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姐现在怎么样了?明月香翻着秦蛟的私库册子,担心道。
说是前阵子三姑娘怀相不太好,吐的厉害,之前怕夫人担心才说是家中有事没来观礼。
明月香成婚那日,按理来说明悦蓉应该是来陪着明月香的,只是令府虽然派人来观礼却没带着明悦蓉,这让明月香很是担心,所以刚成婚就派了菊白上门,好在并不是什么大事。
那等三姐姐怀相好些,我再请她过府。
令府门第不如将军府,明月香现在到不好亲自上门了,省得弄的令府劳师动众,到与三姐姐待在一起的时间没多少,那还不如给姐姐撑撑脸面请她过来。
秦蛟见菊白回完话出去了,就忍不住走了过来将明月香圈在怀中,既不太紧又不让明月香逃脱。
明月香好笑的回头说道:这般,我还怎么看册子。
秦蛟脸一红,可手却不放,只在她颈边蹭了又蹭,便将双眼藏在刘海之中好似耍赖一样。
明月香被抱着心痒,伸手贴在他脸上转头吧唧亲了一口。
秦蛟轻颤,追着香唇而去,两人就这么相互拥抱着在房里吻了起来。
外头脚步声传来,锦鲤在门外唤道:大人,夫人,吕管事过来请安了。
明月香娇喘片刻,推了秦蛟一把,整了整衣服,待暖语她们将屏风搬过来才咳嗽一声道:让他进来吧。
房门打开,透过屏风明月香看到一个消瘦且有些佝偻的身影走了进来。
明月香微微皱眉。
老奴给大人,夫人请安。
年迈的声音仿佛还带着风,呼扇呼扇的,听得人嗓子疼。
明月香不自觉咽了咽口水道:吕管事不必拘束,今儿请你来也没别的意思,我初来乍到的对将军府里也不熟悉,你是将军府的老人儿了,有好些事儿还要像你请教。
不敢当,不敢当,夫人折煞老奴了。
吕管事连忙道:夫人有什么想问,老奴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也没什么,我只是好奇咱们这将军府有多少年头了?明月香装作很有兴趣的问道。
吕管事嗓子呼呼了两声,似乎是在笑,他道:这是先公子庄的府邸,公子庄是宣成王的次子,也是当今王上的叔祖,只可惜自小体弱多病,没过三十就去了,老奴有幸,祖上正是当年公子庄的生母吕夫人娘家的家生子,一直在公子府上伺候,如今已经有百年时光了。
都一百多年了,难怪看上去有些老旧。
那这府邸在将军之前可有过主人?明月香又问道。
曾经住过一位宗室,不过后来家中犯了事儿,这府里便又空下来了。
吕管事说到这里也叹了口气。
明月香对着秦蛟嘟嘟嘴,这府邸可真不怎么样,之前两位主人都没得善终。
秦蛟却不在意,只盯着她美好的红唇,轻轻偷了一个香。
之前那位宗室也是你们坐着总管?明月香瞪了秦蛟一眼,侧过身问道。
吕管事停顿了一下,却也实话实说道:老奴是在那家走了之后才当上的管事,那家原来的下人发卖的发卖,入狱的入狱,都不在府上了。
明月香也不再问下去了,想必他们的管事职位是宫里选的。
我也不过是好奇,你先回去吧,记得把前院的花名册给整理一下,我明儿个回门回来想瞧瞧。
明月香只淡淡的说道,似乎并没想过为难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
吕管事显然也没想到明月香就问这么简单两句,可他也没多纠结,行了一礼便出去了。
夫人,外头二管事也候着呢。
锦鲤又进来道。
可明月香就好像没听见一般,取了杯子喝了口茶道:我记着内院是谷氏管着的?锦鲤道:内院有两位管事嬷嬷,一位谷氏,一位齐氏,谷氏是二管事的内人。
谷氏来了么?明月香懒洋洋的靠在秦蛟身上,仗着有个屏风挡着,和下头人说话的时候也与秦蛟玩着手指。
来了,正候着呢。
锦鲤回道。
让她进来吧。
明月香随意道。
谷氏的脚步声有些细碎,明月香也没想着撤去屏风,所以只从声音上听起来谷氏大概三四十岁,说话还是挺爽利,只是个性木楞,明月香问什么她回什么,其余半句话没有,别说奉承连应该给主子想到的她都没说。
明月香渐渐明白,为什么蔡嬷嬷让她先提这两人说话了。
行了,你回吧,明儿个把内院的花名册给我。
明月香也如刚刚那般吩咐道,至于月钱还有公中一字没提。
谷氏也没想太多也应下出去了。
她前脚出了门,那头明月香就让人散了,外头的奴才们都奇怪的往里张望,谁家主子新来不是把所有的奴才集中到一处,然后连敲带打一通说?尤其是女主子,那种刚来就把府里全换成陪房的一点都不少见,怎么自家夫人只见了两个管事就没声儿了呢?既然夫人让咱们回,咱们就回吧,指不定夫人有什么事儿要忙,后头才会找咱们。
前院二管事姓潘,是谷氏的夫君,大约四十来岁却并不像一般的管事膀大腰圆,反而生的细高白净,模样周正,他说完这话看了眼正房便带头先一步走了。
前院的奴才一见也忙跟着陆陆续续离开,跟在潘管事身边的似乎都在奉承,那模样居然比对待大总管吕管事还要热乎。
齐姐姐,咱们也走?人群后头也围着这么一位,身着夹银丝草叶暗纹枣红色曲裾,带着块绣蝴蝶兰包巾两支银钗的妇人,年岁大概三十多岁,却被周围人唤做姐姐。
齐氏抬着下巴嗤笑道:回,干嘛不回,人家不想见咱们,咱们就想见她了?旁边相熟管大厨房的刘嬷嬷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道:姐姐可别说了,这可是夫人院子。
你们怕,我可不怕,想我老齐家若不是当年落魄了,那也是如今齐家的分支,我也是应该做少奶奶的身份,她算什么?论祖上数不是数臭铜钱的就是泥腿子,难道还想拿捏我不成?齐家说这话到底不敢声音太大,旁人要从她手里得月钱到也不在乎给她捧臭脚。
姐姐说的那可是没错,但人家毕竟是夫人,这走上狗屎运咱们也只能陪着笑,不是么?刘嬷嬷偷偷看了眼远处站着的锦鲤,小声道行了,看这摸样也是个胆小怕事的,以后该怎么来还是怎么来,至于花名册,多加几个人恐怕她也看不出来。
齐氏掩着帕子笑了几声也走出了正院,身后一溜儿管事嬷嬷还有针线房的小娘子们,到也不比潘管事气势弱。
等着暖语她们进来撤除了屏风,明月香笑着道:都走了?锦鲤回话道:都回了,恐怕都还在张望。
忍着,我娘家带来的陪房也先别用上,让他们先歇歇,后头总要用上的。
明月香偷偷挣脱秦蛟的手指,顺了顺自己裙摆上的花纹道。
那账房那头的账本?暖语刚刚可就站在院子里,眼瞅着那帮子将军府的老奴才们满眼的不恭敬,心里可一直憋着气呢。
外院的账本除了账房,还在潘管事那头有一份,内院则是在齐嬷嬷手里。
锦鲤接着说道。
这将军府里一把手反而管不上账册,二把手到比一把手更有权力,到是有趣的很。
潘管事的干爹在宫中膳房里当差,那潘公公就指着潘管事传宗接代,可谷氏这么多年以来只生了个闺女,现在外头都传怕是潘管事要纳妾了。
谷氏为人不懂变通,心眼直平日里若是没有潘管事给她撑腰,根本斗不过齐嬷嬷,据她说她祖上是国都嫡系齐家的分支,后来犯了事儿充了奴,至于真假奴才也不知道,不过她男人到是管着将军府的铺子,家里有些家底。
别看秦蛟对这些不耐烦问,可锦鲤这么一两年便全摸明白了。
你知道当初随着将军府赐下的有多少处铺子和庄子么?明月香又问道。
宣王不是傻的,就算是个傻的,何公公也不是傻的,封了个大将军若是只是赐座宅子那有什么用,凭借着将军的份例根本养活不了这么一大家子人,所以干脆连带之前那位宗室被抄的铺子一起给了将军府,这样铺子里跑腿的也不用撤换,铺子也能照常营运。
只是这其中就有个问题,这铺子是给了秦蛟,但秦蛟压根没放在心上,随便指了几个人便接着原来的运作,如今两年多过去,明月香要想换人可就牵扯着如今将军府里老人儿们。
国都有六间铺子,郊外有三座庄子,另外国都旁边的县里还有两间铺子。
不过那两间当初咱们大人觉着离着太远就都卖了。
锦鲤说起,宫里当时到是真赐了不少东西。
要知道一个嫡出商女出嫁也不过两个铺子一个庄子,撑死还有个宅子,其余的银票虽然没有摆在明面上可折成铺子也没有那么多,也难怪明老爷想做贵族,在宣地有些事情不一定有钱就能办的。
铺子都找人查一查,看看有没有把柄可抓,至于府里……明月香不可能将将军府里所有的位置都让陪房占了,先说她没带那么多人,再来给秦蛟的兄弟们看起来也不好看,尤其是前院,虽说秦蛟不可能住到前院去,但那毕竟是秦蛟的门面,总不能太难看。
别担心。
秦蛟最怕看到明月香为难,原先他把这里当成暂住的地方,如今既然香香当了家他就不能让她受委屈,看不上谁,就卖了或是退回去。
明月香差点喷笑出声,不愧是夫妻,她在明府就从不私下来,用的从来都是阳谋,看谁不顺眼就直接一通痛扁,压根管你是不是和她耍心眼,要她说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武力下那都只有挨揍的份,到没想到秦蛟也是如此,只是她若是刚来就将人整治一遍,怕是会连累秦蛟的名声,她总要稍稍迂回一次。
锦鲤嘴角抽了抽,低着头没说话,这种后院里主子和奴才争权的事儿他原来那家没少见,尤其是一些奴才被金箔喂大了胃,奴大欺主那是小事,弄死个把主子都是常事,这就如同一个拉锯战,主子强势奴才就服帖,主子稍稍一弱那头奴才见势就要起来。
只就算如此锦鲤也没见哪家爷们如此霸气的,尤其宣地信奉赵地那一套男主外女主内,大多都是让自家内人与这些精明诡诈的下人们周旋,好那就是好了,不好的娶个填房也没啥,甚至有些男人连死几个婆娘也还没搞清楚其中弯弯绕呢。
这将军府到好,锦鲤还以为将军宠着夫人只想帮着撑撑场面,这敢情是要弄死所有人只为搏夫人一笑呢。
宣地谁家也没见这么干的,这简直就不合规矩,说好的阴谋手段呢?说好的当家女主人与奴仆之间的精彩的你来我往私下过招呢?怎么到了将军府人家就不玩儿了呢?这若是让府里的下人们知道那还改什么账册,还抱什么团抵制主家,更别说那些暗地里想给夫人下马威的,这不都作死么?将军压根懒得让夫人和这些刁奴们废话,只要夫人说一句不喜欢,明儿个府里就找不见这个人了。
我可听说有些是从少府派出来的,你就不怕得罪宫里的人?明月香笑着用白嫩嫰的手指戳着秦蛟的胸口道。
秦蛟一把捉住,摇摇头道:无事。
明月香见秦蛟真不为难,心也放下一半,可若真是让她无差别攻击那还不至于,总是要抓住点把柄才好向上头交代,不过有些事情总能准备些。
我有个主意,不知道你怎么想,可能说了怕你不开心。
明月香抽了抽手指没抽出来,便也由着他握着。
只要你喜欢。
秦蛟干脆道,只要她喜欢什么主意他都愿意。
明月香咯咯笑着,脸上泛着红晕。
锦鲤干脆把头低得更下,也难怪邵大人担心成那样,自家大人这是遇到夫人就没了理智啊!军营里是不是年年都有退下来的老兵?或是……明月香瞥了锦鲤的断臂,秦蛟立刻明了。
有,人不少。
说实话,宣地的军营算是不错了,年老者过五十就可以领着一部分津贴回老家,回去后还能领一定的田屋,也算老有所依。
只是这毕竟是个人管人的世界,总有那么些黑暗的地方,上有贪污,那下就有一部分人得不到这些津贴,更何况一些因为战争残疾却年纪不到拿不到津贴的兵士,有些运气好在军队里干最重最脏的活,有些则是回乡自生自灭。
有你看重的人么?明月香又问道。
秦蛟沉默了。
他当上将军也是这几年的事情,前几年他还在战场上挣命呢,他身边的那些熟人有些死了,有些回乡了,更有些伤重无处可去,他对庶务不通,大部分都是玉柱他们负责送钱送粮,可就是这样因为没有经济来源过的也不是很好。
你看,我只是一个说法,找你信得过的,一定要是信得过的。
明月香害怕秦蛟同情心泛滥,却不知道这家伙压根就没这个,咱们铺子上庄子上肯定不能再用现在这批人,府里恐怕日后也会空下不少,后院无所谓我有陪嫁,可是前院不行。
所以我想若是这些人实在无处可去,到不如签了卖身契到咱们府上来办差。
明月香说这话也是有顾虑的,毕竟好好的人哪怕就是军营里那些军户也都是军籍而非奴籍,谁平民不愿意当要当奴才呢?可若是她当真要快刀斩乱麻,府里的空缺不可能靠慢慢采买来填补,少府那边的都是世代的内务奴才,她也不想用,所以最好的就是秦蛟信的过的人。
秦蛟也有了想法,之前玉柱也提过这事儿,不过他说要给将军府里增加护卫,可以从军营里调,但是他嫌麻烦就没应声。
不过如今家里不止他一个人了,也不可能打不过就跑了,他家香香那么柔弱,若是出了点事儿那都是剜心之痛,他已经让她陷入过一次危机,又怎么可能再有危险?等回门回来,找玉大哥问问。
秦蛟拍板道。
明月香心满意足的笑了。
锦鲤也再一次刷新了对于自家大人对夫人的宠爱程度。
次日回门,明月香一早就起来了,秦蛟自然与她一起,虽然说她没了生母,可曹氏对她确实不错,她也对回门充满期待。
秦蛟为着明月香回门,准备了不少礼物,这都是给自家娇妻长脸的时候,秦蛟从来不会吝啬。
两人坐上将军府崭新的马车,一路缠绵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直到车夫说明府到了,秦蛟才依依不舍的放开手。
明月香从马车上下来,就见明老爷与曹氏还有明珍卉以及明安灵都等在门口,她赶紧走了过去道:都是自家人,做什么这般,又不是什么贵人。
到让我脸臊得慌。
你脸皮还能臊得起来,我以为要比城墙厚了。
明珍卉酸溜溜的说道,到比别人更适应明月香的新身份。
十妹,就你这样小心嫁去董家,人家都怕了你了!明月香白了她一眼道。
姐夫都不怕你,董家人怎么会怕我?明珍卉很快就呛了回去。
明老爷和曹氏偷偷看了眼秦蛟,见他面无表情,便也没多说。
秦蛟被明老爷请去了前头,走时看了明月香好几眼,旁人都在他走了之后笑了好半天。
曹氏见状,许多话也就不必问了,到是问起将军府的庶务,还将她这些年与奴仆之间接触的经验告诉明月香。
明月香都认真听了。
我成婚那日,三姐姐不回来也就算了,你怎得也没来?明月香等曹氏避开,便揪着明安灵道。
哪儿是我不想来,家里闹腾的厉害,就差上演全武行了!明安灵颇有些幸灾乐祸道:我嫁过去当天,咱们家主母就拿着杀猪刀站在房门口。
当初周家来人的时候,我还真以为那村姑知书达理是个好说话的人呢。
明月香也有些讶异,毕竟苗氏也是村姑,可是看起来不说多么温柔娴淑,也是贤惠明理的,更何况当初周家来说亲的时候也说这位是个大度能容的,却没想到居然是这么样的个性。
我原以为九妹是个火爆的,敢情你对我温柔多了。
好么,咱们家这位主母在我嫁过去之前就把夫君身边的丫头磋磨的不行,我是良妾她还怕着,尤其我还有个大将军的妹夫,她弄不得我,就只能弄我家夫君。
啧啧,你们没看,那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哎哟……明安灵说到这里笑得那个开心,压根不像心疼她夫君的模样。
不过明安灵这般,到也让人安了心,有个那么蠢的主母,明安灵只要温柔小意何愁捏不住夫君的心。
你成婚那日,我夫君被打得厉害,主母压根不肯出面,我哪里能出的来。
说到明安灵告了罪,不过那日她也派人送了礼过来。
六姐姐她……明珍卉看了眼明月香。
明月香淡淡道:她与她家少奶奶去了将军府,只是人没到婚房来,我没见着她。
明安灵收了笑,她还怕着明青宛呢,明珍卉却是有些难过道:怕是我的婚礼她也不会来了。
我听说将军府的规矩大,奴才也傲气的很呢。
明安灵又说道。
你从哪里听说的?明月香知道明安灵这是好意,忙问道。
是我夫君和我说的,说你们家东头那处铺子吃坏了人,不但不赔钱,还打了人。
明安灵担心的说道。
周家能当新贵,虽说是周老爷的功劳,可周公子也不一般,明月香也听明思远说起过周公子,看着文文弱弱的一个人到是在读书上很有天分又不似平常读书人那边迂腐,想必这话也是周公子想通过明安灵给将军府卖好的。
帮我回去谢谢你家夫君。
明月香诚心诚意的说道。
☆、53|4.5|将军府后门。
潘传宗穿着不起眼的灰布衣袍上了辆马车,跟着他的是府里的跑腿小厮名叫阿肆,阿肆是个机灵人,所以自潘传宗被少府内务派到将军府里当差起,阿肆就紧紧抱住了这条大粗腿,事实证明他的眼光不错,这两年他也捞了不少好处,只是这次将军娶了夫人他的小心肝颤了又颤。
潘爷,您看,这位新来的将军夫人是个什么门道?阿肆坐在马车里,屁股蹭来蹭去,就跟长了钉子似的。
潘传宗不说话,只在烟杆里装着烟。
阿肆知道潘传宗装烟喜欢自己来,便不伸手,只在旁边斟酌着又道:我昨儿个瞧见后院齐嬷嬷身边的小桃红出去给铺子送信了。
潘传宗拿着烟杆的手一顿,眉毛微皱道:除了你还有别人看见了?内院不知道,外院只有我瞧见,她走的角门。
阿肆又道。
不过是个蠢人,难为她男人那么个机敏人。
潘传宗将烟杆放在嘴里,轻轻吸了一口,又慢慢的吐出来,一小股烟雾迎着车顶飘了上去。
我还听说夫人只要了花名册,其余什么都没提,连账册都……潘传宗一抬手止住阿肆的话,道:咱们万事别沾边,出了什么事儿那头有现成的人顶着。
可谷大奶奶那边……阿肆小心抬眼看了看潘传宗。
不用理会。
提起自己的妻子谷氏,潘传宗有些心不在焉。
可万一出了事儿,这扯到潘爷身上……阿肆迟疑道。
潘传宗似笑非笑的说道:账册、管制万般不沾她手,她又有什么可以给人顶的,夫人再傻也不会傻成这样。
阿肆抖了抖嘴角,强笑着点点头。
如此不将自己的婆娘当回事,还真是少见,不过想想潘家四代单穿,光瞧着潘爷的名字就知道了,只可惜谷氏只生了个丫头片子,否则潘爷也不会如此不上心,阿肆靠在车壁上暗想。
马车路过香花巷,这里离着将军府已经有了不远的距离。
阿肆瞧瞧撩开窗帘看着这一座座精致的小院,心生羡慕。
你也莫想多,那家夫人进门不是先敬着老人儿,这凡事还有个先来后到。
更何况咱们是少府内务派来的,那夫人不过商家之女,想也会多观望些时候,她不动咱们也不动。
若是她动了……咱们有的是手段让她动不了。
潘传宗说完这话,马车正好停下,他撩开帘子走了下去,阿肆却没下车只往车外张望。
此时就跟约好了似的,院门打开,一抹浅绿窈窕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
阿肆咽了咽口水。
回吧!潘传宗连头都没回,只朝着身后摆摆手。
阿肆就见着潘传宗被那女子搀着,两人很快消失在大门后头。
听着院门关上的吱呀声,阿肆叹了口气道:去西头府里的铺子上瞧瞧。
车夫很快掉了头,驾着马车离开了。
两个身影见状飞快的躲进了阴影里。
将军府中,明月香正趴在秦蛟怀里娇喘,她双眼迷蒙,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身子随着秦蛟上下起伏,全身酥麻的连牙关都合不上了。
唔……明月香只觉着全身一抖,似被什么烫了一下,眼前白光一闪,抑制不住的兴奋让她落下泪来,直滴在秦蛟的肩头。
她觉着再这么下去她就要死了,心脏都无法承受这般频繁的欢愉。
不……不要了……明月香哭着打颤道,秦蛟自从得趣后每次时间都不短,可她身子敏感,往往被逗的几欲昏厥,身滩如烂泥。
秦蛟吻着她的脸颊,紧紧抱着她闭上眼睛品了余韵。
香香,乖……乖,再许我一回,就一回。
秦蛟翻身将明月香压在身下,堵住她想要拒绝的小嘴。
帐内又是一番旖旎。
明月香醒过来的时候,太阳都快下山了,她动了动身子只觉大腿内侧一片黏腻,嘴角不由一抽,这不过睡个午觉至于睡到快晚上么?谁料她一动,秦蛟立刻睁开了眼睛,似乎不满怀里空空,他很快就贴到明月香的后背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明月香掐了他一把,又觉着自己身体里某人开始跃跃欲试。
你就不累?明月香没好气的问道。
秦蛟抱着佳人,亲着她的后背道:不累。
你不累我累。
明月香凶巴巴的咬在秦蛟挡在她胸口的手臂,可这人就像是不知道疼一样,就这么任由她咬。
觉着没劲,明月香转过身让秦蛟退出去,不去理会秦蛟的失落,她双手捧着秦蛟的脸颊,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你就这么喜欢我?恩!秦蛟毫不犹豫的说道:只喜欢你。
明月香原本抑郁的心情一下子飞扬了起来,谁说她家男人嘴巴笨,她就是喜欢他说实话。
明月香奖励般赏了秦蛟一吻,谁知道却被反亲回来,差点透不过气。
看着秦蛟满眼的柔情与渴望,明月香叹了口气回抱住他道:真是个傻瓜,谁家男儿如你这般日日痴缠着妻子。
他们与我何干?秦蛟不是自傲,他只是有些迷惑。
在他眼里,除了妻子就是兄弟,其余人和他没有丝毫关系,他在宣王麾下打仗抗击宁地也不过是为了吃饱饭,至于这天下是谁的,他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更别说其他家的男人。
明月香哑然而笑。
秦蛟以为明月香不高兴,就试探的问道:香香喜欢那样的?不!我就要你这样的。
明月香亲昵的蹭了蹭,她才不会傻到把丈夫往外推。
只是她原本还想玩笑若是她与人走了,他会如何?然而此时她却问不出口了,兴许是他对她的一切都太认真来不得玩笑,兴许是他满眼的爱意让她舍不得见他难过,也兴许是她早已知道答案,这个男人把一切都给了她。
埋在他怀里撒着娇,明月香想起蔡嬷嬷曾经说过,若是一个女人能够寻得一夫敬她疼她便已是前世修来的福气,那她夫君这般将她如珠如宝,恨不得当心尖子般爱宠,那是不是就是在弥补她遗憾的前世?光是想想,她就觉着自己想多了,她紧紧抱住秦蛟,秦蛟总觉着如在梦中,其实她又何尝不是?若是曾经她对他只存利用之心,那再狠的心也被他捂化了,只想着生生世世与他一处,也难怪那些话本会说,女子心软,若寻得自己心爱之人又求而不得必定伤心绝望,到不如求得真心疼爱自己之人反能比翼双飞恩爱一世。
秦蛟看着怀里乖巧的明月香,情不自禁就摸了摸她的发,又亲了亲她的耳朵。
他原本在乡间看过一出大戏,说是君王昏聩日日宠妃不早朝,他原是看不明白,可如今却想,若他是那君王,且每日忙碌不能与香香相守,又要见她被宫中其他女子气得黯然神伤,那他宁可也做那昏君,日夜与之相伴,只盼她一生喜乐,无忧无愁。
为此哪怕让他遗臭万年,堕入地狱,他也在所不惜。
我想着怕是你手下的那些要恨死我了。
明月香轻笑出声,想着却是秦蛟居然让人帮着调查将军府里的下人。
不会。
兴许邵时会,可秦蛟并没叫他。
其余那些都是村人出身,跟着他出身入死,好些年纪都不大,比如江河,这些人一向对他马首是瞻,别说是盯着府里的下人,就是让他们洗衣做饭都使得。
不过秦蛟也不完全是由着明月香,之前番邦在府里有细作,他们偷偷给处理了并没有打草惊蛇,可谁知道这府里会不会有别家的细作,秦蛟不希望明府的事情再次重演,所以处理掉一些人是必要的。
咱们家六间铺子还好说,三座庄子上估计人家早就有所准备,若是一个弄不好,庄子上的佃户怕是会闹事。
明月香打了哈欠,半眯着眼享受着秦蛟的按摩。
庄子的出息有迹可循。
秦蛟不慌不忙的说道。
明月香狐狸眼儿一睁,笑了起来。
可不么,他们不换庄头也不换管事,他们压根不管庄子这些年贪了多少,他们只管这些年这庄子上该出多少,若是少了,该问责的问责,该获罪的获罪,都是师出有名。
若是没少,只要风评不错又没祸害佃户,他们也不在乎将庄子让这些人继续管着。
夫君真是厉害。
明月香好不吝啬的亲了一口。
至于府里的,七天,只需要七天就能有结果。
乔嬷嬷的男人林掌柜的匆匆忙忙回了家,刚到家就见自家婆娘坐在椅子上与人吹牛,旁边还站着个小丫头给她添茶。
林掌柜一见头便大了,赶紧把人都请走,坐在椅子上喘粗气。
这是怎么滴了?回来就没好脸?齐氏一向在家里端着架子,丈夫林掌柜脾气好就多容着她,以至于她越发的嚣张起来。
你是不是没将账册交出去。
林掌柜起身关上门问道。
齐氏甩着帕子嗤笑道:账册不是在谷氏那里么?别和我打马虎眼!林掌柜背着手来回走了一圈才道:明儿个把账都平了,然后把账册交给谷氏,让她交给夫人。
凭什么?齐氏支起身子道:就她那个破落户,还想着在夫人跟前争脸?哦,我去平账,她捡便宜?美得她呢!糊涂!林掌柜难得发脾气道:账册与花名册都应该是内外大管事掌着,你瞧着,明儿个吕总管就会交上去。
你若是不交出来,事情查到你头上,看你怎么办!怕什么,难不成潘传宗就能真交了?他这些年可弄了不少花花……哎!齐氏走过去一拍林掌柜道:我听说他在外头弄了个外室,你说这事儿谷氏知道不?知不知道和你也没有关系,他那头咱们别去惹。
林掌柜气消了些说道。
啐,不就是和个阉人攀了亲戚么,也不怕给祖宗抹黑!齐氏心里头最看重祖宗,逢年过节都要给自家弟弟送些钱粮就为了给祖宗多供奉些,按照她的说法,就是祖宗糟了难,指不定日后齐家好起来,嫡系还能将他们认回去。
你那么多废话做什么?那账册的事情你办不办?林掌柜的是真着急了,之前将军万事不管,他还想着从府里和铺子上多整点钱,毕竟将军年轻又老在外头打仗,回来住的时间都少更不要说这些上头赐下的产业,以宣地武将成婚的年纪,早也要二十来岁,更别说有些三十好几才讨得老婆。
若将军也差不多年纪有了婚配,他们一家便可以给少府那头送些银钱,何愁不能脱籍?到时候拿着积蓄买房买地买铺子,日子不比当人奴才的强?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将军十七就娶了媳妇,还是个商家女,这别的门道恐怕将军不清楚,但这铺子上的事情,只要一问明家那他们一家妥妥都要完蛋,那明家是什么人家,虽然离着世家差远去了,可在宣地那也是四大富商之一,看穿他一个小掌柜的还不容易?这若是捅出去,别说消籍了,命怕是都要没了,这可是武将府。
不过是个商家女,你们到是怵上了。
我瞧着也是个狐媚子,不然将军能娶她?齐氏酸溜溜的说道,她那女儿也是千娇百媚,只是放在将军跟前,将军就跟看到一根树杆似的,一点不放在眼里,最后实在没法子才嫁给了外头木材铺家的儿子。
那是人家的手段!她能拢得住将军,将军就能给她当靠山,咱们是奴才,卖身契都在少府里。
可将军说打死也就打死了,你还能找少府说理去?林管事压下去的火就冒了上来。
那怎么好?那我明儿个就找人把帐平了。
别看齐氏平日在家说的算,可丈夫一发火她也怕了。
出了事儿,总有上头人顶着。
林管事出乎意料的,想法与潘传宗一样。
那万一有人多嘴……乔氏不安道。
这府里谁不连着谁?咱们倒霉他们也别想好过。
你都说潘管事有了外室了,要是出了事儿他一休妻暂时避一避,说不定他就混过去了。
他捞得不比我们少。
林掌柜舒了口气说道。
那夫人年纪毕竟小,我找个机会多奉承奉承,再和她身边的嬷嬷套套关系?乔氏试探道。
林掌柜没言语,却也是点头了。
外宅的花名册来的及时,内宅虽然多了一天到也送来了,之后又过了两天,内外宅的账册也放到了明月香的跟前,只是明月香压根连翻都没翻。
当晚,明月香就从蔡嬷嬷那里取了张纸过来,姜不愧是老的辣。
夫人,咱们这样,会不会狗急跳墙?暖语纠结道。
你说咱们怕他们什么?明月香好笑道:要钱,咱们有嫁妆还有将军的私库,要人我有陪房,将军有老兵。
别说吃喝都是玉大人找来的人伺候着,就算是用大厨房,他们敢毒死我们么?若是不好好办差就又是一层过错。
暖语若有所思。
我知道你听了不少蔡嬷嬷说的内宅腌臜事儿,可咱们与她们不同,那些世家里盘根错节,都是用的上百年的家生子族群,动一发则牵全身,更何况他们还有主子们之间的龃龉,嫡出与庶出的胶着,奴才们能在其中浑水摸鱼甚至拿捏主子也不奇怪。
可咱们府上不同,后院只有夫人我一个,除了将军就没其余的主子,他们要想找谁压我恐怕只能从宫里找了。
明月香颇有些得意的说道。
那他们会不会真找宫里的啊,我听说潘管事的干爹是宫里的公公。
袖双在一边插嘴道。
一个奴才,想找宫里的公公压主子?明月香好笑道:若是他敢,我也接着。
说一千道一万,后宅的女子压不住奴仆,主要还是没人撑腰,若是像明月香这般滋润的夫人,奴才们也会看人下菜。
一夜很快就过去了,明府里上上下下一百多号奴才也都起身开始忙活。
管大厨房的吴婶子慢悠悠的进了大厨房,现在主子们不在大厨房里点菜,他们也就给府上这么多下人做饭,多了少了都没人敢抱怨,因为据说吴婶子是外院潘管事的表姐,所以就算吴婶子克扣下人们的口粮,中饱私囊,旁人也只能羡慕,找不到地方求个公道。
去,给我把前儿阵子的燕窝拿出来,弄一盅。
吴婶子已经吃的膀大腰圆,一身的肥肉,可她偏偏认为自己只是虚胖,身子还虚,结果越补越胖,越胖还越补。
厨房里的人不敢多话,赶紧办事。
厨房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个小丫头,搓着手,一脸的蜡黄,厨房里的人都看她却没人上前打招呼。
你怎么来了?吴婶子弄了个酱鸭腿放在嘴里当早饭,转身就见着那小丫头,心情一下变得不太好。
我来给我娘拿点吃的。
那小丫头鼓着勇气说道。
吴婶子吐了根骨头,笑起来一脸的横肉:吃的?她还要什么吃的?当初她拿着大厨房里的银子给你大哥买药的时候,也没想着旁人要不要吃么?小丫头怕得落下泪来道:我娘那是被你算计了,我娘根本没想着拿大厨房里的钱。
算计?我怎么算计了?吴婶子转过身对着厨房里的婆子们喊道:我算计冯氏了?厨房里的人赶紧摇头。
你们!我娘在的时候对你们多好,现在你们居然连她的死活都不管了,我娘才是少府派下来管厨房的!小丫急得跺脚道。
那你娘犯了事儿,难不成还不让人换了?吴婶子浑不在意的说道。
好,就算是我娘错了,那也不能不给咱们家发月钱,现在连吃的都不给我们家取了!小丫头揪着衣服,浑身颤抖却也忍不住哭喊道:你就不怕我告到夫人那里去!夫人?就那个小娘皮?哈哈哈,不过是个狐媚子罢了,你当将军能宠到几时?就她那小鸡胆子,还敢管咱们将军府的闲事儿?得了吧,你没瞧着这段时间花名册和账册都上去了,那夫人连个屁都不敢放么?吴婶子弄了碗鸡汤润润喉,抖着脸皮子笑道:她不过初来咋到,咱们都是这里的老户了,难不成她还想把咱们都弄走了?那看她到时候怎么和少府交代,怎么和宫里人交代,我表弟可是潘公公的干儿子!不过小小商女,在屋里躺平了等着伺候男人就是了,那么大的将军府她管的过来么?你……你!我什么,你想吃的饱?成啊,给我家二憨子做妾,我保证你和你那要死的娘日日都能吃香的喝辣的。
怎么样?吴婶子剔剔牙甩着大屁股说道。
小丫头被这混话气得满脸通红,那二憨子虽然不是傻子也是个蠢的,在家里还打女人,他媳妇每次被打就躺好几天,还打掉了两个孩子,至今靠喝药活着,这要让她嫁过去,恐怕没几日就要被人卷上席子送到乱葬岗了。
走走走,别在老娘跟前哭丧,我告诉你,别说夫人,就是将军我也不怵!主子们自己吃好喝好就成了,也甭管咱们下头的事儿!吴婶子得瑟的说道。
她话音刚落,路前头就出现四五个粗壮的婆子,厨房里的人都往外探头,只觉着这些婆子眼生。
管厨房的冯氏在么?带头的婆子道。
小丫头擦了擦泪,忙道:我娘半年前就病了,现在厨房不是我娘管。
几个婆子也没什么表情,转头问吴婶子道:厨房是你管?是啊。
吴婶子皱眉道,不知道这些人是个什么来历。
是你就好,绑上!就见那几个婆子卷上袖子拿出麻绳不由分说就要上去按她。
那吴婶子吓得扔了装鸡汤的碗还有手里的酱鸭腿,拼命的反抗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嘛,你们就敢绑我,我要你们好看!在最前头的婆子被吴婶子捶了两拳,伤口闷闷的疼,心火一起,反手就是两个耳刮子,啪啪打得直响,打得吴氏头昏眼花,其余人见状立刻就将人给捆了,之后如同拖死狗般拖着往正院去。
这……这是要变天呐。
厨房里的人吓得缩成一团,嘴里喃喃道。
☆、54|4.5|一直关闭的正院此时正院门大开,正院中除了为首的几个管事恭敬的站在前头低头不语外,其余好些奴仆都躲在一旁神色忐忑的看着院门口,偷偷在私下说着什么。
众人等了好一阵,原以为夫人这次有什么示下,却左等右等不见有人来,于是那些小管事们说话的声音就更大了,就好像在向夫人表示不满。
然而,夫人并没有出来,院门外到传来斥责与推搡的声音,众人疑惑的看了过去,却下一刻脸变得惨白。
潘传宗也在其中,当他看到自家的表姐被几个陌生的婆子用绳子捆着又推又拖的弄来正院,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可他还是什么都没说,站在吕总管身后。
一些小管事们已经在悄悄的看他了。
你们放开我,我可是少府送来的!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要做什么?救命啊,杀人啦!这是不让人活了啊!这一路,分了几批人,有些反抗的就用绳子捆了,有些气弱的直接架着就送来了,若是还有那些个不知死活嘴里不干不净的,抓着她们的婆子就绝不会手软,直接几巴掌扇过去,牙都能掉下几颗。
正院里原本闹哄哄如同集市般的声音哑然而止。
那些凶悍的婆子们也不理会院里的管事们,她们分别将抓来的六七个人全部按在地上,这些人当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是无一不是衣衫歪斜形容不整。
小管事们看着这六七个人,心底的寒气儿一股股的往嘴里冒,只在心里颠过来倒过去的想自己之前有没有错事,是不是早已入得夫人或是将军的眼里,如此这般,竟然觉着时间难熬,双腿发软,哪怕之前一点点的小错,此时在他们眼里也被扩大到极其严重的地步。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胆小心虚者不但满脸虚汗甚至有隐隐将要昏倒的迹象。
就在这时,影壁之后终于传出了脚步声。
潘传承利用吕总管的遮挡微微抬起头,就见几个婆子走了出来分别站在影壁之前,跟着又有四个婆子抬了两只椅子出来小心的放在前头空地的正中,等着椅子放妥又加了茶几,几个看上去好像二等丫头的奴婢又忙着放好香茶与果品。
再等一切准备齐备,潘传承终于从影壁后窥视到一条石榴裙的边角。
只是,就这么一眼,他却再不敢看了,因着一道满含杀气的目光扫了过来,差点没让他当场跪下。
那杀气如有实质,按照老人儿的话来说就是此人杀戳无数,身带煞气,怕是连鬼怪都不敢近身。
这将军明明只有十七岁,到与他原先想的不太一样。
明月香让秦蛟牵着她的手走到众人跟前,她也不像平常主母那么端着,反而有些悠闲的坐在椅子里,她看了眼下头的这些站着的奴仆,又看了看下头跪着的奴婢,淡淡笑着。
乔嬷嬷已经被这紧张的气氛骇住了,可她不甘心,她心中总有股子怨气,总觉着夫人小门小户到跑到他们跟前发号施令。
于是她趁着两人坐下的机会,偷偷瞧了瞧,然而只是这一眼,她便心神大震。
夫人通身的气派哪怕她说不出什么文绉绉的夸赞,也清楚夫人与她们这些奴仆的不同,见着夫人她就像见着那些宫里的贵人,哪怕一抬手一投足,就能把她这样的仆妇比到泥里去,更别提这位年轻的夫人除了尊贵外,还长得与时下的主母们大有不同,她实在是太漂亮,甚至可以说是狐媚,在她往日里的记忆里就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这若是有道士说这女人是妖孽她怕是都信。
也难怪将军将其宠得到现在才出来见人。
啪!杯子被放在茶几上,院子里的众人不约而同的抖了一下。
念!明月香靠在椅背上,眸子却看着秦蛟,手也被他攥在手里,好似院子里的事情她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身后的暖语拿着本册子上前一步道:吴氏,厨房管事,两年多来贪墨厨房采买费用四百七十两,私下收受好处布匹二十,银钱两百两……伤及人命三条,打伤六人,私下压迫二十余人,用府中银钱私下置产三处……侯有财,账房管事,谎报贪墨银两一百三十两,私下勾结府外人士偷盗府内古玩字画十二件,残害府内奴婢三人,一死一疯一残……黄氏……随着暖语一句句往下念,无论地上被按着的,还是旁边站着的,所有人脸色都开始泛白铁青,尤其是乔氏,她看着吴氏就好像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要说贪墨银两,他们这些从少府来的有几个没贪墨的?府里都有份例,加上将军也很少会管庶务,基本上上报多少就能得到多少,更别说那些铺子都是府里人在管,其中多了少了谁知道,尤其是将军出去打仗的时候,有时候宫里的赏赐他们私下都敢拿,这要追究起来,那几个脑袋都不够砍。
魏传宗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他原想着夫人年纪小好糊弄,把账册和花名册一交,就算夫人发现了什么,那之后也要慢慢的查,负责就会得罪了少府甚至宫里人,只要夫人给了他们时间,他就可以将事情推到吕老头身上,他虽然不至于一点不沾,那也不过罚罚月银,以后多加小心。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夫人居然这么快就将府里平日最嚣张的下人给弄了来,还查得如此清楚。
这很显然已经不是夫人的能力了,而是坐在她身边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将军。
将军居然为了个女人动用手里的权利,魏传宗心揪到一处,怕得往后缩了缩,看来将军不是不近女色,只是府里包括西院的那些女人都不对将军的胃口罢了。
夫人,念完了。
一口气念了八个人的恶行,暖语微露厌恶的说道。
明月香施舍了一眼给那八个人道:你们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嘛?地上的人都瘫软成一团,夫人可能他们不怕,可那将军确实实实在在坐在旁边。
夫人,饶命啊,这……奴才这是猪油蒙了心啊!将军,将军,这是冤枉啊,这不是奴婢做的!冤枉啊!饶命啊,奴婢再不敢了,再不敢了,求夫人饶命啊!奴才不是人,奴才罪大恶极,可看在奴才在府里兢兢业业那么多年,给奴才一条活路吧!明月香摇摇手指,遗憾的说道:你们做了不少错事这是没错,可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在这府里那么嚣张。
被按在地上的人,抖颤着两股赶忙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我最讨厌别人比我嚣张。
一句话,众人都傻眼了。
明月香红唇一扬,道:告诉他们,本夫人的嚣张是什么样子的。
之前出来的几个婆子应声立刻从影壁后头拿出一条条板凳,明月香就看着他们将那八个人捆在了长条板凳上。
吴氏是彻底慌了,她制霸厨房那么久,别说打她了连骂她一句下场都不会好过,可这会子她自己却成了案板上的肉,这若是真的打了板子别说她的面子就是她的小命怕是也要休矣,她赶紧冲着人群里喊道:表弟,表弟救命啊,表弟!传宗啊!!明月香一抬手,吴氏的嘴巴就被人用她自己的臭袜子堵住了。
魏管事,听她说,你是她表弟?你可有话说?魏传宗深吸了一口气上前道:她确是奴才的表姐,奴才对她之前之事也确有了解。
明月香心生讶异,可很快她便对此人生出了比之前更重的警惕性。
虽说奴才与表姐并不亲近,但奴才毕竟还是低估了表姐的所作所为,还请夫人责罚。
魏传宗继续道。
认罪良好,可是很明显这是以进为退,下人们谁有本事自然帮衬着家人,这是人情也在情理之中,他魏传宗照顾着甚至对吴氏有所纵容不过出于亲情,他对她的罪恶只知皮毛不解全部那他只是失察,虽有错可总比滥用私权,狼狈为奸的好。
在这个院子里谁不知道魏传宗与吴氏是亲戚关系,他要是抵赖倒显得他凉薄甚至是心里有鬼,而他此番大方承认并老实认错,一般初来乍到的主母大约会将他放一放,以后再等查明再行处置,魏传宗就是想要利用这个时间把他和吴氏私下来往的痕迹给抹去,只要没有证据夫人应该也不会太为难他。
是么?那我就责罚了。
明月香说完,魏传宗心下一沉。
魏管事监查不力,有包庇吴氏的嫌疑。
明月香说到这里,颇有些蛮横道:我不喜欢,所以你暂停了差事,一会儿把钥匙交给吕总管吧。
心存侥幸的魏传宗猛地一抬头,他一口腥甜卡在喉间,主母们不是都要表示宽大么?主母们难道不是都顾及少府和宫里么?为什么?怎么一句话就把他的差事抹了?怎么他转眼身上的钥匙就没了?秦蛟很不满意,一偏头死死盯着魏传宗。
魏传宗小腿一软,彻底跪在了地上。
行了,你们这些人,谁还有亲戚的都喊出来吧。
明月香再不看魏传宗,旁边过去几个婆子已经将他架到了一旁,省得污了夫人的眼。
吴氏被臭袜子堵住了嘴,两个眼珠子都脱框了,这谁家的夫人才嫁进来十来天就开始惩治下人,对于少府派出来的人,除了那些真正的世家敢无视,就那些落魄的公子府,他们这些奴才都敢拿捏主子,夫人不过是个商家出来的,难道就不怕日后有人找她麻烦?还来不及深想,就在明月香一挥手间,吴氏就觉着屁股上一阵剧痛,这可不是往常婆子们拿了银子打的花枪,这可是实木的板子婆子攒满了力气,每一下内脏都要移位,每一下骨骼都能发出脆响,屁股上乃至后背的血肉在皮下被挤压的爆起,大片大片的血花不过三板子就透过了衣衫滴在了地上。
秦蛟见状,嫌弃的想要拉明月香进去,他怕这些血迹吓着自家的娇妻。
可是明月香却一点惊恐的神色都没有,在她看来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恐怕会紧张害怕,可眼前这些奴仆们犯了错,她就绝不能在这些人面前露怯,这是这些人该受的惩罚,不但是为了死去的那些人以及正受害的那些人,还为了自己能够更好的掌控将军府。
这一步必须她自己走。
啪!啪!不过才打了十下,年纪大的已经没了声息,院子里所有人都被逼着看着行刑,胆子小的已经晕过去一批却因为夫人没有发话只能让旁人搀扶着,胆子稍稍大一些的也有人尿了裤子头晕欲吐,一股奇怪的味道混着血腥钻进每个人的鼻子,刺激着他们的神经。
看着吧,你们想变成这样么?明月香歪着头突然问道。
众人拼命摇头。
那好,我刚刚就说过,我讨厌别人比我嚣张,不过我更讨厌麻烦,所以……你们若是能老实交代自己做错了什么,指不定你们只是革去了职务甚至罚些月银,用不着这样,但是!若是瞒着不说还让我知道了,你们看看他们……下次就让全府里的人都看着,脱光了衣服打!明月香慢慢的说道。
众人听到最后身子都抖得像筛糠,就连乔嬷嬷都受不了的想要坦白,她做的错事不比吴氏少,只是她懂得拉拢人心愿意簇拥她的人也不少。
然而最终她还是忍住了,她受不了被革去职务的痛苦,她高高在上惯了,就连谷氏都被她架空压得抬不起头,若是她没了管事的职务势必还会连累到丈夫,到时候她们一家怎么办?她女儿在夫家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更别提她有个七岁的儿子……我不着急,也不怕折腾你们,到时候府里重写花名册,你们一个个都会被记录的详详细细,至于少府的我也会派人过去说一声,我到要看看谁敢保你们!当然,若是你们老实交代情况属实,又在私下可以检举旁人给我节省麻烦的话,我不介意送上赏银。
若是以后改过自新,有些重返原职也不是不可能。
明月香敲打完了,又开始画了张大饼。
不少人心里已经开始琢磨,那些自觉自己没做太多错事的已经准备交代,那些做了不好的事情却是被人逼迫的也想着将人供出去,不过心里活络的不少,却也只是一般的管事,毕竟做坏事最多的都是越上面的人,像吕老爷子和谷氏这样被人架空的那是少数。
求问夫人,咱们西园也是如此?就在此时,一个身穿蝶衣的高挑女子走了出来说道,她虽然也别如此血腥的场面骇得脸色发青,可依旧站若青竹,不卑不亢,甚至看着明月香眼里带着微微不屑。
西园?明月香好似疑惑的看向秦蛟。
秦蛟只是淡淡的说道:一般无二。
