,扑在他怀里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院廊里守着的侍卫和丫头,都在锦环的指挥下退得远远的。
锦环立在门口,看着院中二人相拥的身影,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雨过天晴了。
好不容易哭完了,他的前襟都湿透了,赵琰心疼她的眼睛,柔声哄着她,再不许哭了,我带你去屋里敷一敷眼睛。
不要,我要在这里晒太阳。
她声音沙哑着。
赵琰无奈,这么不听话,难怪总是生病。
他说着,便唤了陆青山去屋里取了药膏来。
阿凝把着他的手臂不放,我就不听话。
反正有你在,不听话也不打紧。
唤来他轻轻一个爆栗,身子若是不舒服,可得你自己受着,有我在也没用。
阿凝笑着亲了下他的下巴,甜甜道:有你在,我怎么会身子不舒服?这话一说开,小丫头明显就得瑟起来了。
一个劲儿在他身上蹭,最后像无尾熊一样吊在他的脖子上,唔,有点头晕了。
赵琰抱着她坐到一处凉亭上,刚巧陆青山把药膏送来了,他便让她闭着眼睛,给她擦药。
男子声音低醇而温软,我不在,这病是不是就不打算好了?嗯?阿凝不回答。
赵琰擦了一会儿,看着她瘦弱的小脸,淡淡道:瘦成皮包骨,手感大不如前。
这下可打击人了,阿凝瞪大了眼睛道:还不就是因为你不在身边,没人照顾我嘛!谁叫你不照顾我的……回头还怨我……可想起昨夜,他好像也蛮尽兴的呀,怎么现在来说手感不好。
赵琰笑起来,点点她的鼻子,哦,是我错了,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