那女子顿时惊惧道:将军,西园那可都是娇客!明月香立刻想到了之前外头的传闻,说是秦蛟后院美女无数,只是她当时知道秦蛟是个雏,便没放在心上,到没想到她刚嫁过来,这事儿就捅到她眼前了。
都是些吃闲饭的!秦蛟很是不满道,要论娇客谁娇的过他家香香,死一个和死很多,没区别!那女子身子一歪,差点晕倒,她是宫里田王后特别送到秦将军府上做女管事的,一开始田王后见她颜色好便想着送给秦蛟当个玩意儿,可谁知道秦蛟压根不懂风情,愣是将她送西园给那些外头送来的女人们当管事。
如此,她却也觉着自己不同,至少她不是西园那些以色侍人的女人们,至少她比其他人要自由,可是偶尔来正院见一见将军,更别说她是田王后亲自指派过来的,那脸面自然不同。
她也曾想过将军不解风情有可能是将军迟钝,并未开窍,甚至她还想过将军怕是会年纪不小再成婚,若真是那样,她会在将军二十之后按照王后的吩咐,给将军暖床,总比那些被各家势力送来的女人们要安全,然而还没等到她全了对王后的忠义,将军居然就娶妻了,还娶了个让人跌破眼球的商家女。
一时间,她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滋味,所以才会看到夫人气场全开,几乎压制全场的时候,出来刷一刷存在感,毕竟她比这些少府的人更有身份,她想看看将军的反应。
将军,西园的娇客们可都是各家大人们送来的,甚至还有王上送来的。
妝彤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到底是无知者无畏,不过一个乡下小子就想着凭着武官的身份与世家相抗。
王上说任我处置。
秦蛟不在意道:且,之前死了不少。
玉柱曾经还笑谈过,说是他将这些女人当蛊养,她们还没见着秦蛟就开始斗得你死我活,头些年老有人被横着送出去,最近半年算是消停了。
妝彤还想说什么,却被明月香打断道:我不过处置下人,与那些姑娘们有什么干系?还是说,这位小管事觉着那些娇客们身边的下人都有错处?妝彤双手相叠,低着头道:只是怕夫人如此直接,会吓着园内的娇客们,奴婢并没有别的意思。
那好啊,听这意思,这位管事是管着西园的,既然西园是咱们将军府的园子,那么自然也不能例外。
明月香身子一靠,就靠在秦蛟手臂旁,她睁着那双狐狸眼看着妝彤道:那就由你将西园的小管事小丫头们好好查一查,还是那句话,若是犯事儿了决不轻饶。
奴婢相信那些丫头并无错处。
妝彤可不会说那些娇客身边的丫头们私下做过些什么,那里才是真正的后院,丫头们都是娇客们的左右手。
那若是查到什么,你可逃不掉。
明月香又补了一句道。
妝彤气急,这是要将她也扒光了在全府人面前打了?明月香拿眼勾了一下秦蛟。
秦蛟紧紧握住明月香的手。
明月香好似觉着无趣,也不管地上那些人的死活,就站了起来,秦蛟也忙跟着站好陪伴在她身侧。
明月香慢慢走到妝彤跟前打量了她一下道:这位管事长得还真不错,若是在府里熬成了嬷嬷多可惜。
妝彤的帕子一紧。
秦蛟却接口道:等过几天你回宫去吧。
说完就带着明月香绕进了影壁,入了正房。
院子里的人这才大松了一口气,等着暖语她们说能走了,他们这才互相搀扶着往外走去。
有些好事的还看了看魏传宗还有眼眶发红的妝彤,心里都对夫人得宠有了个概念,府里没有老太太,将军夫妻感情也蜜里调油,这若现在不投靠夫人将来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下场。
至于西园那些女人……得了吧,都多久了,也没见一个出息的。
西园。
几个女人坐在花厅里,小丫头出去了几趟都没见着人回来。
浓意看着手里的帕子,翻过来掉过去,然后长叹一声道:彤姐姐怎么还不回来。
含笑起身去了门口看了看,接着一脸失望的回来道:怕是有事耽搁了。
浓意抽了帕子,好奇道:你说夫人是个什么样子?依贞绣着帕子,漠不关心道:不过一介商女,能有什么样子,如此大张旗鼓的将管事们都叫过去,她母亲难道没有教过她,后院之事要徐徐图之么?不过一个庶出,主母会教什么。
含笑冷笑道。
也不知道将军能不能想起咱们。
浓意有些心伤说道。
姑娘们都一时沉默,西园里进来的多,出去的少,而出去的没有一个活着的。
不是说她们愿意守在将军府里独守空房,而是即便将军说愿意给她们银两离开,她们也不可能活着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既然将军已经有了夫人,就说明开了窍,咱们不能再坐以待毙,将军不可能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当含笑说完这句话,姑娘们心里就明白,她们之间那种暂时维系的友情怕是从此刻就破灭了。
☆、55|4.5|明月香走进了寝室,秦蛟跟在她身后。
明月香不说话,他也不敢说话,只能那么小心的偷偷看她。
坐在榻上,明月香那点子无名醋早就散了,可她瞧着秦蛟那忐忑害怕的样子又觉着好笑。
这世上男子三妻四妾哪个不是理直气壮,唯独他因为害怕她生气,到对纳妾之事唯恐避之不及。
明月香稍稍侧了侧脸,面上看不出喜怒,可偏偏秦蛟就能发现明月香心底的气儿散了大半,他轻轻挪了过去试探的坐在明月香身侧,见她并无露出一丝恼怒,这才伸手拉住她的手放在手里揉摸。
我若是生气了,你可是就那么站着也不过来哄我?明月香扬起小脸看着他道。
秦蛟手指微颤,落寞道:我嘴笨,怕惹你生气。
明月香却凑到他跟前道:我不怕你嘴笨,就怕你不肯对我说话。
不会。
秦蛟忙摇头道:你喜欢什么,我……我努力做好。
明月香靠在他肩头,原本只是想抖他可这会子到生出了一抹忧郁道:你看啊,这万一你怕我生气,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那以后我若是给人骗了,再误会你什么,你又不会解释。
如此这般感情总是经不起折磨,你想我与你做旁人那样相敬如宾的夫妻,到时候我不理你你不理我,或是平日里都端着一副假笑,连心都走不到一处,这可怎么是好。
秦蛟光是听着明月香所说的想象,心里就受不了了,他一把揽过明月香,两眼满是恐惧道:别……别这样对我,求你……香香……别这样……少年嘴唇上还有着淡淡的绒毛,双颊略显消瘦,皮肤与时下最受人推崇的白肌不同,是泛着浅黄的小麦色,一双干净的眼里倒影着她的影子,那是把一个人藏在心间的眼神,明月香总是受不了他这般看着自己,这世间的女子又有几个如她这般幸运的?人都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明月香不知道这样的感情在秦蛟的世界里能够存留多久,她能做的就是尽量让秦蛟把这份少年爱慕变成一坛酒,越存越香醇。
你是喜欢我,还是爱我?明月香颇有些矫情的叹息道。
秦蛟没犹豫,紧紧抱住她道:我爱你。
明月香被他抱得用力,肋骨隐隐作痛,可她却笑着道:你瞧,你现在是爱着我的,可以后呢,我脾气不好动不动就耍性子,我讨厌你身边有别的女人,就是她们肖想你都不成,可你在外头看着别人家娇妻美妾,咱们家却孤零零只有我一人,时间长了外头的男人们笑你,他们会带着你见识外头那些貌美的女人,你能拒绝的了一次,两次,那往后呢,你迟早有一日会觉着我无理取闹,毕竟这世上男子哪个不想左拥右抱。
到时候你就觉着我面目可憎,再不复如今这般美好。
相爱时万般皆美,爱逝时万般皆错……香香,香香你相信我……秦蛟听见低泣声,惊得屁股都快坐不住了,他心疼的就像被人剜去了心尖,将明月香扳过来时果然瞧着她泪落满腮,他心头大痛,想都没想细细密密的吻就落在明月香脸颊上,我……我不会说话,可我知晓我这一生便只有你一人,你生我便生,你死我便死,生生死死也不想放开你……我……明月香破涕而笑,用手掩住他口道:还说不会说话,这话就能烫了我的心。
秦蛟脸色涨红,他搂着明月香笨拙的拍着她的后背,就跟哄个孩子。
我,我初遇你时,只觉眼里再看不见别人……秦蛟似乎很羞于剖析自己的心理,可他却还是试着慢慢的说道:我不敢奢求你会……你会喜欢我,但是,我越来越喜欢你,我越来越不想将你让给旁人。
明月香垂眸趴在他怀里静静的听着。
我知道,像我这样从乡间来的……粗坯小子,根本配不上你这般美好的姑娘。
秦蛟苦笑的说道:他们说我是将军,就该配一个世家的女子,可这世上又有几个女子真正看的上我,我们是在外挣命的,我甚至识字都少,若不是看在我手里的兵权,她们恐怕连一眼都懒得瞧我。
所以……所以我也没想过香香会喜欢我……我不愿让你为难,只想守着你护着你,看着你开心,我这辈子也就够。
你才多大,就说一辈子?明月香打断道,一双水洗过般的眸子带着戏谑。
秦蛟深深的看着她,无比认真道:我这样的人,指不定哪天就死在外头,我的一辈子说不定很短。
胡扯!明月香就跟炸了毛的猫,起身就抱住秦蛟道:你会好好的,你会长命百岁,你可是要守着我一辈子!恩!秦蛟点头道:我没想过香香会喜欢我,更没想过香香你愿意嫁给我,所以我不能死,也不敢死,我不能死了之后还看着另外一个男人走近你,甚至拥有你。
明月香的眼泪又滑了下来,她觉着就算是逢场作戏,除了秦蛟她也再不愿对着别的男人。
香香?秦蛟将脸贴在她的发丝上轻轻道:我自小就是一根筋的人,我娘说我和我爹一点都不一样,所以她不喜欢我,若不是我拖累她,她早就跟着我爹去了。
不过她后来也如愿了,我觉着我像她,心里只能住着一个人,将这个人贡着宠着从此再看不见别人,香香,不会有人再能让我爱上了,我更不会让自己伤害你。
之前我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现在我只为了你活着。
什么嘴巴笨,你个骗子!明月香埋在秦蛟的怀里哭得泪眼朦胧,她觉着再没有谁可以说出这样令她心颤的情话。
我爱你,真的爱你,很爱很爱……之后在明月香睡着之前,秦蛟一直在反复的说着。
秦蛟感觉到明月香睡着了,小心的将她抱起,他看着她的容颜忍不住露出一抹淡笑,真好呢,他的香香也担心着他们的感情。
轻轻将明月香放在床上,他低头摸着明月香脸颊,总觉着自己还在做梦,这世上最美好的事情不过是自己的心上人也爱着自己。
别怕,我会一直一直守着你,直到永远……明月香睡醒之后,就发现自己在秦蛟的怀里,他们的外衫都已经脱去,秦蛟也不怕胳膊发麻就这么用胳膊给她当枕头,另一只手圈着她的腰,完全将她护在怀里。
微微起身小心亲在秦蛟脸上,不意外的看见秦蛟睁开那双她喜欢的眼睛。
夫君……明月香在他怀里拱了拱。
秦蛟应着,仔细给她包好了被子。
若是能一瞬一生就过去了那该多好。
明月香无聊感慨道:这样我们就能这样白头偕老。
秦蛟却道:这辈子尚觉太短,一瞬……还是不要。
明月香见他答得一本正经,忍不住大笑出声,窝在他温暖的怀里。
你要宠我一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秦蛟只笑不语,若是当真有神仙地府,那他愿付出任何代价生生世世与香香相伴相恋。
秦蛟不可能一直待在府里,宫里要去请安点个卯,军营也需要他过去压阵以防那帮子享与安乐的汉子们养懒了骨头,不然日后要真是上了战场倒霉的还是自己。
明月香不可能不让他去,她也晓得将军虽然不上战场但也有别的事情要做,所以虽然不舍但她也没发什么脾气,反倒是秦蛟自己看着自家娇妻,真恨不得立刻就卸甲归田,带着香香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就整日缠在一处,哪儿也不去。
行了,你去吧。
我在家谁能把我怎么着?去吧去吧。
明月香被他逗笑了,拿手推着他。
秦蛟忍不住又抱着妻子吻了一回,直将妻子的香气留在心间,这才拉着明月香的手往外走,直到下了正院的台阶,前头再不能出去了才放开手,然而脚步却再不能拔一步。
锦鲤见着,颇为无语,他在别的府里当过差,也只有见过小妾见着夫君要出门了才这般作态,到没想到将军平日连个表情都没有,这会子要出门了居然这么舍不得夫人。
去吧,今儿个我亲自下厨,等着给你做好吃的。
明月香冲着秦蛟眨眨眼,安抚的说道。
秦蛟这才走了出去,那脚步快的,就像是再不走他就没意志力走出去了一样。
大人,人家都说美人乡,英雄冢。
锦鲤忍不住劝道,夫妻恩爱是好事,可若是黏糊成这样,也太掉男人面子了。
秦蛟只是唔了一声,很明显人家压根没听进去,估计脑袋里还在想晚上回来能吃着什么?很显然,因为被迫与心爱的人分离,将军满肚子都是不满,所以那些因为皮痒不好好操练的大头兵们今儿是别想好过了。
明月香等着秦蛟走了,回到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居然也觉着空虚,于是便将账册与花名册拿了过来。
花名册是新制的,就连府里养了几只狗都急得详详细细,那些想着吃空饷报上来的假名或是已死未消的名字通通都被抹去了,府里现在一共伺候的人又一百一十四个,说实话这在世家中当真算是人少的了,有些世家光老奴人就有两三百号,跟别提后来少爷们娶亲,少奶奶们带着的陪房了,如此祖祖辈辈下去,要能将那些奴才白扯的清才怪呢。
咱们府里人少,要不要再去少府那头要点人,或是找人牙子采买?蔡嬷嬷最近浑身都是劲儿,她觉着她决定跟着明月香的眼光是她这辈子眼睛最亮的一次,如今虽然后院的总管事不是她,但她是夫人身边唯一的嬷嬷,只要这后院弄清楚了,她将来日子绝对好过,更别说好好养老了。
不用了,我记得有好些屋子都不用,咱们家主子少,让他们把那些不用的屋子都锁了,也不用派人去打扫了。
明月香不想花太多的钱在没用的地方,他们只有两个人,能用到的奴仆有限,何苦为了气派浪费银子,等将来他们有孩子了,那再找人也不迟。
翻了下账册,这账册也是后来根据老账册还有一部分核查重新写的,当然以前老的账目已经模糊不清,要想费劲查找也比较困难,到不如舍了以往重新开始,只是明月香也不是吃亏的人就是了。
自从前院针线房的茂家娘子来了之后,陆陆续续也来了好些人。
暖语拿了本检举的簿子给明月香看,大概是上次打板子的事情太过惨烈,八个人死了六个,还有两个人现在在家苟延残喘,所以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可是却又舍不得手里那点东西,如今既然可以检举了别人保住自己手里的其中一部分,那就是亲舅姥爷都能卖出去。
让下头的人查一查,查不出来的放在一边,等将军回来了,我交给他。
明月香底气很足的说道,脸上洋溢着她都没察觉的怡然自得。
蔡嬷嬷很是安慰,这一看便是个备受丈夫宠爱的女子,在这样的世道下女子若是没了男人依靠,是绝对不会活得轻松的。
吕总管他们真的不处理了么?袖双站在一旁好奇的问道。
吕总管年纪大了,确实不适合做总管了,不过现在不能撤了他,否则潘传宗就会缩的很深,至于谷氏……明儿找个机会就贬到针线房里去,我听说她绣活不错,让她管着那些绣娘的手艺,至于钱财就不用她碰了。
谷氏是那种老实到滥无用的人,若是让她再管着银钱或是仓库恐怕很快就会被人骗光,到不如用她的一技之长,东西好坏她总能分的出来。
昨儿个齐氏的男人又回来了,不知道说什么。
蔡嬷嬷适时的提点道。
明月香翻纸的动作停了一下,齐氏就是典型的小人得志,而她男人也确实有本事,虽然他中饱私囊拿了六成,可送回府里的银钱也比其他铺子多一点,只可惜这样的人府里是留不住的,也不能留。
我听将军说,说是齐氏的男人林掌柜最近和魏家有接触。
明月香翻开刚刚那页道:我们先别动,看他们想做什么。
这少府的人就是用的不安心,卖身契也不在咱们府里,到蹩手蹩脚的。
袖双沮丧的说道。
就算不在咱们这里,要了她们的命也是主子一句话,就算少府也没法子与将军硬顶,少府拿捏的也不过是日后在送奴才过来的时候,送些歪瓜裂枣或是干脆拖着不送,咱们压根也不会再要少府的人,他们有本事就告到宫里去。
明月香冷笑道,这些世代的官奴到想着掐着世家的命门,做他的春秋大梦。
明月香她们当真猜的没错,林掌柜的是真想找靠山离开将军府,别说他,其余五座铺子的除了没门路外,哪个不想跑,这么几年下来大家多多少少有了积蓄,他们的卖身契不在将军府,若是买通了少府硬是自赎又有了靠山过程不会太难,要是将军府硬是在没把柄的情况下为难他们,那到时候没脸的也是将军府,只是魏家虽好,人家也不会白帮忙。
什么?纹银一千两,这是要疯啊!齐氏尖叫着拍着大腿站起来道:咱们才有多少钱,他们就敢要一千两纹银?林掌柜的用手按着她,急忙道:你小声着点,也不怕被人听着。
齐氏面色稍霁推了一把林掌柜道:那这是要答应了?不答应怎么办?难道要被人检举出来,脱光了打板子?还是说你想要自己说出来咱俩以后都只能蹲在府里等差事?林管事皱着眉头坐在椅子上说道,若是几年前他到无所谓,可是现在不成了,他已经尝过了当管事的甜头,怎么可能甘心做个可以被人呼来喝去的下等奴仆?不能想想别的办法?齐家你去问过么?齐氏还是念念不忘她的娘家宗族。
林管事不耐烦的挥挥手道:我没门路,我总不能打着你的旗号去吧?这有什么不成的?虽然我们家落魄了,但是好歹还是同一个祖宗,总不能见着咱们落难就不帮着一把吧。
齐氏尾巴又翘了起来。
林管事白了她一眼道:你们家早八百年前都被除了名了,谁还认?若是能帮你们,你们家怎么这么多代还在少府?齐氏脸憋得通红,张口就要骂人。
林管事一把拉住她叹道:再说了,齐家最是求安稳的人家,遇到这种事情躲还来不及的呢,指望他们仁义,到不如相信银子。
齐氏被他这么一说也有了台阶下,不自然的撇开脸说道:那到是,不然将来咱们家也不会倒霉了,都是没出息的玩意儿,一点祖宗的气韵都没沾上。
林管事见妻子不怒了,便道:那魏家有个管事与我同乡,说起来与我母家也是亲戚,大家都是少府出来的,他们家命好被魏家要去了卖身契,如今已经成了魏家的家生子,他大哥前阵子得了老太太的赏,全家除籍还赏了银子出去了,他也在找着机会能不能跟着出去。
也是刚巧,魏家大爷身边的一个小厮让大爷挣了几百两银子,得了赏识,就求着把那小厮一家放了出去,所以他猜着大爷怕是缺钱了。
那人就找上魏家大爷了?齐氏紧张道。
哪儿啊,我们是个什么东西,大爷能理会咱们?林管事撇撇嘴,又道:不过求到大爷那院子里的总管事,这总管事才给咱们家带了话。
这世家子怎么还缺钱呐。
齐氏顺着帕子奇怪的说道。
家大业大,钱怎么能够?林总管反问道。
可这也太多了,咱们家才多少家底,若是给出去了咱们家出去要饭呐!齐氏发愁的说道。
林总管觉着火候够了,便迟疑的说道:不过,人家也没说非要这一千两银子。
还有别的条件?齐氏喜道。
林总管磨磨蹭蹭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道:这是魏家总管给我的药,说是利孕的,让我交给西园的魏姑娘。
什么魏姑娘,不过是旁支不知道哪个县里的乡下姑娘。
齐氏看不上的说道。
那人家也姓魏,也是魏家的姑娘,至少人家魏家没忘记这位!林总管将盒子放在桌子上郑重道:这事儿咱们可要好好琢磨琢磨,魏家的意思是把药丸给了那姑娘,然后再办法促成那姑娘与将军的好事。
这万一被发现了,咱们可要被将军撕了!齐氏一想起那天血腥的场面就腿抖。
富贵险中生啊!林总管捏着胡须,小声道:省了那一千两纹银,咱们出去后立刻离开国都,然后找一处远离边城的富庶县,买块地建一座庄子,再把咱们儿子养大,这以后是去书院也好,还是做富家翁也罢,总比这提心吊胆给人当奴才的好!齐氏被他说的心动不已,她可不就等着儿子将来可以上书院再被人举荐入朝为官,将来她可就能站在齐家人跟前,嗤笑他们有眼不识金镶玉,这日后谁过的好还不一定呢!可我大哥一家……齐氏还想着少府的家人。
日后有了钱,有了希望,别说你们家,我们老林家也能脱身也说不定啊!林管事原本只是想着说服妻子,可越说他越觉着将来有奔头,只要抱紧了魏家的大腿,他们一家能够离开国都恢复自由身,那么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那……我们试试看?反正之前妝彤也得罪了夫人,说不定她也想着扶起一个挣一挣,毕竟要是拼娘家,夫人那家世实在不够看。
齐氏捂着帕子笑道。
那你可知道那魏家姑娘叫什么?林管事又问道。
知道,叫魏依贞,我不会弄混的。
齐氏自信的说道。
☆、56|4.5|掌灯时分,西园里静悄悄的,无论大小院子都几乎没有人走动,有些甚至连屋子里都黑洞洞的,连个灯光都没有。
窗外冷风嗖嗖,宣地的寒冬已经到来,整座西园明明加上奴婢就有三十多人,可如今看上去到像是一座死园,荒凉寂寞没有一丝快乐和生机。
姑娘,旁的屋子里灯都熄了。
大丫头进来回话道。
魏依贞放下手中的绣花针,看着屋里桌上唯一燃着的油灯道:一会儿咱们去床上躺着,这灯也熄了吧。
那怎么成,这天还早着呢。
大丫头着急道。
冬日夜长,这天也黑了,与其这么坐着到不如躺着舒服。
你让她们也搬了榻过来,这屋子里生了火盆比旁的屋子暖和。
魏依贞继续道。
大丫头面有难色道:这怕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咱们院子里左右不过四五个人,聚在一起也热闹还有人说说话。
魏依贞无所谓道。
大丫头想了想自己那间冷的快和冰窖一样的小屋,咬咬牙点头出去了。
魏依贞将衣服收了起来,在西园她已经算过的不错了,毕竟将军愿意出钱养活她们已经算不错了,她们这些女人都是世家送来的玩物,就算让将军睡了也是连通房不算,运气好,将军愿意给名分,运气不好,将军睡了也是睡了,谁也说不得他。
不过她到是更愿意让将军好色一些,起码西园的人都能好过,也比现在只比死人多口气强。
府里都说西园的女人好斗,如果不是好斗之前又怎么会死人?可是虽然有些确实是因为得罪了人或是让一些人产生了危机感才被清理掉的,但死的人中绝大部分却也是被西园这样的环境逼疯逼死的。
将军给她们的家用有限,他又万般不管事儿,西园的用度被捏在后院的嬷嬷手里,如果再加上盘剥,能够发到她们手里的,已经少的可怜。
平日还好,若是夏季或是冬季,中暑冻死的人绝不是偶然,要是身后有王宫或是世家支撑的还好,若是那些小官吏送上来的孝敬恐怕要牺牲第一批就是这样的人。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西园的人无望,没宠罢了。
想到这段日子里西园的女人们开始活动,魏依贞心里也有些意动,她是魏家旁支的庶出女,家里仅存一点祖产,如若不是父亲想要巴结本家她也不会被送来,她一开始还想着留在园子里安安稳稳的生活,一辈子做姑娘也好还是给将军做通房侍妾也罢,她都无所谓。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将军对她们的不重视,想要安静的生活似乎已经不可能了。
想要活下去,就要有宠呢……魏依贞看着黑漆漆树影乱晃的窗外喃喃道。
姑娘,妝管事来了。
大丫头撩开帘子说道。
魏依贞立刻站了起来迎了上去。
妝彤跺跺脚,舒展了一下小腿,带进来一身的寒气。
妝姐姐怎么来了?对于这个可以自由出入西园的宫女,魏依贞是羡慕的,她也清楚妝彤是田王后送来教将军人事的,只可惜将军似乎一直都不开窍,居然拿未来的侍妾当管事用。
妝彤看了眼魏依贞,人长的很美但那要看与谁比,若是与那个如同尤物般的夫人相比,也不过是给人提鞋。
只是架不住人家身后站着魏家,且魏家并没有放弃她。
这两人完全不知,魏依贞羡慕妝彤的自由,妝彤却在羡慕魏依贞的家世。
今儿个奴婢来,也是有事儿要与姑娘商议。
魏依贞了然,让身边的大丫头关了门出去了。
姑娘觉着,如今在西园如何?妝彤坐了下来说道:奴婢想听真话。
魏依贞垂了眸子,沉默片刻才道:等死而已。
妝彤见状,舒了口气,语气也轻柔起来道:你甘心么?妝姐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魏依贞心跳如鼓,硬压着心中澎湃强笑道。
妝彤暗自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放在桌上道:姑娘与其困守西园,倒不如挣上一挣。
更何况姑娘的娘家并没有忘记姑娘……这……是什么?魏依贞颤着声音道。
利孕的药,将军十七了,却无子嗣……妝彤点到即止,大家都是明白人并不用说的太清楚。
魏依贞摸着那盒子便知道这东西必然是魏家送来的,看来将军独宠夫人已经让魏家有些不安了,所以才会冒着被将军发现的危险,要动自己这步棋。
将军年少,也不过是初尝滋味才会与夫人如胶似漆,若是她能与将军春风一度,还怀有子嗣,那么凭借魏家的能力她一个姨娘是绝对跑不掉的。
只要一次……只要一次她就能够走出这该死的坟墓,只要一次她就能和魏家谈条件让她的胞弟进学,只要一次她能站稳脚跟以后再不用过的如此清苦。
若是不争也得不到她想要的生活,那不妨碍她拼命挣一次!好,那之后就劳烦妝姐姐了。
魏依贞目光坚定道,虽说有些对不住将军的夫人,可是人都想活,大家立场不同也怨不得她了。
明月香躺在秦蛟怀里,这男人只不过出去了一趟到晚上才回来,就连续痴缠了她两日,每日她都日晒三竿才起来,全身绵软无力正房屋里伺候的人谁不知道她被狠狠欺负了,尤其是蔡嬷嬷这段时间已经开始给她熬补汤了。
原本那个害羞单纯的少年如今只留下一个影子,而现在的少年都已经懂得如何利用她的心软得寸进尺了。
身体里弹动了一下,明月香不满的嘟起嘴却又被少年堵住了嘴。
你再这样,我就要一整天躺在床上了。
明月香喘着气,嘴唇红肿。
秦蛟也觉着这次自己有些过分,可是他实在控制不了自己,新婚后首次分离一天的时间,他那一日心情就像落入了谷底,他除了在训练兵士时还能分出点心,其余的时间都在想家中的香香有没有好好吃饭啊,有没有乖乖的留在家里啊,会不会寂寞的想他啊,府里有没有人趁着他不在欺负她啊。
如此一想心就疼的要命,恨不得立刻抛下那些恼人的兵痞子回家陪媳妇。
他知道他这样的情绪不对,可是他就是暴躁,如今只要让他与妻子分开他就全身难受,甚至破坏欲也会上升,所以当日军营里那些过了一段滋润美好生活的兵士们就被他们年轻的将军虐成了狗。
对不起,我……我忍不住……我害怕……秦蛟一下便流露出担忧紧张的神色。
明月香侧过头,用手捂住了眼睛,又来了又来了……秦蛟虽然是无意的可那种好似要被遗弃的眼神让她恨不得掏心掏肺什么都给他,若不是她了解秦蛟的为人,她会以为秦蛟是故意的!!可她偏偏还就抵抗不了秦蛟这样的表情。
我不会跑的!我哪里也不去。
明月香认命的抱住秦蛟,她估计又要睡到午后了。
秦蛟陪着妻子用过午膳,两人到院子里消食后刚刚坐下来,袖双就跑了进来,也不避讳秦蛟就道:西园那头已经有四人想着跑出来了,一个是爬墙现在摔断了腿,一个是想要贿赂婆子结果没出来银子也没拿回去还吵了起来,其余两个就在西园里放风筝。
天爷啊,这都冬天了,谁还放风筝啊!那风筝呢?明月香往手里哈了口气,双手很快就被秦蛟捉去帮她取暖了。
被北风刮跑了呗,也不知道会便宜了谁家。
袖双幸灾乐祸的说道。
明月香眼带戏谑的转头看秦蛟,抽出手戳在他心口道:你个冤家,瞧你成了亲这些个女子就想着要有出头之日,怕是早就寻摸到后院那些姨娘住的小院了吧。
那些院子不住人,锁了!秦蛟理直气壮的说道,跟着又抓回明月香的手轻柔的捏着。
明月香冷哼一声,到没继续为难他,继续对袖双道:让人给我看紧了,我可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袖双哪里不懂,若是姑爷自己没兴趣纳妾,却因为她们疏忽了让人钻了空子给夫人添了堵,她们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明月香见袖双出去,她站起了身大胆的坐在秦蛟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吹气道:我防着你可不能大意,若是你敢给我弄来个小的,我就……话还没说完,她的嘴就被秦蛟完全堵上了。
魏依贞换下自己的衣服穿上妝彤带来的丫鬟服,又将首饰藏在怀里,这才低着头走到妝彤跟前。
妝彤看后满意的点点头,只要魏依贞不抬头,基本看不太出来。
等会你跟着我出去,将军一般都在正院里,外院的书房很少去可也不是没有,将军毕竟成婚了,玉大人他们也要避嫌,所以我尽量让人把将军引过去,之后你可就要自己努力了。
妝彤说完,心里也不是滋味,明明她该是将军的第一个女人,可是眼下却要帮助另外一个女人得到将军的孩子。
魏依贞揪住胸口的衣衫,想着怀里的药丸还有迷香,重重的点点头,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不进一步就只有死。
妝彤不愿与她多说,转身就带着她离开了西园。
有着妝彤的带路,一路上格外的顺利,妝彤路上基本上就保持着高人一等的姿态,别的奴仆也不敢过来与她打招呼,其余人还以为妝彤是要被夫人喊去问话,都躲在一旁等着看好戏。
妝彤也不理会,先带魏依贞去了书房。
奴婢只能帮姑娘到这一步,下头还要看姑娘自己的了。
妝彤见四下无人,吩咐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只留下魏依贞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神色略显慌张。
说实话,魏依贞一直对她能否成功不怎么报希望,毕竟她听说将军与夫人感情非同一般,要是她被人发现她意图迷晕将军图谋不轨,恐怕不等她爆出怀孕的消息,就会被人清理了。
只是她实在没有选择了,魏家既然会送东西过来,就说明他们依旧还在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要是想消极处理甚至退缩,怕是下一个被席子卷出去的就是她。
魏依贞振作起来,环顾了下四周,将军的书房内当真空空荡荡,也难怪外头传闻将军大字不识一筐,是个彻彻底底的武夫,更是个乡下来的穷小子,若不是侥幸在战场上立了功也不可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
不等她仔细打量书房,书房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魏依贞把心一横,将盒子里的香插入书房的小香炉里并且点燃。
虽然她没必要自己吸入催情香,不过她还想着假装被人陷害才会与将军一同被人算计,毕竟中没中香把脉也可以把出来,到时候她装装可怜又拖延了时间查出怀孕的事实,她应该能在后院里得到一处院子,将军也不会太为难她这个同样的受害者。
只要她坐稳了将军侍妾的位置,说不定还能生下庶长子,她应该就会有更多的自由吧。
看着催情香慢慢冒出白色清香的烟雾,魏依贞忍住头晕,从盒子里拿出药丸,连水都没用就直接吞了下去。
书房的房门打开,魏依贞已经受不住那香气的控制,全身开始发热,跟着眼眶湿润全身叫嚣着需要一个男子。
来人进来的时候是背着光的,魏依贞脚下虚浮踉踉跄跄的往外走,嘴里还不忘轻轻的呼唤道:救……救命!来人很是诧异,不过并没有慌张反而上前扶了她一把。
你是……谁?怎么在这里?魏依贞已经说不出话来,她不停用身子摩擦着身边的男人,眼前一片模糊就连呼出的气都变得滚烫。
那人见状就要将她带出去,可谁知道刚走几步腿也软了。
不好!接下来魏依贞就没听清他说什么,她很快就失去了意识顺从自己的本能脱掉了那人衣衫。
书房中仿佛冬去春来,好一番令人羞涩的春景。
几日后,明家给将军府递了帖子,十娘的婚期眼看就要到了。
明月香想着自己婚礼上那个哭得难听的小丫头,心里没触动是不可能的,可她确实与明珍卉关系不怎么好,要说兴高采烈地回去也太假了,不过她确实也很想念明家还有明家的人。
都是自家姐妹,明月香嘴里嫌弃着明珍卉,私下却选了好些东西带回去,除了给明珍卉添妆外还有给几位姐姐的,以及给曹氏和明老爷的,就连老太太都勉为其难带上了。
秦蛟就跟在明月香身后看着她折腾,心里却在想邵时之前告诉他的消息,说是香香在之前好像一直喜欢董家的少爷,只是后来董家少爷与明十娘定亲后,明月香才放弃了。
他不是担心明月香与那个人有什么,他更担心自己不如董子扬好让香香失望,更怕明月香会后悔嫁给他。
明月香就觉着后背被自家男人的目光烧得发烫,她将手里的单子一扔,回过头好笑道:干嘛这么看我?秦蛟过去拉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明月香亲了他一口,便准备回头继续准备,可秦蛟还是没松手。
明月香疑惑的看着秦蛟,试探的问道:可是要我陪你?秦蛟摇头道:看着你就好。
明月香又要拿单子,秦蛟还是没松手。
怎么了嘛!你这样我怎么准备。
明月香拉着他的手来回晃,撒娇道。
观礼那天,你在后院?秦蛟小心的问道。
明月香转个眼珠就明白了,她没好气的点着秦蛟的额头道:放心吧,我就在后院!哪里也不去!秦蛟一阵窃喜,还暗搓搓的以为明月香没发现,他想想时下都是喜欢会舞文弄墨的男子,就是别说董子扬,就是赵陌也是书院出来的还游学过许多诸侯国,这般想,似乎他真的差得好远。
明月香见秦蛟眉梢刚刚愉悦的抬起却在下一刻整个人都耷拉了下去,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香香,可喜欢诗词歌赋?明月香不解,却也答道:偶尔看看,并不擅长。
那可喜欢书画?秦蛟又忐忑的问道。
明月香搂住他的腰蹭了蹭道:都还不错,只我更喜欢看些话本啊杂书什么的。
秦蛟想着自己之前一直看不起那些弱鸡一般的读书人,也不知道自己在香香眼里会不会粗痞不堪。
明月香隐约似乎已经知道秦蛟的心结,她故作不知秦蛟自卑,反而大方道:不过我喜欢书法,不过我的字不好需要练练,怎奈我是个心智不坚之人,没有恒心,一个人每日练习总是想偷懒,夫君平日也看兵书,倒不如陪着我练练书法还能写写看书的心得。
明月香说是风就是雨,单子也不看了,拉着秦蛟就去了正院的小书房,就在正房旁边。
明月香嫁到将军府之后一直与秦蛟窝在正房里,书房到也让她新鲜,明月香亲自铺好宣纸,又为秦蛟与自己选好了字帖,两人居然在这个阳光灿烂的下午练起了字。
秦蛟发现其实练字并不难受,如果遇到不会的字妻子也不会笑他,反而会耐心教导,这让他有了更多机会了解香香的另外一面,原本压抑不安的心情一下变得欣喜起来。
而明月香也发现,秦蛟原本不识字并非是他本人不好学或是愚笨的缘故,因为她往往说过一遍的东西秦蛟立刻就学会了,甚至还能记住明月香玩笑时随口说过的典故。
慢慢的,两人也不在只是临字帖,更多的时候是拿了些杂记或是兵书来看,有些秦蛟不会的明月香会给他讲,如果明月香都不会的,秦蛟会记下来等着下次去问魏文光。
秦蛟就像是一块海绵一样,小的时候被母亲锁在盒子里吸收不了任何东西,大了的时候又被战争以及旁人的嘲笑继续锁在盒子里,就算偶尔有知识流进来他也没放在心上,直到明月香亲手将那个盒子打开,秦蛟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的文人也不都是欺世盗名之辈,原来书上写着的也不都是纸上谈兵,更不都是酸儒假道学,他开始渐渐选择他想要学习的去看,也同时将大量的时间放在陪着香香看书上。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娘出嫁的日子。
夫人,西园那边没有动静。
暖语过来说道:不过齐氏最近老往里头送东西。
继续盯着点,恐怕还要再等一个月。
明月香不慌不忙的说道。
潘传宗前天往宫里递消息了,还有他似乎找了孔家一个管事喝茶。
暖语又补充道。
一个二个还没怎么着呢,就想着找新主人了,想的到很美。
明月香嗤笑道:就让他们多蹦跶几日,如果不彻底让他们跌到泥里,他们恐怕还抱着幻想呢。
暖语也笑着附和。
待到明月香与秦蛟坐上了马车离开去参加十娘的婚宴时,西园魏依贞正抱着被子躲在床上打抖,她不知道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妝彤她们没有按照说好的冲进来,她在清醒后就躺在自己的床上,全身如同被车碾过般疼痛,她恍惚记得她是与将军有过肌肤之亲,只是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摸着小腹,魏依贞感到前所未有的彷徨,如果那个药丸有效,她再过一个月便能诊断出怀孕,可是谁又能证明她的孩子是将军的?你别多想,那日奴婢被人绊住了,可是将军确确实实去过书房,至于你为什么被送回来,恐怕是将军所为毕竟这事儿如果要给夫人知道了,那可就麻烦了。
妝彤来看魏依贞的时候,说话止不住的含酸。
可是万一将军不认怎么办?毕竟捉奸要拿双,若是事情没有闹大她要靠什么证明将军睡了她。
不怕那日不止一个人见到将军去书房,有着咱们作证,就算将军想要赖也要看魏家同意不同意。
妝彤心底虽然有一片疑虑,可事到临头,哪怕不是也要是!☆、57|4.5|马车渐停,别看天色还早,可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宾客,明老爷一身枣红的新衣袍面色红润的与人打着招呼,宣地四大富商的其余两家都来了,一早就在门口候着,为的就是要等秦大将军,等拜会完便要去董家观礼。
明月香下车的时候还看见一个比陌生人稍微熟悉一点的人,当初若不是因为这个人,萧家大小姐也不会扯着明青宛大骂,她也不会带着姐妹们与萧家人大打出手。
如此想来,那个时候的她们虽然之间都有矛盾,甚至八娘和十一娘都存了不好的心思,但也依旧是出嫁前难得的好时光。
秦将军……众人见秦蛟跳下了车,忙围了过去,可秦蛟并不理会只是专心扶着明月香从车上下来。
在场人精不少,心中不由高看明家三分,就连明老爷都觉着与有荣焉,身体挺得越发笔直,淡定的迎着周围人羡慕的眼光。
因着有女眷,众人上来行了个礼便避到了一旁,明月香向明老爷行了一礼说了几句话便带着丫头跟着前来迎接她的曹氏走了进去。
你个老小子到生了个好女儿。
宫越的父亲现今宫家的家主含酸说道。
明老爷虽然口中谦虚,可那脸色得意的表情到一点儿都没掩饰。
宫越一直站在父亲身边,除了刚刚与秦蛟行了礼外,都在一旁观瞧,明家九娘他是有所耳闻的,毕竟当初表妹和人家闹得那么僵,回家还寻死觅活要找人家姑娘报仇,任谁都不会忘记,毕竟能让萧大小姐吃亏的人还真的不多。
却没想到如今表妹还没嫁出去,这位她嘴里鄙夷的庶出女到是明家嫁的最好的,而且颇得夫君宠爱。
秦蛟算是其中身份最高的,毕竟这只是个商家嫁女,不过他也没摆谱,老老实实过去给明老爷行了翁婿之礼,喜得明老爷好不容易留长的胡须一翘一翘的,只觉着自家的九娘怎么看怎么好,当初花了大力气疼爱果然是他眼光好,眼前这回报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
秦蛟往里走,后头人自然跟着,明老爷就站在秦蛟身边,虽说还是有些怕他不过他也精明,尽在秦蛟身边扮演慈父的形象为此还说了不少关于明月香小时候的事情,一开始他只是为了和秦蛟找话题,可是越说他也来了感情。
后院那些庶出的姑娘他确实存着利用的心思,这在任何家族都是普遍的,但是明月香从小就长得好,他哪怕是有利用的想法那也是百般疼爱养大的,不然明月香也不会养成如此霸道的性子。
想着从小疼爱的女儿如今也嫁了人,明老爷强笑道:九娘性子倔,又爱发小脾气,还请将军多担待。
秦蛟正听着明月香小时候的事情入迷,明老爷突然这般说,他也有了感触,连忙应道:这是小婿应当的……香香她很好。
明老爷也不过一时情绪失控,然而听得秦蛟这般郑重,心头大喜,忙叫来明思远道:这是你九姐夫,还不认人。
明思远刚刚就已经行过礼,不过他并没有不耐烦而是上前一步行了一礼。
明思远身边站着的人面色有些尴尬,不过也过来行了一礼道:在下周世方,是……是……明安灵嫁过去是妾,若是说他是明家的女婿到也不是,不过他确实娶了八娘且两人感情不错,不然这次也不会陪着小妾回娘家观礼。
秦蛟瞧他,人瘦瘦高高,一身书生打扮,便知道他应是在书院念书,只是让人忍俊不禁的是这人额上青紫,脸上也有擦伤,若是一般人可能会觉着此人迷糊怕是自己撞得,可秦蛟是武将又有功夫,只一眼便知道此人家中必有胭脂虎。
自家八姨姐是不可能了,那便应该是这人的发妻。
秦蛟的视线光明正大,周世方也被看得红透了脸站在一旁。
周师兄是我书院的师兄,此次特意来府上贺喜的,姐夫咱们这就进去吧,也省得人来人往的再冲撞了。
明思远小小年纪进退得宜,更是在这个档口模糊了周世方的身份,也确实,既然周世方与秦蛟不能当连襟,到也可以与明思远轮个师兄弟,毕竟都是一个书院的学生。
秦蛟无所谓跟着明老爷就进去了。
明月香这边也进了正房,就跟她上个月成婚相似,明珍卉也一脸娇羞的坐在椅子上,曹氏进门就开始数落她,一会儿说她坐姿不对,一会儿又说她不该乱动都出嫁的姑娘了还不稳重。
一句句好似斥责的话却听得明月香心下羡慕,她出嫁的时候虽然曹氏也对她说了不少,可毕竟她不是曹氏的亲女,两人孰亲孰远一听便知。
明珍卉依旧在曹氏跟前老实听话,时不时还冲着明月香眨眨眼。
明安灵捂着帕子直乐,如今她在周府上好吃好喝,还有好戏看整个人也不像之前那么畏缩胆小了。
曹氏知道她们姐妹还有话说,再加上前头又来了女眷她不得不去迎接,便坐了一会儿就带着嬷嬷出去了。
我在后头瞧着,九妹可是威风了,那些个平日里看起来不苟言笑的家主们看见九妹夫就跟看见上官了似的,那巴结的……啧啧……想想原来咱们这样的女子都入不得这些人的眼,可这会子到因为别的男人对咱们另眼相看。
也难怪我姨娘说,这嫁人就跟投胎似的,投得好荣华富贵,投得不好哭得都来不及。
明安灵嗑着瓜子也堵不住嘴,原本她牢骚就多,原先是缩着不敢多说,现在放得开了到比原来更能说。
我瞧着你就投得不错。
明月香打趣道。
明安灵满脸是笑也不反驳,到是神秘兮兮的凑到明月香与明珍卉跟前小声道:我现在整日可快活了,除了吃就是在房里等戏看。
你到是敢,也不怕你们家那只母老虎找你的麻烦。
明珍卉不敢乱动就只能竖着耳朵听着。
明安灵是周府上唯一的良妾,若不是周家实在需要一位有财力的联姻对象,估计周家也不会纳妾,然而除了明安灵外府里还有两个通房,也不是说周世方多么多么的好色,实则是周家还有个老祖宗一心想要重孙子传宗接代,再加上周家随着周老爷跟着大司农有了前程慢慢富贵起来,家里养些下人也不算难事,周家的老太太过世的早,周家太太又是和周老爷同甘共苦过的,老祖宗也不好意思往孙子房里塞人。
于是她便将目光放在了重孙子身上,那周家少奶奶是个村姑,若不是周老爷子极力促成这门婚事,怎么可能会有如此风光的日子,再加上这女人实在太过粗坯为人凶悍,所以既然休不掉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补偿周世方了。
我家少奶奶别看粗暴的很,可也不是个傻子,她知道我手里有钱也不愿意和她争风吃醋,便把目光都放在院子里那些妖娆的小丫头们身上了。
明安灵说到这里,拍掌而笑道:你们不晓得,我家夫君在家里就是个怂货,平日里来我这里就跟避难似的,每次我见着他都有新伤,不是在后背就是在大腿,这次连脸都伤了,咱们家老祖宗都气晕了。
明月香看着她张狂的样子,不由好笑,到底是心宽了也不介意把家里的丑事拿出来说笑。
周公子可真能忍。
明珍卉不可思议道,她从小接受曹氏的教育,丈夫那就是天,就算再怎么着她也做不出殴打夫婿的事情来。
能忍?我看他到是乐在其中,咱们家少奶奶都如此凶悍了,他平日里每个月也没见去她那里少,就算待在我那里过的滋润多了几日,他也会从通房那里去了时间补给少奶奶。
明安灵颇有些吃味儿的说道。
怎么会?明珍卉不解。
我夫君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少奶奶是他妻室他自然不会冷落,我是他的妾室他也舍不得我难过,更何况我知情知趣让他舒坦,反倒是那些通房啊还有府里丫头们,既不算他的妻也不算他的妾,他到是不愿招惹,真是个奇怪的人。
明安灵说到这里,又嘻嘻笑道:你们晓得不,一次我家少奶奶拿着擀面杖把他揍得够呛,他居然晚上还端着洗脚盆给少奶奶洗脚。
明珍卉瞪大了眼睛,顿时觉着心中的三观摔的粉碎。
明月香也觉着很难理解,这事儿秦蛟也做的来,可关键是秦蛟对她情根深种要他做什么他都会肯,可这周少奶奶……难道说她有什么特殊的御夫之道?哪儿啊,是你们都想多了,我家那位少奶奶就是大字不识一个,整日里胡吃海塞,还想着在院子里辟块地种田的乡下女。
明安灵说到这里,不由感慨道:所以说这就是命,若是她不嫁到周家来,任凭她嫁到谁家去若是这个性子怕是三天就要被休回娘家,或是被夫君揍个半死,可她偏偏嫁到了周家,我哪怕再知书达理再有钱知趣,也只能屈居她之下做个妾室。
所以我有时候也想,要是我没有嫁过去,老祖宗也没逼着夫君纳妾,恐怕夫君就真的会和少奶奶这么一个打一个挨的过完这辈子。
听着明安灵这么说,明月香到真是对周世方有了好奇心,像秦蛟那样因为爱上一个人而再容不下另外一个人还好说,这周世方又是为何呢?他就是个愚的,也不知道从来听来的说头,说是女子太多会移了性情,再说娶回家中便是他肩上的负担,一个人一个负担,若是人太多了,他非压死不可。
倒不如安安心心只守着家中两个女人,负担不多,还能用心对咱们好。
明安灵满嘴都是嫌弃,可是明月香看得出来她心里还是欢喜的很。
不过也是,哪个女人愿意夫君后院里都是人,就算是妾室也是一样。
那他日后就不纳妾了?明珍卉忍不住问道,心里还有小小的不容忽视的羡慕。
可不,老祖宗前些日子想让他给通房开脸,他居然要拿了银子把通房都嫁出去。
明安灵乐不可支道:他在老祖宗那里大闹了一场,可惜少奶奶并不领情这次还是揍了他一顿,他因着答应带我回府观礼,所以即便伤在脸上也还是来了。
到是好呢……明珍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酸涩的说道。
明月香看着明安灵滋润的面庞,便知道她没撒谎,若是周世方真的那么奇特,那明安灵到是嫁了一户好人家,正如她们之前所想到的,哪怕周世方真的敬重这位少奶奶,心里也总会偏着一点明安灵,再怎么说少奶奶照三餐揍他,他也只能到明安灵这里寻求些安全感了。
你们都在呢!门帘打开,一个熟悉的声音让明月香立刻转了身。
三姐姐!明月香快步过去,挤开明悦蓉身边的丫头扶着她走进屋里坐在软椅上。
我没那么精贵,别这么瞧我。
明悦蓉拉着明月香的手,上看下看,怎么都看不够,只觉着自家妹妹好似变了些又像是根本没有变。
三姐姐,我挺好的,你别担心。
明月香坐到她旁边任她打量。
三姐姐,你还是看看咱们吧,九妹都是夫人了她能不好?明安灵玩笑道。
明悦蓉见着明安灵到是笑道:九妹到是没怎么变化,反倒是八妹变化挺大。
明安灵被她一说,脸也红了,赶紧躲到明珍卉后头去了。
怎得没瞧着你们家少奶奶?明月香也跟着笑后,问道。
明悦蓉摇摇头道:这也不是她娘家,她到后头来反倒尴尬,到不如在前头陪着太太。
姐夫可是来了?明月香小声道。
应该在前头与你夫君说话呢。
明悦蓉抿着嘴笑。
两人虽然一人是妾,一人是妻,可平日的生活都挺不错,尤其是丈夫的疼爱要比平常人家多的多。
对了,今儿个六娘回来没?明悦蓉突然想起来问道。
屋里静了下来,明珍卉也低下了头。
孔家送了礼过来,只是好像是孔家少爷要娶妻了。
明安灵撇撇嘴说道。
明悦蓉的笑容淡了下来,她与明青宛都是一样都是在正妻前头先进门,只不过她运气比较好,正妻并不难相处只是性子冷了一些,对她和夫君都没什么关注。
你们可知晓孔家那位少奶奶是谁家的姑娘?明悦蓉柔声问道。
明珍卉见没人接话,便说道:我听娘说好像是田家的姑娘。
那就是王后的娘家了,看来孔家是将孔永嘉当做当家人来培养了。
明月香嫁人之后也不是完全没有关注明青宛,她知道明青宛会做生意对庶务也有些手段,听说孔永嘉将不少产业都交给她打理,只是不知道那位田姑娘进府会怎样,毕竟大部分的正妻还是很在意家中的产业的。
明悦蓉稍稍坐了一会儿就被明月香叫人送去了厢房,她虽然很想与三姐姐说说话,可她身份在此前头又来人催她只好带着丫头去了曹氏所在的花厅,花厅里此时济济一堂,不少还是官家的太太,虽然能上朝的少,可也比一般的商家嫁女有面子的多,曹氏更是喜笑颜开热情招呼。
明月香坐在上首与一些武官的太太们说话,余光看见萧大姑娘和几个小姑娘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可脸色都不大好。
那几个是萧家的姑娘,旁边站着的是宫家的姑娘。
暖语消失了一下又回来便凑到明月香耳边道。
明月香就见那宫姑娘似乎与萧大姑娘并不怎么热络,且萧宫两家也一直没有传出二次联姻的消息,看来萧家大姑娘的心愿怕是难成了。
新郎官来啦!!新郎官来啦!外头很快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不少小姑娘都跑了出去,热热闹闹的跟着又蹦又跳,一些小孩子也追了出去到处找人要红包,看着大伙乐得不行。
明月香也走了出去身后自然跟着不少人。
正房门口明珍卉已经趴在堂兄背上,亦如当初的明月香。
明安灵与明悦蓉站在台阶上眼角含泪,明月香也觉着有些鼻酸,当日明珍卉看着她出嫁哭了鼻子,这次到是她来看着明珍卉出嫁了。
新郎官过关啦,赶紧的赶紧的!曹氏捏着帕子哭得满脸是泪,明月香走过去小心搀扶着给她依靠,曹氏看了眼明月香擦擦眼泪,拍了拍明月香的手背。
明珍卉慢慢走远,明月香还能听见喜娘让明珍卉不要哭的叮嘱,跟着她出了二门就再看不见了。
原来看着别人出嫁是这种感觉。
夫人,今年您也要去宫里参拜吧?身边一个武官的太太走了过来,带着几分讨好。
明月香想想点点头道:应当如此。
哎哟,那可好了,平日里身边没伴,夫人可不要嫌弃我。
那位太太笑得爽朗,虽然两人都知道到时候站的位置恐怕不会在一处,但也不妨碍两人拉近关系。
明月香自然也与她关于往日宫中宴席说了好一会儿。
等到曲终人散,明月香看着明悦蓉被令家三公子搀扶着上马车,自己也就老实让秦蛟半抱着上了马车。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明月香似乎还能听见鞭炮的声响,还能看见那个自小与她斗嘴的姑娘穿着大红的嫁衣,然后嫁给原身曾经那样爱过的男人。
如今尘埃落定,一切都彻底的了结了。
明月香长长的舒了口气,如释重负。
秦蛟以为明月香喝了酒不舒服,赶忙取了酸梅给她,之后一直搂着她让她可以好好休息。
马车转了个弯刚要驶入通往将军府的大道,马车外就听见骏马嘶鸣,一人一骑赶了上来。
秦蛟立刻撩开窗帘,就见邵时坐在马上。
邵时一见秦蛟抱着明月香,心头一阵不舒坦,可还是马上道:将军,赵地有变!出了什么事儿?秦蛟并不避讳明月香。
邵时见状越发气闷,只能咬着牙道:赵地其中两位皇子已经宣称与宁地袁地结盟,赵地怕是要被瓜分了。
可秦蛟却想起赵陌,以及他们之间谈过的那席话……再看看。
咱们不能参一脚?袁地听说最近在盯着祁地,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邵时激动道。
秦蛟一把放下窗帘,显然不想谈了。
邵时被噎了一下,气得调转马头狂奔而去。
你这么欺负他好么?明月香总觉着邵时对秦蛟怪怪的,到不完全是因为邵书晴。
他的性子还需要磨一磨。
秦蛟吻了吻明月香的额头道。
马车上一下子无人说话,明月香很显然把心思的都放在千里之外的赵陌身上,虽然他们两个有缘无份,但终归相识一场她也不希望赵陌发生什么意外。
秦蛟低头看着愣神的明月香,心头涩涩的很难受,他越发用力的抱着明月香,就好像明月香要逃跑似的。
明月香好笑,抬头就咬了一口他的下巴,秦蛟就如同得到了信号立刻将其压住狠狠的亲了起来。
又过了几日,临近除夕之前,祁地终于传回了消息,袁地因为得到了赵地皇子的协助居然只用了三日便将祁地整个拿下,虽然说祁地是所有诸侯国当中面积最小,人口最少的,可因着祁地地势险要物产丰富还有当地人特有的武器,袁地想要吃掉祁地早就不是秘密可这么多年来都没有特别大的效果,直到这次……宣地朝堂上顿时沸腾起来,虽然宣地离着袁地还远,可宣地旁边同样有个与袁地实力相当且时时刻刻想要吞掉自己的宁地,这谁也说不好宁地会不会效仿此事对宣地用兵。
秦蛟因此突然忙碌了起来。
☆、58|4.6|发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潘传宗在小院里来回走动,心烦气躁。
身后回廊上走来一女子,貌美声甜还是水蛇腰,一见便不是什么良家子。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潘传宗回身一看是她,怒气稍散道:你怎么出来了,这天儿那么冷,你若是病了可怎么好?那女子妖娆的笑着,走过去依偎在潘传宗的怀里道:老是闷在屋里,也累的慌,到不如出来透透气。
潘传宗搂着她,满眼宠溺道:莫要任性,只出来一会儿就要回去了啊,今儿安胎药吃了么?那女子一脸娇羞,摸着自己的小腹道:一早她们就盯着妾身用了,老爷不用担心,前儿个大夫来瞧过,说好着呐!潘传宗一脸期待的摸着女子的小腹道:娇娘,我老潘家的香火可就指望你了。
娇娘抿嘴一笑,小声道: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大夫不是说肯定是男孩儿么?你放心好了,等你生了儿子,我就休了那谷氏娶你为妻!潘传宗画了大饼给娇娘道。
娇娘眼里透露出一丝欣喜,可嘴里却道:娇娘是个苦命人,能得老爷爱宠已经是福气,谷姐姐陪伴老爷多年又有了大姐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什么劳也抵不上她生不出儿子的罪过!我老潘家绝不能因为她断了根。
潘传宗说到最后脸部已是有些狰狞。
娇娘拍着潘传宗的背,也不再多说反问道:刚瞧着老爷神色慌张,可是遇上什么解不开的事儿了?潘传宗表情一凝,流露出几分不自然,他咳嗽一声掩饰道:还不是将军府里那些破事儿,你个女人家的也不懂,好好安胎!娇娘摸着肚子乖巧的点点头,两人赏了会儿院子里的花便顺着回廊往回走。
老爷,外头有人找。
院子里的管事跑来说道。
潘传宗不耐烦的说道:谁啊,怎么跑到这里来找我。
管事忙拿了帖子上来递给潘传宗,潘传宗一看脸色就变得发白,他神色略带慌张的放开娇娘,随意嘱咐了几声便迈步往院门去了。
娇娘一直站在回廊上看着潘传宗消失。
告诉主子,事儿怕是要成了。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低着头又悄无声息的走开了。
十娘嫁出去没多久,就要过年了,真随着那句话:讨个媳妇好过年。
这同样也是明月香第一次在将军府过年,这段时间她将将军府大量不用的院落锁死,重新分配府中的下人,让原本抱团的分散,让原先有能力却被压制住的没有根基的奴仆上位,让那些倚老卖老却只知道搜刮的管事回家养老,提拔一批年轻的奴仆重新上位。
秦蛟与玉柱商量之后,决定从军营调来一些退伍的或是伤残的老兵,重新组织承担起将军府的护院,至于那些油奸耍滑的还有想着趁着机会捞什么好处的,秦蛟雷厉风行直接就将人交给了少府,少府的管事敢怒不敢言,只是在背后与宫里的公公们抱怨将军府太难伺候。
一开始按兵不动,可只要一动便死死咬住对方的喉咙,秦蛟如同野狼一般的凶狠让将军府里的大小奴才瑟瑟发抖,也同样让那些心中有鬼却依旧没被处理的奴才时时刻刻都有大祸临头之感。
回来了?齐氏看着林掌柜走进来,连忙迎了上去。
林掌柜累的满头汗,一坐下来就灌了半盏茶水,吐了一口茶叶沫,他挥手让家里的小丫头下去,直接就问道:今儿夫人可有说什么?没呢,咱们这些人夫人都让去正院。
齐氏脸色不好的凑过去说道:你说夫人是个什么意思?前儿个咱们对门那个……管的是府里厨房的瓷器,你说这厨房哪次不贪墨几个碗筷的,就是别的府上这都是正常,偏偏夫人要较这个真,啧啧,四十多岁的人了被夫人派的十岁出头的小丫头堵在门口将她贪墨的东西一件件的念,这人都要在里头上吊了。
现在人呢?林掌柜听得头皮阵阵发麻,生怕明儿个被堵在家里的就是他们了。
齐氏叹了口气道:今儿一早她和那几家全被捆了送回少府了。
这都第几批了?林掌柜着急上火的牙都肿了。
加上四天前的,一共三批人了,府里的人是越来越少。
第一批夫人只是将护院全都送走了,那会子齐氏还暗笑她小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谁知道这头护院一走,那边一群满身煞气的老兵就住了进来,别看有些人断胳膊断腿,人家只要一根手指就能按死他们。
再想起自己之前为了和护院管事交好送出去的银两,齐氏心肝都疼了。
不行,咱们不能等了,魏家来人又问了西园的事儿。
林掌柜觉着这事儿夜长梦多,尤其是将军和夫人的态度太过诡异,明明曾经在他们下头暗地里听他们摆布的人都被送回了少府,可他们这样的大头却连问都没问,连职务也都领着。
他也明白最是这样就要越稳得住,可是这整日惶恐的日子过下去,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齐氏不敢怠慢,小声道:我最近给妝彤送去不少东西,她说都送给魏姑娘了。
也不知道魏家那药怎么样,这万一怀不上……林掌柜眉头皱得死紧。
呸呸,少说那不吉利的。
齐氏拍了他一下心慌道:你说那天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妝彤说好去撞破的,怎么去了之后人就已经回了西园呢?我在外头等的心焦,可你说不让我进去参合我就没敢去。
这事儿确实怪,妝管事怎么说?那日林掌柜为了避嫌直接去铺子里了,等他回来事情居然已经尘埃落地。
乔氏摇摇头叹道:她那天前院的小厮拦着,死活不让她进,明明之前她还将人送进书房的。
你说……这事儿夫人会不会已经知道了?林掌柜全身发冷的说道。
乔氏慌乱的抓住丈夫的手道:不……不能吧,夫人为什么这么做?那日将军还去了书房啊?那天你瞧见将军去了书房?林掌柜抬头道。
我在家……我……乔氏木楞的坐在椅子上喃喃道:还有人瞧见玉大人……你都看见了?林掌柜站了起来,双腿微微发抖。
没……乔氏瘫在椅子上站不起来了。
妝管事看见了?林掌柜的又问道。
乔氏眼泪都要下来了,她捉住林掌柜的手带着哭音道:总不能是夫人设得套吧,那……那天的男人是谁啊?别慌,咱们都别慌。
林掌柜的握住妻子的手,咬咬牙道: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再说咱们后头也不是没人,魏家老爷可给咱们撑腰呢!那,那你说咋办?乔氏擦擦眼全心信赖道。
林管事压低声音在乔氏耳边说了几句,然后补充道:你和咱们的人说好了,这次若是我们到了大霉他们也别想好,至于魏姑娘,若是她真的有孕,将军不认也得认!旁晚,暖语进来在明月香耳边说了些什么。
动了?动的好,不动咱们怎么知道哪些好的哪些是奸的?明月香擦了擦嘴将剩下的果子赏了下人,这样的冷冬能吃上水果到也是秦蛟的本事。
秦蛟见下人都出去了,很自然的就将妻子圈在怀里。
怕是要让你受委屈了。
明月香伸手拍了拍自己脸颊旁的秦蛟。
秦蛟却道:这是好事。
明月香一乐,确实,那一日什么将军要去书房了,什么玉大人要来访了,都是明月香让人宣传的,尤其秦蛟配合的往前院去,即便人没到消息就已经传到了书房。
妝彤第一次带着魏依贞进去门房也是得了明月香的指示让她们通过了,可妝彤再进第二次却被拦住,就是不能让这丑事在将军府里爆出来,他们自己之后怎么善后那是他们自己的手段,可若是带绿帽子的事情在这种时候报出来,那么以如今将军府里的情况,恐怕第二天一早满国都的人都会知道了。
明月香就是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才会有魏依贞被神不知鬼不觉送回西园的事情。
至于潘传宗为什么要偷偷去书房,那就是要牵扯另外一宗隐情了,毕竟武将的书房里极有可能会藏有一些比较重要的书信或是舆图,哪怕将军并不经常出现在书房,可正院如今有了夫人,将军若是待客也只有来前院的书房。
只可惜,书房里的东西他没拿到,书房里的美人他却给睡了,尤其这位还是魏家的姑娘,也难怪他现在吃不好睡不好。
他今天去见孔家管事。
秦蛟将手慢慢探入明月香衣襟里,咬着她耳朵道。
明月香只觉着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瘫软在秦蛟的怀中加重了呼吸。
你猜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秦蛟一把将明月香抱起放在榻上,然后亲手拆掉明月香头上的发钗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明月香勾着他的脖子笑道:最近你到学了不少。
秦蛟笑容还是有些僵硬,不过他很快便让明月香没时间想别的了。
暖语与袖双站在门口听着里头的动静相视苦笑,今儿个怕是晚膳又要迟了。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悠悠飘下一片片白雪,很快便将院子里裹得严严实实。
魏依贞靠在窗边往外瞧,手却放在小腹上轻轻的抚摸着,前几天她本应该如约而至的葵水并没有来,她的葵水一向准时,如此看来,她怕是……姑娘,你怎么又坐到那儿去了,别再冻坏了自己。
身边的大丫头进来说道。
魏依贞笑着转过头道:窗户都关着呢,并没什么冷风进来,只是听着寒风吹过的声音,到真是深冬了。
可不么,天可是越发冷了。
大丫头说着低头撩着火盆,也亏得妝管事照应否则自家院子里肯定没有现在舒坦。
此时就听得外头有小丫头喊着妝管事,大丫头立刻到门口给妝彤将帘子打起来。
魏依贞忙站了起来。
妝彤几步上前将她扶在桌旁坐下,关心道:最近可好?魏依贞哪里听不出妝彤的暗示,便也小声道:我葵水往日极准,只是这一次……到是迟迟不见来。
这是好事。
妝彤长长舒了口气,眼里的焦急也少了几分,她拉着魏依贞的手道:这样,你这几天就说不舒坦,我找个大夫给你瞧瞧。
可这日子尚浅……魏依贞脸颊发热道。
国都有位女大夫,摸脉极准,到时候找她瞧瞧,据说只要日子有十日以上她就摸的出来。
妝彤死死盯着魏依贞道。
魏依贞只觉着这位女大夫神乎其神,可她再看妝彤那势在必得的眼神就明白,哪怕这位摸不出来,魏家也有办法让她摸的出来。
姑娘,这事儿可没多少时间了,那日事情没闹破,若是再拖怕是有异,再过几日就要宫宴了。
只要这事情闹出来了,姑娘娘家就有机会找王上做主。
妝彤坐在魏依贞身边蛊惑道,她这几日怎么想都觉着事情不太对劲,再加上齐氏那边又穿了魏家的话,看来魏家也是坐不住了,定是要让魏姑娘夺下将军府姨娘的位置。
魏依贞其实还是想等真正确诊了再找将军说,可她又想起那日两人在书房缠绵,她不禁口干舌燥,若是之前只是为了生存那么现在她怀了将军的孩子,就更希望能与将军朝夕相处,起码能为她腹中的孩子多挣一份体面。
既然是我娘家的意思,那……就拜托妝姐姐了。
魏依贞低着头说道。
还有三日就是入宫的日子,明月香从来没入过宫,不过光听秦蛟描述到也不觉的太紧张,她让陪嫁铺子里的掌柜的将最时兴的头面拿来几套陪着衣服准备着,蔡嬷嬷就在旁边瞧着,给她提了不少的意见,然后趁着时间还早又练了一遍宫里的礼仪。
就在明月香与蔡嬷嬷商量着入宫之后与哪些人可以相交时,外头袖双进来道:西园想请大夫。
明月香摸着衣料的手一顿,站起身来道:让她们叫。
夫人,这可是冒险的事儿。
蔡嬷嬷将衣服收拾好,站在她身侧说道。
想要将府里的这些人全部弄走,还能摆魏家一道,就只有这个法子,谁让他们出的主意太恶心了?明月香最讨厌别人窥视她的东西,尤其是男人,秦蛟对她情深意浓,若是当初她没有察觉被魏依贞讨了便宜,那她下辈子还过不过了!不过夫人到是长进了。
蔡嬷嬷颇有些欣慰的说道,否则按照明月香的性子,恐怕会带一大帮子人去看魏家姑娘与潘传宗的好事,到时候指不定还会羞辱几句,绝不会就这么强忍下来到今天才发。
我总要为夫君着想。
要是府里如同铁桶一般也就算了,可偏偏不是,她舍不得秦蛟出门被人指点,更不想让朝堂上那些人嘲笑秦蛟,所以这事儿哪怕再恶心她也要忍住一时,只要过了那一日,哪怕就是弄死这些女人,她们也会咬死口说是秦蛟的孩子,虽然这样一时会称了魏家的心,可宫宴之后,也就由不得他们了。
出了这事儿,明月香也没心思折腾了,她派人去玉家将秦蛟请回来,一会儿这戏还得唱下去。
果然,就在秦蛟入府的时候,妝彤带着那个大夫直奔正院,恰恰好将秦蛟堵在了门口。
秦蛟见着这两个女人,微微皱眉走了进去。
将军请留步!妝彤跟着走进去喊道。
秦蛟转过头,只用眼睛看着她们并不言语。
妝彤被他的眼神逼得只能低下头道:奴婢有事儿要禀报。
秦蛟一脸的坦然,他道:找夫人报。
妝彤见秦蛟又要走,忙急迫道:此事还需要将军在场。
秦蛟挑眉。
妝彤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这位是国都有名的女医,她刚刚去了西园给魏家姑娘摸脉,魏家姑娘她……找夫人说。
将军!与夫人说就……妝彤不禁声音放大道。
与我说怎么了?台阶之上明月香带着丫头婆子呼啦啦一群人走了过来,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妝彤,她一身华衣画着精致的妆容,原本就美艳的容貌硬是压得妝彤抬不起头来。
妝彤只能上前给明月香行了一礼道:回将军,夫人,西园魏姑娘怀孕了。
一派胡言!明月香一抻广袖勃然大怒道:妝管事也是从宫里出来的,有些话能说有些话说前可要动动脑子。
妝彤被斥的心火直冒,不过是个商家女到在她跟前摆起了威风,等着魏姑娘做了姨娘还生了下庶长子,她到要看看这个女人到时候又是什么嘴脸。
夫人,我身旁这位是苏大夫,兴许夫人不晓得这位的名号,只是这国都的世家可都请这位苏大夫瞧女子的身子,这位苏大夫瞧过的人论地位论家世背景,可都不低……妝彤故意高声说道。
明月香似乎被气得脸红,她斥责道:那又如何,如此我倒要问问妝管事,这西园是你管的地界,为什么一个姑娘会平白怀了孕?妝彤一下语塞,西园的姑娘是不允许离开西园的,若是没有她带着魏依贞也绝没有机会装扮成丫头前往书房,所以说无论今天魏姑娘是个什么结果,她都讨不到好处。
可是那又如何,只要让她看见明月香狼狈心痛的模样,她心里这口气就能吐出去了。
这确实是奴婢失职,不过那日魏姑娘偷偷溜了出去,奴婢想要追却见她入了将军的书房。
妝彤说着瞥了秦蛟一眼,然而让她失望了,因为秦蛟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的意思是说,魏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是将军的?明月香的声音有些尖锐。
妝彤只觉着明月香愚蠢,她行了一礼淡淡道:奴婢并没有这么说,只是当日奴婢确实见着将军去了书房,然后好一会儿才出去,魏姑娘却被送回西园了。
这事儿就凭你空口白牙随便说的么?明月香显然有些失去理智,几步走到秦蛟身边抱住了他的胳膊,秦蛟很自然的拉住了明月香手。
妝彤眼神一暗道:那就请夫人让魏姑娘过来亲自解释。
明月香点点头道:如此也好,让人将魏姑娘带过来!门外实在太冷,明月香吹了一会儿风,秦蛟就舍不得了,他带着明月香去了花厅,叫让将火烧得旺旺的,他则坐到一旁给明月香暖手。
魏姑娘走进来的时候就见着这样的场景,而她们家的主母却用手拧着将军的耳朵,不知道说着什么表情却很凶狠,一时间魏姑娘居然对将军产生了同情。
我听妝管事说了,说你怀孕了,可有此事?明月香等魏依贞刚行完礼,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魏依贞脸上发烫,毕竟这事儿她确实做的不光彩,可她看着老老实实被明月香欺负的秦蛟时,心里也就不挣扎了,毕竟事已至此秦蛟又是她孩子的父亲,她若不争就当真在将军府没有立足之地了。
确有此事。
说吧,孩子的父亲是谁?你若是老实说话,我说不定会网开一面让你与孩子的父亲离开将军府。
明月香似乎颇为大度的说道。
魏依贞却慌了神,虽然她之前做过准备可当主母真的不承认的时候,她只觉着整个人都被羞辱了,她也是好人家的女儿甚至出身比主母还要好,凭什么这个女人要怀疑她的家教,于是她抬起头直视明月香道:孩子的父亲就是将军,是那日我与将军在书房……还请夫人看在将军的骨肉以及魏家的份上,放小女子一条生路吧。
明月香咬着唇站起来就想给魏依贞一巴掌,谁知道却被秦蛟拦住。
魏依贞慌忙后退,见秦蛟这般,心头一热,心底越发坚定。
岂料,秦蛟却道:我那日并没有去书房。
☆、59|4.6|发人总是如此,原本只是想要能够活下去,可是一旦觉着能够活下去了便又想活得好。
这本来没有错,但若是这个活得更好是在妨碍了别人生活的基础上,那可就不怎么美妙了。
明月香自以为自己不是个宽大的人,更不愿意别人来分享自己的丈夫,所以自然不会同情面前这个面露菜色的女人。
魏依贞觉着自己的耳朵好似出现了问题,那日她明明在半梦半醒间看着将军走进来,然后与她一同沉沦在催情香的烟雾里,怎么这会子将军不承认了呢?这……这怎么好?她的清白,她的孩子……将军!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秦蛟一脸坦然道:我与你并未见过。
秦蛟这话到是不假,府里的这些女人被送来,往往都是齐氏或是谷氏接待他要么就不在府上,要么就让人退回去,退不回去的也只等让人安置在西园,到是魏依贞在出嫁之前躲在魏府前院的屏风后见过秦蛟几次。
魏依贞一下便对秦蛟的憧憬散的一干二净,她只觉此人冷血心狠且没有担当,明明是一国将军居然连睡个女人都不敢承认。
那日明明是将军见我在书房,便对我……将军居然会说从未见过我?将军堂堂男子汉竟然连个小女子都要欺骗么?魏依贞又是委屈又是气恼,她双眼微红,后退了几步。
我没骗你。
秦蛟说完这句话便转过头去不再言语,因他觉得与此人说话毫无意义。
夫人,请夫人明察。
魏依贞见秦蛟不再理会她,心酸害怕,直接上前一步跪了下来,掩面而泣道。
明月香只是看着她,眼低似乎还有愤怒,不过忍了又忍,还是道:你有何证据?魏依贞咬了咬唇,想了想才手抖抖得从怀里掏出一个坠子,坠子上吊着一枚玉佩,玉佩上雕刻着一只兽中之王,那老虎雕刻精致,虎身矫健脚掌肥厚,站与一悬崖峭壁之上,张开虎口仿佛是在崖边虎啸一般,这玉佩一瞧就知道价值不菲。
只可惜,秦蛟武将出身,儿时贫寒,对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不感兴趣,尤其是他平日多穿短打,别说玉佩就是扳指都没一个,这个虎啸的玉佩很显然不是秦蛟的。
明月香似乎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些许笑模样道:我就说嘛,我家将军怎么可能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这玉佩不是我家将军的。
魏依贞只当他们推脱,也难怪她会如此想,因着这玉佩玉质不错上头又刻着如此凶猛的老虎,怎么看都像是个武将会喜欢佩戴的饰品。
夫人,这玉佩确实是从将军身上取下的。
魏依贞以头触地,哽咽的说道。
说起来当日也是魏传宗太不小心,也有可能是事后太过慌张,否则也不会将自己随身携带的玉佩遗失,让魏依贞当做定情信物留了下来,甚至连妝彤那里都没显露。
其实若是她当初拿出这块玉佩,她到也不敢傻乎乎的送上门来了,因为魏传宗的这块玉佩并不是没有人见过,相反,可以说府里是有不少人瞧过还摸过的,这块玉佩正是他宫中的干爹找人带给他的,他平日没少拿出来显摆。
你确定,当真是从将军身上所得?明月香笑容变冷,看着魏依贞的目光也慢慢锐利起来。
魏依贞只觉着头顶被明月香盯着发麻,全身冷得直打哆嗦,可她心底里那股子不服气还有被人诬陷的愤怒与悲痛一直顶着她,她小心的摸着小腹,她必须要让将军将这个孩子认下,哪怕不折手段。
小女子确定。
明月香冷笑一声。
魏依贞十指握得紧紧,对原本从未有过交集的夫人产生了一丝恨意。
这个世界上哪个男子不纳妾,哪个男子不偷香?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刁蛮跋扈,就逼得将军做了不敢认,逼得她在此卑微的恨不得落进泥里,甚至还有可能逼得她腹中的孩子成为野种!夫人!魏姑娘身怀有孕还是到里头说话吧?妝彤件事情有些不妙,暗恼魏依贞是个没用的,只能自己上前道。
我让你说话了么?明月香轻飘飘的说道。
妝彤一口气堵在喉咙眼差点没破口大骂,可她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只好忍着道:奴婢不敢,只是还请夫人看在将军子嗣的份上……是你说的将军子嗣?是你瞧见了,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明月香毫不留情面的说道。
妝彤脸色被憋得通红,心底又有被说中的心虚,整个人捏着帕子微微颤了颤。
你不说话,就以为我想不到你了?说吧,好好关在西园的人为什么会怀孕,别和我说是将军的事儿,这分明是你们在私下里搞鬼!明月香这会子到是真生气了,魏依贞可以说是被家族利用,那你妝彤是个什么玩意儿到在将军府做出这种龌龊事儿,若是长此以往今儿个出来弄个香,明儿个是不是就要把人绑到床上去了?夫人明鉴。
妝彤不得不躬下身子,心里却在诅咒秦蛟多纳几个姨娘,然后让夫人一辈子生活在痛苦之中,甚至于要是让这个夫人早死就好了。
我知道你想什么?明月香走到她身侧小声道:可是有些事儿你想都别想,我就算出身再不好,我也已经是夫人了,而你……一辈子就是个宫女命,真没想到王后调理出来的居然这等货色,也难怪我家将军看不上眼。
你!没成为将军的第一个女人是妝彤隐藏在心里,恐怕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阴影,否则她也不会因此存着报复的心思帮助魏家。
然而,这样的心思居然被明月香如此直接的说了出来,这就好似心口上原本就有伤便接着被人在原处狠狠捅了一刀。
没趣!明月香挑挑眉,不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优雅的走到秦蛟身边,让他牵着自己的手往屋里去,你们将魏姑娘送到齐嬷嬷那里,齐嬷嬷应该会告诉她那枚玉佩真正的主人是谁。
进了屋,秦蛟亲手给明月香解开披风,又给她倒了热水,还坐在她身边给她捂手,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可那一脸的担忧任谁都瞧得出来。
你别这样,不过动动嘴皮子,其余的事儿都是下人做的。
明月香摸着秦蛟的脸亲了一口哄道。
这些人轰出去就是了。
秦蛟不喜欢有任何人将明月香的注意力吸引走,他更喜欢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与她窝在屋里,而不是看着那些心怀叵测的女人。
真不知道这些年来你是怎么当官的。
明月香翘着小指点了点秦蛟的额头,笑道:这后宅的事儿关乎于朝堂,一个不慎就能给别人攻歼你的机会,我不喜欢也不愿意外头人拿你当话作料,更不喜欢让人家指着你的鼻子说你的帽子绿油油。
是我太蠢,你别生气,我只想你开开心心的……秦蛟忍不住抱住明月香,感受着她的温度,这让他想起小时候村头猎户的妻子,那猎户是村里有名的好手,每日都要上山,他的妻子就每日站在门口等着她夫君下山,有次猎户去了街市,明明没有危险可他的妻子还是站在门口直到他回来。
我没什么不开心的,到是他们很快就要不开心了……明月香软着身子靠在丈夫怀里掐着他的脸颊道:他们可真舍得,就怕你不上钩,那香居然有致人幻觉的作用,看来那魏姑娘心里还是有你的,不然怎么一口咬定潘传宗就是你?秦蛟脸被掐的变形也不恼,只是专注的看着明月香,直将人看的不好意思了,才凑到她耳边道:就算有那香,我也只找你。
明月香笑着捶了他一拳。
魏依贞窝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明明已经盖了三床被子她还是冷得厉害,她知道她不是身体冷而是心口破了个大洞,那寒风直往洞里钻。
可笑她之前还理直气壮的在夫人面前一口咬定孩子就是秦蛟的,却不知道是那催情香让她产生了幻觉,以为对方就是将军,可实际上那玉佩居然是个府里管事的!一种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忙掀开被子趴在床边大口大口的呕吐,只觉着全身哪哪儿都脏,脏得恨不得拔下一层皮!那管事是什么人不过是个阉狗的干儿子,是个奴才!她堂堂一魏家姑娘怎么能将清白给了那样的人,这让她杀了那人的心都有了。
她完全忘记了潘传宗其实也是受害人,若不是她想要算计秦蛟,也不会有此时这般困境。
不行,不能让魏家的人知道我肚子里不是将军的孩子,不然我会死的,一定会死的!魏依贞神经质的捂着肚子缩回到被子里去,不能就这么等死,要活着,一定不能就这么算了!魏依贞就这么干坐了半宿,她知道哪怕夫人已经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秦蛟的,夫人也不敢到处张扬,否则她早被赶出去了,所以她要做的,就是要让将军捏着鼻子将此事认下来,更何况光凭着一块玉佩又能说明什么?只要能顺利活下来,日后她还有翻身的一日。
不久,魏家就收到了魏依贞一封伤心欲绝的书信,大意就是将军与她有了肌肤之亲,甚至连孩子都有了却不想认账。
魏家哪里会去管这孩子到底是不是秦蛟的,他们只关心有没有机会拉拢秦蛟,若是秦蛟不识时务他们可以借助这个机会好好修理一番秦蛟。
于是,秦蛟开始繁忙起来,魏家三天两头找他喝茶,只可惜秦蛟脾气硬的很,没做就是没做,甚至与在魏家家主面前他也毫无掩饰的怀疑魏家的家教以及魏家姑娘们的贞洁。
如此一来,便彻底将魏家得罪了,魏老爷子一怒之下就跑到宣王跟前狠狠告了秦蛟一状,大意就是秦蛟睡了魏家的姑娘不负责!还请王上下旨抬了魏家的姑娘做姨娘。
宣王整日在皇宫里待着,哪里遇到过这样好玩儿的事情,尤其是秦蛟这个一直不为女色所动的木头疙瘩,当然,有何公公在王上也不会脑残的立刻下旨,所以特意宣了秦蛟入宫解释此事。
记得,入宫之后别在王上跟前和魏老爷子争吵,更别硬邦邦的看起来和没事儿人一样。
明月香亲手给秦蛟换了新衣,嘱咐道:如果你不知道要有什么表情,就干脆低下头,不要说话,总要让王上同情你才好。
秦蛟点点头,妻子的话他全记在心里。
老王叔你可相约好了?明月香又问道。
所谓老王叔是宣王的叔叔,虽然是堂叔但他年纪大了宣王也乐得供养他,平日里也常去宫里走动,之所以要请这位入宫,那是因为出事的前后连续几天白日里,其实秦蛟都在这位老王叔家里与几位公子还有卫将军的孙子一同说起这次袁地突然攻占祁地的事情,并不在府上。
至于晚上,那魏姑娘晚上可有好些人看见她在西园,这可做不得假。
事情远比明月香想的简单的多,毕竟魏家不过是个旁支的姑娘,而秦蛟却是如今宣王的心头好。
再加上在这个三妻四妾为常态的世界里,宣王绝对不会相信秦蛟会为了不纳魏家丫头而甘愿带绿帽子的。
魏家家主显然也没想到秦蛟居然有备而来还找了那么多证据证明,魏依贞肚子里的压根就不是秦蛟的孩子,而是秦家一个管事孩子。
这事儿可就闹大了,但是魏家也不敢胡乱说出去,毕竟魏依贞再怎么说也是魏家的姑娘,如果这事儿传出去魏家的姑娘还怎么出嫁?关乎脸面,魏家与宣王居然高度的一致,暗地里便将潘传宗弄了去,又把魏姑娘接走,还带走了妝彤、齐氏一家以及府中拉拉杂杂一帮子老仆。
结果当然很明确,潘传宗再怎么狡猾也怕死,根本还没怎么审讯事情就招了,跟着魏姑娘为了小命又把魏家咬了出来,弄来弄去,魏家不但没泼成脏水还弄得自己一身骚,就连宣王都对魏家很不满意,你要结姻亲可以商议,何苦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这下可好,亲家不成成冤家了。
一场原本可能弄的国都满城风云的危机就这么在宣王的示意下悄悄的度过了,秦蛟虽然在宣王跟前有了瑕疵,可在外头的名声却保住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宣地的除夕,以及王宫里的除夕宴。
咱们和魏家就这么闹翻了,你往后魏家不会为难你吧?明月香躺在床上抱着秦蛟说道。
秦蛟无所谓道:这样很好,王上满意。
可不是么?魏孔两家家大业大,就连宣王都要给几分面子,秦蛟又手握兵权,若是让秦蛟和魏孔两家亲密了,宣王就算再糊涂也会不满,如今秦蛟和魏家撕破脸,宣王心里也应该踏实的多。
西园的那些女人,年后你真的送走?明月香戏谑的用手指戳着秦蛟的胸膛道。
秦蛟翻身压在明月香伸手,熟练的剥开她的亵衣道:都是闲人,何苦养着。
明月香听得心花怒放,西园本来就不应该存在,她原本就想借着这事儿弄走府里那些少府来的祖宗还有西园那些娇滴滴的女人,就连理由都很容易找,没看魏家都把女儿带回家了么?将军不想要就是不想要,给你们养了那么久,已经便宜你们了。
我听说妝彤回到王后身边了?明月香不爽的说道,原以为这个女人会受到惩罚,没想到王后居然保下了她。
入宫多小心。
秦蛟摸着身下的柔软,不放心道,他甚至在想要不要给妻子报个病假。
没事,你放心好了。
明月香嘤咛一声,娇柔的缠上了秦蛟。
她和妝彤走着瞧!秦蛟用唇堵住她的嘴巴,双手温柔的抚摸着她每一寸肌肤,不一会儿明月香就软成一滩泉水,任由秦蛟为所欲为起来。
点亮灯,娇娘坐在座位上阴沉着脸。
此时有人推门而入,给她行了一礼道:姑娘,事情失败了,潘传宗下狱了。
该死的没用的东西!娇娘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道:主子可有说什么?让姑娘尽快回去,主子还有新的任务交给姑娘。
那人接着道。
娇娘憋着气,她花了那么长时间就是为了逼得潘传宗去找秦蛟的把柄,原本就差临门一脚,让他被逼得没法的时候伪造密信嫁祸秦蛟,却没想到居然给魏家人搅合了!派人将消息传给宫里的潘公公,告诉他他干儿子是秦蛟拖出来顶罪的。
既然她没成功,秦蛟也别想全身而退!等着潘传宗身边的阿肆偷偷摸摸想来找娇娘的时候,却发现这座宅子竟然已经早就易主了。
一大早,明月香还在睡梦中,蔡嬷嬷就在门口将两人叫了起来,今儿虽然是晚宴,可是白天就要入宫参见各宫的贵人们以及与一同前来拜见的夫人太太们聊聊天套套交情。
明月香困得要命,脾气也有些不好,不过她仍旧忍住脾气推开凑过来要亲她的秦蛟,老老实实起身洗漱,然后换上新年的新衣头面。
待到她全部打理完毕之后,一位虽然年轻却依旧贵气逼人的美貌贵妇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秦蛟就更捧场的一直盯着明月香猛看,心里是一阵阵的后悔,他就应该那日与王上说不让妻子入宫参宴的,如此美好的妻子给那些女人瞧瞧到也忍了,要是给那些太监看了去,他恨不得要宰人!夫人今儿进宫一定要忍住气,西园的那些女人要被送走,还有魏家的事儿……那些夫人太太肯定不会罢休的。
蔡嬷嬷在旁边嘱咐道。
明月香略带一些紧张却并不害怕,无论有没有魏依贞的事情,她都会被那些贵妇人们看不起,这源自于她的家世,更何况她将来还要一个人霸住秦蛟不放,府里是绝对不会有小妾还有通房出现,所以那些妇人也是迟早会在她面前啰啰嗦嗦的。
放心吧,今儿个就麻烦嬷嬷了。
明月香拉着蔡嬷嬷的手说道。
蔡嬷嬷笑得连皱眉都起来了,她原本就应该陪着田家的姑娘入宫,可惜那位短命如今她也有了扬眉吐气的日子,那些田家旁支的嬷嬷恐怕现在还窝在县里等着赏钱呢!夫妻俩等到了时辰,两人坐上马车直奔王宫,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依偎在一起,时不时温暖的相视一笑,情意流转在眼眸之中。
等到门口,两人之间的甜蜜也都没有散去,直到下了马车两人还面对面双手相牵,依依不舍。
阿蛟你可真是的,也不怕人笑话!玉柱从马车上下来,伸手牵着自己的媳妇苗氏。
后头陆续也跟着来了不少马车还有人愿意顶着寒风骑着马的。
你们也不用参加宫宴来此作甚啊?玉柱瞧着翻身下马一身雪片的邵时与江河,奇怪道。
邵时偷偷看了眼秦蛟,淡淡道:原想着找江河喝一杯,他非要过来的。
我什么时候非要过来啦,我……江河还没说完,身后又有马车过来。
几人回首望去,卫老将军亲自骑着马,后头还跟着卫家的女眷以及卫家的长孙卫鹏程。
众人连忙走过去向卫老将军行了一礼,此时卫家老夫人还有几位太太从马车里走出来,又带出几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家。
见状,男人们自然不好多聊,明月香也被苗氏拖着跟着卫家老夫人进了宫门。
明月香回头一望,秦蛟果然也在看她,甚至还用口型说会在门口等她,心中顿时一股子甜腻。
毕竟是新婚,瞧瞧这黏糊劲儿。
卫家老夫人拉着明月香的手笑道,苗氏也跟着在旁边打趣。
只是明月香注意到,其余几位太太,除了卫鹏程的母亲大太太外,其余几位太太看自己的目光都太和善,还有那几位姑娘家甚至露出好奇的神色,就好像她多么与众不同似的。
☆、60|4.6|发宣地的王宫自然比不过赵地的皇宫,不过对于明月香这样没有入过宫的女子还是很好奇的,宫内多是单层的建筑,每座建筑群面积都很大,不过看起来并没有明月香想象的那么奢华,甚至到了后宫明月香还看到了几座朴素的如同民宅般的偏殿。
当年啊,咱们宣地的王上刚被赵地封为宣王的时候,宣地格外贫苦,祖宣王甚至拿不出钱财来建造宫殿,于是就建了这么几座看起来好似民宅的府邸,直到后来宣地慢慢通过走商农业致富起来,宣王的宫殿才渐渐扩大,变成如今这番景象。
然而后来的宣王为了纪念祖辈并没有拆除原来的建筑,一直就留到了现在,你看到的那些偏殿,有些是用来平日祭祀的,有些呢,是用来藏书的。
卫老夫人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见明月香眼睛发亮,便说与她听。
明月香这才明白宣地如今的地位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不过关于宣地因何强盛,明月香也有了一点点的了解,也难怪宣地受赵地影响重农轻商,却并不限制商家的子孙进学举荐。
由着后宫的宫女将几人领去正殿,明月香一直与卫老太太聊着关于王宫还有一些宣地有趣的典故,偶尔也说说别人家的趣事,甚至连秦蛟第一次去卫家的事情也多说了几句。
那个时候啊,瞧着这么不白净的一个小毛孩子,又不爱说话,问了十句能回你两句都算不错了。
卫老夫人故意很嫌弃的说道:当时我还埋怨我们家老头子,怎么将这么个孩子领到家里来了,更恼他还让这么小的孩子上战场。
可我们家老头子偏偏觉着他是什么战场上的奇才,啧啧,当时我可没看出来!那会子,咱们家老夫人可天天念叨老爷子,就生怕将秦蛟扔到战场上就给狼叼了去了。
大太太田氏在一旁笑着道,她与明月香还算熟识,她在明月香及笄的时候,可是给明月香做过正宾的。
也亏得是老将军赏识,不然指不定真让狼叼去了。
明月香在旁边凑趣道。
几人说说笑笑,进了正殿,这刚一进正殿,不少夫人太太就围了过来,明月香暗暗扫了一眼,宣地虽然对品级并没有特别仔细的划分,可官职到了一定程度,能够穿着有规制的正装且有诰命的女子才能称作夫人,那丈夫在朝中都算是排的上号的人。
而眼下,夫人当中只有她年纪最小,这也难怪,若不是秦蛟有军功王上又赏识,也轮不到他坐大将军,更别说下头还有那么多熬资历的文官。
卫老夫人年纪较大,卫老将军又可以说是宣地武将第一人,所以很快便被人簇拥着走到上手位去了,卫家几位太太姑娘赶紧跟着过去陪着。
明月香也不凑过去,反倒是与苗氏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苗氏并没有诰命原本是来不了的,只是玉柱算是秦蛟身边最得力的偏将,今年将将升了职也算是刚刚过了可以入宫赴宴的标准。
她们两人都是爽利的性子,也都不怎么认识别人,便坐到一边,吃着茶说起平日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秦夫人到是悠闲。
呼啦啦过来一帮子人,明月香压根就不认识,只是带头一位夫人穿着正装年岁大概与卫家大太太差不多,她身后跟着几位太太姑娘还有丫头婆子,好大的气派,不过这些人看她的眼神都不怎么友好。
这位夫人怎么称呼?明月香也不惧她,起身微施一礼,落落大方。
只是那位夫人却皱起了眉头,显然并不满意。
她身后一位太太说道:当真没规矩,难道说到现在都没教养婆子教过?明月香这才明白,她们是嫌弃她没行大礼,就如同苗氏的那种深鞠躬,反而行了平级那样的一般揖礼。
我自认为行礼还算标准,到不似某些人,连行礼都不会。
明月香只瞟了那人一眼,便不屑的回过眼。
你!那位太太脸色通红,只觉着羞臊的恨不得夺门而去,她在府里身份不高也就罢了到没想到入了宫却被个小小商女鄙视了。
不分尊卑,不明礼教!带头的那位夫人一字一顿,面上严肃的说道。
明月香眉一挑,面对面见着那位夫人道:何为尊卑?是夫人觉着地位在我夫君之上,还是觉着我的身份不配?至于礼教,我就更不明白了,与夫人相见,我虽是年纪较轻却与夫人同级,所以我先行行礼,可有错?难道夫人还想让我行大礼不成?你不过一介商女……之前那位太太见夫人出口教训,就如同找到了舌头又叫嚣起来。
出嫁从夫,我可是有诰命在身,到是这位太太见我可行过一个哪怕拜礼?明月香一连串话说下来,不急不喘,且有凭有据,到让侧目的人忍不住重新打量这位出身低微的女子。
苗氏自知自己不识字懂得太少也不敢多言,她来之前也是特意请了教养嬷嬷练了许久,所以心里一直打着鼓,生怕礼数不周,被人找茬。
此时,她见明月香如此不卑不亢心里大拇指早就竖起来了。
那位夫人深深看了眼明月香,眼底里的阴暗冰冷,更似有恨意。
明月香回看着她,嘴角似笑非笑。
过了片刻,那位夫人转过身再不看明月香直接走了,她身后的太太们赶紧跟上,依旧没有给明月香行礼。
苗氏等着人都走远了,赶紧坐下,长长出了口气。
明月香坐在一旁,依旧慢条斯理的品着茶。
九娘!明月香一抬头,就见徐凝眉跑了过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位太太,面容与徐凝眉有五分相似应该就是徐太太了。
你也来啦?明月香欢喜道,因着徐老爷刚入卿事寮,官职并不高,所以她压根没想到徐凝眉能来。
王太后念旧,今年想起来我们家老太太,就让入宫来了,我和我娘算是附带的。
徐凝眉嘻嘻笑着凑到明月香身旁小声道:刚刚那是魏家夫人,你怎么得罪她了?明月香此时才恍然,看来不是对方有毛病挑剔她的家世,而是人家就是准备在今日给她个没脸,以报魏依贞之仇。
没什么,不过是嫌弃我礼数不周。
明月香见着徐太太走了过来,赶紧站了起来,徐太太过来规矩给她行了礼,她也回了半礼。
哪有不周,我瞧着比我好多了。
徐凝眉不解道。
明月香看了眼徐太太,再见徐凝眉,便知道他们家将魏家姑娘退货的事情并没入徐凝眉的耳朵,毕竟徐凝眉只是位云英未嫁的小姑娘,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脏了她的耳朵。
我瞧着估计是瞧不起我的出身。
明月香理解,所以她故意这么说道,反正这也是事实。
这些个世家夫人……徐凝眉刚要说什么,徐太太皱起了眉头,她赶紧闭上了嘴。
徐太太也是有圈子的,所以很快她便被人叫走了,徐凝眉不耐烦应付那些想拿她婚事做话题的太太们,死赖在明月香这里不肯走,徐太太只好瞪了她一眼,被人拽走了。
你就不怕你回去你娘收拾你?明月香吃了块点心,用帕子象征性的沾沾唇道。
徐凝眉见明月香吃了,口中唾液便有些泛滥,只是之前徐太太耳提面命过,她只能遗憾的移开视线道:她才不会呢,她自己都懒得应付这些太太们。
小心又给你娘听见。
明月香忍笑道。
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徐凝眉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只是她平时的交友圈都是齐静萱邵书晴这样的,与那些世家贵女们到没有什么来往,所以她也乐得赖在一旁与明月香说着最近她做的糗事。
到是明月香看见几位熟人,其中就有明青宛所谓的姨母——齐家大太太。
只这位齐太太连看都没看明月香就跟着旁人过去给魏夫人请安了。
这些人才真真不懂礼数。
徐凝眉家教极严,尤其家中老太太当年与王太后还是手帕交,也是世家出来的姑娘,自然就看不上这些女人的惺惺作态。
无妨,我不过初来乍到。
明月香才懒得管这些人行不行礼,只要安安稳稳度过了晚上出得宫去,她就算成了。
不过,人家怎么可能会让她舒坦,她那头将魏姑娘给家人领走了,多少人看到风向就知道西园留不下了,这里头牵扯的小官还好,世家谁不觉着打脸,再加上魏夫人的表态,自然就会有捧臭脚的出来给世家报仇。
哎……你说女人家靠着什么,不就是靠娘家和夫家么?若是出身不好也就罢了,可若是连女子的三从四德都学不好,啧啧,这样的可不就应该休回家去?可不么?女子就该贤惠,夫君纳妾怎么了?何苦占着正妻的位置整日拈酸吃醋,还拦着夫君纳妾,这拦着一时还能拦得了一世?别消磨光了夫妻的情分,日后可有苦头吃呢。
这也是没法子,这小门小户出来的,哪里有什么好家教,更何况是小妇养的,就算入了嫡母的名下也还是那些手段。
所以我就说嘛,娶妻当然要娶咱们世家女,别弄个祸害出来,到时候愁得还是男人。
这些人就离着明月香不远,明月香听得清清楚楚,可人家没有指名道姓她也不能反驳,反倒是这些话惹得不少武官的夫人太太怒目相视,毕竟武官不那么讲究,有好些都是泥腿子出身,家中妻子多是村妇商门,至于纳妾的那番言论,别人到也罢了,可这正殿里还有不少家中规定四十无子不得纳妾的,这可又甩了一小圈子人。
明月香一点火气都没有,就看着这些世家女自己往死里作自己。
她们说的这些话若是放在曹氏身上,明月香绝对不会觉着讽刺,因为她性子就是这么刻板,不过就算是曹氏对妾室也是存着不闻不问的态度,压根不可能做到相处融洽,就更别提这些心高气傲的世家女了,谁家后院不死人呢?像曹氏这样的主母已经算是世上少有的良善人了。
这些太太们自以为在旁边含沙射影,就能气得着她,却不知道对号入座的可不止是她一个人,明月香抬眼看着对面御史的夫人脸色都发青了,那可是国都有名的母老虎,别看御史在朝堂上今儿个参这个,明儿个参那个,可在家那可是连搓板都跪过的男人。
抿了口茶,明月香安抚了一下徐凝眉,这种无差别攻击,看着是骂她,可得罪的绝对不仅仅是她。
兴许是她这种态度,以及那几位太太悔悟过来发现周围的气氛不大好,其中便有位太太找补道:那边儿可是秦夫人?明月香坐着冲着那人点点头,这眼睛得瞎成什么样才刚刚发现已经坐了许久的她?那人心里憋着火,又见不少人在看她,心头又怒又是得意,便问道: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问?明月香露出一抹淡笑,艳光四射,恨不得闪瞎周围一圈人的狗眼:若是觉着不当问,还是不问的好。
那人被狠狠一噎,站起了身道:莫不是秦夫人心虚?秦府这段日子将护卫全部送回少府,到从军营里弄了不少兵士充当护院……秦夫人,这可有此事?徐凝眉适时的在明月香耳边道:这是少府少监家的太太,平日里最沉不住气。
原来是少监家的,也难怪会知道他们家护院换了人,此事可大可小,没看见多少御史家的夫人太太都往这里瞧么?说浅了这是将军府的私事,可说深了指不定会扣下将军府暗养私兵的大帽子。
这位太太到对我将军府格外关注啊?明月香心里有了主意,并不焦急,反倒看了那位太太一眼道:还是说,少府少监对每家家里换个奴才少个护院都要一一核实?少府不但管着王上后妃的衣食住行,甚至还管着宣地铸币、兵器农具乃至交易互市,其中繁杂不可谓不广,就更别说少府还管理着王家培养的世代奴仆,专门给朝廷世家甚至宫里准备的,这好歹少府是在宫外,且不牵扯宫中宦官,否则就连宣王都要担心这少府手会不会伸得太长。
然而,就是如此,也有不少世家还有新贵们对少府不满,毕竟少府送出来的奴仆有些看在世家的面子上会奉上卖身契,有些就跟将军府一样,主家根本控制不了这些奴仆们的生死,还需要少府来决定,这样的奴仆谁敢用?谁用的放心!怎……怎么可能!那位太太没想到明月香居然不与她正面谈论将军府养兵之事,反而反咬她一口。
那就是说少府往军营里伸手了?不然怎么知道我家将军用兵做了护院?明月香根本不给她机会再说话,直接刺道,你说我养私兵,我就说你们少府在军营里有耳目!胡扯!你这是栽赃,混淆视听!那太太也不是蠢的,她是少监的儿媳,她就是得了丈夫的吩咐要在今儿宴会上将将军府养兵的事情爆出来,不然少府怎么私下弹劾秦蛟,以报私仇?可她没想到明月香一个商女居然眼睛那么毒,不但不与她就事论事,反而另辟蹊径,竟然连辩解都懒得辩解了?哎……所有人就见明月香画风一变,只见她扯着帕子擦了擦瞬间湿润的眼眶道:说起来,当兵的有哪个是容易的,征兵入营数十载,还乡物是又人非呐,这些兵士们每每在战场上都冲在最前头,用汗水与鲜血保卫着宣地,他们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马革裹尸死在战场。
咱们如今的好日子哪里来?没瞧着袁地都吞了祁地么?咱们还能高枕无忧不就是靠着他们在外头挣命么?可他们也会伤,也会老,四肢健全的到好,到了年纪可以返乡可以置田,可伤了惨了呢?难道真在军营里待一辈子?咱们家将军说了,要让他们年轻强壮时可以放心保卫国土,到老了伤残了也要老有所依,人心都是肉长的,大家不过相互扶持罢了。
明月香半句没有提及将军府养兵的事情,反而将那些老了伤残了的兵士说的悲壮而凄苦,在场不少武官的家眷,她们是最了解兵将的生活,也更清楚自家男人每日在担心什么,自己在担心什么。
所以不少武官的女眷也都跟着抹起了泪。
就连卫老夫人都开口道:秦将军小小年纪却如此大义,难得难得。
那位太太此时再想说什么,已经是不能够了,她灰溜溜的退到一旁,脸色极为难看。
就是魏家那几位也不敢出头说些什么,武将本来就抱团,若是此时再惹恼了其他人,魏家就得不偿失了。
到是明月香,因为这事儿引得不少武官女眷的注意,年纪长的将她叫了过去,还有不少人来询问家中护院那些伤残老兵的事儿,有些心软的还准备回去问问家里,可不可以招些这样的老兵回去,哪怕是看个库房养养花草也好,总算有个善终。
更何况这些女眷确实对少府的那些护院不太满意,甚至觉着不太安全。
明月香一向嘴甜,很快就将这群夫人太太们哄得眉眼舒展,就连苗氏的直爽也得到了不少人的喜爱,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武官家眷算是接受了明月香的加入,也使得这些平日根本不喜欢耍心眼的女人们越发的亲密。
又聊了一会儿,外头有太监传说是田王后来了。
众人赶紧到门口相迎,只见一中年妇人穿着王后的正装走了进来,她是宣地历史上第一位王后,之前还只称呼王妃,以向赵地表现臣服之心,如同儿子一般。
明月香偷偷看着这位穿着并不奢侈的王后,就觉着她特别适合这座朴实的王宫,有时候一个人并不需要从打扮上彰显自己的地位,因为她的气质与礼仪已经将她高高的与众人分别开来。
想起她从前还想着入宫争宠,明月香只叹自己那时还是幼稚了。
明月香在偷看田王后,田王后也在不经意间扫过明月香,对于这个女人,她是知道的且如今看过又觉着庆幸,若是当初她将此女招之宫中,虽然可以压住乔氏,但同样自己的地位也有可能受到威胁,因为她长得太过美艳了,甚至超过了她那时的想象,也难怪秦蛟不愿纳妾。
此时,她便想到了妝彤,心下不由一叹。
妝彤当初跟在她身边,一直尽心尽力,她也希望妝彤能有个好结果,正好宣王宠信秦蛟,她也乐得将妝彤送给秦蛟教导人事,只可惜秦蛟根本不领情,反倒闹出了后头那么些事儿。
她是过来人,她比妝彤看的明白,如今瞧着是妝彤被秦蛟打了脸不服气,实际上这妮子在不知不觉中怕是已经中了情毒,偏偏她心高气傲还不自知。
也罢,这事儿也就到此为止了。
都平身吧,大家过年可都好啊?田王后亲切的说道。
众人忙道:托王后的福。
本宫也难得见着你们,今儿到可以好好说说话。
田王后拉着在场两位年纪最长的夫人去了上首,众人忙按照座位坐了下来,徐凝眉也被母亲顺势拉走了。
明月香坐在武将女眷的前列,旁边都是刚刚认识的新朋友,好在有了之前那一出,到不显得尴尬了。
阿蛟的媳妇在哪儿呢?田王后与两位老人说完话,便对着下面的人问道。
明月香眨眨眼赶紧起身行礼,这是要给妝彤找场子?谁料,田王后只是道:真是个好模样,我瞧着就喜欢,往后有空可以常来宫里与本宫说话,阿蛟平日里也是如此,你莫拘谨。
本宫啊年纪也大了,就是喜欢漂亮的小媳妇。
众人们又是笑。
明月香趁着接过宫女送来的赏赐看了看田王后,心里松了口气,这是不准备为难她了。
西厨房,一个老太监伸手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塞给正在掌厨的小太监,两人动作极快,几乎一个眨眼,旁人都没有发觉。
☆、61|60 4.6|发别看入宫的时间那么早,可又是聊天又是拜见,还与各宫的夫人贵人们见面,中午就随便坐在正殿里吃了些点心垫垫肚子,这还是不怕流言的明月香,若是其他人就只能空着肚子等到晚上赴宴。
眼瞅着太阳西落,田王后之前已经回了寝宫,正殿里留下的也都是原来那些夫人太太,见着贵人们都不在了,有些气一松便歪在椅子上,只有那些老夫人们还依旧正襟危坐,但是脸上的疲倦却遮都遮不住。
明月香也累的要命,论谁花了一天的时间和人寒暄聊天,又坐着不能乱走也会浑身僵硬恨不得找张床榻躺下不动的。
好歹天黑了。
明月香听着旁边那几位太太低声感叹道,不禁深有同感。
这时候,外头的老太监又跑进来一位,吊着嗓子宣旨,虽然刺得人耳朵疼,可是在座大部分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毕竟只要晚上这场宫宴结束,她们就可以安全出宫,再不用留在宫里受罪了。
众人陆陆续续站起身,按照品级一波波开始往外走,明月香跟着那群武将的女眷又拉着苗氏走在后头,她不想与人挤在一处,更不想与那些文官的家眷走在一处。
没想到这么辛苦。
苗氏站在明月香身边,小声的说道,其实她更想说这还不如乡下种田舒服。
没法子,年年都是如此。
旁边刚刚相熟的一位武将太太说道,武将在朝中地位不高,所以这些太太们大多出身也一般,私下说话也不那么弯弯绕。
苗氏这想说明年不来了,只可惜到底胆怯只能叹了口气与明月香她们一同往大殿去。
到底是过年了,明月香一路上看过去,到处张灯结彩,花园中人来人往或是宫女太监或是官员女眷,虽然不至于大声喧哗可也不似明月香想象的那样安静到几乎令人窒息。
借着灯光,明月香看向祖宣王留下的旧屋,隐约恍惚这条朴素的街道已经从宫里移到了宫外,身边这些家眷与宫女太监们也变成了寻常百姓,有些人匆匆往家赶为了这一年中最重要的团圆日,有些人则是全家一同出游,赶着看街口即将放出绚烂的烟花。
突然,明月香转过头往后望,一种寂寞的滋味涌上心头。
秦夫人,咱们要不要去解个手?旁边不知道谁问道。
明月香回过神,所有的幻觉都恢复到了现实。
摸了摸肚子,果然不能就这么去赴宴。
苗氏显然也憋得受不了了,她拉了拉明月香道:咱们还是先去一趟,也省得待会没机会了。
明月香点头,众人这才结伴找了个宫女前头带路。
一路上都很顺利,直到明月香带着蔡嬷嬷从净房里出来,她发现并没有人在外面等她,甚至连苗氏都不在了。
她微微皱皱眉,回忆了一下来时的路。
秦夫人您怎么还在这儿啊?旁边又带着几个人过来上净房的宫女惊讶的看着她。
明月香见这人就是刚刚送她的宫女,稍稍松了口气道:我一出来她们都走了。
哎呀,刚刚有个小丫头过来说是夫人带着嬷嬷先走了,让她们去大殿寻您呢。
那宫女疑惑的说道。
明月香心一沉,面上却装作无所谓道:那没关系,等会儿寻个宫女带我回去也行。
那宫女看了下四周道:要不,还是奴婢送夫人回去吧。
明月香本想拒绝,可那宫女到是客气又是职责所在,便也只好跟着她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明月香还特意留了心眼,刚刚她稍稍记了下路,这若是路不对她就赶紧带着蔡嬷嬷往回跑,毕竟净房那边人还是不少的。
然而回去的路还就是原本来的路,明月香沉住气一点儿看不出戒备。
就在绕过花园时,明明视线里没有什么可以遮挡的建筑,却见一人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一把从后头捂住蔡嬷嬷的嘴巴,明月香吓了一跳,转身就去扯那人的胳膊,只那人力气很大,不但扯住蔡嬷嬷还想要对明月香动手。
明月香被他逼得后退,怒起直接从头上摘下发簪,准备狠狠给这人一个教训。
谁知还没等她出手,就听得不远处传来几声古怪的咳嗽声,那咳嗽声断断续续到像受了风寒。
明月香一见那人停顿,立刻凶悍的上去给了他一巴掌,接着就将那发簪用力刺中那人手背,那人一声闷哼似是痛极,忙急急松开了手,蔡嬷嬷趁机反手一推他自己借力退了出来,拉着明月香就往前跑。
两人跑了好长一段,等到终于看到人影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多谢夫人相救,多谢……蔡嬷嬷知道没了危险,腿一软就要跪下,却被明月香一把拉住了。
嬷嬷这是做什么,那样的情况下,我不救你我自己也逃不过,那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若不是被人搅合了咱们要逃出来还需要费一番工夫呢。
明月香扶着蔡嬷嬷混到人群里,压低声音道:咱们这会子可一点儿情况都不能露,别让人瞧出来了。
蔡嬷嬷也是个精明人,且胆色不俗,她这会子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又像没事儿人一般站在了明月香的身后。
这事儿必定是早有预谋,明月香看着眼前的大殿暗想,首先对方应该是迫切的想要干掉自己但又害怕被人发现,否则不会用那个宫女在往来两次走的都是同样的路线,只是她还是吃了不熟悉环境的亏,否则她不会不清楚她们第一次通往净房的路就已经不对了。
那时候因为同来的人数不少,路上说说笑笑也不觉着空荡,但实际上那条路应该是条小路而非正经的大路,她从一开始就被误导了,否则她在回去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容易的跟着那个宫女,因为她自己都以为那条路是对的。
阿蛟媳妇,你……你跑哪里去了?苗氏从后头追了上来,满头大汗,可见她是真的急了不然也不会叫她阿蛟媳妇。
明月香知道秦蛟在入宫前拜托了苗氏,所以也不想苗氏担心便道:我出来的时候人家说大家都走了,我就跟着旁人一路回来了。
哎哟,我们还听说你先走了呢,这路岔的。
苗氏见明月香除了发髻稍稍有些碎发落下,其余并无不妥,便放下了心道:这宫里还是别乱走的好。
明月香笑着应了,跟在苗氏身边一同进了大殿。
此时王后还有各位贵人都没来,明月香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慢慢坐了下来,她暗地里看了看众人的表情,却并非发现什么异常。
到底是谁想要暗害自己呢?等着天完全黑透,陆陆续续大殿上也来了不少宣王的夫人与贵人,就连那位据说生下宣王幼子的郑贵人以及那位刚刚升做夫人的乔夫人也都来了,明月香看着郑贵人,想象着那位差点纳了明青宛的郑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摸样。
王后驾到!礼!全宣地尊贵的女人自然姗姗来迟,众人见着田王后进来连忙行礼。
咱们就当做普通家宴,不必客气,前头他们男人喝酒逗闷子,咱们也不能就这么拘着,大家啊好歹也陪着我这个老婆子好好喝两盅。
田王后冲着离着她最近的几位世家夫人们说道。
大家自然不会推脱,尤其是田家的夫人与太太在开宴之前便开始敬酒了。
明月香只是陪吃陪喝,说过了几句吉祥话之后,便开始动筷子,蔡嬷嬷在一旁伺候着,比往日越发尽心。
一道菜接着一道菜,后宫不得干政,女人们也说不了什么太高深的话题,但话题里却依旧牵扯着前朝,有些是想利用联姻来试探,有些是说些看起来无关的话来提示,更有些是希望被王后看中,或是将女儿送入宫或是送到公子府上,哪怕宣王成年的儿子只有公子瑞一人,可宗室还有不少已经成年的公子。
明月香刚刚成婚,又用魏依贞的事情打了不少人家的脸,刚刚在正殿里那些文官就不愿意搭理她,如今在王后面前卖好当然不会有人注意她。
宫里的菜肴在世家女们眼里当然算不得什么,甚至好些人都只是象征性的吃一些,她们更多是想要利用这个机会多多交际,以换取她们想要的机会,但是武将的女眷们就不同,她们丈夫的地位已经基本上确定了她们不可能与文官太过亲密,更何况她们出身不高,武将也没有多少俸禄,毕竟像秦蛟这样财大气粗的实在凤毛麟角,所以她们更珍惜面前的菜肴,哪怕有些端上来都已经有些凉了。
这兴许会成为世家女们私下嘲笑武官女眷没见过世面的话作料,但是明月香并没有觉着这样不好,有些武将的女眷曾经随军边疆,甚至一年都吃不上一次肉,或许世家女们觉着这样的晚宴已经不算是人吃的了,可在那些随军女眷的面前已经算是难得的美味了。
人贵在知足,明月香也不是每样都能吃的完,但是她也不会嗤笑旁人,毕竟她没这个资格。
你看看她们……噗……当真都是乡下来的。
哎哟,一会儿不得舔盘子啊?真丢人,瞧瞧……明月香放下勺子抬起头,几位正在说着旁人的文官之妻被她看的正着,脸色泛白,尴尬的避了过去。
这就是宣地如今的境况,敌袭时让武官们出去送死,太平时文官们作威作福。
所以当初明老爷是宁可将女儿送给一小小文官做妾,也没想过将女儿送给武将。
若是将她们送到边关去,怕是不到半个月就得饿死。
一个满脸沧桑带着英气的女眷说道,明月香认识她,她丈夫也是卫大将军麾下的一名将军,夫妻二人曾经一起镇守过靠近宁地最近的一个县城,抵抗住了宁地六次围剿,这其中艰辛绝不是那些个每日穿金戴银,勾心斗角的世家女能够想象的。
何苦与她们一般见识。
明月香喝了杯酒悠然道,不过井底之蛙,一辈子都消耗在后宅之中。
哎,我到想着能带回去,我家崽子已经十天没吃肉了。
另外一个女人惋惜的说道,她的盘子最干净。
只要不打仗,军费就别想了,那么点子俸禄若是还不会经营,那还真不如一般县里的地主老财过的强。
这个却是带不回去了,可若是你们来我府上,尽管给你们带。
管够!明月香放下酒杯,玩笑似的说道。
武将的女眷们哈哈一笑,就连苗氏都跟着起哄,到将刚刚那些不愉快全都消散了。
等着上过了一道凉拌菜,在这样的冬天里还是吃着有些寒的,好在下一道就上了一碗鸽子汤,这盅鸽子汤热腾腾的,一瞧便是熬了一段时间的,鸽子汤雪白浓稠,散发着阵阵香气,这回别说武将的女眷了,就是文官的女眷也都不再说话陆续拿起了勺子。
明月香也对这鸽子汤有了好感,起码喝了之后还能暖和些,她用银勺在其中搅了搅,发现银勺没有变色,才小心的吹了吹喝了一口。
舌尖下一刻便传来微微刺激的感觉。
明月香下意识就松开了勺子,勺子落在案几上稍稍发出了些许声音,对面的女眷们甩过来一个鄙夷的眼神。
明月香侧过头,看着旁边的人都喝得很专注,每份鸽子汤都是由一只白瓷碗盅盛着的,看起来每一只碗盅几乎没有差别,可实际上,碗盅的顶部那个带着镂空圆孔的盅盖上会因为每个孔的略微不同而有所区分,只是不认真看很容易被忽略。
明月香重新拿起那只银勺看了看,并没有异样,也就是说这碗汤当中的毒药是一种连银都无法辨识的毒。
眼珠转了转,明月香露出了一抹阴森森的笑意。
随后她大口喝着那碗鸽子汤,温热的鸽子汤带着毒药有种奇怪的融合感,令她全身发热,驱走了冬日的寒冷。
大殿的角落里,一个小太监偷偷看着明月香,就见明月香居然在大殿上将整整一盅鸽子汤全部喝完了,就连里头的鸽子肉都吃得一块不剩,然而,直到最后,他都没有看到他想要看到的情景。
怎么没倒呢?那小太监满脸是汗,他已经在大殿里停留太久了。
明月香不但没倒,反而面色红润,之后与人说笑也是精神抖擞,别说体虚痛苦了,就是一点异样都没有。
最后那小太监实在忍不住了,跑到后头就找了之前端菜的小宫女,那宫女一口咬定鸽子汤绝对没有送错,可两人直到宫宴结束明月香都安安全全离开了大殿,都没见着她哪里不适。
如果你没送错,那她就是个妖怪!小太监气得骂道,转身就往西膳房去。
西膳房那头早已有个中年人在那里焦急的等待,一见小太监来,眼睛一亮道:成了?没!小太监低下头,有些害怕说道。
哪里出了错?中年人面色一下就冷了。
哪里……哪里都没错。
小太监回想了几遍都没觉着出问题。
那为什么没成?中年人压低声音恨声道。
她……她吃下去没死!还……还好好的离开大殿了!小太监腿一软腿在地上道:指不定潘爷爷说的没错,那女人就是狐狸精变得!被人说成是狐狸精的明月香一身轻松的从宫里出来,此时门口已经有不少的马车散去,武将的女眷每每都会被人遗忘在后头,明月香与众位夫人太太约好了下次在将军府里摆酒的日子,又与徐太太还有徐凝眉告别,转头一看,就见一道修长的身影靠在马车上,就那么安静的靠着,连动都没动。
明月香想起今日在宫里遭遇到的事情,心头一阵委屈,这若不是有人相助她体质还不怕毒,秦蛟恐怕就见不着她了。
于是,秦蛟不惜偷偷溜走顶着大风也要在门口等待的妻子,到了他的跟前却连眼眶都湿了。
谁欺负你了?秦蛟一见,顿时发怒道。
明月香见他这般,鼻子一抽道:谁欺负我,你都帮我报仇么?秦蛟毫不犹豫的点头道。
那若是那些世家女呢?明月香心气不顺道。
打!要是那些夫人呢?明月香又问道。
打他们家的男人。
秦蛟觉着那些夫人年纪应该满大了,再说妻子不是当然是丈夫来还。
若是宫里那些坏人呢?明月香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没事,可秦蛟只说了几句,她就觉着委屈的不行,抱住秦蛟的脖子就开始哭泣。
灭了!秦蛟二话不说直接道。
这还真不是哄明月香开心,明月香从手札里可是看到自家男人强悍的战斗力,指不定她说想做王后,秦蛟明儿个就会开始考虑造反的计划。
宫里出了事儿。
蔡嬷嬷不敢在宫门口多说,只能压低声音道。
既然蔡嬷嬷都说出事儿,那肯定不是小事儿,秦蛟直接当众一把将妻子抱了起来进了马车,蔡嬷嬷又上了后头那一辆,两辆马车慢慢从宫门口朝着将军府的方向靠近。
别怕,什么事儿?秦蛟用帕子给明月香擦着眼泪,心疼的连亲了几口。
明月香抽抽搭搭的将今儿个宫里发生的两件大事儿说了一遍,完了还嘟着嘴巴道:我讨厌那些世家女,不过徐家人除外,其余那些都好讨厌,老是嫌弃我们武将的女眷,就她们那个德行,除了会在人背后说坏话,排除异己外,还能干啥,还瞧不起我们,她们的男人整日闹腾朝廷百姓,也不知道出去保家卫国,她们有什么资格嫌弃我们,就该把她们的男人送到战场上,看她们还能说出那么讨厌的话!好。
秦蛟抱着明月香,无比认真的点头道。
明月香就是这么骂着痛快痛快嘴,可她看秦蛟的这个样子,居然是真的在考虑这个事情的可实施性。
我……我就说说看,你别当真啊。
明月香拉着秦蛟,强笑道。
放心好了。
秦蛟摸着明月香的头发,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谁敢动他的心尖,他就动谁的脑袋!明月香在秦蛟怀里腻歪了好一会儿,不知不觉居然在颠簸中慢慢进入了梦乡。
至于她什么时候回得家,什么时候换的衣服,什么时候被放在床上,她只是些许有些印象,然而等她彻底清醒,居然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
将军呢?明月香起身梳洗完也没见平日里黏糊着厉害的秦蛟。
将军一早就入宫去了。
暖语昨儿个没进宫,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
明月香坐在食案旁,自言自语道:不会,真的是去找谁算账了吧。
三日后。
小黑屋里,一个佝偻的身影窝在地上,旁边还绑着一个中年人以及一个小太监。
此时大门一开,一个小宫女被推了进来,那小宫女满嘴是血,哭嚎得被扔在了地面上。
中年人和那个小太监一同哆嗦了起来。
大胆!你居然敢抓我?我可是少府的人,你们这样就不怕少府来寻你们麻烦么?中年人听见有人进来,立刻高声大喊道。
秦蛟一步步走了进来,也不理会那个中年人,反而走到地上躺着的那个佝偻的身影旁,用脚戳了戳他道:是你要毒死我夫人?地上那个原本一动不动的人,突然大笑了起来道:她死了么?她死了么?哈哈哈哈,她死了吧,她怎么可能没死!若不是你们夫妇,我儿怎么会死,潘家怎么可能绝后!我要报仇,我要报仇,咳咳咳……你难过么?将军,难过不难过?这就是失去至亲的感受,哈哈哈哈……这是你的报应。
秦蛟皱皱眉头,打断他道:我夫人很好,并无不妥。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声就跟被什么掐断了脖子一般,突然停住,然后那人不停的咳嗽,接着断断续续的说道: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她肯定死了,她肯定死了!秦蛟见状厌恶的转过身,连一眼都没施舍,便走出了小黑屋,身后的中年人还在痛骂,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少府早就已经将他抛弃。
后宫,田王后听到这个消息后,坐在榻上许久,才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将妝彤送到老太妃那里去伺候吧。
☆、62|60 4.6|发为了一个恐怕一年都见不到几次的干儿子,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潘家子嗣,居然能将自己以及亲信的生命完全豁出去,明月香能了解却并不能理解。
在她看来不过是一个干儿子又不是亲儿子,若是想要子嗣再找一个便是了,又何苦如今被秦蛟抓到,命丧黄泉呢?有些人的想法当真令人费解。
潘公公也真是的,年纪一把了不等着荣养,反倒闹得这一出。
明月香将发簪拔了下来,一枚枚放在盒子里,昏黄的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以及铜镜上,反射出一层暖暖的光晕。
他的罪,极重。
秦蛟想起那个干瘪的老头,眼底杀气又泛了出来,想害他的香香,他还没死呢!那可不,敢在宴席上毒害我,那指不定就有人敢在宴席上毒害王上或是后宫,这种人当真死不足惜。
明月香说完起身脱了外衫只着亵衣坐在床边,看着还在桌边临字的秦蛟。
没有以后了。
秦蛟放下手中的笔,又在旁边的水中净了净手,走到床边明月香身旁坐下。
明月香一见他过来,便撒娇的伸开手,等着秦蛟双手圈住她坐了下来,她已经落到秦蛟怀里去了。
夫君,宫里好烦哦,好累哦。
明月香用脸侧着秦蛟的脸颊,不满道以后不去了。
秦蛟被她蹭得全身发热,耳朵尖都红了。
夫君,你以后肯定不会有小妾对不对?明月香慢慢侧过脸,继续用唇瓣在他略显粗糙的面颊上的磨蹭。
秦蛟有些耐不住了,熟门熟路的探入她的衣襟,圆润小巧的肩头露了出来,还有明月香喜欢的枚红色肚兜。
唔……深深吸了一口气,明月香眼眸开始变得迷蒙,她从他的脸颊一直吻到他的唇瓣,然后得到了激烈的回应。
秦蛟是军人,又是个不满二十的毛头小子,他的吻虽然其中带着小心与呵护,可是急迫与强势却也是不少的,如此大的冲击,令明月香紧紧挂在他身上头晕目眩。
他用力纠缠着明月香的香舌,直到她下颌无法关闭而落下长长的银线,等到她得到解脱大口呼吸的时候,他却又缠上了明月香的脖颈,温热充满生命力的动脉处正是明月香的敏感点,他侧过头,露出优美的颈脖,用心的在明月香的动脉周围留下一个个爱的痕迹。
明月香有些承受不住的晃了晃身体,双腿微微并住,秦蛟已经将她的亵衣褪去,抚摸上她洁白的后背。
阿……阿蛟?明月香躺在床上时,突然唤道。
秦蛟的长发披散开来,显得更加温柔。
嗯,我在。
你……你一直在?明月香仰起头,身子渐渐紧绷,秦蛟已经用牙齿扯开了她的肚兜绳。
秦蛟抬头,看着明月香的亮晶晶仿佛含着一汪水的双眸,还是一如当初般认真,没有丝毫敷衍道:我一直在。
明月香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温软的胸口道:只要喊你,你就会出现?秦蛟紧紧抱住她道:会,只要你喊我,我就会出现。
下一刻,明月香的双腿被打开,就在两人相互融合之际,她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泪珠。
永远,永远都会在么?秦蛟微微一笑,亲了亲她的唇瓣道:永远都在。
接下来,明月香脑袋里一片浆糊,她再想不起来要问什么了。
放纵的结果就是没脸没皮的睡到中午,不过明月香显然已经习惯了,看着秦蛟起身,还在后头一把抱住她,秦蛟也是惯她,背着她就在屋子里来回转悠,大有这辈子当牛做马的趋势。
明月香就趴在秦蛟背上,被他带的咯咯直笑,直到转的有些晕了才让秦蛟将她放在床上,两人这么一折腾就又有些冷了,明月香一把将秦蛟拉到床上,两人一同滚到被子里。
早就豁出去的明月香对着秦蛟上下齐手,一通乱摸,然后干脆翻身起来就坐到了秦蛟身上,秦蛟一直一直就这么盯着她看,满眼的纵容和专注,让明月香忍不住趴下身子,在他耳边道:真想吃了你。
吃!秦蛟直接答道,好像明月香要吃肉他就亲手割似的。
明月香噗嗤笑了一声,趴在秦蛟怀里,秦蛟顺手拿来被子将两人裹住,一种幸福的味道充斥在明月香的心田里,温润而绵长。
就在明月香以为这样每日与丈夫痴缠的幸福日子会永远永远过下去的时候,夏地的使者突然来到宣地,居然是商议结盟对抗宁地的事情。
说来宣地在赵国当真拥有极为重要的地理位置,他左边相邻夏地,右边相邻宁地,下头就是赵地,而上头则是赵国通往番邦的唯一出口。
可以说若是宣地失守,那番邦就有可能将宣地当跳板,一路长驱直下,直取赵地,也同样,若是宁地吞并了宣地,宁地也可以抄近路直取赵地。
宣地就好似赵地的挡箭牌,替赵地阻挡着几乎大半的外来压力。
也好在宣地的宣王并不是个野心勃勃的战争家,否则赵地恐怕也留不到今日,只怕早几百年前就已经多国混战,民不聊生了。
夏地原本并不需要找宣地结盟,毕竟它和宁地还隔着宣地,然而袁地多年前将凤地吞并,最近又将祁地吞并的事情让夏地感觉到了危机。
多年前凤地受到袁地威胁时,曾经发过求救书函给祁地,以盼两国结盟制约袁地,只可惜祁地怕事,又觉着事不关己,便干脆关门不理,以至于加速了凤地的瓦解,恐怕当时的祁地并没有想到,那时的凤地就是如今的祁地,若是当初祁地的王上能够预料到现在,那么袁军至今怕也走不出袁地。
夏地的夏王虽然与宣王一样并不好战,可夏地人一向目光长远,且居安思危,对于他们来说凤祁两地的例子就是在活生生的提醒他们,若是不与宣地结盟,夏宣两地很有可能就会变成凤祁两地。
他们不想亡,就只有先走一步与宣地结盟。
使者前来,肯定用不上武官,哪怕人家夏地对着秦蛟非常好奇,也不会和秦蛟讨论什么国家大事。
于是,魏家的大公子魏少康也就是魏夫人的长子得到了这次机会,不但与夏地的使者相谈甚欢,还提及了关于文化,经济甚至军事上的合作,尤其是在通商上,魏少康提出了固定商贸协议,让两地往来的道路更加通畅,也可以给这些道路附近的城县带来巨大的利润和变化。
想要打仗,首先是要有钱,宣地有钱是因为有走商的商队,可是自从赵地那头打仗,通商口同样就被关闭了,商人们想要钱就只能从自己百姓的口袋里挣,想要的利润也没有曾经的大,更别说原本去番邦贩货的各大商家,例如明家,差点因为边关封闭而导致破产。
如今只要和夏地谈好利益分配,两地就会指派军队扫清两国之间道路的障碍,将走商从个人行为上升到国家行为,彻底规范化,这样不但可以让两地越发的亲密,也带动了两地的经济往来,就更别提给予两地商家的安全保证。
往后商队再在两地来往,除非有不长眼的劫匪出来劫道,其余商队就跟在本地跑商没什么区别。
这条提出后,别说宣王怎么想,首先全宣地的商人们就开始支持魏家,接着魏少康又提出两地学子的游学互动以及藏书的借鉴抄阅,很大程度上引起了学子们甚至书院的关注,甚至还有书院提出愿意与夏地一些德高望重的老师研究学问,一时间得到诸多书院的支持。
至于军事,魏少康并没有多说,不过若是有了钱,可以将军队里的各种包括装备住宿还有饮食全部提升一个甚至几个档次,那何尝不能提高军队的素质?可以说,夏地使者的来访,虽然给了两地百姓希望,也同样成就了魏少康,成就了魏家乃至文臣。
武将自然不愿自己的地位一降再降,正好宁地最近派兵在边境挑衅,卫大将军就准备联合几家武将上书再派将军去边关震慑,以扬国威。
宣王那头只考虑了三天,便定下了秦蛟。
众人得到结果也不觉着奇怪,毕竟秦蛟一直受宣王宠信。
你此去务必要将边关调理清楚,我知道你最是稳重……赵地形势不明,咱们万万不可马虎大意。
卫老将军年事已高,之前还受了伤,若非万不得已也轮不到他披挂出征,再说宣地还有那么多年轻有才华的小将军,若是不趁着机会让他们多出去历练历练,恐怕日后老一辈的没了,下一辈就要青黄不接了。
秦蛟话很少,只能郑重应了。
他对打仗有种天生的激情,尤其是在带兵上大胆且又独到,往往喜欢以少胜多,打敌人一个出其不意。
再加上他年纪轻,看起来又不那么强壮,这很容易造成对方将领的轻视,所以一直到现在,只要是秦蛟带领的军队就没有一次是失败的。
这里有些书,我知道你识字不多,但是我听说魏家小子与你关系不错,你可以与他多聊聊。
卫老将军将一些书放在桌子上,笑着说道。
秦蛟一看那些看起来并不起眼的薄本,眼睛都亮了,卫家不似他们这些寒门,祖辈上就是武官且家中识文断字,不但保留了大量的前人兵书,还留下了卫家人自己对于战争的一些感悟,可以说只要吃透了甚至可以举一反三这些书上的东西后,秦蛟一定会在战场上如虎添翼。
只是,这都是卫家人自己私藏的东西,愿意给秦蛟不但是投资,也确实是惜才。
今儿个,我还有个请求。
卫老将军站在秦蛟面前,肃然道。
秦蛟忙拱手道:老将军请讲。
我孙儿常年在国都,家中妇人疼宠着长大,虽然习武识字并不输于常人,可是……卫老将军颇有些后悔的说道,他大儿去的早,大媳妇为人温顺贤惠,只得这一个儿子,家中老妻又心疼这个出生没多久就没了父亲的孩子,再加上卫家几个儿子都曾经与卫老将军在边关待过,那时候条件艰苦,儿子们关系极好,之后娶的媳妇也因为爱屋及乌对卫鹏程格外照顾,可以说,在卫家,卫鹏程算是集万般宠爱为一身,哪怕后来出生的孙子孙女们都不及他得宠。
可是,这坏就怀在得宠了,以至于卫鹏程就算聪慧过人,可平日里也更像个孩子,除了喜欢吃就没有别的嗜好,若不是他还练武,指不定现在都能吃成大胖子,就更别说给卫家撑起门户了。
秦蛟立刻明白,这是卫老爷子准备放手了。
边关清苦。
秦蛟并不认为自己这个朋友可以挨得过去。
卫老爷子狠狠心道:我与他父亲叔叔们哪个没在边关待过,他还嫌弃?若不能好好磨一磨,只怕就要不成器了。
秦蛟到是无所谓,只是若是落到他手里,哪怕是朋友他都不会心软,否则就是害了他。
卫老爷子似乎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求了秦蛟。
你甭管别的,就将他当成普通兵士来,虽然不至于让他跑在前头,也不能落在人后。
一个没有被血洗过的男儿,算什么卫家的子孙。
秦蛟拱手,算是答应。
等着秦蛟从房间里出来,天色都暗了,就见一个人影坐在对面的树杈上,那人一等秦蛟出来便赶忙跳下来,拉着秦蛟就往外跑。
我……我祖父是不是让你带我去边关?卫鹏程跑到墙角才站定问道。
秦蛟没有隐瞒,点点头。
这是要疯啊!我去边关?我去边关送死么?卫鹏程抱着脑袋痛呼道:边关没有烤鸭,没有茄汁大虾,也没有酱汁牛尾骨,天啊……我去了这是要饿死啊!有干粮。
秦蛟并没觉着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必要挑三拣四的,能吃饱不就好了?谁要吃那个鬼东西啊!干涩发酸,还有股子……有股子奇怪的味道。
卫鹏程说起干粮差点没吐了,他凑了过来扶住秦蛟的肩膀道:要不,干脆你和我祖父说,你不想带我去了?我答应了。
秦蛟只要答应的事情绝对会做到。
你这是要我的命啊!卫鹏程蹲了下来,哀嚎道:你就这么不想让我好过么?秦蛟转身就走。
别……别别别,阿蛟你别走,我还等你救我呢!卫鹏程抱住秦蛟的胳膊道:要不,你干脆也别去了?你舍得么?你家那位大美人刚与你成婚了,你就要走了?这万一走个半年一年的,你家大美人不是要哭瞎了啊。
秦蛟身子一顿,然后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卫鹏程站在他身后气得叽哇乱叫,跟着转身往内宅跑,好朋友不给面子,他可就要找祖母她们救他一命了。
秦蛟边走边想着卫鹏程的话,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明月香美好的身影,她早上还躺在他怀里,那么温柔,那么令人心动,然而等到他去边关之后,他就只能每夜独睡帐篷,他的香香也只能每夜独守空房,若是一两个月也就罢了,这若是半年一年的,别说香香怎么想,他都已经受不了了。
可是他能不去么?宣王再是宠他,也不可能容忍他违抗执意,就更别说他要是真这么做了,王上会如何迁怒他的香香,以及香香的家人。
他不希望她不开心,可是他不能容忍香香收到伤害。
再说赵国一日不安稳,他就一日不能安睡家中,否则国破之日他与香香又该何去何从?带着书回到家中,秦蛟有些心虚的进了房间,就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坐在床边,就这么干干的坐着,好像是在发呆,也更像是在压住怒火。
香香?秦蛟小心的将书放在桌上,走到床边蹲了下来,看着一脸面无表情的明月香。
明月香也不理他,连看都不看他。
秦蛟心头更慌,他赶紧抱住她哄道:别生气,别生气!明月香一把推开他,笑得很灿烂道:你是不是很想听我说,你走吧,我在家里等你,为了宣地你一定要好好的保家卫国,你一定要努力守住边关?秦蛟赶忙摇摇头。
我偏不!明月香站起身,光着脚站在地上道:咱们成婚才多久?宣地关我什么事儿,百姓关我什么事儿,边关又关我什么事儿!秦蛟原想说宣地亡了,大家都会危险,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想到赵陌临走前说的话,若是明月香不开心或是有危险,他不介意会来宣地将明月香接走。
秦蛟心一抖,急忙上前又要抱她,却被明月香无情的再次推开,她转身站到了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秦蛟道:我嫁给你的时候,你说会永远在我身边,只要我喊你你就会出现,可是你就要去边关了,到时候我喊你你能过的来?原来一切一切不过是甜言蜜语,都是骗人的!这下可好,秦蛟的心就跟被剑穿透了似的,疼得直抽,他再也顾不得了一下上了床就将明月香狠狠抱住,想去亲她的嘴唇,明月香一边躲一边道:骗子,骗子,骗子!秦蛟眼睛里的悲伤都快浓的化不开了。
明月香喊得疯狂,不停的捶打着秦蛟,然而越到后头她挣扎越小,到最后她一头扎进秦蛟怀里大声哭道:我听人家说,守城边关要两三年才能回城,你让我怎么办,我还不能随军!呜呜呜……秦蛟死死抱住明月香亲着她安抚着,心里缺了个大洞,只觉着老天爷都想着把他们拆散。
我不管,我也要去,哪怕是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明月香胡搅蛮缠的说道,原本她只是想要在秦蛟临走前给他多留一些浓重的印象,可是越说她反倒真情流露出来,她很清楚秦蛟不可能不走,也很清楚宣地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但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外一回事。
秦蛟对她太好,让她不由自主已经陷进去了,这两人又是新婚没多久,若是硬要将两人拆开,实在太过残忍。
秦蛟眼眶也湿了,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明月香的气息,他还没去战场便已经难以忍受战场的寂寞空虚了。
我现在不走,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
那还是要走的啊!明月香抽泣道,满满的委屈。
秦蛟放开明月香,将她抱下了床去净房整理一下,等着从净房回来床上已经全部换过一遍了。
不会两三年,最短两个月,最长半年,我一定回来!秦蛟咬着牙约定道,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明月香哭泪了,也不再折腾,抱着秦蛟就睡了过去,可怜秦蛟心伤了半夜,直到快要凌晨才慢慢睡去。
似乎是为了给自己的承诺加保险,秦蛟一改往日对习文的不屑,三天两头找了魏文光过府,再加上玉柱一同研究卫老爷子给的几本书,甚至还为了了解宁地,将之前与宁地交战过的哪怕只字片语都找了出来,好好弄清楚宁地的情况以及可能会遇到的将领。
宁地还不似袁地,袁地是天生的蛮横,如同强盗般四处掠夺以彰显它强大的国力,而宁地则更多的是为了扩大版图,为的就是各地的资源,宁王从三代前就已经颇有野心,只是人家按兵不动,苦心研究周围各地,然后派遣一批又一批的探子,谨慎到这一代才突然发难,可见宁人绝对不缺耐心和隐忍,像这样的诸侯国,若是不能一击即中或是让它遭受严重的损失,宁地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若是拖的时间越长,对咱们也越不利,若是能将边关那一撮宁军灭掉,谨慎的宁人要进行下一次进攻,怕是又需要一段时间考虑了。
魏文光分析道。
如此,甚好。
秦蛟合上书说道,他就是要快速解决此事,绝不会给赵陌任何机会!☆、63|60 4.6|发就在秦蛟抓紧时间准备,明月香每日想着给秦蛟带什么,晚上两人卖力滚床单,以期待在秦蛟走后,明月香能怀个孩子分散注意力排解寂寞的时候,朝中的形势居然再一次发生了改变,甚至打了秦蛟等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是什么意思?邵时急得团团转,他原想着摩拳擦掌去战场好好打上一场,再加上秦蛟再不用与那个妖女整日缠在一处,心情别说有多畅快了,谁知道事到临头,他都准备卷包袱走人了,事情竟然来了个大转弯。
金地和昌地突然结盟,给宁地造成了一定的压力,临时退兵也不是不可能的。
魏文光翻开一页邸报,这玩意儿还是最近从赵地传过来的,宣王觉着有趣便也跟着办了,这也让各地的官员了解到比原来更快捷的信息。
这期的邸报第一条就是刊登了金地与昌地的结盟,只比夏地与宣地迟一些,很显然,这两地也受到宁地的骚扰,若是夏地与宣地结盟后他们再不结盟,以宁地会算计的秉性,指不定就调转枪头对着他们了。
那明明说好让咱们出兵的啊?怎么就又变卦了呢?邵时浑身都不舒坦,坐也坐不下来,站也站不住脚,只能来回逛游,之前的喜悦与激动现在全部化成了愤怒与失落。
玉柱原也以为这次秦家军怕是又要出战,到没想到宁军居然退兵了。
还有那些个文官,鼓吹那什么魏少康,不过就是个动嘴皮子的,到好像是宣地英雄似的。
咱们之前在边关拼死拼活,多少兄弟在边关埋骨了,居然还混不过一个拿笔杆子吃饭的文弱书生!邵时提起这个就来气,夏地使者来宣,本就应该是他们这些武将参与接待,却没想到被文官排挤在外,除了人家点名要见秦蛟外,他们这些武官连面都没见上,这不是军事结盟么?要那些天天坐在家里纸上谈兵的文人有什么用!结果谈下来的事情与他们这些武官一点好处都没有,反倒还要他们派人出力,去搞什么商道。
现在连边关都不用去了!玉柱没有理会这个暴躁的邵时,他转头对秦蛟道:宁地绝不可能善罢甘休,恐怕等到他下次重新整顿,边关就危险了。
兵来将挡。
秦蛟低头看着兵书,淡淡的说道。
阿蛟,魏家与孔家最近动作连连,宣地多是文官掌控军权,你虽然得王上宠信,可是很难说他们不会接着这次机会,夺你手里的权。
这也是魏文光最担心的事情,他是魏家旁支,虽然已经与嫡支分开了,但他很清楚那些魏家人。
田家随着田王后无所出,田老爷那一辈人又并无建树,已经渐渐露出败象,可魏家与孔家的少年一辈却慢慢崛起,像是魏少康与孔永嘉等人,在大家之前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在文臣当中扎下了坚实的基础,就等着一个适时的机会崭露头角,而这次显然就是他们的机会且他们已经成功了一半了。
秦蛟眸子渐深,并没有回话。
最近还有人在弹劾武将家中暗养私兵,不过好在家中更换护院的不少,将军府反倒不显眼了。
魏文光又笑着道:听说这事儿还是夫人提出来的,不少武将家里都对少府给的护院存着不满。
提到明月香,秦蛟唇角微勾道:无妨,法不责众。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就偏偏给那些臭文人搅合了,有本事他们自己掏钱赡养老兵残兵,咱们将事情解决了他们不但不感激咱们,还在私下要给咱们挑刺!邵家最近也找了一些可靠的残兵回去,虽然邵时对这个主意是明月香提出来的有些抵触,但只要对军营那帮兄弟们有好处,他也是支持的。
还不是想着划拉咱们手里的东西?江河嘴里叼着根枯草靠在大树上,悠闲的说道:好像咱们武官都死绝了,他们文官能讨得什么好似的。
在场几人都垂下了眸子,文官武官天生就不合,这本来也没什么,哪个王上不玩得一手好制衡?若是哪天文官和武官好的跟一个亲娘生的似的,那王上绝对连睡觉都睡不踏实,只是这里头总要有个度,文臣管内务,武官管外患,只要文臣给武官管好经济有充足的钱和粮,那武官就能招兵买马镇守好边关。
可若是文官天天不干正事老想着挖武官的墙角,恨不得逼得武官完全在官场上绝迹,那往后谁来练兵,谁掌军队,谁去冲锋陷阵保家卫国?这本来只是浅显的道理,可某些人为了一己之私往往昧着良心遮住眼睛,甚至有些文官还觉着打仗并不是难事,只要有钱有人那是个人都能去,更何况文官熟读圣贤书看几本兵书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到时候送死的也不是他们,只要他们手里能握住权,那就能保证他们的家族平步青云,钱权两得。
秦蛟能混成现在这样已经是特例,但也很难说这是不是宣王特意竖起来给文臣的警告,毕竟文臣这两年的手太长,因为自赵国之初便有文官代军权,所以文臣根本不将武官放在眼里。
且看吧……秦蛟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冬日的阳光暖暖的洒在身上,他仿佛记得妻子的那处庄子上有温泉,既然不打仗了,那他也乐得出门游玩,毕竟他最不耐烦应付那些一门心思想要打探点什么的人。
一道旨意,秦蛟就从即将远征的将军重新回归到了家庭,旁人怎么想,明月香才不管,她只知道她的丈夫再不用去个一年半载,而她也不会像国都大部分的武官之妻那样独守空房。
至于文官与武官那些破事儿又干与她何干?让下人将那些打好的包裹撤下,吃的东西就重新放回厨房,用的东西压在箱底以供不时之需,明月香心情极好的看着账册等着秦蛟回家。
夫人,董府的大奶奶递了帖子过来。
菊杏带着帖子进来,年纪不大的她看起来就像个孩子,只是经过蔡嬷嬷一番调理,已经很有大丫头的气势了。
明月香笑着让暖语给她一些点心,又问道:知道是什么事儿么?菊杏擦擦嘴,放下点心道:好像是董家的二姑娘要出嫁了。
明月香想起董家那位嫡二姑娘董齐兰,曾经还为了明珍卉与她不对付,给她脸色看,没想到那么个藏不住心思的小丫头也要出嫁了。
去库里选两套精致点的头面,再选两套瓷器过去,对了,上次宫里不是赏下一匹烟罗么?也给加上。
明月香财大气粗的靠着椅子上笑道:怎么说也是我十妹的小姑子,她出嫁我也不能吝啬不是?知道是嫁到哪家么?送帖子的人来,奴婢多问了两句,说是临县的县大夫之子,在同舟学院里读书,与董家少爷是同窗。
菊杏之前可是扒着那嬷嬷问了许多就怕自家夫人问起。
那到是门好亲事。
再怎么样也是官家,董家一心想让董子扬走仕途,如今与官家结亲到也是正常。
明月香让人将看好的账册收好,顺嘴问了一句道:我十妹最近怎么样?明珍卉比她迟嫁一个月,现在也应该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谁料菊杏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明月香奇怪道,虽然说董子扬之前对她有些意思,可依着这位的责任心既然娶妻了,就一定不会对明珍卉不好。
听说董家少爷最近身子不大好,咱们家十姑娘一直在跟前伺候呢。
来人也算是明家的老仆,曹氏特意放在明珍卉身边看顾的,这次送帖子也是明珍卉让送的,所以有什么事儿也不会替董家隐瞒。
明月香抿抿唇,这刚成亲没多久就病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别再牵连了明珍卉。
说是前阵子同舟学院里不知为了什么事情争吵,两帮学生打起来了,董家少爷被人牵连受了伤,回来就不大好了。
而且听说原来就有咳疾。
菊杏能打听到的就只有这些了。
书院里往往很多事情都能反映朝堂,怕又是这些热血的学生们因为什么观念不同才大打出手,董子扬有咳疾明月香也是知晓的,只是这毛病多是秋季才发,到没想到居然会因为受伤严重了。
这次再给十娘送些药材吧。
妹夫有病她这个做姐姐的也不可能过去看看,就只能送点药材聊表心意。
谁病了?秦蛟一进门就听到明月香说药材,心头一跳赶紧进来道。
丫头们连忙行礼避了出去。
明月香起身上前,也不管秦蛟有没有更衣,就一把搂住他的腰靠在他怀里蹭了蹭道:真好,你不用去边关了。
秦蛟搂住明月香,轻笑,这事儿也就是自家媳妇会高兴,不过媳妇高兴他也高兴,至于玉柱他们……反正事情还没逼到头上不是么?刚刚说药材?秦蛟还不忘这个。
明月香轻描淡写道:十妹夫病了,正好他家二姑娘要出嫁,我让人添妆的时候顺便带点药材过去。
秦蛟先是点头,可转过心思才发现那十妹夫不就是董子扬么?曾经好像与自家媳妇还有过点什么……不敢质疑老婆的真心,秦蛟只能抱紧明月香以增加自己的安全感。
明月香见他这般有些好笑,不过还是对他这种并不猜忌的态度比较满意,也就不吝啬的给他一个大大的吻。
秦蛟逮着机会哪里肯放过,一番揉摸弄得佳人娇喘连连直软倒在他怀里。
抱着媚眼如丝的明月香,秦蛟觉着其实美人乡英雄冢也没什么不好,但做人却不能忘记居安思危……秦蛟再亲了一口明月香之后,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咱们去你的庄子上待几天。
秦蛟摸着明月香的肩头说道。
明月香没想到这样的时候秦蛟居然还想着带她出门,不过这也正合她的心意,于是连忙道:这到是好事,我一会儿就让人给我们准备行装。
说走就走,明月香与秦蛟都不是磨叽的人,两人很快就在众人登门之前坐上马车避到庄子上去了,庄子上有温泉还有美食,明月香怎么也不可能愿意留下来与这些太太们周旋。
探不到将军府的口风,众人也并不放弃,直将目光放在了魏文光,玉柱还有邵家卫家身上,以期待能挖出什么内幕,便于以后偷偷的抱大腿。
可惜这些武官也都不是傻的,玉柱带着媳妇直接走亲戚去了,魏文光躲在书院家里,他原本订下的那个媳妇之前突然生了麻疹,推迟了婚期,不然他也没那么容易跑掉,至于他的生母葛姨娘还有那个被丢去军营至今没回来的弟弟,谁也不至于找他们套话。
邵家的男丁都住去了军营,女眷都去了外地走亲戚,至于卫家,卫老爷子直接装病,谁也别来烦他。
众人见这些武将们都猴精猴精的,虽然生气但也没辙,只能又一窝蜂的跑去魏孔两府,看看能不能套套近乎。
你瞧瞧,也亏得你爹没将你硬嫁给秦蛟,不然这会子可连后悔药都吃不上了。
舒太太拉着舒简的手感叹道,这是她大儿的幺女,她有两个儿子,先后生了三个孙子才有这么个女儿,别说家里老太太喜欢就是她也见天儿疼着。
舒简翻了页书,不大关心道:不是没嫁成么?祖母您别担心。
那些个武官,一个二个都粗的很,也不知道你爹怎么想起来的。
说到这个舒太太又含酸道:也就是这帮子不讲究的粗人,连个商女能娶回家去当正妻。
舒简知道自家祖母与明家老太太之间的恩怨,就难得放下书劝道:木已成舟,祖母不也说那秦将军不是良配么?可不是么!我听说啊那个什么明九娘刚嫁过去就急吼吼的处理了将军的后院,哎哟,你是没听说那些个姑娘家被送回原处,作孽哦!舒太太嫌弃的撇撇嘴道:做人大妇可不能不贤惠,你没听外头人都在怎么说她,怕是这次秦将军不能出征也是因为将军府得罪了魏家!既然一个粗鲁,一个凶悍,到也般配。
舒简可是见过明月香的,那女人长得这美,只是脾气直了些,看起来挺有趣也不似她六姐那样心思多。
可不!咱们家的姑娘怎么也不能配给一个粗鲁的。
舒太太深以为意道。
舒简忙道:那这事儿不是正好么?说是这么说……舒太太软下语气,毕竟再差那也是夫人的位置。
舒简笑了笑,又翻了一页书。
舒太太见舒简只顾着看书,整日不是弹琴就是下棋,虽说看起来要比其他家的姑娘灵巧的多,可她万事不理的性子还有对庶务的不耐,真是很叫人担心。
说起来世家都看中女子的才情,可是比起才情来,当家夫人太太更加看中女子对于庶务的能力,毕竟琴棋书画又不能当饭吃,世家男人明面上不会做生意,大多就交给后院的女人们,否则一大家要靠什么来支撑?是靠着男人的俸禄还是靠着家族的底蕴?有些人家做官做的很精明,可是对于行商一窍不通,就比如说孔家,不然孔永嘉也不会看中了明青宛专门娶回去给他打理生意。
一个家族想要兴旺,除了读书的人才外,还需要一个庞大的经济后盾,不然怎么寒门子弟出息的少呢?如果没人资助他们连书院的大门都进不去。
你有时间也多陪陪你娘瞧瞧账本,这些书什么时候不能看啊?女孩子家将来嫁人也是要持家的。
舒太太苦口婆心的劝道。
舒简只是笑着应道,可是舒太太知道她转眼就忘记了。
等着舒太太离开,舒简也没心思看书了,她将书合上看着窗外,前些天下过雪的还没化。
她原先对于夫婿也是有许多憧憬的,所以当父亲提出想将她嫁给秦蛟的时候,她打心底里就不愿意,在她心里,她的丈夫不说要人中龙凤也得是才华洋溢,怎么都不能是个只知道用拳头说话的武夫。
只是,当秦蛟真的拒绝了舒家,还亲自去求娶了明月香的时候,她心里微微是真的有点不痛快,就好像她被人嫌弃了一般,明明她是国都数得着的才女,所以那日她才会在秦蛟成亲时,故意出门还被送嫁的队伍堵在巷子口。
她听说秦蛟成亲后对明九娘格外的好,整日弄些稀奇的东西哄夫人高兴,她还听说明九娘在府里闹腾,将军就将奴仆们捆绑着扔回了少府,后来更是为了明九娘散去了西园所有的人,就连宫中田王后赐下的宫女都送回去了。
在某一刻,她是受到震撼的,因为在她心里这世上的男子皆薄幸,谁会放着三妻四妾不享受,独宠一人?所以她才不愿意面对那些庶务,不愿意去想父亲又准备将她嫁给谁。
然而随着明九娘与将军成婚的时间越久,两人的感情越好,她心里也慢慢泛起一种奇怪的异样。
难道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舒简轻轻的问自己道,她明明对秦蛟一直是无感甚至是不屑的,可见他如此爱重妻子便又升起一种惋惜,哪怕她知道就算她想要嫁给秦蛟,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晚了,秦蛟想要娶的一直都是明月香,就是许家也没有挡住他的脚步。
兴许,若是有一天将军纳了妾,舒简便会放弃心中那点点的好感,将其抛在脑后,可若是秦蛟一直待明月香如初……舒简皱起了眉头,不愿意让自己这么深想下去。
明月香的庄子上果然冬暖夏凉,她在夏天的时候与姐妹们一同去避暑,如今冬天的时候到和秦蛟一同泡温泉,这日子过的真是逍遥,明月香恨不得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白日里明月香拉着秦蛟一同研究吃食,下午的时候就拉着秦蛟去泡温泉,当然这也免不了有些擦枪走火,常常累得明月香连晚饭都没吃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不过可惜的是,即便这么轻松的日子明月香也没怀孕,这让她整个月满满的期待落了空,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的身子出了问题,可专门找了大夫来瞧,却说她与秦蛟身子都很好,所以就只能往缘分上靠了,也就是说时机未到,孩子自然没来。
看着妻子那么想要个属于他们的孩子,秦蛟激动之余也就越加卖力,他希望她与他的血脉能够一直延续下去,哪怕他们早就成为一捧黄土,也没有人记得曾经有过这样一对恩爱的夫妻,但他们的后代就是他们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小心的将被子给妻子盖上,秦蛟有些愧疚的看着明月香脖子上的红印,这段时间实在是太荒唐了,不但在温泉里,就是在卧房、花厅还有花园里都……也难怪妻子累成这样。
又坐了一会儿,秦蛟出了房门就见江河坐在桌子旁吃着花生,一副万事不愁的模样。
怎么来了?秦蛟过去顺手给他倒了杯茶。
江河将花生咬得嘎嘣脆,喝口茶道:本来是邵时要来的,被玉大哥弄出去了,我才来的。
对于那个一直对自己妻子有偏见的兄弟,秦蛟已经习惯了,反正也不过是一直臭着脸,要么就是整日问他要不要换老婆,得到结果后便又用泥巴糊不上墙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
出什么事儿了江河将花生一抛,脖子一扬吃进嘴里又咽下去道:孔家送了位姑娘入宫,最近好像挺得宠。
所以?秦蛟眉头一挑。
只是那姑娘有些古怪,说是做的一手好汤,王上他……非常喜欢。
江河舔舔牙缝,慢慢说道。
这里头的意思可就深了。
等着秦蛟刚送走江河,就见外头蔡嬷嬷满头大汗跑了进来焦急道:夫人呢?出事儿了!三姑奶奶不知道怎么着早产了!☆、64|60 4.6|发明月香从床上爬起来就听到这个消息,当时腿差点没软了,好悬让秦蛟给抱住了。
她脸色惨白,手脚冰冷但缓和了一下便急忙让人准备车,她要亲自去一趟令府。
对于明悦蓉,她一开始只是当做一个可以依靠的对象,然而时间越长,相处越久,她就越将明悦蓉当做她的姐姐。
明悦蓉温柔大方很会照顾人,她粗暴易怒性格又差,明悦蓉一直包容她耐心的教导她,甚至连出嫁了还担心她。
她原本还想等着明悦蓉生过孩子就将她请到将军府玩耍,也好安安姐姐的心,可没想到姐姐怀孕7个月怎么就早产了呢?你别担心,三姐会没事的。
秦蛟抱着明月香,看她六神无主的样子安慰道。
明月香不时掀开窗帘往外看,总觉着马车太慢,恨不得立刻从庄子上飞到令府。
夫君,你是不知道这后宅的龌龊事儿。
我三姐是妾室,若是她家主母不贤惠,或是别的小妾嫉妒,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明月香毫不避讳的转头对秦蛟说道,这些肮脏事儿她介意让秦蛟看清楚。
秦蛟用胸膛贴着明月香的后背,给予她温暖,却不阻止她掀开窗帘。
我三姐与世无争,只想要个小院子就能过下去。
明月香眼眶含泪道:她那么期待这个孩子,若是这个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的,她怎么办?秦蛟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是正妻我很明白那些正妻的心思,若是我也要弄死这些想要霸占你的女人。
可是我作为三姐的妹妹,我又希望她能过的好。
再说我三姐也不是自己愿意嫁给令三公子的!明月香矛盾的说道,人总是如此,立场不同想的就不同,她管不了别人可是她不能放着三姐不理。
车夫得了秦蛟的命令,速度很快,直接从庄子就赶去了令府。
想必明儿个就会有人再参一次秦蛟,说他家的马车在街市上狂奔,严重扰民。
等着马车将停,那头车夫就已经跳了下去上前叫门,令家似乎没有料到明月香会来,就赶紧进去回了太太。
明月香哪里愿意等着,随便拉了个奴仆就让其带路,这个早产可大可小,若是没有娘家人坐镇她可不放心令府上的任何一个人。
所以等着齐太太重新梳妆出来,明月香居然没有等她就跑去了三少爷的院落。
太太,您瞧瞧,那位也太……太没规矩了。
还带了个外男……令太太脸色微微往下沉,却道:她也是为了亲人一时情急,咱们也跟过去看看吧。
明月香到后来几乎就是跑着奔向三少的院落,一进门就见里头的下人们来来回回的走动,有些甚至满头大汗跑步都带着风。
她也管不了那么多随便拉着一个就问道:明姨娘怎么样了?那被拉住的小丫头先是吓了一跳,再见明月香身着打扮不似奴仆,便忙道:刚请了大夫过去,还没生呢。
带我过去,三公子可在?明月香掏出一粒银子放在她手上道。
那小丫头原还犹豫毕竟明月香身后还跟着个秦蛟,这是外男,但看在银子的份上加上明月香与秦蛟都不像普通客人,她也怕得罪,便带着他们一起寻了正在明悦蓉院子里脸色铁青焦躁的不能自已的令三少。
三公子,我姐姐如何了?明月香刚一见面就直接道。
令志新看着明月香进来还以为眼花,可等明月香叫他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位嫁去将军府的小姨子还真就来了。
九……九娘?你怎么来了?令志新惊讶道。
我姐姐怎么会早产的!明月香不耐烦的挥挥手,毫不顾忌的质问道。
令志新微顿,说实在话他也不清楚这个事情,只知道明悦蓉平日也不出门,今儿难得出去逛逛就出了事儿。
丫头们都说是她自己摔的,他一个大男人也搞不清楚其中真假,只能赶紧让人把稳婆请来,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再说。
说是在花园里摔了。
令志新在明月香锐利的目光下忍不住心虚道。
摔了?怎么会摔了,我姐姐平日最是谨慎的人,她平日里肯定也是不出门的,怎么会好好的到花园里去?明月香站在令志新跟前爆脾气也起来了,她好好的姐姐嫁到令家,这眼下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我今儿出门去了,谁知道回来就……九娘你听我说……明姨娘今儿个给老太太叫去了。
身后一女子急匆匆的赶来道,圆圆的脸盘上也都是焦急。
明月香一转头就见岳氏走了过来,头发略带松散,满头是汗,似乎刚刚正在指挥周围的人都没顾忌上过来打招呼,这会子好容易得空了,就放下了手里的事儿跑过来接待明月香了。
你们老太太可真够有意思的,我姐姐挺着个7个月大的肚子,老太太还有心情叫她过去说话,这就是你们令府的规矩?明月香一把甩开蔡嬷嬷的手,她知道蔡嬷嬷的意思,毕竟姐姐以后还要在这个家里过下去。
可是若是这个事情就这么过去了,那三姐日后还不知道怎么给人磋磨呢。
岳氏轻皱眉头,显然没有想到明月香居然这么不客气,再怎么说令家老太太也是长辈,可她也心疼明悦蓉摔了身子,便好声好气道:都是我的不是,原本我应该陪她去的,可是一时有事便没赶上……明月香见她这样软和,到也不好多加责怪,她还记得自家三姐与这位正室表面上关系还是不错的。
明月香瞥了岳氏一眼就对令志新道:三公子可否让我进一趟产房?令志新还没说话,岳氏就道:不可,产房血气太重,夫人不宜进入。
如果不是有这样的规矩,她刚刚就进去了。
三公子,你给句话!明月香压根都没看岳氏,她隐约似乎都听见姐姐的痛呼声。
这……令志新也确实觉着进产房不好,这已经是多少年来根深蒂固的思想了。
明月香见状,一咬牙,对着明悦蓉的房间就喊道:三姐姐,你别怕,九娘来了!你等着!我一会儿就进来!!这么一喊,把院里所有人唬了一跳,尤其是刚进院门的令太太,她当真没见过哪家的闺秀是这个德行。
她扶着嬷嬷的手,气得微微发颤。
太太,您可千万别上火,她出身就那样,咱们犯不着和她一般见识。
嬷嬷在旁边小声劝道。
她要进去,就让她进去好了。
令太太看着院中的三少还有岳氏,只觉着被人在家中踩了脸面。
明月香才管不了这什么脸面不脸面的,她既然得了令太太的话,就赶紧带着去了明悦蓉的产房里。
蔡嬷嬷跟在一旁,她之前专门学过接生,就是为了和田家姑娘一起进宫之后,万一姑娘有喜了,她可以在紧急时候帮上忙。
秦将军,要不咱们去花厅坐坐?令志新犹豫道。
秦蛟摇摇头,只站在原地就这么等着。
令志新没法,再加上他对明悦蓉还真有几分喜爱,毕竟是他头一个女人又是他自己求来的,她还怀着他头一个孩子,若是真让他进花厅坐着他也坐不住,那还不如就跟着秦蛟一起外头继续等。
岳氏见两人都不动,虽然她忧心明悦蓉的情况,但是自家婆婆来了,她只能过去门口接了令太太去屋里等着,毕竟这大冬天的要是在外头多吹一会儿冷风,怕也是要作出病。
少奶奶,少爷他……大丫头在后头扯了扯岳氏的衣角。
岳氏脚步一顿,摇摇头道:蓉妹妹如今情况紧急,若是不让夫君在院子里守着,怕他也不安心。
婆婆这里还是我来好了。
说完就到令太太跟前伺候了,再怎么说这位也是她的婆婆。
大丫头看了眼少爷,又看了看自家少奶奶,心下一叹,谁家后院如同她们家的这样,妻妾当真和亲姐妹似的。
明月香推开明悦蓉产房门口的嬷嬷,直接风风火火的冲了进去,产房里除了明悦蓉身边的大丫头外,曾经熟悉的嬷嬷一个也不在,她皱皱眉头来到床边,看着明悦蓉就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三姐姐,我是九娘,我来看你了。
明月香看着三姐瘦弱的模样,心酸的厉害,她知道给人做妾就是这么命苦,可是自古女子的婚事都是身不由己,她若是没有秦蛟,估计也在哪家的后院里苦熬呢。
明悦蓉刚刚以为自己幻听了,可眼下突然感觉手中温软,自家的妹妹的手已经握住了她的手,她这才有了真实感,她微微张开眼睛,看到明月香就落下泪来。
别哭,咱们赶紧生,生完了养好身子,我接你去将军府玩儿。
明月香看着明悦蓉圆鼓鼓的腹部,故作轻松道。
旁边两个接生的稳婆后脊背有些发凉,小心的余光看过去,就见进来的那位夫人后头跟着一位打扮富贵的嬷嬷,此时正用眼睛一直看着她们。
那两个稳婆相识一眼,手上都有些抖。
若是两位不会,我可以代劳,我师从宫中的嬷嬷,两位尽管放心。
再说我家夫人是明姨娘的亲妹妹,绝不会没有分寸。
蔡嬷嬷只一眼就觉着有些不对,所以开口就是敲打。
稳婆牙关打了个颤,手下也快了不少。
明月香根本没理会那两个稳婆,她一直在明悦蓉身边鼓劲,看着她疼得脸色发白,看着她咬紧牙关忍住不晕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蔡嬷嬷震慑住了那两个稳婆,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就听得一个羸弱的哭声在产房里传了出来。
明悦蓉只看了一眼便昏迷了过去。
明月香让蔡嬷嬷检查明悦蓉的身子,她则抱过那个小小的不足月的孩子。
这是一个小女孩,红红的皱皱的,身体小得很脆弱,看起来格外的令人怜惜,明月香看不出她像谁,可是她清楚这是明悦蓉最想要的结果,因为一个庶出的长女对于岳氏来说完全没有威胁,只要嫡出从岳氏肚子里出来就好。
气血两亏,要好好养养。
蔡嬷嬷把完脉,担心的说道。
明月香又看了眼自家外甥女,转头对稳婆说道:你们出去报信儿吧,孩子太弱就别带出去了。
两个稳婆如同得了特赦,连忙跑了出去,也不知道是报信还是告状。
我姐姐身子有大碍么?明月香将孩子放在明悦蓉身边道。
老奴毕竟不是大夫,但是看的出来三姑娘郁结在心,身子很虚弱,不过若是在坐月子的时候好好补一补,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如果还想要下一胎,最好在两年后。
蔡嬷嬷如实说道,这还多亏了三姑娘原本底子就好,不然这次恐怕就真熬不住了。
刚刚你瞧着有什么猫腻没有?明月香给明悦蓉掖好被子起身问道。
那两个稳婆手法并不老练,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故意的。
蔡嬷嬷回忆了一下说道。
明月香冷哼,如果令府能找来两个不会的稳婆,那真是开了眼界了。
你知道你家姑娘最近为什么郁结在心么?明月香没急着出产房,反而找来明悦蓉身边的大丫头说道。
那丫头眼里含着泪,一下跪在明月香跟前说道:求九姑娘救救我家姑娘。
好好说话!明月香不耐道。
那丫头看了看门口,蔡嬷嬷立刻就走了过去守在门口不让人偷听。
我家姑娘原本好好的,可是在半个月前,一个丫头突然来唤我家姑娘,说是少爷在书房里有事找她。
我家姑娘就带着丫头去了,那日奴婢被留在院中,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可等姑娘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原本跟着姑娘一同去的那位姐姐没回来,之后奴婢怎么问姑娘也都不说。
之后姑娘就一直抑郁消沉,后来少奶奶给的话就是姑娘身边那位姐姐冲撞了外男,被发卖了。
原本是一起跟着明悦蓉来的丫头,现在大丫头只有她一个了,这段时间她一直战战兢兢就生怕出事,再给姑娘惹祸,却没想到这次老太太居然找了姑娘过去说话,半道上就出了事儿,若不是就九姑娘来了,指不定她家姑娘就要没了。
明月香知道,那日三姐姐去了书房,肯定是有人陷害她,但是她看令志新到并非对姐姐生出什么芥蒂,那也就是说三姐姐必定在外院的书房里看到了什么,或是得罪了什么人,否则也不会将她身边的大丫头处理了,然而这件事恐怕连令志新自己都不完全清楚。
至于岳氏,在这其中也不知道扮演了什么角色。
头有些疼,明月香觉着棘手极了,这里毕竟不是将军府,别说她只是三姐姐的妹妹,就是三姐姐的亲娘也没理由伸手到人家府里,现在就只能敲打敲打令志新和岳氏,只要三姐姐能安心在院子里好好的生活,这口气她还真的只能忍了。
九姑娘!那大丫头见明月香要出去,赶忙唤道。
你放心,我会多派人上门来送药材的,你这次做的很好,下次记得有什么事情一定要通知我。
明月香让蔡嬷嬷给了她一个大荷包。
那大丫头也没拒绝,不过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香囊。
这是我们姑娘在生产前做的,奴婢劝了许久,姑娘也不听非要将这个香囊做出来,说是等她生了孩子就将这个香囊托人带给您。
那大丫头将香囊送到明月香手里。
明月香狐疑的看着那香囊,只看了两眼就塞进怀里,这确实是三姐姐的绣活儿。
吩咐着大丫头好好伺候,明月香走了出来,却见院子里站了好些男人,与秦蛟攀谈的是个中年男人,他身边还站在两个年轻人,两人见明月香出来都露出一瞬的惊艳,不过其中一人只是单纯的欣赏而另外一人却隐隐有着贪婪。
令太太带着岳氏也从花厅里出来了。
明月香也不理会,几步走到秦蛟身边,对着令太太道:刚刚是我一时情急,到让太太看笑话了。
令太太还没说话,旁边那位中年男人却道:这位是将军夫人吧,令姐的事儿到是惭愧,是家中照顾不周,到让夫人亲自前来了。
明月香听他说话的语气,便知道他是令家的家主令尚书。
哪里哪里,是我念姐心切,到给令太太添了麻烦。
如今事情过了,明月香不在乎圆上两家的脸面,不过有些话她到是要说的,正好令尚书也在,我三姐姐平日是不出门的,这次肚子那么大还要出去,且出了事儿,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意外,也难免让人揪心。
我听说是贵府老太太让她去的?令尚书有些尴尬道:这个……说来这事儿确实是家母没想周全,只想着最近得了些衣料,正适合将要出生的孩子,便将她叫了去。
家母身子不好,这会子听了令姐出了这事儿,也伤心自责不已。
如今正在屋里躺着呢,若不是大家劝着恐怕老太太就要自己来了。
明月香心中不信,可嘴上却还道:那到是凑巧了,哎……我刚也是急了,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到要给老太太赔个不是。
夫人也是情急,情有可原情有可原!令尚书连连摆手道。
周围的气氛终于缓和了过来,令太太也过来问了几句,只岳氏想问却又不敢问,只能在旁边竖起耳朵听。
明姨娘如今怎么样了?那个目光闪过一丝贪婪的男子突然问道。
令太太忙介绍道:这是我那不争气的二儿子。
令二少是嫡出,按理来说不过一个姨娘生孩子,他就算来也应该陪着秦蛟,却又为什么会关心明悦蓉的情况?明月香不动声色道:我三姐昏睡过去了,孩子和大人都很好。
那就好,夫人也别太担心了。
那二少看着明月香,含笑说道。
秦蛟站在旁边就觉着拳头痒,他讨厌任何男人在明月香前头晃悠,更别说还是个心里有些念想的。
他过去也不顾众人尴尬牵起明月香的手道:该回了。
明月香也知道不能久留,只好对着令太太道:今儿是我不告而来,日后我再上门请罪,还望太太多担待。
令太太在丈夫跟前也不好太冷脸,只好应付了几句。
岳氏趁着机会忙对明月香道:秦夫人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明姨娘的。
明月香只是姑且听着,转头感激一笑。
到是令志新还没等众人走到院门口呢,他就悄悄溜到产房门口了。
明月香暗暗点头,与众人告别离开了令府。
爹,你说那明姨娘会不会……令二少恋恋不舍的从明月香的背影上收回目光,小声说道。
应该不会。
令尚书摸着胡须也不太笃定。
都是那个该死的什么金姨娘,居然在后宅里玩这种把戏,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
明姨娘这位妹妹可难缠的很。
令大少怨恨的说道。
令尚书面上无波道:该处理的处理了,想必不会出大岔子。
三人转身往前院去,至于那个害得明悦蓉去前院书房的金姨娘此时怕是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明月香坐在马车上,从怀里拿出那个香囊,翻来覆去的看,可是这东西与平时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同。
明悦蓉在府里的时候就喜欢给她做东西,她也回赠过,只是在她出嫁后明悦蓉就没有给她做过香囊了。
你说那个岳氏到底是真的担心,还是假装的?明月香靠在秦蛟怀里犯愁道。
看起来不像。
秦蛟回道。
三姐姐被人害了两次,第一次是被人骗去了前院书房,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儿,结果她身边的大丫头被处理掉了一个,第二次便是半个月后的今天,被老太太喊去却在路上摔得很惨,以至于早产。
我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联系,有可能是有人一次不成就想着二次除掉三姐,但也有可能是是因为第一次姐姐看到了什么,却不能马上被处理掉,才拖到了现在。
明月香捏着那香囊,心里空荡荡的,她真的很想直接将姐姐带回家,可事实上她却完全没法这么做。
☆、65|60 4.6|发明月香在家里提心吊胆一个月,直到明悦蓉那头传了消息过来,说是身体已经稳定,孩子也慢慢圆润起来她才稍稍放下心。
不过这段时间她也没闲着,基本上过一段时间就让蔡嬷嬷带着东西去令家,如果要不是明悦蓉拒绝,明月香恨不得就将蔡嬷嬷留在令家照料明悦蓉。
明月香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心态不对,毕竟这也是明悦蓉自己的人生,她所能做的只是一个做妹妹应该做的,若是过了,三姐姐在令家的日子恐怕会更难过,她也想负担三姐姐一生,可是三姐姐的依靠却不是她,而是令志新。
夫人也别太担心了。
老奴去瞧过,三姑奶奶的脸色不错,气血也补回了大半,只要好好将养日后不会错的。
蔡嬷嬷从来没见自家姑娘对谁这么用心过,看来三姑奶奶与自家姑娘在娘家时关系真的很好。
那就劳烦嬷嬷多跑两趟了。
明月香叹了口气说道,她能帮的也只有到这里了。
暖语从外头端着药碗进来,明月香见了厌恶的皱起眉头,却也一口气喝了下去。
这是用来调理身体的补药,哪怕她现在没喜讯也希望身体能够越发康健,起码不要像三姐姐那样生产的如此艰难。
这也是秦蛟自令府回来之后,便寻了太医来给明月香把脉的原因。
那一日不但吓坏了明月香也同时骇住了秦蛟,秦蛟从来没想过原来生孩子是这么危险的一件事情,甚至有那么一刻秦蛟都准备这辈子都不要孩子了。
虽然明月香觉着自己因为四色丸的缘故根本不会有大问题,但是为了安秦蛟的心,可以顺顺利利怀上孩子,她也只能捏着鼻子每日灌药,好在她的身子能解百毒,就算是药三分毒她也不怕。
眼瞅着太阳西落,明月香带了几分焦急,秦蛟这段时间开始频频被招入宫中,与玉柱他们也来往密切,光她看见魏文光上门这个月就瞧见了十多次,她虽然不知道目前朝堂上是个什么情况,可她曾经看过那份已经被烧毁的手札,按照里头的只言片语,此时应该是宣地的多事之秋。
秦蛟的命运已经因为与她成婚而彻底改变,她没有跟着赵陌离去,秦蛟也不会发疯狂躁因此与赵陌为敌。
明月香觉着只要自己这里不出岔子,那么这辈子秦蛟走上老路的可能性便几乎没有。
因着手札上所说的是十年后的事情,明月香最多只能从蛛丝马迹里寻找现在的这个时间段里会发生的事情,隐约手札中曾经有说过大概十年前也就是现在宣地王宫曾经发生过一件极为禁忌的事情,当时很多人被封了口,秦蛟也是因此从中运作一下夺得了比原来更大的权利。
此事之后,秦蛟越加发奋,几乎三年后就成了用兵如神,文韬武略的宣地名将。
这其中的确不乏他憋了一口气,可是那件禁忌的事情又会是什么,这件事到底会不会发生,又会对如今的秦蛟产生什么作用呢?明月香一时没有头绪。
将军回来了!明月香回过神忙走到门边去,几乎下一刻秦蛟就从外头进来了。
这天儿虽然回暖了,可还是有些冷,你的披风呢?明月香一见他便不满道。
秦蛟想要用手牵她,却觉着有些凉便双手搓了搓笑道:之前一直带着呢,不过刚刚在外头沾了寒气,就在外头拖了没带进来。
明月香听罢也不追究了,伸手握住他的手觉着确实不太凉,就干脆牵着他走了进来。
外头蔡嬷嬷她们赶紧吩咐让人上菜。
怎得今儿回来那么迟?明月香先给秦蛟倒了杯茶让他暖暖胃。
秦蛟自己先没喝,反而又给明月香倒了一杯,换来明月香嗔了他一眼。
最近朝堂上军营里都在闹腾。
秦蛟顿了顿,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明月香解释,想了想才继续道:文官近来越发强硬,尤其是在军权上……孔魏两家……明月香灵光一闪,之前听说孔家送进一位姑娘,现在颇为得宠,哪怕宫里那些有了儿子的贵人们都不及她,也难怪孔家的势头上来了。
只是……秦蛟略皱眉头道:这孔贵人有些古怪。
明月香见菜上来了,忙给秦蛟盛汤。
是长得太好看了,还是旁的什么?秦蛟摇摇头道:玉柱他们查到,说是这位孔姑娘就好像凭空出现的……谁家有多少姑娘,只要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大致都了解,孔家男孩多女孩少,大部分的姑娘都嫁出去了,且宫中这位孔贵人的年纪对不上,说是庶出,可是生母不明。
虽说有不少人家愿意收罗旁支或是人牙子手上资质好的姑娘充当自家的,可是这样的姑娘送给大臣权贵还成,给宣王就显得太不尊重了。
不管这姑娘哪里来的,只要她顶着孔家的名头就是为孔家争脸。
孔家不是傻子,那姑娘的身世估计早就扫平了。
明月香很清楚这样的把戏,古时不是有想要自己的儿子当皇帝,就将自己怀孕的小妾送给皇子当美人的么?只是……秦蛟想到今儿卫老将军的话,叹道:王上已经多日未上朝了。
明月香筷子上的鸡肉掉在碗里,若是哪个皇上多日不上朝还是为了美色,那么往往这个国家日后就没什么好未来了,不然怎么自古有昏君这一说?虽然说宣王脑子也不好使,平日里也多喜欢享受,但好歹这么多年来也算勤勉,好歹宣地没乱,国力还算强盛,然而眼下听秦蛟这么一说,这宣王是要带着宣地往死里奔啊。
那,时间一久,孔家必定会把持朝政。
明月香担忧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他们以为文官胜了就可以带兵打仗?秦蛟给明月香夹了些菜,恐怕孔家的目标要更远大。
随着春暖花开,原本冰冷的冬天褪去,可却换不来朝堂之上的严冬,武官频频被斥责,原本与武官有联系甚至为武官说话的文官也纷纷被贬斥,哪怕连原先宣王看好的徐家也屡次受挫,朝堂之上居然出现了一边倒的景象。
这其中卫家与秦家尤为突出,卫老爷子一直在家称病,卫家的男人们居然停职留用,通通让他们回去侍疾,而原本一直受宣王宠信的秦蛟也被罢了兵权,除了留个头衔外,兵符都上交了,可谓真正的富贵闲人。
就在大家准备看好戏,想着秦蛟一直顺风顺水此番一定会起身抗争的时候,他居然二话不说交了兵权就带着妻子出门游山玩水去了。
随着秦蛟的离开,邵家、玉家纷纷也跟着躲避起来,就连魏家旁支也因为不愿追随魏家嫡支而被赶回家中,连书院都不怎么去了。
孔家魏家,以及魏家扶持起来的新贵沈家,依靠公子瑞但又暗地里勾搭孔家的舒家,迅速占据了原先徐家,孟家的位置。
到是老牌世家齐家一直占着中立,也不说与谁亲近,总是若即若离,乔家与田家一直在被压制,眼看就要撑不住了,最明显就是田王后与曾经得宠一时的乔贵人同时被冷落,如今想要见宣王一面都很难。
前阵子许家的姑娘出门子了,嫁给魏家那位大少爷为妾,孟家最近也在闹腾,说是因着薛家与田家孟家冷了,孟家老太太对长媳薛氏很是不满,闹了好几回了。
明月香自从秦蛟丢了兵权之后,便经常与他出门游玩,那些圈里的聚会基本上也与她无缘了,所以这次回来,好些事情反倒是蔡嬷嬷托人在外头打听的。
别看这些家长里短,这里头很容易显露出如今朝堂上的情况,如今哪怕秦蛟不在位置上,她也不能成了聋子哑巴。
说起许氏和魏氏,想当初她与许氏都被薛氏相看过,许家姑娘甚至差点许给秦蛟,却没想到不过一年的光景,如今她是秦蛟的妻子,而许家姑娘到要给人做妾了。
还有,据说前阵子孔家的长子抬了聘礼去了魏家。
蔡嬷嬷说道。
那就是孔魏要联姻了?魏家有个魏少康,孔家有宫里那位贵人,到是好算计,明月香可是知晓如今军营里大半的事情都是魏家这位大才子接手了。
有说孔永嘉定了哪家姑娘么?明月香可记得明六娘是给孔永嘉当小妾呢。
这到没提起,只是据说田家向孔家提亲了。
蔡嬷嬷想了想摇摇头道。
田家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就已经向孔家低头了?明月香摸着手上的相思豆串儿细细琢磨,若是田家真娶了孔氏女,那田王后在宫里的地位就尴尬了。
这几家扎堆成亲还没完,四大商家之一的萧家突然将女儿萧大姑娘送去了孔府里,给孔家长子做妾。
也就是说孔家的后院里,孔家长子身边有个萧氏女为妾,而孔二公子身边又有个明氏女为妾,可以说四大商家孔家就笼络了两家。
众人一见都是明家女,就忍不住将孔家的六娘与将军府的九娘做比较,曾经那么让人羡慕的九娘如今虽然还是夫人的头衔,可是丈夫失势将来甚至未必比的上给孔二少爷做妾的明六娘。
一时间居然有人传出话来,说什么宁当文臣妾不当武官妻,简直是赤裸裸的打上明月香的脸。
不过对于当事人的明月香来说,她也不过嗤笑而过,爱谁谁,她自己乐呵就成。
要我说,这年头的姑娘们也是疯魔了,上杆子想做人妾室。
苗氏剥着花生嫌弃道:还什么不愿意做武官妻,那也要武官要她们才成啊?一个个娇滴滴的走几步路都要喘,娶回家也是个没用的。
明月香吃着点心,笑而不语。
毕竟她也是娇滴滴不想吃苦的女人。
要我说,这大不了回家种田去,省得在城里受这种气。
瞧瞧我家玉柱,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苗氏心疼的直吸气,真是好好的日子不过了,操那份闲心。
这些都是他们男人一手一脚闯出来了,若是就这么丢了,别说别人会不会把咱们怎么着,他们自己心里也不痛快。
明月香还有话就是没说,在这样四处打仗的乱世,若是手里没有东西怎么挺起腰活着,那种东躲西藏的日子绝不是这些铮铮铁骨的汉子愿意过的。
哎,阿蛟媳妇,你听说了没?魏文光那倒霉小子他原来主母定的那家姑娘悔婚了。
苗氏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道:原说着去年就该成亲的,那姑娘不是生麻疹就是舍不得嫁,这会子到没借口了,直接退婚。
估计是怕魏文光连累了他们家。
明月香到是没听说这事儿,前阵子她出去玩儿了,回来这种丢人的事情也不会传的到处都是。
不过可惜魏文光那小子了,一直在等那姑娘及笄,听说还是魏文光的嫡母生前给他定下撑起门户的,这谁让他有个不靠谱的姨娘呢?这人都晓得趋吉避凶,没什么奇怪的,人各有志,谁知道魏文光将来会不会娶个更好的媳妇。
明月香到觉着没什么不好,婚前看清楚这样一个家族,也省得娶回来了又在背后插刀的强。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苗氏一下眼睛都亮了,拍了拍手上的花生壳,站起身来,明月香也跟着站起来往外走。
进来的果然是秦蛟与玉柱,身后还跟着魏文光,只是几人脸色都不大好。
出了什么事儿了?明月香做了个手势,屋里的下人们都退了出去,还让人在外头守着不让别人进来。
宫里出大事了。
秦蛟还没说话,玉柱就绷不住了,似乎还惊魂未定。
苗氏端了杯茶过去,反正这些她也听不太懂。
宫里死了个贵人。
魏文光牙齿微微打颤道:是郑贵人。
怎么会呢?明月香还记得这位贵人,之前那位管着走商的郑大人还差点纳了她家六姐呢,当时就是因为这位郑贵人怀了孩子,之后等她成亲没多久,那位郑贵人就生下个男孩,郑家很是风光了一把,前些日子她还听秦蛟说魏家有送美人去郑府上。
是王上动的手。
秦蛟直接道。
玉柱一哆嗦,站起身又检查了一遍,看周围没人偷听才舒了口气道:里头说是来了刺客,可是实际上是王上半夜里发了狂,将身边的郑贵人当做刺客给……不是说这段时间王上都宠信孔贵人么?明月香觉着很是古怪。
哎……也是郑贵人作死,硬是拿着小公子当砝码,逼着王上去了一趟,当晚就留在她殿里了。
玉柱苦笑着说道,其实宫里不少人在王上去了郑贵人寝宫的时候,还在私下祈祷,希望郑贵人能够分些王上的宠爱,好歹别每日恨不得长在孔贵人宫里,只是谁也不知道王上居然会半夜里发狂将郑贵人杀了。
现在怎么说?明月香也觉着很是心寒,宣王儿子不多,满打满算一共不过四人,除了公子瑞成年外,其余几位不是牙牙学语就是尚在襁褓,如今郑贵人死了,最小的那位公子还不知道将来要如何呢?魏文光喝了口热茶才觉着暖和:宫里都在封口,若不是将军有门道,咱们谁都不知道内情,只是这样下去宫里恐怕就真的只有孔氏女一家独大了。
田王后怎么说?明月香也觉着焦躁。
根本就见不到王上。
玉柱遗憾道,难道说不过是一个女人就能毁了宣地?这孔贵人到底是什么门道?跟妖孽似的。
苗氏咋舌道。
明月香顺嘴问了一句道:难不成真是妖怪成了精?其余人都当是个玩笑,然而苗氏却一本正经道:可不是么?以前咱们乡下就有说狐大仙的事儿,好的狐大仙救人性命送人家资,可坏的狐狸精啊,不但弄的人家破人亡还能让人恋恋不忘。
这男人见着狐狸精再好的人都走不动道,就跟有瘾似的。
明月香手中的帕子一紧,她记得手札里赵国后来严禁五石散,据说就和宣地有什么牵扯,这若是说有瘾……除了美色之外肯定不会那么简单,况且宣王原本也是好色,但是他将江山看的比美色更重,连日不上朝已经太反常了。
番邦善毒。
明月香忽然偏离了原来的话题道:我记得有一种药能让人产生幻觉,吸食稍稍些许会让人飘飘欲仙,可若是过量或是突然中断就会让人暴躁甚至……我马上让人去查。
玉柱二话不说就出门去了。
若是当真如夫人所说,那就棘手了。
魏文光颓然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攥紧,如果一国王上被个女人控制在手里,那国还是国么?结果没出来,魏文光与苗氏都先告辞了。
秦蛟坐在原位好长时间才回过神来,他紧紧盯着明月香道:若是我一直如此,你可还要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你想我去哪里?明月香知道秦蛟绝不会就此止步,不过好听的话她不介意多说一些。
香香,你说咱们到底是什么国?秦蛟略带迷茫的说道。
宣地?明月香没明白他的意思。
那是地与地之间。
秦蛟顺了顺刘海,似乎很懊恼自己嘴笨,若是对待番邦,咱们是说宣地人还是赵国人?明月香一下恍然,她顿了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道:咱们是宣地人,可是宣地只是诸侯国,我们当然是赵国人。
诸侯国啊……只是诸侯……秦蛟边说边点头。
明月香的心头提到嗓子眼了。
可下一刻秦蛟却将她抱在怀里,紧紧的一点都不放松,他略带担忧的说道:我会努力的,我不会就一直这么没用的,你……你别离开我。
你整天都想些什么呢!明月香掐着他的耳朵道:你就是去当要饭的,我也跟着你去当讨饭婆!那如果有比我更好的……你是觉着老娘像是水性杨花的女人么?明月香想起手札上的描述,小小心虚了一下。
秦蛟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可是嘴角的笑怎么都止不住。
宣王的事情还没解决,明月香就听说宫里的何公公被宣王让人杖责了,且打的很重,秦蛟听到消息后立刻就出了门,明月香与秦蛟已经相处多时所以清楚他面瘫的表情下是真的担心了。
她一直都听说过这位何公公,甚至还差点给这位何公公当了老婆,她也知道这位何公公待秦蛟尤为照顾,然而这其中有什么隐情,明月香猜不出来。
夫人,孔家明姨娘求见。
暖语知道自家姑娘明六娘关系一般,所以进来报信也没显亲近。
明青宛?她怎么来了?一个小妾上门求见人家大妇,这也亏得是亲戚,不然连面都见不上。
不过她现在也没什么值得得瑟的,好歹明青宛的男人正在平步青云不是么?让她进来吧。
明月香也没怎么特别的打扮,她穿着石榴裙坐在花园里吃着最近进上来的肉铺,看着院子里刚开的鲜花。
美人就是美人,哪怕如此悠闲慵懒穿着随意,甚至头上都没几件首饰也很容易让一眼就舍不得移开。
明青宛微微垂下眸子,她穿着到是郑重,虽然没有逾越了小妾的身份可也不像是一般待在后院里的那些玩意儿。
尤其是那种气韵竟然比明月香还像大妇。
九妹妹还是那么喜欢逛园子。
明青宛过来,规规矩矩的给明月香行了一礼,让人挑不出毛病。
明月香就好像才看见她,等她行完了礼才上前道:六姐姐怎么想起来看我了?说起逛园子,明月香到想起了明五娘,心中难免警惕的几分。
不过是想着天气好了,又是在出嫁之后压根没工夫与姐妹们见见,便厚着脸皮上门了,连帖子都没送。
明青宛温婉一笑道。
到是精怪,没工夫和姐妹们见面,到是第一个来找自己了,明月香心里想着脸上却笑得越发灿烂。
☆、66|61 4.7|发明青宛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以她性格没有利用价值她是绝对连看都不看一眼。
明月香自认为自己还没有什么值得明青宛利用的,那么,将军府里唯一值得明青宛登门的就只有秦蛟这位将军府的主人了。
六姐姐来的倒是巧了,这院子里的海棠开的正好。
明月香请了明青宛坐下,又让人给她上了杯茶。
明青宛暗自瞧着杯中的茶叶,茶汤清亮,泛着淡淡茶香,再见桌上摆着的四样小点,有肉铺蜜饯糕点和果子,每样分量不多却品质上好,尤其那肉铺色泽鲜艳,油光滑亮,还撒着点点白色的芝麻,哪怕没有入口也知道其肉质劲道,鲜美可口,与外头铺子里贩卖的并不相同。
居然一点破败之相都没有。
前阵子听说三姐姐早产了,如今可好些了?也怪我,平日里事情太忙,只是送了东西过去却没亲自登门。
明青宛抬眼皮喝了口茶道,果然是今年的新茶。
好多了,几天前我才让蔡嬷嬷跑了一趟,说起来那日她生产真是凶险,差点没吓死我。
说到这里,明月香半真半假的不满道:也真弄不明白令家是怎么想的,令志新不过是个庶出,三姐姐又是个妾。
生出来哪怕是个男儿也不过是庶出的庶出子,对谁也没什么影响,这些人为什么就要一而再再二三的欺负三姐姐呢?明青宛听得眼皮子直跳,心里憋屈却也不能说,只好道:这是令家后院的事儿,咱们到底是外人,闹不清楚也不奇怪,只要三姐姐平安无事就好了。
六姐姐到是大度,我可不行,我眼里不揉沙子,这次就算了,若是三姐姐还有事儿,我定闹得令府不得安宁不可!明月香义愤填膺的说道,余光却在看着明青宛。
明青宛立刻接话道:你在家里的时候就是这般,三姐姐已经是令家的人了,你若是闹得厉害让她如何自处?再说了,你自己痛快了,你怎么的也要为妹夫着想。
明月香心想这话圆了大半场总算是进入正题了,便无所谓道: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还能差到哪里去?如今就他一个光杆儿,恐怕再过不久我就只得陪他回老家了。
明月香的语气里多多少少都带出了几分不满和落寞。
哎哎,说这些做什么?六姐姐难得来一回,咱们可得好好说说话,今儿留下吃午膳呗?明月香好似强打精神道。
那多不好,一会儿妹夫该回来了。
明青宛说着屁股却没挪。
明月香忙挥挥手道:他啊,又跑去找玉大人喝闷酒了。
你说这男人怎么仕途不顺的时候就都喜欢喝酒呢?玉大人家的嫂子也找我抱怨过好几回了。
妹夫没和你说什么?明青宛顺着话问道。
说什么?明月香看着刚凃好的指甲吹了口气道:反正那些我也弄不明白,只要别少了我家用就好。
明月香在家就是这个个性,万般不理就喜欢臭美,可明青宛没想到她嫁了人也不长进,空得一个夫人的名头到是一点儿忙都帮不上夫君。
之前听说她在宫宴的时候刺得文官家眷气得不轻,想来也不过是胡搅蛮缠,都是耍横的。
如此,心里又平衡了许多,明月香一直运气很好,不但得了夫人的名头还嫁了个一心一意的夫君,可是对比这些,明青宛更想要的是手里的权利,她已经掌控了孔家大半的经济,孔永嘉的人情来往都是由她一手操持,就更别说孔永嘉只要一遇到难事就有与她商议的习惯。
如今哪怕她与孔永嘉并不像是夫妻而像是同僚,将来少奶奶进门也绝不可能撼动她的地位。
只是,随着孔家如日中天,明青宛很清楚的是她想要紧紧拉住孔永嘉的心就必须得到一个孩子,而得到孩子的前提就是让孔永嘉越发信任她。
丈夫的心态明青宛很明白,毕竟每个女人都是如此,没有孩子的时候一心栓在丈夫身上,而有了孩子便会一心为孩子筹谋。
好在她还有时间,毕竟少奶奶还没进门,孔家规矩大是绝不会出现令家那样的情况,但这并不妨碍她未雨绸缪。
不过说起来……明月香吃了块点心皱起眉头道:原先好些夫人太太都给我下帖子出去游玩,可这次我从外头回来,这些人都不怎么给我下帖子了。
还有一些相熟的武官太太们也不上门了。
连武官的太太们都没上门了?明青宛一听就抓住重点道。
大概和我家将军差不多,都被撸了差事没心情出门了吧。
明月香不怎么放在心上道。
明青宛却听出了门道,也就是说自从秦蛟上交了兵权,以往交好的武将就都不怎么来往了,除了那个泥腿子出身的玉柱。
不过也是,这年头大难临头就连夫妻都要各自飞,更何况秦蛟已经不能庇佑或是给他们好处了,至于玉柱两人是战场上过命的交情,若是这两人都不来往那到是奇怪了。
打定主意,明青宛也面带愧疚道:这事情也是我婆家做的不够厚道,其实说起来,咱们孔家与你们秦家也算半个姻亲。
可没想到好事儿到被魏家占去了,我夫君也是懊恼的很。
但这朝堂之上的事情太难说了,就连我们家老爷子都不能完全做主。
我听说王上最近宠信的一位贵人,是你夫家的?以前咱们见过么?明月香一脸八卦的问道,似乎没听懂明青宛刚刚的暗示。
明青宛提起那位贵人,只是神色淡淡道:那位我也没见过,说是家中的旁支,以前在老家的,后来日子过不下去了送了信过来。
家里老太太没法,正好家中姑娘们都订了亲事,就将这位送进宫了。
说起来都是造化。
到是好命。
明月香含酸道。
明青宛低头掩住了嘴角的讥讽。
明月香客套,明青宛也是有事儿,便留在秦府里用了一顿午膳,用过了午膳明青宛又明里暗里的拉拢明月香,甚至还想挑起明月香的虚荣心,希望她能在秦蛟面前多说些孔家的好话。
明月香各种装傻,直逼着明青宛这么个一向淡定从容的大才女都露出了些许怒容。
好在最终她也忍住了,甚至还能约好下次一同去看明悦蓉。
为了她男人,她也真是拼了。
明月香送完明青宛,回头对着蔡嬷嬷说道。
蔡嬷嬷犹豫道:孔家现在已经把持住朝堂,为什么还要过来拉拢将军呢?孔家不是傻的,以魏家人那种贪婪的性格,孔家就算把持住了宣王的后宫,也不一定能吃下整个宣地。
魏少康不是吃掉了大半个军营的权利么?孔家撑死也只能在文官中一争长短。
孔家与魏家看起来同气连枝,实际上都在互相防备,再说了宣地之外又不太平,难道真等着魏家带兵上战场被人杀到国都来么?孔家也不傻。
明月香冷哼道,想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你想让我们吃,我们还不一定吃呢!那他们是想让将军再回去?蔡嬷嬷不确定道。
何止啊,是想着让夫君回去给孔家卖命,还要感恩戴德,从此成为孔家一只狗。
明月香扯了扯帕子满心都是火,这玩儿人也不带这么玩儿的,当初下死力气弄掉这些武官,如今到全推到魏家身上来了。
那夫人这事儿可要和将军说?蔡嬷嬷问道。
说,怎么不说,还要告诉他千万别答应!明月香想起前些日子秦蛟那番话,指不定他现在已经有了计划,宣地算什么宣王算什么,何必为了那些什么大义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算进去,且瞧吧,这头孔家有动作,那头魏家就敢当众翻脸。
这都是为了什么啊!蔡嬷嬷重重的叹道,就连她这样的老妇人都知道,宣地外忧若是再有内患……作孽呢。
为了什么?为了他们自己,为了家族,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滋味可是太美妙了,更何况指不定人家还有更进一步的打算。
把持朝政算什么,宣王的外家才是最牢靠的。
明月香一直都不否认自己的野心,对待孔家她也不介意用最大的恶意去揣度。
秦蛟回来听到后并没有多余的反应,反而是哄着满心不悦的明月香,笨拙将他能想出来的所谓甜言蜜语干巴巴的说了一遍,结果甜到没甜到哪里去,反而将明月香逗笑了。
咱们别生气,他们想让咱们干嘛,咱们……咱们就偏不干。
行啦行啦,我也不指望你能说出啥来。
明月香见秦蛟想词儿想的脸都憋红了,忙亲了他一口道:今儿个去卫老爷子那儿怎么说?事情很棘手,管着王上衣食住行的都是少府的人……话虽如此,秦蛟说话的语气到不是很沉重。
少府的那帮子人心都黑了,谁会管宣王什么情况,只要孔家给点好处给少府,少府那帮子滑不留手的人不在乎装聋子瞎子。
再说经过上次换护卫和奴仆的事情,少府已经与武官私下交恶了。
那……万一王上出了点什么事儿?少府那些人……明月香觉着少府那些人简直就是要钱不要命,如果宣王真的因为吸食五石散挂了,那么少府第一个就难辞其咎。
到时候就查不出来了。
秦蛟一针见血的说道。
明月香只觉着阵阵心寒,宣王一向都将少府当做心腹,就连身边的太监不让沾染,然而遇到这样的事情这些少府的人不但不想着救驾,反而为了一己私利想要将真相埋藏与地下。
那……何公公。
明月香偷偷看了眼秦蛟的脸色问道。
秦蛟忽然握紧了明月香的双手,似乎有些难堪,但又深吸一口气故作云淡风轻道:何公公已经被移出宫了,香香能不能……能不能陪我去看看他。
明月香有些不解,虽说何公公对秦蛟有知遇之恩,甚至还多番照顾,但他被打了板子应是极难堪的状态,她一个年轻女子过去做甚?似是看出明月香有些不愿,秦蛟犹豫再三才搂住明月香,在她耳边小声道:香香……我……我有话与你说。
明月香只觉着秦蛟浑身打颤,似乎将要说的话实在难以启齿,尤其是他抱着自己的力度就好像生怕自己逃走似的。
无奈的叹了口气,感受到抱着自己的男人抖了一下,明月香环顾四周确认屋里没有旁人了之后才拍着他的背,柔声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情那么严重?香香,我……我有事瞒你。
秦蛟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说出这么一句。
明月香几乎在当场就变了脸,稍稍往后一靠,双手扭着秦蛟的脸颊怒道:你在外头养小的了?秦蛟被她这么一弄,整个人都傻了,但也知道本能的摇摇头道:没!明月香故意大松了口气,接着脸黑道:你去花楼了?秦蛟简直脸上都要写上冤枉两个字,他哭笑不得道:没有。
那你有什么瞒着我的?明月香将手松开,狐疑的看着他道:是在外头藏私房钱了,还是干什么坏事不敢被人知道?秦蛟这下也放松了,他原本就不蠢,只是刚刚明月香出其不意他到真以为明月香在误会什么,不过这会子冷静下来他也明白明月香刚刚绝对是故意的,她想让自己放松下来,可以平静的将思绪理顺。
香香,你真是……秦蛟眼眶有些湿润,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放下大半,他搂着明月香亲吻着她的鬓角,心里满满都是对她的爱恋,他似乎相信了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他有什么样的身世,他的香香都不会离开他。
说吧,说吧……我连你亵裤什么颜色都知道,还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明月香厚着脸皮一副很宽大的模样说道。
秦蛟又被她逗得一笑,随后有些落寞道:自我记事起就在十全县附近的十全村,村里很穷,常常多少人家就只有一条裤子,谁出去谁穿,我从小没有爹,只有娘。
在我眼里,娘与村里那些脏到脸都不洗的妇人们不同,娘总是收拾的很干净,屋里屋外不但收拾的整整齐齐,她还每日洗浴洗衣,干净的与村里人截然不同。
明月香安静的听着,到也明白为什么秦蛟那么爱干净,原来是随了自己的婆婆。
可是娘却也与村里的那些母亲们不同,她一直对我冷冰冰的,就好像我是外头捡来的孩子,她很少对我笑,整日里都在说我爹的事情。
我们家里没有地,娘也不买地,只用着她手里的积蓄养活着我。
我知道她看不起村里的妇人,更看不起那些靠天吃饭的村民,她常常与我说爹爹生前是个读书人,爹爹是多么有才情,若是爹爹没死,我们家一定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而我只知道没有田没有营生家里的积蓄迟早要吃空,爹爹再好也不可能负担起整个家业。
秦蛟说到这里,目光有些冷,似乎回到了那个没有温暖的家里。
明月香的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一个永远生活在回忆里的妇人,她不但是在思念亡夫,还在思念她曾经富裕的生活,她排斥在村里艰苦的日子,哪怕她还有个儿子需要她抚养。
秦蛟似乎打开了闸门,也不管是不是颠三倒四,他都一股脑的说出来道:她活着的时候我总是很痛,因为她打我,她说都是因为我的存在她才不能去地下找我爹,都是因为我爷爷死前让她千万带着我隐名埋姓才能留住秦家的根,不让我学字,只让我习武,哪怕一辈子待在村里,当个农户也比在外头被人斩草除根的强。
小的时候,我总是问这问那,可是娘都不会回答,她只是会打我,渐渐的我也不问了,也不敢说话了。
我害怕我说话了我笑了娘就心情不好,她就会不开心,她就会打我骂我,仿佛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应该活下来的人。
明月香将头埋进秦蛟的怀里,任由泪水打湿了他的前襟,如果秦蛟的娘还活着,她估计会不顾孝道非要让那老婆子好看不可!原来她家男人面瘫不爱说话,看上去冷冰冰的居然不是天生的,而是婆婆一点点打出来的。
难怪她只要向他释放一点点虚伪的好感,他就对她死心塌地,直到现在甚至连命都愿意给她。
没事,我已经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秦蛟似乎已经释然,他抱着明月香满足的叹息道:我有香香了,谁都不需要了。
猛然间,明月香忽然能理解手札上,秦将军对明贵妃的那段感情,也许那是秦将军第一次对一个女子产生好感,就好像原本都是黑白的世界终于有了一抹色彩,秦将军拼命想要抓住那抹色彩,以至于到最后越发的偏执,也最终死于这种偏执。
还好,这一次是她来了,是她走到了秦蛟身边。
等她最终如愿,离开我深埋地下。
我也当了流民,在流民堆里与玉柱几番生死,直到十岁出头为了活命参了军。
秦蛟含笑,摸着明月香的头发,眸子渐深道:我原以为这只是我命不好,如今想来,定是老天给我的试炼。
只为了在多年后遇见你……明月香狠狠用秦蛟的衣衫擤了鼻涕,她红着眼眶瞪着水洗光的眸子蛮横道:那当然,你可是要宠我一辈子的。
恩。
秦蛟微微弓起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明月香平齐,他的笑容极致的温柔,就好像温泉将明月香包裹在其中,我宠你一辈子。
明月香恍惚,原本只比她高一些些的秦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曾经少年的稚嫩渐渐褪去,露出青年带着棱角的刚强,她的阿蛟已经变得如此可靠,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我喜欢你!明月香埋在他怀里,爱娇的蹭蹭道。
秦蛟点点头,迟了一步才应声道:我……我也喜欢你。
明月香发笑,再怎么长大这脸红的毛病也没改,害羞得可爱。
下面,我要说……秦蛟居然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恐怕我娘下到地下也不会安心了,因为我爹……根本没死。
明月香早有预感,可却还是被他语气里的凉意所震动。
那个女人心心念念她的夫君,甚至因为夫君的死迁怒自己的儿子,整日浑浑噩噩,却没想到她的一心求死到变成一场笑话,因为她的丈夫根本没有死。
若是那个女人地下有知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
我爹……就是何公公。
秦蛟几次张口,都没声音,可等他看见明月香的双眼时还是顺从本心说了出来。
公公?那就是阉人?那怎么会是他的父亲?明月香下意识将手握紧,却没有往后退,毕竟是秦蛟的父亲是太监,又不是秦蛟是太监。
秦蛟的心跳得极快,说完这句话他就如同等待着被人判刑的死囚,也许一句话他就能重见天日,也许一句话他就永堕地狱,这是她的选择,也是他的选择。
然后呢?明月香忽闪着大眼睛,一脸疑惑的看着秦蛟,就好像这压根不是什么大事。
秦蛟一直逼着自己盯着明月香看,哪怕明月香一丝的表情都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然而没有……她脸上不说厌恶,就连嫌弃都没有。
他很清楚世人对阉人的看法,都觉着他们不健全,是一群唯利是图谄媚主上的小人。
哪怕这些人身份再高,再得主子宠信,背地里都有人暗啐他们为阉狗。
而他是阉人的儿子……父亲是为什么变成阉人的,他不清楚,然而就算他再不愿意承认,他是何公公的亲儿子这一点,通过多方验证也能确定下来,他做不到真的丢下他不管。
他本就在明月香跟前充满自卑,觉着自己出身不好,人长的也不好,更不会甜言蜜语,嘴笨的厉害,但他不想骗她,他想要让他的香香完完全全了解他,从而卑微的期盼着她能爱上那个真正的他。
别离开我……☆、67|61 4.7|发咳咳……咳咳咳……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一个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还带着几分仓促。
你怎么起来了?大夫不是让你躺着么?女子来到书桌旁,倒了杯水给正在咳嗽,满脸通红的男人。
咳咳咳……我没事。
男人喝完了水缓了缓气,便又接着奋笔疾书起来。
你真是的,这身子骨还没好,怎么就是不听人劝呢!女子埋怨的扬起脸,阳光正好从窗户外照进来,照亮了明珍卉那张有些憔悴的面庞。
董子扬手下未停,纸面上措辞犀利,慷慨激昂,将一个读书人的愤慨以及对宣地岌岌可危的未来深深的忧虑宣泄与字里行间,那种怒,那种悲哀几乎要满溢出纸张之外。
你怎么又写这些!大夫说你不能动怒,你……明珍卉想要上前夺他手中的笔,却被董子扬用手臂隔开。
你就让我写吧!我整日窝在家中,若是不能宣泄出来,那指不定越发的难受!咳咳咳……董子扬捂住心口,脸涨得通红。
明珍卉捂住嘴,眼泪从眼眶了缓缓滚落,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与几个月前大相径庭,她还记得她嫁给他的时候,他虽然面容有些消瘦,却一身的温润之气,哪怕她不是他心中想要的那个人,他也对她慢声细语格外体贴。
然而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书院因为志向不同酿成了一场大祸,丈夫也因此被人打成重伤,很长一段时间没发再去书院,跟着朝堂上风云变幻,就连董家一个商家后宅的女人们都知晓宣王已经多日没法上朝,孔魏两家几乎一夜便握住了宣地的命门,武官纷纷败落,就连秦将军都被迫交上兵符回家休养。
整个宣地一片混沌,而赵地依旧打得昏天黑地,宁地整日盯着宣地就连番邦外族都……这是国将不国之兆啊……你写这些又有什么用,那些站在朝堂之上的文武官员尚不能扭转乾坤,你不过一介学子,还想着王上能听你的规劝么?明珍卉擦着泪,激动道。
我一人不成,可是宣地有成百上前的学子,只要这些学子汇聚国都,那……别说他们来不来得了国都,就算来的了,王上能听见你们说话么?恐怕当场你就要被抓去坐大牢!明珍卉不顾形象,站在董子扬面前大喊道。
董子扬脸色铁青道:身为宣地学子,我们在书院学的什么?学的是忠君报国,学的是为求真理不畏生死!若是再这么下去,宣地没了……百姓何辜苍生何辜!那你爹娘呢?那董家呢!明珍卉顿了顿,小声道:那我呢?咳咳咳……董子扬被噎了一下,剧烈的咳嗽起来,他闭上眼睛放下了手中的笔,笔上的墨汁染坏了宣纸的一角。
若是他孤身一人,若是他心智坚定,他就应该与他的同窗们一样与同舟书院的老师们一样,共同走出家门求见宣王,将他们所写的劝谏书昭告天下!而不是像个快死的废物一般躺在家里,每日写上无数的劝谏书都只能被火盆里的炭火吞个精光。
文人如竹,坚韧刚劲,宁折不弯。
只要你好起来,你想要如何便如何……好不好?明珍卉见他咳得厉害,便搀着他坐到一旁,轻轻给她拍着背。
董子扬深深吸了口气,压抑住咽喉处的瘙痒以及肺部的疼痛,他看着明珍卉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心里泛出微微酸涩和内疚,同时似乎也能通过她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子。
秦蛟已经被夺了兵权,不知道她可好?可有为了她的丈夫担心害怕?可有背地里暗自垂泪?也好……她不嫁给他是对的,否则她只是个窝在后院里被主母压一头的小妾,还是给他这个病秧子做妾。
明珍卉抬头就见董子扬盯着自己发愣,心里揪揪的发痛,当初她还以为他是在看她,可时间久了她也明白了,丈夫这是通过她想要看到九娘,哪怕丈夫娶了她,婚后对她也很好,但他从未有一刻忘记过九娘,只是他从未再提起罢了。
说她现在后悔不后悔已经不重要了,丈夫后院干净,除了婆母给的两房小妾外,丈夫并未新纳,平日里也几乎不去小妾的房里。
她曾经也暗自欣喜过丈夫对她的宠爱,而如今她却明白,只要不是那个人,是谁都已经无所谓了,他对她正如当初所说的,就算不爱也不会辜负。
她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已经慢慢明白了母亲的意思,若是不能让男人爱,就只能让男人敬,她剩下的也只有这些了。
有时候躺在床上的时候她也想,若是当初她没有强行从明月香手里将董子扬抢走,那现在又会怎样呢?是遇到一个愿意对她付出真心的男人,还是如现在这般,保有做正妻的体面却永远走不进丈夫的心。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毕竟秦蛟只有一个,她也不是个会有那样运气的女人,董子扬已经是她最好的选择。
你真是够让人操心的了,九姐还送了一些药材过来,如果不是这世道不好,还想请个宫里的医者过来。
你啊,就别折腾了好么?明珍卉替他揉着胸口劝道。
九娘她送药材过来了?果然,董子扬原本灰暗的双眸亮了起来,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每次在她提及明月香的时候他的表情是那么的专注,还带着一点点的窃喜,完全就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
是啊,上次她问了一次,我就派人和她说了,她到是费心了。
兴许原先的她会吃醋会难过,甚至想要撒泼,可是如今的她只希望他能燃起求生的意志,哪怕这样的意志是明月香给的。
她已经不在乎了,他爱着谁,念着谁,都不重要!她只想要他好好的活着。
下次这些事儿别和她说了,她的境况也不大好。
董子扬眼中带着笑,咳嗽也没那么剧烈了。
你好好养好身子,我们就不担心了!明珍卉将眼泪眨回去,故意赌气的说道:你就不能让咱们别操心么!好好好!董子扬拍着明珍卉的手背道。
明珍卉难得扯出一丝笑,却在董子扬的下一句话里凝注了。
她还好么?好着呢,你放心,能吃能玩,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你难道不知道?明珍卉背过身擦掉眼泪,却只字不提秦将军,心酸的恨不得夺门而出。
可不是么?她小时候就这样……董子扬躺在床上,喃喃的说道。
明月香并不知道有人在想念她,她此时正坐在马车上靠着秦蛟,听他说着在战场上的事情以及成为将军被何公公认出来的事情。
有一次,我们到了一个村落,发现里面的人都跑光了。
我们又没有吃的,觉着恨不得连地上的沙土都填进嘴里,我那会儿都以为自己要饿死了,谁知道咱们队里有个小六子,个子小小运气特别好,他就是到人家院子里转了一圈,就摔进一个地窖,地窖里藏了好些已经干了的苞米,我们就将那些苞米用水煮了,也不管烂不烂,连咬带吞……那滋味……还有一次,两军都对垒了,谁知道半道上宁地居然收兵了,你知道为什么么?原来是他们的将领吃坏了肚子,他不好意思说就往回跑,他手下的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着他往回跑……明月香窝在他怀里咯咯笑着,如今听着虽然觉着有趣,那是因为秦蛟现在安然无恙的陪在他身边,可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他又遭受了多少痛苦与危险?更何况这些事情应该在他的经历中根本算不上什么,那些惨烈的,命悬一线的,甚至令人哭泣的他通通一字未提。
他应该是不想让她对于出征产生恐慌吧,毕竟他终归有一天会重新披挂上盔甲走上属于他的战场。
心疼的厉害,却什么都不能说,明月香靠在他心脏的地方,听着那胸膛里不停跳跃的节奏,那是活生生的带着温暖的秦蛟,他还在她的身边。
何公公的府邸就在宫外不远,马车是直接从正门进入,到了二进才停了下来,明月香由秦蛟扶着从马车上下来,刚一下车院子里的管家就跑了过来,见着秦蛟格外亲切道:将军,夫人,安好。
将军可有一阵子没来了。
秦蛟见他原本自然绷紧的表情微微放松道:何管家。
哎哎!将军赶紧里边儿请。
何管家边在前头带路,边说道:我家老爷最近都不大好,吃不下睡不好。
说起来也是遭罪都这把年纪了……唉!明月香也不说话,就跟在秦蛟身边往里头走,院子很大,回廊也多,不过路上听着何管事介绍院子里的景致以及曾经关于这些景致的传说,也别有趣味。
何公公住在正房,据说这个院子里几乎没有女人,不是年老的太监,就是外头买来的家奴,到不像当初明月香差点被嫁给何公公时听到的那些传言。
一会儿,麻烦将军多劝劝,毕竟伺候那么长时间了,这……哎……心里总有过不去的坎。
何管事说完就将两人让了进去。
屋里熏着香,有个小太监模样的少年正端着药坐在床边,似乎在苦口婆心的劝着。
明月香看不大真切,可也知道何公公是趴在床上,应该被宣王打的不轻。
将军您可来了!少年还带着童音,一见秦蛟就跟见着救世主似的,他端着药走过来苦笑道:公公怎么都不肯喝,您瞧……秦蛟一把拿过药碗走过去,什么多话都没有,直接将碗送到何公公脸旁边道:喝!何公公居然连脾气都没有,直接拿了碗过来喝了下来。
明月香暗暗咂嘴,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小太监见状欢天喜地,取了碗就出去了,还给三人关好了门。
你怎么过来了?也不怕给人家看见。
何公公的声音并不怎么尖锐,到有些醇厚,与明月香见过的太监不太一样。
秦蛟只道:无妨。
何公公侧过头,见着明月香站在不远处并没有过来的意思,他便细细打量一番,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下头的人想要将这个女子送与自己了,也终于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什么非要娶这个商家女,实在是模样过于惑人。
秦蛟见何公公看了几眼明月香,心中顿生不满,他一伸手,明月香就老老实实站在他身侧任由他拉着。
这是内人。
秦蛟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何公公若不是趴在床上不能动,都恨不得跳起来给这小子一下子。
他可是他爹!有公公瞧中儿媳妇的么?更何况他什么情况儿子会不知道?连这个醋都吃,那有本事就放在家里别带出来!明月香见两人关系没说透,便也行了一礼道:见过何公公。
何公公白了秦蛟一眼,再见明月香艳而不俗,到比那些商家女看着舒服多了,心中又不免自傲,到底是自己的种找得女人也这般出众,想那宣王自诩拥得天下美人,到不想就这眼皮子底下的尤物也没划拉到他自己碗里。
如此想,前阵子挨板子受的鸟气也消去了大半。
只是,若是喊他一声爹,那就更好了。
宫中,可有大事发生?秦蛟一见何公公半点颓像都没有,就知道自家老爹必然是一心想出宫门,也就是说如今的情况已经是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
何公公看了儿子一眼,又见明月香低头假装不存在,心中暗叹,当真是儿大不由爹,这么快就把爹给卖了。
王上,怕是不能换转。
宣王到不是真傻没发觉,而是那孔氏女用毒太刁钻,就连他这老玩鹰的主儿都被鹰啄了眼,所以等到宣王发现自己身中瘾毒之后,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就算杀了那女子也得不到解药,更何况这瘾越来越大,宣王又吃不得苦,自然只能留着这女子,顺藤摸瓜想要找到解决的办法。
只可惜,哪怕他与宣王都知道这是孔家下得套,宣王的神智也已经开始不清楚了,他若再想救宣王也已经没希望了,所以他干脆先一步因为劝谏被打成重伤脱离宫门,接下来蛰伏在家,就是为了在等一个机会,等他可以东山再起的机会。
明月香看了眼秦蛟,看来宣王真的是只能等死了,不然他身边这位老奸巨猾的老太监也不会离他而去。
王上膝下成年的……只有一子。
秦蛟说的是公子瑞,也就是舒家依靠的那位王子。
谁都知道,若是宣王出事,公子瑞便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可何公公却摇摇头道:此子不堪大任。
明月香满眼疑惑,可秦蛟却像是恍然,随即点点头道:我记下了。
交上兵符是好事,你没有背景也没有家族,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枚好棋子。
何公公动了动身子,痛得龇牙咧嘴,然后接着道:神仙打架,咱们凡人就躲得远点,左右咱们也不是宣地人……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何公公飞速看了眼明月香,见她没有一丝异样,便又在心里狠狠的骂了儿子一顿。
秦蛟面无表情,明月香却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秦蛟居然不是宣地人?那他是哪里人?又为什么会流落在十全村?再说何公公那简直全身都是谜,本事也瞧得出来,也不知道他与孔家或是旁的什么人达成了私下的协议,否则像他这种宣王身边贴身的大太监怎么可能就挨一顿板子就全身而退了?再怎么说也要囚禁宫中吧?再看一段时间,宫里任何人唤你,你都不要进宫。
如今宫里就是龙潭虎穴,谁进谁出事儿!何公公说到这里有些怅然道:留着命,到不如在战场上厮杀。
是!这一点秦蛟尤为赞同。
行了行了,人我也看了,你们回去吧。
何公公不耐烦的挥挥手,却还补了一句道:早给老秦家留后。
明月香再厚的脸皮也微微发烫,秦蛟到也郑重其事的应下了。
秦蛟与明月香退了出来,何管家忙跟在一旁,原还想留两人用饭却被秦蛟拒绝了。
你爹可真是厉害。
明月香坐在马车上在秦蛟耳边轻声道。
秦蛟应了一声,有些不情愿的说道:他确实有些本事。
你们不是宣地人?明月香问的有些小心。
秦蛟摸了摸明月香的头道:他说,我们是赵地人……明月香不再问了,估计这又是一个故事。
马车匆匆与另外一辆马车脸对脸擦肩而过,另外一辆马车里坐着的姑娘掀开帘子迅速的看了一眼便放下了。
那是……将军府的马车?舒简其实心里已经笃定了。
对,真是难得。
大丫头在旁边迟疑道,这种时候武官们不都是窝在家里么?舒简却明白,这个方向应该是何公公的府邸,何公公对秦蛟有知遇之恩,曾经多有照顾,也难怪他来……到是位重情重义的。
对妻子专情,对朋友侠义,对恩人忠义……当真是世上难得的好男儿。
舒家的马车进了自家的大门,舒简还在回想上一次见到秦蛟时的摸样,她最近已经尽量不去想秦蛟了,可一旦听到武官,听到明家她就忍不住想要一遍遍回忆他们曾经相逢的经过,以及一遍遍淡淡的后悔。
有一种情,就是爱上了旁人相爱的滋味。
四娘回来了?赶紧的,太太等着呢。
舒简的母亲走了过来,一把拉着她就往里头走。
进了门,舒简有些晃眼,正对面坐着自家的老太太,祖母坐在老太太身边正说着什么,眉眼都是笑。
旁边是自己的祖父以及年轻的叔祖父,再往下是自己的父亲还有叔叔们。
祖父与叔祖父差了10多岁,叔祖父的长子才刚刚开蒙。
咱们家这称呼也该改改了,你都是有孙女的人了,还太太,太太的叫,多不好。
老太太握住长媳的手笑道。
舒太太心里暗骂这老太太这么多年把着舒府,如今到是好说话了,可嘴上却只能道:母亲还年轻呢,咱们不急。
哎,急,怎么不急,等着咱们家起来了,到让人家看了笑话。
老太太说完冲着屋里人说道:往后老大家的就是老太太了,大奶奶就是太太,等着年哥儿娶了媳妇,那又有大奶奶了!众人又是笑,连忙上前行礼道:老祖宗说的是。
老祖宗笑得见牙不见眼。
舒简越发的感到奇怪,老太太不是说非要等着大哥成亲才换称呼么?怎么这会儿……来来来!老祖宗忽然对着她道。
舒简忙过去坐在老祖宗跟前,说来老祖宗也是真疼她,再加上家里没有女孩,所以她到跟着兄长们排序了。
往后啊,可得好好的,咱们家的姑娘到哪里都不差。
老祖宗摸着舒简的手说道。
舒简听得一头雾水,到是她母亲走过来提醒道:看把老祖宗高兴的,这事儿还没与四娘说呢。
哎哎,看我这老婆子果然是老了!老祖宗掩着口笑道:公子府上来了消息,说要纳你进府。
舒简只觉着晴天霹雳,整个人晃了三晃,她原想着能拖就拖,到没想到……看把这孩子高兴的。
新任舒老太太走过去扶住舒简,偷偷掐了她一把。
胳膊一疼,舒简回过神来,强笑着说道:这……这消息太突然了,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就站起身给屋里人行了一礼,带着丫头几乎是落荒而逃。
这孩子是害羞了!舒老太太掩着帕子笑了起来,屋里人都跟着笑了。
可不就是高兴么?宣王眼瞅着就不行了,那唯一可以继承王位的不就只有公子瑞一个人了么?只要舒简入了公子瑞的后院,那么将来不是夫人那也是贵人啊,这舒家眼瞅着就要一步登天啦!☆、68|61 4.7|发天气渐渐开始变得炎热,明月香也给秦蛟置办了不少夏季的衣服,如今将军府里已经没有原先那么多奴仆了,所以五进的院子明月香就让人锁了两进,只留下三进来也好分配人手,到也没觉着比往常差,至于那些世家女们暗地里的嘲笑,明月香反正也听不见。
秦蛟已经好长一段时间不怎么上朝了,一个是受到排挤,第二个也怕染上一身骚。
明青宛后来又跑来两次,甚至私下托明悦蓉劝说明月香,明悦蓉表面应下,可暗地里还是传信给了明月香,于是这事情就这么僵持着,也没说与孔家交恶,但也不亲密。
到是魏家,不知道是心虚还是防备,三番四次想要请明月香去魏府,可都被秦蛟拒绝了,自然面子也不大好看。
吕管事现在就在后院里养养花种种草,他儿子是个残废,平日里也都待在家里。
蔡嬷嬷站在明月香后头说道。
明月香让暖语将她的首饰匣子都打开满满的放在大桌上,金银玉石一样不缺,看着人眼花缭乱,心跳加快。
这几大管事,可就只有他一个了。
明月香选了些她不可能再戴的放在一个盒子,又选了些不大值钱的放在一个盒子里,玩得很有兴致。
当初内外两个大管事,一个吕总管,一个谷嬷嬷,谷嬷嬷因着潘传宗的关系已经被带回少府了,二等管事潘传宗死的已经不能再死了,齐氏和她男人林掌柜的因为魏依贞的事情现在也不知道活着没有,如今完全没有牵扯的就只有吕总管,不过现在他只是个看花的小管事。
外院的总管给锦鲤担任了。
吕管事可是有问题?别管蔡嬷嬷草木皆兵,这府里的下人们各有心思谁知道哪天给主子拖了后腿。
先看着吧。
左右府里的人已经经过这么多个月换的差不多了。
蔡嬷嬷自然不好继续说这个话题,转而道:董府上十姑奶奶送了小心,说是十姑爷病情好多了,想请夫人过阵子去府上坐坐。
明月香心里一通烦躁,可终究化成一声叹息,她那个为了爱情不屈不挠的十妹妹,终究还是为了这个男人压弯了腰。
可是能怪谁呢?怪自己怪十妹妹还是该怪那个求而不得只剩下半条命的男人?之前明珍卉想借暖语过去与董子扬说说话,她就有所感觉了,后来听说她还自己掏腰包假装是将军府送过去的,心里就更恶心了,可她也确实不想看着董子扬去死,便也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
告诉她,我身子最近不太好,你拿些药材给他们送过去吧。
不忍归不忍,但明月香不能过了那条线,不然她自己膈应也怕董子扬多想,再说她家阿蛟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生气呢。
正说着话,外头雷鸣电闪,大风刮过,原本就没有太阳的天气越发阴暗,白日几乎刹那就变成了傍晚。
还没等明月香回过神,窗台就响起噼里啪啦的雨滴砸落的声响。
哎哟,这天儿怎么说下就下呢!蔡嬷嬷说着过去将窗户掩了起来。
明月香听着窗外的狂风暴雨,忍不住皱起眉头道:让锦鲤去门口等着,指不定一会儿将军就要回来了。
因着秦府离着江河的住宅不远,秦蛟就没骑马也没坐车,他从屋里出来拒绝了江河的挽留,一点儿没在意地面的雨水已经汇成了小溪,他打开伞迈步而出,一步步坚定的走在风雨里,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离着将军府还有一段路,一个女子拿着伞就这么孤零零的站在屋檐下,双眼迷茫,雨水顺着伞滑落在她的脚边,打湿了她的鞋袜她也不自知,大风将雨水推在她的肩头,冻得她瑟瑟发抖她似乎也没有离开的想法。
她就好像是一座雕像,想要在此站立到永久。
忽然,女子没有焦距的双眼有了神采,不远处一男子打着伞匆匆而归,虽然他的发丝衣襟都被雨水打湿,却依旧没有让他显得狼狈,他快步踩在雨地里,将雨水从地面溅起或是沾在了他的裤脚上,或是在空中划过一段极短的痕迹便又重新回归到地面那缓缓流动的小溪里。
男子身姿挺拔在女子眼中就犹如山崖青松,傲然不群!秦……女子举着伞不顾地面湿滑跑了过去,然而雨势实在太大,她那蚊子哼哼的声音根本传不到男子的耳朵里。
男子连一眼都没有停留,径直从女子面前走过。
女子心头一跳,只想着破釜沉舟,提着裙子就想要跟在男子身后,谁知道她脚下一滑,连人带伞摔在了地上,一身浅绿的罗裙被雨水迅速的浸湿,画着鸟语花香的纸伞也在水中被风吹着连打了几个滚,跌落在不远处。
秦将军!女子鼓起勇气大喊了一声,只是男子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却没有停顿一步,似乎她与路旁的石头树木并没什么不同。
为什么……为什么呢……女子扬起头,任由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心痛的几乎无法呼吸,眼泪混在雨水里汹涌而下,整个人绝望的就好像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人。
姑娘!姑娘!!似乎有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女子却恍若未闻,只沉浸在她内心的悲痛之中,也许……也许他只需要回头一眼,只看她一眼,她也不会觉着如现在这般生无可恋。
脚步声夹杂在雨中,一个穿橙黄春裙的少女跑了过来,一下将女子从地上扶了起来。
姑娘!不是说好看胭脂的么?姑娘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您瞧瞧这若是要摔坏了,可怎么得了!大丫头丝毫没发现自家姑娘的异常,嘴里絮叨道:这天儿怎么变的那么快,早上还好好的,哎呀,这裙子。
走走走,赶紧回去吧,别冻坏了身子!舒简一瘸一拐的被大丫头扶着往回走,她忍不住再回头望一眼,就好像她多看看,那个男人就会回来一般。
秦蛟压根不知道他身边居然还会有个姑娘是因为他深深爱着明月香才渐渐喜欢上他的,他刚刚压根没听见身后有人摔倒,就算是听见了他平日也不爱管闲事,更何况他心里都是香香,就生怕香香等不到他回家独自担心。
怎么才回来!秦蛟刚绕过正院影壁,就见明月香站在台阶上,虽然旁边有人给她打着伞,她的发丝还是被风雨打湿了。
秦蛟将伞扔给锦鲤,一跃到台阶上还没等他说话,明月香就拿了帕子过来给他将双手脸颊以及颈脖擦了又擦。
行了,什么都别说,赶紧进屋换衣服,里头澡盆已经放上了。
明月香拉着秦蛟就往里走。
秦蛟被顺了毛,表情也不那么严肃了,他牵着明月香的手小小的表示了一下不满道:下次别来接我了,这雨那么大。
我乐意!明月香大手一挥,霸气的说道,直接将秦蛟拉去净房。
也不让旁人服侍,她直接关上门就将秦蛟扒了个干净。
秦蛟哆哆嗦嗦用双手挡在胸前,后来似乎想到了不妥就又挡在了身下,一张脸红彤彤的恨不得将身子缩起来。
明月香看着好笑,等着她背过身去放衣服的时候,秦蛟已经快速的钻进木桶里,桶里的水漫过他的肩膀,他才感觉脸皮子没那么烫了。
还怕什么羞,又不是小媳妇!明月香好笑的走过去给他搓背。
秦蛟背对着她眼中带笑,趁着她一不注意转身就将她拖进了浴桶里。
明月香吓得大叫,原本的得意散的一干二净,她闭着眼睛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原本只是沾到一点点雨滴的衣裙算是彻底湿透了。
坏蛋!明月香张口就咬在他的脸颊上,一双美眸满是怒火。
秦蛟只是浅浅的笑,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开始慢慢解开她的衣衫。
你!明月香还没说完,润润的红唇就被面前这个刚刚还很害羞的男人含住了。
我们一起洗……秦蛟在水中蹭了蹭她的大腿根,说得极致暧昧。
这大雨一下就几乎半个月,秦蛟算是彻底哪里都不能去了,于是他整日就与明月香看书识字,温习兵书,要么就是拉着明月香胡闹,常常白日睡的多了,晚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躺在床上,有时候说些小时候的事情,有时候谈谈未来,不过更多时候两人都是在探讨男女身体的不同,跟着谈着谈着就上了手,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就在这半个月里,宣王的情况越发的不好,秦蛟走何公公那条线得到消息,说是宣王最近连床榻都下不了了。
孔家家主冒雨进宫了几次,魏家人更是在四处走动,似乎暴雨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然后,等到真正雨过天晴的时候,魏家突然发难了。
阿蛟!阿蛟在不在?秦蛟正搂着明月香在书房里吻得衣衫散乱,浑然忘我,被这么一声吼,惊得赶紧将自己媳妇儿的衣服穿好。
明月香还意犹未尽,不满的咬了秦蛟肩头一口,一双狐狸眼儿水汪汪的,勾得秦蛟全身不舒坦。
阿蛟,宫里出事了,你赶紧跟我进宫一趟。
卫鹏程推门而入,却愣在当场,他没想到明月香也在书房里。
明月香到是装得一本正经,给卫鹏程行了一礼便转身出去了。
秦蛟恨得牙根痒痒,看着卫鹏程的目光不快中带着冷。
卫鹏程一缩脖子,尴尬道:我怎么知道嫂夫人在这儿。
什么事儿?秦蛟阴着脸坐了下来道。
哎呀,甭别扭了,赶紧的,不然来不及了!卫鹏程上去一把拉住秦蛟就往外拽,怎奈秦蛟纹丝不动,到把他累得气喘吁吁。
理由?秦蛟大有你不说清楚我也不走的意思。
卫鹏程无奈,只好耐着性子道:魏家找了王室宗族,说是要上告孔家毒害王上!看来这是要撕破脸了。
秦蛟听完反倒是先一步离开了书房,卫鹏程在后头死追活追才跟着一起跑了。
初夏,原本看似牢固的孔魏两家突然决裂,魏家似乎就像是在等王上病重神志不清一般,直接将公子瑞推了出来,甚至还罗列出孔家的数条罪状,其中毒害王上以及祸国就够孔家喝一壶了,不过孔家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联合文官放出魏家私通番邦想要窃取宣地兵权的传言,又抓了几个疑似魏家幕僚的证人,证明魏家对宣地图谋不轨,早有不臣之心!一时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宫里和多数文官已经被孔家掌控,可兵权却被魏家把持,至于公子瑞到处在一个尴尬的境地,毕竟是魏家将他推出来的,若是他一旦登基成王,那么魏家就有了从龙之功,如虎添翼,到时候公子瑞再想拿住魏家恐怕就难上加难了。
若是公子瑞成王后再软一点……宣地王室苍家数百年基业就将易主了。
明月香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何公公会说公子瑞不堪大用,按理来说,公子瑞根本不需要依靠任何一方势力,若是他是个聪明人就应该把握好军权,也就是笼络那些失势的武官,然后暗中蛰伏起来,等着孔家和魏家斗得你死我活,他再带着武官夺了兵权,而不是急功近利依靠上某一方,成为如此大的一个靶子。
公子瑞一旦完全暴露在世人的面前,那他的所有优势便也都失去了,然而可笑的是,这人估计到现在还没闹明白。
果然,公子瑞一下从宣王压制下的某位王子而一跃成了王位的继承人,他开始变得张扬,变得高调,甚至频频出入后宫与魏府,他在魏家的支持下,居然公然与孔家叫板,近来更是为了宣王昏迷由谁来监国的事情与苍家宗族吵得不可开交。
更可笑的是,这位曾经看上去一向清心寡欲的公子,最近居然开始广纳美人了。
装了那么多年,觉着终于熬到头了。
明月香说完指着册子上的样式道:就按照这种做,每人做两套,内外大总管多做一套,小管事按照职位或一匹或半匹棉布……绣娘们各赏一支包银的素钗吧。
蔡嬷嬷拿了册子应下,心里头也放下来了,毕竟国都已经乱了,若是夫人减了往日的份例恐怕会造成人心浮动,让人钻了空子。
可若是不降,这手里的钱总有用完的时候,最近铺子里的生意也不大好。
嬷嬷别担心,我心里头有数。
似乎看穿了蔡嬷嬷的担忧,明月香笑着说道。
蔡嬷嬷点点头转身就要出去。
明月香用手指敲敲脑袋,才有些懊恼的说道:哎呀,我都忘了,卫老夫人的寿辰是不是后天?蔡嬷嬷忙应道:是是,前些日子帖子就送来了。
贺礼备好了么?明月香又问道。
备好了,只是后天您要穿得衣裳还没选好,这些日子确实是太忙活了。
蔡嬷嬷看着明月香略有些消瘦的脸庞,心疼道。
那行了,等会儿就让暖语过来帮我挑衣服。
明月香不在意的说道,宫里出了事儿,武官下头不可能不走动,秦蛟暗地里事情也忙,她也不可能真正没心没肺的自己过自己的日子,甚至于她还在私下偷偷的存钱存粮,若是按照手札上所说宣地可能会因为此次重新洗牌,那么手里有货总比两手空空的强。
蔡嬷嬷出门就与袖双打了一个照面,蔡嬷嬷见她急急忙忙,便奇怪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袖双笑着道:齐家姑娘,徐家姑娘还是舒家姑娘都来了,想是见见夫人。
这个时候?蔡嬷嬷不喜反而皱眉道。
也是好久不见了,咱家夫人平日也是闷的很,她们来了也好。
袖双说完也就进去回话了。
明月香显然想法与蔡嬷嬷一样,觉着朝廷都乱着呢,怎么还会让这些姑娘们跑到将军来,尤其最近魏家还在针对在军中颇有威信的那些将军们。
想着好久没见你了,家里又管的紧,正巧我们陪静萱出来买东西,就顺道拐到你这儿来了。
这三人当中就徐凝眉与明月香最熟悉,她说着话还拿眼睛撇了撇齐静萱。
齐静萱原本温润的脸颊上瞬时涨红了起来,羞恼的嗔了徐凝眉一眼。
明月香哪里看不出其中门道,她靠在椅子上笑道:可是六娘定了人家?齐静萱更是低下了头绕起了帕子。
可不么,定的人九娘你怕也是见过的,就是宫家那位少爷。
徐凝眉嘴快道。
明月香恍然,不大确定道:可是宫越?就是他!徐凝眉怪笑着说道。
齐静萱忍不住站起身来捉住徐凝眉的双手就开始咯吱她,两人在屋里闹腾的跑来跑去,可明月香看的出来齐静萱对这门婚事还是很满意的。
毕竟宫家也算四大商家,宫越又是下一任的家主,齐家虽然不差但也是旁支,就算是国都的嫡出如今过的也不怎么样,指不定若是有女儿出嫁还比不上齐静萱呢。
明月香微微偏头,就觉着今儿个舒简实在是太安静了,虽然之前她也很安静,可她们说话她总能说上两句不至于冷场,等她再看舒简就发现她最近恐怕不太好,脸颊也瘦了,眼底也发黑。
按道理来说应该没什么糟心事才对,毕竟公子瑞如今算是得势了,而跟着公子瑞的舒家现在也成了新贵了,且不说日日宾客盈门,也应该有不少人上杆子巴结。
难道说这姑娘为情所困不成?舒简也在看明月香,她对明月香并没有恨意或是嫉妒,有的只有羡慕,她看多了书中的痴男怨女,曾经也很是不屑,可如今情网束身,她想要挣脱也挣脱不了,只能任由这苦水往肚子里咽。
她一直都知道明月香长得美,几乎每次见到她都有惊艳之感,尤其是那种属于女人的媚态,是她这种青涩的小丫头完全没法模仿的,哪怕她一直认为外在从来比不上内涵,但她只要一见着明月香就移不开眼,然后想到秦蛟那无底线的宠爱,原先心中的笃定便会动摇。
他爱着他的妻子,深深的刻骨铭心的。
而她爱着那个专情的这个他,兴许某一日秦蛟移情别恋,她便就能看破情关潇洒离去,这就如同一个怪圈,他不爱明月香,她也不会爱他,而他一日爱着明月香,她便一日爱着他。
疯狂,没有缘由,也解不开,如同一个死结。
舒简低下头,觉着自己的心恐怕都已经扭曲了。
舒简,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明月香见她脸色苍白,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舒简强笑着摇摇头道:前阵子淋了雨,病了好些日子,最近才好起来。
那可是要好好补补,女孩子家在成婚前就要抓紧保养身子。
明月香又说道。
可不是么!成婚前多抓紧保养身子!徐凝眉古灵精怪的学话道。
齐静萱几乎都快冒烟了,上手就要捂住徐凝眉的嘴巴。
得了得了,别闹了。
上次凝眉不是说想看我院子里的海棠么?赶紧去瞧吧,省得到时候过了花期,你又嚷嚷。
明月香听徐凝眉说了好几次,尤其是自己把海棠花瓣送了半匣子过去给她添趣,这丫头就想的不行。
徐凝眉一把推开齐静萱,眼睛亮亮的说道:那敢情好,我这就去。
说完还不忘拉着齐静萱,跟着转头道:舒姑娘可去?舒简原本要答应,可她见着明月香站起了身,心里一种渴望几乎当场绞碎了她的心,冲动之下她故作虚弱的摇摇头道:外头太阳有些晒,我到不如在里头坐坐。
她坐着,明月香也不能走,只好让丫头们陪着一块儿出去疯了。
九娘……舒简心里拼命让自己不要说,不能说,可是她的嘴巴就像是被人控制了一般道:我有话想与你说。
明月香觉着奇怪,便也没为难她,毕竟舒简与她不熟,但是当初给她的印象就是个嗜书如命的清高姑娘,看起来并没有太多心机。
然而等着丫头们都出去了,明月香的脸也耷拉了下来,因为舒简什么都没说,只问了一句道:若是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在将军府里找个小院度过余生,你愿意让我给将军做妾么?☆、69|61 4.7|发舒简失魂落魄的上了马车,甚至连齐静萱与徐凝眉说的话都没听清楚,她缓缓靠在车壁上长长出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失落痛苦还是如释重负。
早就知道了不是么?她在说那句话之前就已经预料到这个答案,但她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
她就坐在那里看着明月香的表情变冷,然后狠狠的拒绝了她,直到现在那句话似乎还在她的耳边徘徊。
不可能!明月香一句侮辱她的话都没说,只送给她这三个字。
舒简听后甚至连想要再争取一次的勇气都没有了,是的,不可能,秦将军那么疼爱明月香,怎么可能再放任别人入住他们的宅院?她早就听说过明月香遣散了西园,她又怎么可能会让她成为秦蛟的小妾?哪怕只是静静的住在一个小院里也不可能。
是她贪心了,舒简对着窗户默默的流下了眼泪。
她已经不记得之前她是怎么走出的秦府,她只记得自己没有吵也没闹,似乎很平静的就接受了,就好像她只是想要明月香的一件心爱之物,被人拒绝了也就罢了,并不想过分纠缠。
还好,她还不至于将自己最后的一点点尊严送到明月香脚下践踏,能问出那句话已经是她的极限。
也罢,这也不过是她最后的奢望,如今奢望破灭,她也该死心了。
明月香一口气堵在心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原来还觉着舒简这个姑娘不错,虽然表面看起来与明青宛气质相仿,但好歹心眼儿没那么重,她也乐得多一个朋友。
谁知道她们还不熟呢,这丫头居然就敢窥视她男人?明月香越想越生气,提着裙子就去了书房,对着刚刚回家还完全搞不清楚的秦蛟一通拳打脚踢,然后还狠狠的咬在他的肩头。
秦蛟见她撒泼,也不生气,只是护着她不让她摔倒,心里有些惶恐不知道又怎么得罪了自家心上人。
可是明月香偏偏什么都不说,等捶了几下之后,秦蛟还没怎么滴呢,她先自己哭了起来。
眼眶红红的,鼻头红红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怎么瞅着都觉着可怜兮兮的,哭得秦蛟心头扯着扯着的痛。
都是我不好,我惹你生气了,别哭啊,都是我的不是……你打我好不好?秦蛟断断续续,结结巴巴的哄着明月香,就恨不得亲手把刀送到明月香手里,让她捅自己两刀消气。
明月香知道自己是迁怒,可又不愿意告诉自家男人,周围还有旁的女人惦记他,便只能抽泣道:我是不是不好看?秦蛟摸着脑门摇摇头,他家香香长得国色天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
那我是不是脾气不好,你嫌弃我了?明月香小嘴撅得老高,让秦蛟看得眼发直,真想就这么亲上去。
香香很可爱。
秦蛟又摇摇头,他家香香什么时候脾气不好了,明明娇憨可爱,就算发点小脾气也像只小狐狸,明艳动人的很,看得他心里直痒痒。
那……那你会不会纳妾。
明月香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揪着秦蛟的袖子糊满了眼泪鼻涕。
秦蛟苦笑,就差赌咒发誓了,他轻轻将明月香揽在怀里,不厌其烦的说道: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只要你一人足矣。
真的?明月香心里痛快了,只觉着今儿个被个女人堵门也没那么心塞了。
秦蛟揉着她的后背,叹了口气道:我秦蛟一言九鼎,从不扯谎。
香香,别害怕,我在!明月香眼泪又落了下来,一头扎在丈夫怀里,嘴角却勾了起来。
对了,你还记得舒家么?他家四娘今儿个来咱们府上做客了。
明月香画风转换太快,秦蛟有些不太适应,不过他还是想了想摇摇头:不认识。
明月香顿时觉着心情大好,还不忘记赏给秦蛟一个香吻。
情敌算什么?再多的甜言蜜语也比不上秦蛟一句不认识,这说明自家男人眼里除了看见自己,谁都看不见!不过舒家这段时间有传言,会将女儿送进公子瑞府上。
秦蛟才不管谁家的女儿,他只是要通过这些联姻看出世家与王室之间的联系。
舒家,好像只有一个女儿。
明月香顿了顿,忽然有些明白了。
难怪她之前还以为是情敌找上门,却没想到一句话就让人赶走了,明明那些想要给人做妾的女人们都是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再不成就跑去纠缠秦蛟了,可偏偏舒简只是平平静静问了一句,虽然没有结果,她很是失望,但也没有过多的纠缠。
难道说她是因为不想去公子府上才在做垂死挣扎?还是说她只是想找个地方避难?又或者其中有什么阴谋,比如舒家想挑起秦府与公子瑞的矛盾?一时间明月香阴谋论了,不过她也没再多费心,毕竟人已经被她赶跑了,就算舒简真的只是想要找个避难她也不会让舒简进门,说她心狠也好,说她自私也罢,她本来就不是个心善的女人。
又在家准备了两天,卫家老夫人的寿辰终于到了,明月香一早就开始收拾打扮,秦蛟也被换上了新衣,甚至连玉冠都是明月香精挑细选的。
不得不说,有了老婆的秦蛟与没有老婆的秦蛟实在是有太大的变化,之前的秦蛟衣服就那么几套,他周围都是糙老爷们也想不起来照顾他,他自己是穷惯了,有着衣服穿就觉着不错,也懒得置办,可自从有了明月香,不但四季的衣服翻了翻的往上加,平日里出门会客也总是穿着新做的衣衫,有时候是短打有时候居然也有长衫。
至于秦蛟的发型就改变更多了,秦蛟原来身边连个婢女都没有,头发胡乱能结成发髻已经是他心灵手巧,他常年刘海遮挡着眉眼,若不是亲近的人恐怕连他长什么样子都看不出来,也难怪宁地有人传他尖嘴猴腮,模样奇丑。
就连明月香当初认识他的时候他也老将那双害羞的眸子藏在刘海里。
然而自从有了媳妇,秦蛟的头发就交给了明月香,不但将他的刘海梳上去了,还每次变着法给他买各种发带发冠,直把一个别人口中的粗人硬撑出几分儒雅之气。
就连他当时成亲之初刚上朝的时候,差点宣王都没认出他来。
所以说,也难怪百姓都说娶个老婆好过年。
卫府之前明月香也曾经拜访过,自从过年宫宴之后,明月香就与武官的亲眷们私下走动起来,卫家她也算半个常客,卫老太太也派人请了她两回。
最近朝堂上一直都不安宁,明月香与武将的女眷们来往也少了,正好可以借着这次的机会好好聊聊。
想是大多数人都是与明月香一个心思,所以这次卫老夫人虽然没怎么没送几份请柬出去,却依旧有不少不请自来的客人。
当然,这其中武官居多,文官到是少了,不过徐家与周家、魏家旁支到也在其中。
我就说男人不能惯,惯个两天就上房揭瓦,女人啊,总要为自己的多想想。
那些个不三不四的敢在我面前得瑟,我就一巴掌扇死她!明月香与秦蛟分开,刚一进花厅,就听见如此彪悍的言论,她一抬头便见着自家八姐姐明安灵冲着自己挤眉毛动眼睛。
心下不由好笑,看来,这说话的便是周家的少奶奶了。
明月香一进来,众人赶紧站了起来。
周大奶奶原本一肚子话没说话还觉着有些憋屈,可一见明月香,那眼睛就直了,就跟看见仙女儿似的,一把拉过明安灵的手道:哎哟我的老天爷喂,这是老夫人把九天玄女请来了吧。
明安灵差点喷笑出来,不过毕竟是自家主母,便笑着道:哪儿啊,这是我那九妹妹。
怎么可能!周大奶奶不信,从头到脚将明安灵打量了一番,然后摇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这位就是朵大牡丹,你一比就跟狗尾巴草似的。
明安灵这下笑不出来了,肚子里咕噜噜又开始冒着酸水儿,她没出嫁前就看明月香不顺眼,还不就是因为她的容貌还有爹爹的宠爱?不然她干嘛作死的和明忆梦合作却次次都被整得要命。
不过她自知弄不过明月香,出嫁前是出嫁后就更没戏了,她对明月香是彻底没啥想法了,但是周大奶奶不同啊,她自认为和周大奶奶在一处还是得天独厚的。
如此一想,心里也不气了,她松开扶着周大奶奶的手道:可不么,咱们明家就数着九妹妹长得最好,不然也嫁不去将军府啊?说完她也不等周大奶奶说什么了,直接走了过去,带着隐隐的讨好道:九妹妹到是来的迟了。
原本明月香身边围着一群人呢,听着这话,都闪开了一条道,心里也是泛着嘀咕。
刚刚屋里人都相互认识了一番,也都知道明安灵是周少爷的小妾,如今这些可都等着明月香的态度,毕竟一个是正妻一个是小妾,若是明月香不想抬举明安灵,她们后头也就有章程了。
不过到底是自家的姐妹,明安灵在出嫁前也算弃暗投明,明月香上去拐着明安灵的胳膊道:你也知道我最喜欢打扮,出门为了戴哪支钗子烦恼了好久,好在时间没晚。
八姐姐到是来的早。
明安灵心里妥帖,也不避讳自己的身份便道:随着我家奶奶一起来的,想着好久没见你了……姐妹之间这就聊开了,周大奶奶蛮横的挤开周围的人,笑得见牙不见眼道:哟哟,还真是明姨娘她妹,啧啧,这长得真俊。
咱们都是亲戚,往后来我们府上玩儿啊。
不少人都被明姨娘她妹逗乐了,明月香看着明安灵偷偷的挑眉,两人相视也不好多言,不过到对这个周大奶奶有了印象,也明白了为什么明安灵和这位平日里相处的还不错了。
众人落座,卫老夫人还没出来,卫家长媳田氏到是先一步出来了,一见明月香就赶忙道歉道:有些事情耽搁了,到是没亲自去迎你,可别见怪。
卫鹏程都几乎与秦蛟差不多大了,明月香哪里敢怪罪,连忙道:大太太不用这么客气,咱们都不是外人。
大太太田氏原本就对明月香心生好感,自己的儿子还差点被老爷子扔给秦蛟带去边关,这感情肯定不一样,便叹了口气道:这段日子……大家都不容易,今儿个可要玩得高兴些。
众人连连附和,心里也感同身受。
宣王如今眼瞅着就要不行了,若没有意外公子瑞会上位,可若是有意外呢?别说他们这些武官,就是一些文官心里都没底。
一会儿都去剑锋阁。
咱们老爷子弄来不少野味,咱们也学着爷们吃着肉喝点酒!大太太招呼道。
下头有些年纪长的也跟着凑热闹,还嚷着要把老夫人灌倒了。
大伙儿一通热闹,可大太太田氏面上带笑心里却有些不安,虽然说局势不定,可卫老夫人之前也与几大世家的夫人们有来往,就算宣地王家宗室也有几位平日里经常走动的夫人,然而今儿个不但人没来,有几位甚至连礼都没到。
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等着大伙寒暄完了,徐凝眉就跑了过来,明月香一眼就瞧见她身后跟着的邵书晴,还是那一副厌恶的表情,就好像自己是什么脏东西。
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她那人就那样。
徐凝眉有些尴尬,可是她与邵书晴一直关系不错,她也不想把气氛弄得太僵,哪怕她瞧不上邵书晴对明月香的态度。
没想到你会来。
明月香摆摆手不在乎道,如果秦蛟对邵书晴有什么,他们两个早成了,哪里会有自己什么事儿?徐凝眉一屁股坐在明月香身边,然后又偷偷看看自己的老娘,才吐了吐舌头道:我爹说一定得来,他对卫老将军可是敬仰的很。
明月香也有了思量,看来徐家是已经站好了队,居然没有选公子瑞甚至没有选文官,反而选了此时式微的武官,也不知道那位徐大人是怎么想的。
不过有些读书人一身的正气,看不惯老世家腐坏败德,也看不上公子瑞虚荣无脑,想要另辟蹊径也未可知。
像这样的乱世,家族的每一次决定都是一次豪赌,若是赌对了,起码三到五代都可保盛而不衰。
徐家,周家,看来都是这么想的。
到是齐家旁支,居然把眼光放到了商家。
虽然看起来有些退缩,但比起齐家嫡出,人家那样未免不是条新的出路。
九娘……明月香回过神看徐凝眉。
那天,舒简去你那儿可说了什么?徐凝眉支吾了一下,小心的问道。
明月香一脸平静道:没什么,只是身子不太好,实在坐不住了就想回去歇着了,我想留她来着。
只是毕竟不是太熟,我也不好意思。
徐凝眉疑惑的看了看明月香,见她脸上没有异样,便信了大半。
明月香暗松了口气,到也佩服徐凝眉的敏锐,想来是那天离开时,徐凝眉察觉到有些不妥。
哎,她也不容易。
徐凝眉颇有些感叹道:好好世家的嫡出女,过个几天就要去公子府上做妾了,怕也是因此心伤吧。
上次就已经从秦蛟那里听了消息,没想到公子府上的速度会那么快。
不过毕竟都不是太相熟的人,明月香与徐凝眉说了几句就丢开了。
原本邵书晴还想着过来刺上几句,可这时卫老夫人带着一大家子走了进来,除了田氏外还有她其余三个儿媳,然后是一众小萝卜头,都是孙子辈的女娃娃,看着一个个都水灵的很。
你们能来,我是最开心不过了,这年岁大了,往后也是聚一次少一次,今儿大家来可要不醉不归。
卫老夫人说完这话就领着众人去了剑锋阁。
大太太田氏刚要招呼后头的夫人太太们,不远处跑来个年长的嬷嬷就急匆匆的在大太太耳边说了些什么。
什么?这宴席都要开始了,老爷子这是要干嘛?田氏不敢大声,说完后就紧张的看了看卫老夫人。
可不么,说是骑着马就走了。
大太太又问道:那二爷呢?二老爷也跟着去了,老爷子劝都劝不回来。
那嬷嬷叹气道。
是不是谁和他说了什么?大太太眼皮子直跳,拔腿就往前院去。
这……不知道啊。
老嬷嬷也赶紧跟在后头跑了。
明月香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的背影,眯起了眼。
去了剑锋阁,大家也没那么拘束了,之前相熟的就聚到一起,要么八卦要么私下谈谈最近的烦心事儿,当然也有像明月香这样光听着别人家的事情一句不说的,不过她家也确实没什么可以说,家里就他们小夫妻两个人。
刚用完了午膳,文官的女眷们就都一个个准备回去了,卫老夫人也没挽留,毕竟这种时候人家愿意来就是在明显的示好了。
徐家与周家也都是如此,明安灵到是无所谓,扶着她家醉醺醺的主母回去了,不过也约了下次一同回明家探望明老爷。
到是徐凝眉觉着刚刚与明月香在一起说话就要回去了,有些意犹未尽,不过明月香也和她约了下次一同出去赏花,便也把这位高高兴兴哄走了。
至于武官,明月香与一些年老的夫人们都没动,她们也只能在一旁陪着,更何况前院的自家男人也没过来传消息,就只好安安心心继续闲聊。
卫老夫人也没让她们干坐着,摆起了桌子招呼众人过来打马吊,明月香对这个并不擅长,输了三把就避到一旁,到是看起了诸位夫人太太们的热闹。
别看这些人不上牌桌的时候按照等级该交好的交好,该奉承的奉承,可这上了牌桌就跟上了战场似的,管你是夫人是太太,只要是让她输了钱,那就都是仇人。
刚笑看着一位太太嚷嚷着要换位置,觉着这个方向手气不好,蔡嬷嬷就走到明月香身边道:将军说还要等一会儿,说是……卫老将军下午出去了,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派人找去了么?明月香皱眉道。
卫家二爷跟着去的,这会子四爷又出去了,邵大人也跟着去了。
邵大人就是邵书晴与邵时的爹,是卫老爷子的亲卫,可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卫老爷子出门并没有叫他。
明月香转过头看了眼邵书晴,却换来人家一个白眼。
明月香只觉着好笑。
来来来,都累了,喝点甜汤吧。
大太太田氏见厨房有人送了甜汤过来,赶忙分发给大家。
明月香就算不打牌也取了一碗,她用勺子搅了搅,刚要喝,舌尖一碰着甜汤就立刻将碗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干什么啊!还没老呢,这手就拿不稳了?邵书晴正好瞧见,讥笑着说道。
她身边原来与她一同说完的武将之女也都抬起头好奇的看着明月香。
别喝!里头有东西!明月香头一反应过来就觉着不对,这里头居然有毒药。
众人吓得都丢下了勺子,卫老夫人脸色也不大好。
你胡说什么呢!邵书晴不满的站起来道:你这是怀疑卫府给我们下毒?明月香撇了她一眼道:不怕死你就吃了!说完再不理她,直接找了沉下脸来的大太太道:太太还是去查一下,这里头……邵书晴气不顺的哼了一声,可当她拿起勺子要往嘴里放的时候,却又回想起刚刚明月香笃定的表情。
她举着勺子怎么都放不进嘴里,最后气恼之下扔了勺子。
明月香正和大太太说话呢,岂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出来一个小丫头浑身是血,她捂着伤口满脸惊悚的冲着屋里人喊道:不,不好啦!有……有人……还没等她说完,就见一支飞箭直入她的后心,小丫头当场就摔在地面上一动不动,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下蔓延出一片血红的水洼。
啊啊啊啊!杀人啦!!☆、70|61 4.7|发数只箭矢对着屋里就射了过去,随后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十多个黑衣人,他们蒙着面手里提着刀,一步步朝着屋里走来。
快!快将门关上!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在人群里格外的刺耳。
然而还没等下人们将房门关起,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就冲了上来,二话不说举手就砍,不少卫家的下人们就这样倒在血泊中。
走!明月香一见血就有些晕,不过她好歹也与秦蛟经历过一次,便很快恢复过来,拉着大太太就朝着卫老夫人的方向跑去。
此时卫老夫人也吓软了身子,她身边的嬷嬷扶着她就靠在墙边,几个媳妇站在她另外一侧惊恐的回头看着,周围到处都是哭喊的武将女眷,谁也不知道谁会在下一刻死在屠刀之下。
后门还有没有别的出口?明月香一见卫老夫人就说道,她可不想死在这里。
卫老夫人忙反应过来,虽然害怕但她毕竟是卫老将军的妻子,强逼着自己振作之后她指着后头的一个房间道:那头通向耳房,耳房有扇后门可以出去。
那赶紧走!明月香回头看了眼那些没来得及跑过来就已经被砍倒的女眷们,冷静的带着身边的人往外跑。
蔡嬷嬷扶着明月香,心头苦笑,这都叫什么事儿!都杀了!明月香听见身后的人喊道,身子一颤。
她现在回忆起那碗汤,恐怕汤里应该是迷药之类的东西,那些人应该是准备挟持这些女眷来威胁前头的男人们,只是因为她的缘故喝下甜汤的女眷很少,黑衣人自然就没法子全部将她们挟持,而他们又不认识这些女眷,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要将这些女眷全部杀了。
心里有点点愧疚,可很快就被明月香压下去了,她又不是黑衣人,也不知道这些人要做什么,再说她根本尝不出这是毒药还是迷药,若是里头不是迷药而是毒药呢?当时那种情况下她愿意提醒众人已经是她为数不多的善心,至于因为没有被挟持反而被砍死的那些女眷,明月香不忍是有,但也绝不会拉扯到自己头上,所谓生死有命,若是她的话,她宁可死了也不愿意被人挟持用来威胁秦蛟。
没有丝毫犹豫,明月香跟着卫老夫人就往耳房那头跑,卫老夫人到也没只顾着自己,还拉着几位离着她近的老夫人。
大太太推着卫老夫人往里跑,还不忘对着身后喊道:快点跟上!明月香也顺势拉了身边几个女眷往前冲,这个时候她才庆幸徐凝眉她们这些文官的女眷早一步先走,玉柱的媳妇苗氏因为身子不适也没来。
拼命往耳房跑,果然那里有扇小门,卫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打开门就将所有人放了出去,值得庆幸的是后院也有不少家丁,这毕竟是将军府,一部分奴仆也是有些功夫底子的。
卫老夫人趁着家丁们上前顶着黑衣人,赶紧带着这些手无寸铁的女眷往后院深处跑,身后不时有家丁被砍死,还有些娇气的女眷也被砍翻在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咱们要不要去前院?大太太跑的头发也乱了,发簪也掉了,其余人也与她半斤八两,就连明月香都扯了裙摆别在腰带上也顾不得美了。
卫老夫人也是担心前院家里的爷们,可她看了看后面的那些女眷摇摇头道:前头恐怕打得更厉害。
这……这可怎么好,孩子们还在后院里呢。
二太太捂着嘴哭了起来,就不说那些个小萝卜头了,卫府里可还有几位半大不大的姑娘家。
卫老夫人显然也想到了,她边跑边对身后的众位家眷道:今儿个是咱们将军府对不起各位了,若是大家今天能够逃过此劫,等着平安之后将军定会登门致歉。
只是家中有幼儿生死未卜,我们此去恐怕一去不回,各位……还是先一步逃命去吧。
要走咱们一起走,大家都是武官的女眷,什么时候怕过!一位老夫人带头喊道,紧紧跟在卫老夫人身后。
我也是!老夫人,我爹是老爷子的亲卫,就让小女来保护各位夫人太太吧!邵书晴带着一身狼狈跑了上来,手里似乎还拿着一把匕首。
咱们不能一起都在一块儿。
明月香看着宽阔的庭院,并没有被众人一腔热血所影响:不然目标太明显,不如大家散开,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到事情过了再出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总不能傻乎乎的都堆在一起,那被人逮着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你不过就是怕死!邵书晴鄙夷的说道,一点儿都看不起明月香,还是哥哥说的对,这女人根本配不上秦大哥,身为武将的妻子连这点血性都没有。
明月香懒得理这个头脑简单四肢也不知道发不发达的女人,她对着周围那些年纪长得夫人们说道:咱们分开走,说不定还能将一部分刺客吸引走,这样卫老夫人恐怕也能更顺利些。
女眷们也不都是家里的娇娇女,甚至有些老夫人还跟着丈夫在边关镇守过城池,她们很快反应过来,也都觉着明月香说的不错,便立刻带着家人向着将军府偏远的角落跑去,其余人见她们跑了,卫老夫人也被几位太太扶着向另外一个方向跑去,就赶紧也跟着跑了起来,谁也不愿意被落在最后,后面的屠刀可是不长眼的。
邵书晴见着人群都散开了,刺客还在远处杀人,她狠狠瞪了明月香一眼,就一跺脚追着卫老夫人去了。
明月香冷冷看了眼邵书晴,拉着蔡嬷嬷向与卫老夫人她们相反的方向跑起来,虽然有不少年轻没有主意的太太姑娘还依旧跟着卫老夫人,甚至觉着卫老夫人的身边比较安全,但她却觉着既然人家杀上卫将军府应该有大半是冲着卫家人来着,她既然不能帮忙也就别凑着过去送死了。
蔡嬷嬷果然与她想的相同,两人连滚带爬往西边跑,她们不知道将军府的格局,可是一般下人房都是这个方向,指不定还能找间下人房躲起来,等着秦蛟来找她们。
说起秦蛟,明月香其实心里非常担心,因为既然这些黑衣人都能跑到后院来,那么前院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且让这些男人们分身乏术,根本无力过来顾及女眷们。
只是担心归担心,在这样的时候她能把自己顾好就是对秦蛟最大的帮助了。
一路跑的连气都不敢多喘,明月香光看着地上的死尸都快要吐了,尤其是往西边去,院中小径上都是婢女的尸首,有好些甚至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可见这些黑衣人的丧心病狂。
明月香往后看了看,见暂时没人追上来,干脆停下脚步,随便找了两个看起来与她们差不多的尸身,将自己、蔡嬷嬷身上的衣服和几支看起来值钱的发簪与那两人换了,又将发髻重新理过,俨然就是一个大丫头与一个老嬷嬷。
这么多人死了,不会西边儿也……咱们还要过去么?蔡嬷嬷泛青着脸,眼睛都不敢朝地上瞧,她苦着脸搀着明月香很是犹豫道。
明月香看了看地上留下的一排血脚印,又抬头往前望去,最后一咬牙道:走,他们应该是从那头杀过来的,咱们往反方向去,就算有人在那里守着也不会比后面的人多。
不敢多留,两人特意避开地上的血迹,踉跄着继续往西边跑。
果然越靠近下人房人就越多,只是这些人都躺在地上,早已经死去多时了。
也难怪黑衣人凭空出现,都没什么人阻拦。
夫……夫人,这……这……蔡嬷嬷就算见的再多,也没见着这么惨的景象,本以为刚刚在剑锋阁里看着那些女眷倒地已经够难受了,谁知道再看这些与自己身份相当的奴仆们死得横七竖八,甚至还有一些尸体压根不全……她差点没吐出来,这些人应该是为了阻拦黑衣人被当场砍死了。
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
明月香拉着蔡嬷嬷直接进了一间小院,院子里到处都是装着碗筷的大盆,这里应该是府里靠近厨房洗涮的地方。
明月香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里头除了几个死掉的妇人外,已经空荡荡没有一丝人气了。
她又推开最里头一间屋子,屋里放着几排柜子,有些柜子已经被推倒了,柜子里的瓷器碎了一地。
一个像是厨娘打扮的女人趴在墙角几只箱子上,背后插着一支箭矢。
进去。
明月香带着蔡嬷嬷走了进去,接着把那个死去的女人小心的移开,又把箱子打开,箱子里同样都摆着一些瓷器。
明月香只思索片刻就让蔡嬷嬷帮着她将那些瓷器拿出去,全部堆在柜子里,跟着让蔡嬷嬷钻进箱子。
夫人!那……那你呢?老奴死不足惜,可是夫人……明月香没等蔡嬷嬷说完,就将她压了进去,然后强硬的盖上箱子道:我自有办法,你别管我。
你随着我从明家到秦家,还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就两次三番的出事儿,嬷嬷,我还想着将来你给我带孩子,在秦蛟养老呢。
今儿个,我唯一庆幸的就是,没带一个大丫头出来。
蔡嬷嬷捂住嘴,在箱子里闷着哭了起来,当初她想要跟着明月香可是有着自己的私心,她就怕被田家弃之不用,日后无人养老落得个凄惨的下场,只是万万没想到,如今遇着这么大的事儿,主子还想着她,她实在有些受之有愧。
明月香听见她的哭声,心下一叹,手上却没停顿,直接将那具尸体又重新压在箱子上,仔细摆出刚刚她们进门时的原样。
等着她满头大汗,全部处理好了之后,她扬起头,看着高高柜子上方的大梁……秦蛟一剑刺穿对面的黑衣人,鲜血从那人身上飞溅而出,落在他的脸上还有衣服上。
接着根本来不及休息就又转身刺出一剑直接点在那人的咽喉上,那人似乎不敢相信秦蛟的身手,眼睛瞪得很大,却只能抽搐着身躯向后倒去。
秦蛟面无表情的跨过那个还没完全咽气的黑衣人,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
原先,他们正在吃酒,谁知道外头跑进来一个小厮也不知道和卫老爷子说了什么,卫老爷子连酒都不喝了直接跑了出去,卫家二爷见状赶忙取过马鞭跟在父亲身后就奔了过去,不一会儿卫家四爷也坐不住了带着邵时他爹离开了将军府,留下一众人食不知味的继续吃着。
本来一开始大家还没防备,等到一碗甜汤送上来的时候,秦蛟是因为不喜欢吃甜放在了一边,玉柱是担心自家的媳妇食不下咽,到是江河只是喝了一小口就觉着不对,然而等他阻止邵时喝甜汤之时,突然一群黑衣人侧门跑了进来,先是对着三爷射出一箭,跟着就拔出刀对着众人一通猛砍。
这时候,男人们才发现,喝过甜汤的人力气不济,全身软绵绵的头晕目眩,卫鹏程更是因为吃货的本质干脆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此次刺客的人数实在太多,再加上一部分男人中了招,所以很快就有人受伤甚至死亡,一股子血腥气弥漫在前院的会客厅里。
不行,人太多了!玉柱被人刺中了胳膊,不停的流血,可是他完全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反而在旁人遇到危险的时候上去救一把。
咱们先撤出去!邵时心中后怕,若不是江河他恐怕也跟卫鹏程一样躺了。
将躺下的人都背上,咱们冲出去!秦蛟挽了个剑花,对着身旁的人说道。
还算清醒的人赶紧背上地上那些还活着的,秦蛟与邵时殿后,江河陪着玉柱跟着所有人冲了出去。
掂起一块石头,秦蛟迅速打中了一个弓箭手的太阳穴,那人身子一歪就死了过去,整个太阳穴都往里凹陷,骇得他身旁的弓箭手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带着他们先撤出去,或者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秦蛟的长衫上已经沾满了血腥,可他的剑依旧很快,几乎一剑就带走一条性命。
他不敢放松自己,因为只有快速摆脱这些人,他才能脱身去寻找明月香。
该死的,他们不会也派人去后院了吧。
邵时抹了一把脸色的血迹,愤恨的说道,他的妹妹可是在后院里呢。
秦蛟握着剑柄的手一紧,发了狠一般连杀三人,他带着人直接就往后院跑,后院有大厨房平日都有人采买,肯定会有个通向府外的小门。
咱们先去后院,到时候江河你想办法脱身,然后找上兄弟们。
秦蛟虽然兵符上交了,但是那些兵毕竟是他带出来的,若是他有难尤其是卫将军府有难,有哪个当兵的会坐视不理?可要去寻司士?江河觉着军营还是有点远。
他们敢现在上门,恐怕司士那边早就打点好了,就算不是司士下头人也不会让你见到他的。
秦蛟抬头看向紫霞就要散去的天空,再过半个时辰天就会完全暗下来,到时候黑暗便会吞噬一切,不但对黑衣人有利,对于他们来说也未必就不是机会。
江河点头,运气轻功就要跑,却被邵时一把拉住道:别翻墙,如果你不想变成刺猬的话。
那些黑衣人怎么可能会让你那么容易的逃走?江河郑重的应下,又轻轻给了秦蛟一拳,这才背负起所有人的性命带着另外两个小子往角门那头奔去。
走!秦蛟不再看江河,毫不留恋的带着众人往后院剑锋阁里去,他从三爷嘴里得知,那些女眷今儿个都会在那里。
带着昏迷的人行动不方便,秦蛟干脆将大部分人交给玉柱,让他带着大家找个地方暂时藏起来。
毕竟现在敌众我寡,若是硬抗指不定要死多少人,秦蛟并不迂腐,更没有傲气到输不起,眼下当然是人命最重要。
邵时不可能留下,他还担心自己的妹妹,于是秦蛟又选了几位同样有家眷身手又好的年轻人,几人一道运起轻功就往剑锋阁去。
秦蛟越走心越往下沉,他看到花园里到处都是被人杀死的女子,有奴婢也有些看起来像官家女的女子。
他身边的男人们同样也都很紧张,就害怕看到自己的亲人倒在血泊里。
好容易赶到剑锋阁,秦蛟的心差点没跳出喉咙,他快步跑了过去,却见剑锋阁门口被人射了好些箭矢,还有一些女子倒在阶梯上。
邵时直接冲了过去,将那几个死去的女人翻了过来,然后长长舒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自己的妹妹。
秦蛟同样也松了口气。
他们几人将屋里找了一遍,显然应该是大部分女眷都从耳房那个偏门跑出去了,但同样的,那些追杀女眷的黑衣人应该也跟着追了上去。
她们应该朝着不同的方向跑了。
秦蛟看着足迹,一直跑到明月香与卫老夫人分手的地方。
邵时也蹲下身摸了摸地面道:大部分人朝着这个方向去了,不过也有少部分人向着东西两方跑了。
秦蛟看着周围的环境道:女眷里应该没有孩子,那么卫老夫人肯定是去找孩子们了,你们几个去找孩子们,我和瘦子一起去西边,邵时带人去东边,咱们散开来找,记得千万不可恋战!秦蛟是将军,可以说卫老将军不在他的官职最大,所以这些个都在军营里混过的毛头小子们二话不说就按照他的话做了。
跟着秦蛟的真是一个瘦子,他并不是贫寒之家出身,不过家族在国都也排不上什么号,家里三代都是武官,爷爷曾是个千夫长,瘦子也跟着秦蛟打过宁地,算是老交情了,这一次瘦子的妹妹是跟着瘦子的继母一同来的。
早知道今儿个她说不舒服,我就不让她来了。
瘦子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的说着这话,路过凡是看到衣着相似的女子他都要过去翻过来看看。
秦蛟也不例外,好在明月香那一身衣服实在太与众不同,他一眼扫过去,都没看见一个相似的。
就在他们走过小径的时候,瘦子突然全身发抖,他发疯了一样冲了过去,喊道:元娘,元娘!!!瘦子的声音充满着悲伤和惶恐,他跪在地上翻过一个女子,然后双眼圆瞪轻轻的喊了一声:母亲!秦蛟身子一顿,他知道瘦子这次没有认错。
瘦子的继母还很年轻,大约二十初头,前几年才嫁给他爹当填房,虽然因为年纪相差太近,继母又有些刻薄他们之间关系并不太好,可是让瘦子看着继母身中数刀死在草地上,还是满嘴的苦涩与愤怒。
元娘,元娘!!瘦子将继母的遗体放好,跟着疯狂的寻找着她身边的女子,他每翻开一个就松一口气,直到将所有人都看了一遍,却都没有发现元娘的影子。
秦蛟走了过去,在他的肩头重重的拍了拍道:你妹妹应该没和你继母一道,你看她身边都应该是你家的奴仆,想是你妹妹已经逃走了。
当……当真?原本上战场给人捅了刀子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汉子,此时却满含着热泪。
秦蛟见状,心头更沉,他拉起瘦子赶紧往前走,然而让他没想到是,刚刚他还在安慰别人,此时不远的前方,他就看见一老一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那衣服那头面,还有蔡嬷嬷的打扮!秦蛟只觉着天旋地转,整个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一股子腥甜从口中涌出,连往下咽的力气都没有,那血就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香香!!秦蛟撕心裂肺的喊道。
恍惚间,他似乎还能听见今儿来时的马车上,明月香在他怀里笑闹,含羞的对他说:夫君,你可要宠爱我一辈子。
☆、71|62 4.8|发明月香扶着大梁抖抖索索的坐下,然后靠在身后的立柱上,将整个身体缩在立柱与大梁的小三角区内,屏住呼吸看着房门的方向。
她表面平静,心里却暴躁的恨不得将这些黑衣人抽死,她明月香什么时候狼狈成这个样子,别说出嫁后就说出嫁前也是家里的一霸,哪怕后来三番四次遇见危险,她也没被人逼得上房梁。
她坐着不敢乱动,哪怕身子僵了,也只能保持一个动作,因为她知道有武功的人听觉特别灵敏,她可不想费尽心思躲到这里还逃不过一个死字。
她之前特意选了下人聚集地方,就是为了迷惑对方,毕竟那些女眷们要躲大多都是会往正房的方向或是出府的大门,因为那些地方往往也都有些护院家丁在,获救的机会也会比其他地方大。
可是恰恰就是因为这点,大部分的黑衣人都会朝着那个方向追去,反倒是已经被他们洗劫过的下人房这时候到有可能变成盲区。
这群人再怎么厉害也是来屠人满门的,谁也不可能一直大张旗鼓的杀人全家,甚至在这里过夜地毯式的搜索,直到把里头所有人杀的一干二净吧。
所以他们最有可能的就是追着卫老夫人以及其他几位夫人,至于她这种漏网之鱼,刚刚换掉衣服的尸体有可能可以阻挡一阵,之后他们再想找她,恐怕时间就要不够了。
给自己心里打气,明月香到担心起秦蛟来,她们没喝汤是因为有她,那秦蛟那边是不是也喝了甜汤呢?这不论里头放的是什么,只要中了,恐怕都难逃一死。
不自觉揪紧了衣服,那是她的男人,已经从她印象中害羞的少年变成了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若是他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她……不可能的,明月香咬着唇,红了眼眶,她家阿蛟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吃甜汤,他一定正在拿着剑威武的斩杀着那些挨千刀的黑衣人!都死了?帘子从外头拽开,兴许是外头进来的人没想到里头还有活人,所以显然随意了点。
明月香暗叹自己倒霉,又看了眼蔡嬷嬷的箱子,缩起了身子,一动不动。
都死了,一个没放过。
两个黑衣人前后脚进屋,口鼻都被黑布蒙着看不清面目。
其中一个踹了踹地上一具尸体道:没有装死的?装死的早跑了,哪里还会在这里等着。
另外一人好笑道。
再搜一遍,别漏了什么人。
似乎说话的这个比后来那个等级要高,说话也很强硬。
是!搜完之后去正房么?站在后面的人试探道。
那个踹尸体的用脚在尸体上擦了擦,摇摇头道:你们几个就在这里守着,若是有人想躲进来,甭管是谁,都杀了。
后面的人立刻应下。
明月香很是庆幸,这若是她们来迟一步,恐怕就要自投罗网了。
头儿,那万一等会儿那卫老爷子回来怎么办?站在前面的那位环视着四周,到处去翻看那些柜子,只是房间里一目了然并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他?怎么可能还回的来。
说话间他就走到墙边的箱子旁,明月香立刻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咱们也不能多待。
后面那人忙跟上来说道。
等着再过半个时辰,咱们就撤,只是该死秦蛟那小子居然带着卫老二跑了,死的都是些没用的!说完愤恨的就打开了一个箱子,箱子里装得满满的都是瓷器。
明月香紧张的几乎不能呼吸,不过在听到秦蛟逃脱后,心也放下了一半。
头儿,这里咱们都看过了。
跟着的这人又道。
小心使得万年船!头儿白了他一眼,走到那个压着尸体的箱子旁。
明月香只觉着时间都要静止了,耳朵有些耳鸣,心跳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眼前白花花的眼睛里落了汗也不敢擦。
等着卫老头死了,秦蛟也死了,看他们宣地还有谁能与我们一敌!哈哈哈哈。
头儿笑完一脚就将那尸体踢到一旁,那尸体上还戳着箭,被这么一滚断了半截,尸体也重重的撞在柜子上,柜子里的瓷器顿时哗啦啦乱响,还掉出两个落在地上,碎成一片。
明月香心一紧,这些人不是宣地人!这些宣地人也真够蠢的了,居然为了夺权连国都卖,还是咱们主上料事如神!后头跟着的那人拍着马屁道。
以后都是阶下囚……说着话,头儿弯腰把手伸向箱子盖……明月香双手掐在一处,手背上深深的指甲印她也不觉着疼,双眼就死死盯在那箱子盖上。
头儿!发现邵时那小子了!帘子又开,第三个黑衣人走了进来道,似乎还很急切。
头儿收回手,转身大步往外走道:走,他肯定知道秦蛟在哪里!三个黑衣人极快的离开了这间屋子,就好像从来没来过一般。
明月香等了好一会儿,就再没人进来,才长长松了口气,但她不敢去喊蔡嬷嬷只能就坐在房梁上等着,既然秦蛟没事,那他一定会来找她的。
夫君。
明月香无声的喊道,那个男人说过只要她喊他,他就会出现,不论她在哪里。
香香!!秦蛟跌跌爬爬冲了过去,瘦子跟在他身边想要搀扶他,却被他推到一旁。
熟悉的衣服,熟悉的布料,前两日她还穿着给他瞧,还有那头上的簪子还是他早上亲手给她插在发髻上的。
他的香香,他心尖尖上的人,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秦蛟重重的跪在尸首旁,想要伸手将人翻开,却又迟疑不敢触碰,他面色铁青嘴角还挂着鲜血,就这么僵持在原地,仿佛他不去验证地上躺着的就不会是他的香香。
瘦子走了过来,安静的陪在他身边,瘦子的妹妹如今也生死未卜,继母却已经确定没救了。
香香,你别怕,我来了……我……秦蛟一咬舌尖,心头已经痛到麻木,这时候眼泪才从眼角溢出无声的哭泣起来。
然而,等他一触碰到那尸体的胳膊,他突然皱起了眉头。
将军……瘦子不解的看着他。
秦蛟却在下一刻速度极快的将人翻了过来,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松懈了下来,最后露出僵硬的笑容,整个人躺在地上,从一开始的浅笑到后来放肆的大笑,那种劫后重生的愉悦感彻底让瘦子糊涂了。
瘦子低头看了看那个女人,也有些发愣,总觉着长得太普通了。
不是香香……秦蛟一骨碌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得意的笑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瘦子迟钝的问道:不是夫人?不是,咱们走!秦蛟连看都没看那个疑似蔡嬷嬷的人,他家媳妇那么聪慧怎么会有事?他真是太蠢了,果然还是他媳妇聪明,那些人没见过香香,若是他们见着这些尸首肯定会被骗,到时候也就不会去特意寻找香香了。
走?走了?瘦子迷茫的跟在秦蛟身后。
香香肯定来过这里。
既然媳妇的衣服首饰在这里,那她们肯定换了下人的衣服,秦蛟深吸了一口气道:去下人房,大厨房就在前头!瘦子完全没有明白,但是他还是跟着秦蛟往前跑去。
只要不是夫人就好,否则将军今儿就得疯了。
秦蛟刚一到大厨房附近,一群早就准备好的黑衣人就冲了出来,秦蛟急着要寻自己的妻子,手里怎么可能客气?他挥着剑犹如砍瓜切菜,直接弄死了留下来看门的十个黑衣人,瘦子在后面都没来得及出手,只好跟着补刀。
这么多间房……瘦子苦恼的站在屋檐上说道。
秦蛟迈步想要进大厨房里看看,却在下一刻停下了脚步。
将军?瘦子飞身下落。
秦蛟缓缓转过身,又安静了一下,跟着果断放弃了大厨房直接朝着安放杂物与器皿的院落走去。
夫君……他刚刚分明听见了明月香在呼唤她,只要她唤,他必会出现!秦蛟迈过几具尸体,顺着感觉走进了最里头一间房间,他掀开帘子走了进去,也不知道怎么着,就慢慢抬起了头,视线凝聚在了房梁上。
明月香刚刚连连唤了秦蛟三声,虽然都没发出声音,可她也觉着心里好受多了,但谁知道居然还有人掀开帘子进来,她还以为又是黑衣人折返了,吓得差点没掉下去,可这会子却见着秦蛟走了进来,刹那间她居然以为自己在做梦。
夫……君……明月香傻傻的叫道。
秦蛟什么都没说,踩着柜子就飞身上了房梁,然后一把将明月香抱在怀里跃在地面上,之后就死死抱住,一刻都没放松。
瘦子在后头看着有点傻眼,不是说夫人么?怎么是个穿着下人服的小丫头。
明月香被秦蛟抱在怀里,熟悉的味道还有温热的体温终于让她回了魂,她大大眸子瞬间蓄满了眼泪,跟着双手一把抱住秦蛟大哭起来。
你怎么才来啊!吓死我了,我差点被人杀了,你怎么才来……你没看死了好多人么,你也放心我!瘦子见那女子用手捶着秦蛟,心下有了数,他曾经听过邵时说起过这位夫人,眼下敢这么欺负将军的也就只有这位受宠娇气的夫人了。
不过很明显,这位夫人要比邵时说的聪慧多了,还知道将衣服换给别人,若是一般的女人恐怕早吓得六神无主了。
秦蛟任由明月香捶打她,他像抱女儿一样抱着明月香,还能腾出一只手给她小心的擦泪。
他的心已经完全被明月香捏紧了,看着他百般疼爱的妻子居然受了那么大的委屈,秦蛟把黑衣人全都剁了的心思都有了,他家宝贝儿什么时候被欺负的这么惨,这若是他晚些来,指不定就阴阳相隔了!你……你怎么会找来。
明月香打了个嗝,擦着眼泪,嘟着嘴赖在秦蛟怀里娇滴滴的问道。
我听见你叫我了。
秦蛟双眸柔得好像月亮的光晕,怎么看都看不够明月香。
明月香惊讶的看着秦蛟,她明明只是动了动嘴型,居然真的听见了。
秦蛟就像是听见她的心声,笑着道:你的心叫我了,所以我来了。
明月香又抱住秦蛟,眼泪默默的流却没有说话。
将……将军?箱子盖打开,蔡嬷嬷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她听见了明月香的哭声,不放心的打开了盖子。
嬷嬷,多亏你了。
秦蛟拍着妻子的背,感激的看着蔡嬷嬷道。
哎呀,哪里是我的功劳,若不是夫人机敏,老奴早死了,是夫人救了老奴,夫人是老奴的恩人!蔡嬷嬷被瘦子扶了出来,老泪纵横道。
咱们先走吧,既然人找到了,还要去和邵时汇合。
瘦子羡慕的看着秦蛟,他的妹妹还没找到呢!他们不是宣地人!明月香蹭了蹭眼睛,吸了口气道:他们是和宣地的一些人勾结,想要杀死你和卫老将军,他们想让宣地没有好的武官,然后发动战争!他们说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就会撤退!瘦子倒吸一口凉气,扶着蔡嬷嬷就要往外走:糟糕,卫老将军要吃大亏!秦蛟心也一沉,抱着明月香就往外走。
瘦子见状,赶紧背起蔡嬷嬷,两人一路运气轻功直奔正房。
后院其中一座小院里更不太平,外头都守着好些黑衣人,刚刚激烈的厮杀已经停止了,可恰恰就是这种安静让屋内弥漫着一股悲伤。
那些黑衣人果然目标就在卫老夫人和卫家的家眷,她们为了寻找家里的孩子们,无奈才跑来靠近正院附近的偏院里,也亏得今儿老夫人做寿,孩子们精神不济就都集中到了一起,否则散在各个院子里,连救都救不了。
老夫人原想着就算要死也要全家人一起,可谁知道早先将军府里学着秦蛟也从军营里带回来的老弱残兵,居然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不但拖住了黑衣人,还让女眷们带着孩子逃进了这最里头的隔间。
老夫人用帕子捂住脸,那外头都是为了宣地付出了惨痛代价的有功之人,却在本应该养老的时候又为他们卫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如何不让她心疼,若是等着老爷子回来她又该如何交代!他们卫家人一向顶天立地,若是老爷子还在这里恐怕是宁可死光了孙子孙女也绝不会让这些兵士枉死。
可是她不行啊,这些孙子孙女都是她的命根子,是卫家的将来,怎么能……怎么能……旁边的大太太也难过的流泪,她不但心疼外头那些死去的兵士,更心忧前院的儿子,她早就失去了丈夫是个寡妇,如今儿子卫鹏程是大房唯一的子嗣,若是儿子没了,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屋子里孩子们都很乖巧,大家抱在一起不敢发出声音,他们小小年纪已经在今日见过了太多的血腥,一种身为卫家人的血性压制住了幼儿们的天真。
邵书晴身上都是血,就连脸上也染上了,她拿着匕首一直在抖,她已经杀了两个人了,可她依旧没有退缩。
在今儿之前她只杀过动物,可是她不能露怯,她今天带来的两个丫头已经死了一个,剩下的喜鹊受了重伤现在还靠在旁边昏迷不醒。
她知道这里的女眷都手无缚鸡之力,稍稍有些武功底子的,都在刚刚逃亡中为了保护老夫人死在外头了。
她不能倒更不能退缩,她的哥哥如今可能还在外头与人厮杀,秦大哥说不定已经在来救她们的路上,她必须将这些女眷们护到最后,哪怕今儿她就是死了,也不能堕了邵家的名头。
她是武官之女,她们上得厅堂下得战场,绝不能给家里的爷们拖后腿!只是遗憾的是,她再不能看见秦大哥了……也不知道那个坏女人活着没有……这里有道门!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来人的声音似乎很兴奋。
邵书晴浑身的血都凝了,她凑到大太太耳边道:等会我拦着她们,你们先走!大太太拼命摇头,却被邵书晴按住了,他们邵家就没有一个怕死的!果然可以打开,你们赶紧开门,时间不多了!随后就是一阵冲撞声,暗门虽然结实,但到底也是木头做的,更何况外头的那些人可都有功夫底子。
哈哈哈!这帮子娘们果然在这里!今儿个一个都别想走!随着暗门倒下,黑衣人嚣张的走了进来笑道。
你们快走!邵书晴一推身边的孩子们,那种匕首就冲了上去。
那打头的黑衣人一下闪过,眼里冒出嗜血的光笑道:小娘们到有几分本事!说完大刀刷就下来了,邵书晴的匕首一应,直接震裂了她的虎口,鲜血顺着手腕流了下来,可她居然硬着头皮扛下来了。
哼!那黑衣人一招不成,又砍一刀,邵书晴与他连过三刀,又要顾着不让旁的黑衣人冲进来,很快身上就挂了彩。
行了,玩儿够了。
那黑衣人刀锋一转直刺邵书晴的心窝,与刚刚的招式完全不同。
邵书晴一身的冷汗,只觉着今儿就要交代了!噗!血花四溅。
邵书晴眨眨眼,脑海里却都是秦蛟的影子。
你没事吧。
邵书晴晃了晃脑袋,再摸了摸身上,不疼!!秦大哥!邵书晴扔下匕首就要往秦蛟身上扑过去。
瘦子提着刀,瞬间无语,明明是他救了她,为毛她把他当空气。
哎哟,邵姑娘,你没事吧!半路被人扯住了胳膊,邵书晴恼怒的转过头,却见明月香笑颜如花穿着一身小丫头的衣服,看起来比之前要小一些。
你!你!邵书晴结巴的说不出话来。
放心,我没死!明月香得意的凑过去道:所以你还是没机会!你!不要脸!邵书晴咬着牙恨声道。
明月香嘟着嘴跑过去抱着秦蛟的胳膊,冲着邵书晴挑着眉。
秦蛟则很配合的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又跟抱女儿似的,完全不顾及旁人的眼光。
邵书晴差点被人杀了都没哭,这会子竟然哭着鼻子跑走了。
瘦子在一旁抹抹汗,女人的心思你别猜!秦将军!秦将军来了!!我儿子在前院么?他还好么?我丈夫他……秦蛟走过去说了两句情况,就带着明月香向卫老夫人行了一礼道:院子里都清理干净了,我将大门锁了,等着江河一会儿带着人回来,大家就安全了。
好,好!卫老夫人拍着秦蛟的手背,泪流满面道:你在就好,你在就好,卫家谢谢你!孩子们这才开始放声大哭,姑娘们互相抱在一起,发泄着心中的恐惧。
我哥哥呢?邵书晴问道。
瘦子在旁边插嘴道:和三爷他们在一起,还有卫鹏程。
邵书晴就跟听不见一样凑到秦蛟身边又问道:我哥哥还好么?瘦子觉着自己是不是哑巴了,怎么那姑娘就是听不见呢?一会儿就来。
秦蛟只答了这么一句就带着明月香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查看她身上有没有伤势。
你要不要包扎一下啊。
瘦子指着邵书晴的手说道,那血可一直在滴。
邵书晴看了看手又看了看完全没有注意的秦蛟,气恼的对瘦子道:要你管!瘦子摸着鼻子,看着邵书晴跑到另外一边哭了起来,一头的雾水。
又过了一刻,外头果然有人叫门,正是邵时带着卫鹏程,瘦子终于在新来的人群里看见了自己的胞妹,激动的跑了过去,心头大石终于完全放下了。
江河回来了!邵时将秦蛟拉到一旁道,完全无视明月香。
全部都给我抓住,最好抓活的!秦蛟眸子一暗,淡淡的说道。
是!☆、72|62 4.8|发明月香觉着全身酸痛,脑袋里一团浆糊,她张开眼睛在被窝里伸了一个懒腰,似乎都能听见骨头的响声,她侧过脸有些发愣,这明显不是她的房间。
夫人,夫人您醒了!嬷嬷,夫人醒了!!明月香就见着暖语和袖双快步跑到床边,两人都是泪眼朦胧,眼皮子都肿了,看起来很是憔悴。
你们这是怎么了?明月香好笑的说道。
夫人,您觉着怎么样?身子难受么?暖语擦了擦眼,心疼的看着明月香轻声道。
明月香有气无力的动了动身子,后背很快传来了酸痛感,她扯了扯嘴角说道:就是有些没力气,这儿是哪里?这是在卫府上,将军跟着邵家少爷他们出去了,将军说不放心夫人回府,就派人把奴婢们送来了。
暖语说到这里又落了泪道:夫人昨儿就应该带着奴婢们,也省得让奴婢们在府里等得担惊受怕的。
让你们来做什么,人多不是更危险?明月香皱眉道:我在这里睡了一夜?可不么!袖双插嘴道:奴婢们来的时候,夫人就已经睡着了,到把奴婢们吓得够呛。
行了行了,夫人昨儿个都没吃东西,你们也别在这里围着了。
蔡嬷嬷从外头进来端着碗鸡蛋细面,汤头是熬得浓稠的土豆汤,细细的面条搭配切得细细的土豆丝,再放上葱花和几片干切牛肉,瞧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明月香坐起身,也不和丫头们多说,直接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这会子肚子饿,又没有外人她也顾不得细嚼慢咽了。
待她吃掉大半碗面,又喝了几口面汤,只觉着肚子里暖洋洋的才将面碗放在一旁对着蔡嬷嬷道:嬷嬷昨儿个也折腾够呛,今儿身子可爽利?蔡嬷嬷连连点头道:老奴好着呢,到是夫人脸色一看就不大好,回府可得好好养养。
将军有说什么时候回府么?明月香靠在软枕上,拿着帕子擦擦嘴角道。
将军昨儿个夜里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蔡嬷嬷叹了口气道:真是作孽啊,昨儿个来祝寿的有三十多家,死了家眷的就有二十多户,这往后小半月里国都怕是都在办丧事。
明月香垂下眸子看着锦被上的花样,脑海里满是昨日在后院里看见的那些尸体,胃里翻腾翻腾的难受,明明大家都是高高兴兴来参加卫老夫人的寿辰,却没想到居然得了这样的结果。
老夫人可好?明月香又问道。
蔡嬷嬷摇头道:老夫人昨夜就发了热,人都烧糊涂了,现在请来的大夫还没敢走呢。
那其他人呢?昨儿不光是咱们将军没回来,就是卫老将军连带着卫二爷、卫四爷、邵大人都没回来,卫家人急得要命,邵家少爷跟着咱们将军一起走的,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蔡嬷嬷接着说到女眷:大太太在照顾卫大少爷,三爷好像也受了伤三太太在照料着,卫家的那些孙子孙女们也受了惊吓,好在大家人都没事。
一会儿烦劳嬷嬷跑趟腿,咱们虽然暂时什么都送不了,可心意总要到,嬷嬷代我去瞧瞧老夫人。
明月香实在觉着身子不适,也就不准备折腾了,但她们终归是住在旁人家里,要真不闻不问到显得她们没有礼数。
应该的,应该的!自从经历了昨天的事情,蔡嬷嬷可算是死心塌地护着明月香,眼下不但想着要伺候好夫人还将将军府当成了自己家。
明月香揉了揉的太阳穴又重新躺下了,她现在浑身乏力也不知道是受凉了还是受惊了,喝了暖语亲手熬得安神汤药,她迷迷糊糊就又要睡过去了。
等会儿将军回来,你们记得叫醒我。
说完这句,她就再扛不住了,眼皮一耷拉就再次陷入了梦乡。
梦境里一团一团的黑雾,明月香就觉着自己在拼命奔跑,可又不记得谁要害她,她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只知道满地都是尸体还有耳边传来的哀嚎,她似乎记得有谁对她来说是最安全的,最能护着她的,可是在梦里她却记不得那人的名字和容貌,只能疯狂的往前跑。
一种疲累到极致的绝望蔓延开来,她想着干脆就这么停下被人杀了也就算了,怎奈脚步不听她的指挥,哪怕她再苦再累,那双腿却依旧坚定的朝前迈。
明月香哭不出来,喊不出来,整个人憋在梦里几欲发狂。
香香……香香!明月香被人这么一唤,全身打了个颤强行挣脱梦魇睁开了眼睛,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眼泪不受控制的顺着眼睛滑落。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我在!!秦蛟见状赶紧裹着被子将她抱在怀里,不停一遍一遍的喊她,生怕她被什么孤魂野鬼牵走了魂魄。
明月香窝在秦蛟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梦中的黑雾散去,她脑海里清楚的映照出秦蛟的容貌还有他的名字。
夫……夫君。
略带干哑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活力,还隐隐带着恐惧与委屈。
秦蛟心头像被人戳了一刀,抱着明月香就说道:我在呢,别怕,别怕。
你别走……明月香吸着鼻子说道。
秦蛟摸着她的额头,松了口气,好在没有发热。
我哪儿也不去。
明月香不满道:刚刚我醒的时候,你就不在。
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我回来迟了。
反正媳妇说什么都是对的,秦蛟面不改色的全都认了。
明月香缓过气,揉了揉眼睛,将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摸着秦蛟刚长出来的胡渣道:累不累?怎么去了那么久?秦蛟顿了顿,眼底泛红,可他还是尽量用一种平静的语气淡淡道:卫老将军他……没了。
明月香昨天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却没想到今日还是应验了,看来这一切都是那些黑衣人设好的圈套,他们利用寿宴将武将以及他们的女眷都诳来,想要一网打尽,跟着为了防止卫老将军还有底牌就干脆将他钓了出去……好歹毒的计谋好阴狠的手段,只是他们想要算计的另外一个人如今还好好的在这里。
阿蛟,我不想做寡妇,你千万别有事!明月香抱住他的脖子害怕道,她本就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男儿,更不是那些秀外慧中知书达理的好女人,她生性自私娇蛮,野心不小却不喜欢付出,可以说嫁给秦蛟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放弃利益,试着找寻真心的一件最最重要的事情。
她向来不吃亏,放弃做明贵妃而选择了将军夫人就是为了秦蛟这个人,若是秦蛟没了,那她这辈子还有什么意思!秦蛟紧紧抱着明月香的身子,心情越发沉重,这一次这些黑衣人明显就是冲着卫老将军和他来的,想必不是宁地的人就是番邦的,那么也就是说,卫老将军身死之后,接下来可就轮到他了。
摸着明月香披散的长发,秦蛟心揪到一处,只要想到是因为自己而让香香陷入危机,他就忍不住想要将香香送走,他再也不想体会昨日那种绝望到极致的痛楚,看到那具穿着香香衣衫的女尸时,他的心就好像生生被人剜出来似的。
甚至他还想过,若是当初香香跟着赵陌走了,会不会比现在更好。
只是,这样的念头他只闪过一瞬,就立刻被自己强行压下去了,若是当初香香真的选择了赵陌,那他都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那么,眼下真的要将香香送走么?想都没别想!明月香怒瞪着秦蛟,她用双手撑着他的肩头似乎一眼就看出秦蛟的心思,你若是敢把我送走,我就一辈子都不见你!!香香,卫老将军已经死了,他们下个目标就是我,只要我一天没死,他们就不会放过我。
秦蛟又怎么会舍得离开明月香。
明月香捏着帕子擦着眼睛道:我才不管,万一你把我送走的路上出了危险怎么办?万一没藏好人家来杀我,你又不在我身边怎么办?万一……秦蛟抬头就将明月香嘴唇含在口中,该死的,他一点儿都不想听这些万一!明月香顺势将秦蛟拉倒在床上,她先是激烈的与他纠缠,之后慢慢变得轻柔,满含着怜惜与安抚,手也伸进他的衣襟,虽然他身上还有着浓重的血腥气,可她依旧眷恋着他的气息。
至少,他还活着……秦蛟被她亲得心痒的厉害,可他还是顾及明月香虚弱的身体还有他那一身的血气,稍稍浅尝便强制自己放开明月香。
乖,回去再说。
那……那你可别再想着把我送走!明月香嘴唇微肿的看着秦蛟,满眼都是认真。
秦蛟长叹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明月香搂在怀里道:好,都听你的。
等着秦蛟清洗换了衣服之后,明月香也睡不着了,她靠在床头看着进来的秦蛟道:卫家恐怕后面会比较忙,咱们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秦蛟点点头,无言的坐在床边,卫老爷子对他有提携之恩,也算是少数对他真正好的人,他还没当将军的时候就在卫家吃过饭,听卫老爷子说过不少关于战场上的经验,甚至老将军还将一些兵书和手札交给了他,这种如同祖父般的关爱,他从小就没感受过,就算从何公公那里也没体会过。
他甚至从来没想过卫老将军会死,还是被人暗算。
夫君……细白的胳膊如同藤蔓般从后面缠在他胸口。
秦蛟抚摸着妻子的手背,带着一点迷茫道:你不知道,当时我看见他躺在巷子里的时候,有多不敢相信。
他可是叱咤边关三十余年的老将军了,可是最后居然死在一条脏兮兮的巷子里……那可是将军啊……一个军人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自己国都的一条小巷子里,而他的国家此时正面临着内忧和外患……何其悲哀,何其残忍!想来,恐怕老将军死前也是不甘的。
知道是谁做的么?还是那些人?明月香贴在他的后背有些难过的说道。
附近有发现公子瑞的人。
秦蛟声音低了许多。
明月香顿时觉着这一切都像是场笑话,老将军一辈子守护这个国家,老了却被自己坑掉了性命,那以后谁还愿意为这个国家付出,谁还愿意想着为苍家守好门户,这简直就令人齿冷!到底什么情况,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卫二爷身重剧毒,昏迷不醒。
秦蛟向后仰起头与明月香的头碰在一处,他道:香香,我真怕啊……用我的血吧。
明月香在秦蛟耳边用很小的声音说道:混在药里,就说是之前有人孝敬你的。
秦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明月香这种百毒不侵的体质,绝不能暴露,这世上除了他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否则将会给明月香带来灭顶之灾。
无妨,你只用一些果汁将我的血混进去,谁也不会知道。
明月香看出秦蛟并不喜欢欠人恩情,尤其卫老将军对他不薄,如今卫老将军身死,若是他不能救下二爷,别说真相不能大白,就是他心里也会过不去这个坎。
眼下她知道秦蛟将她放在任何人前头,这份感情她领会了,但是也同样希望秦蛟不留遗憾。
对着秦蛟费了不少口水,秦蛟将所有的事情都想妥当了,才拿了针抖着手给明月香放了点血,之后兑在药丸冲泡的褐色液体里,他希望用这些药味掩盖掉明月香的血味。
有了这个东西,秦蛟就再也坐不住了,他抱了抱明月香就离开了厢房,临走前还吩咐蔡嬷嬷准备收拾东西,卫家很快就要办丧事了。
到了下午,果然传来了二爷苏醒的消息,可是秦蛟回来的时候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他只是将明月香抱在怀里好长一段时间,跟着让蔡嬷嬷她们将带来的东西都重新打包准备立刻回秦府。
怎么走的那么匆忙,不如多住几天,你这脸色实在不好看。
大太太闻讯跑来,拉住明月香的手不赞同道。
明月香穿着暖语带来的新衣,笑着对大太太道:本来就是我们多有打扰,再说家里也没人,我在这儿也不放心。
大太太见状也不再挽留,叹了口气道:也好,回去多休息。
我们府上……你留在这里确实不大好。
大太太,您节哀顺变。
明月香勾住大太太的胳膊,干涩的安慰道。
大太太拿着帕子再也忍不住了,眼泪落在帕子上,她呜咽的哭了起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呢?我们老卫家为了宣地鞠躬尽瘁,我夫君也在死在战场上,可如今……如今……是呢,为什么呢?宣王昏迷,孔魏两家为了瓜分宣地已经斗得你死我活,王室苍家又不至宣王一脉,日后谁登基谁掌权又有谁知道?可这些人为什么就不明白,内斗也要分情况,眼下武官凋零,难道文官日后就用笔杆子和那些外族对抗么?在明月香看来,卫家太不值得了。
跟在秦蛟身后走出卫家大门,此时门口已经挂上了白色的灯笼,来往的零星幸免于难的下人们来不及赶制孝服,只能换上素衣在腰间扎起了白色的带子。
走吧,回家。
秦蛟一把将明月香抱起放进了车里,车轮滚滚,明月香渐渐看着那白色的灯笼远去,明明不到两日的时间,她却觉着仿若隔世。
三天后,舒家一顶小轿将舒简抬进了公子府。
夫人!夫人,董家少奶奶来了。
天气越发的热了,明月香摇着扇子坐在凉亭里纳凉,她不敢一直坐在放冰盆的屋子里,生怕寒了身子日后不利于生育。
十妹?她怎么来了?明月香觉着奇怪,这丫头之前不都是钉在家里照顾董子阳的么?等着明珍卉带着熟悉的丫头走了进来,明月香不禁皱皱眉头,这姑娘实在太瘦了,与出嫁前那个模样截然不同,她差点都没认出来,这是在董家遭了什么罪了。
九姐姐,安好。
消瘦的面庞,泛黄干燥的肌肤,还有那双不再滑嫩的双手,若不是明珍卉一脸的满足,旁人还以为她受了虐待。
你这是怎么弄的!明月香走下凉亭看着她道:这董家是不给你,还是不给你喝了?怎么弄成这副德行?没事,不过最近没睡好。
明珍卉不在意的说道。
什么叫没睡好?我瞧着这模样也不是一天能毁成的。
说着,明月香又对着明珍卉的丫头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你家奶奶都成这样了,你们一个二个看起来油光水滑的!那大丫头是明府里的,自然是见过这位泼辣的九姑娘,这一个弄不好指不定要吃板子,便赶紧跪下道:我们家姑娘平日里一直照顾姑爷,也不让奴婢们插手,所以……她说不让你们就不动啊,是傻了不成!明月香好笑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拐着弯儿骂我傻呢,你也别欺负我身边的丫头了。
明珍卉略带尴尬的看了眼明月香道:你妹夫最近身子不好,我也没得闲,这段时间好多了,我才能出门。
明月香倒退几步,啧啧看她道:也不知道是谁出嫁前说一定要比我幸福,还想着让我嫁给什么恶男人,照三餐打我。
我现在瞧着啊,我到没嫁给恶男人,你先把自己折磨成黄脸婆了。
明珍卉刚刚在妹夫上头咬字很重,她见明月香压根没注意,一时也羞恼自己小人之心,便憋不住道: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差点都被人杀了,如果不是你运气好,我今儿就是来吊唁的!明月香笑容渐渐褪去,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沉重道:是母亲让你来的吧。
可不,还有三姐姐。
明珍卉拉着明月香走进凉亭道:可有受伤?就以你姐姐我的脑子,能受伤?我告诉你,我那天躲到房梁上去了!人家进来搜了一遍愣是没找到我。
明月香心头一暖,强忍着泪意,故意得意道。
谁知道她还没哭呢,明珍卉先哭了起来,边哭还边骂道:这些挨千刀的,连妇孺都不放过,真该掘了他们家的祖坟!明月香被她这么一哭,哭笑不得,到是反过来安慰起明珍卉。
姐妹俩坐在凉亭里,说着明家老爷最近又动了心思想去巴结舒家,谁知道老太太一激动背过气了,吓得老爷天天在府里侍疾,这事儿就搁置了。
又说起明思远在书院里很得老师喜欢,只可惜生不逢时,这种环境下他就算再有才也不可能去趟浑水,曹氏都吓得将他接回家了,不过好在他年纪还小,也并不着急。
明珍卉之前还去看过明悦蓉,说她身子恢复的不错,整日照顾女儿到很悠闲,人也白胖了,最后她说到自己,反而有些害羞道:你要做姨妈了。
明月香一听,不由含酸,心里头满是嫉妒和羡慕,就连董子阳那个病秧子都能让明珍卉有孕,为什么她到现在还没有怀孕?还是说那四色丸吃下去,美貌也有了,血液也能解百毒,可就偏偏让她不能怀孕?想及此,怀疑的种子就犹如野草疯长着,甚至还有了丝丝后悔。
要我说,你现在也不适合有孩子。
明珍卉难得看出明月香眼里的落寞,不过这次她到没嘴贱讽刺人家,反而真心劝解道:最近武官家眷出了那么多事儿,你到不如等时局安定了,再生孩子。
果然是要当娘的人了,到学会劝我了。
明月香被她逗得一乐。
可不?明珍卉看着面前这个如诗如画的女子,努力不去回想丈夫一提到九娘时的表情,她故作兴奋道:旁的我赢不过你,这回我可要赢你一次,我一定要生个儿子!好,咱们,都要好好的!这恐怕是这场生死大难后,明月香最想说的话了。
☆、73|62 4.8|发卫老将军一死,如同折了宣地武将们的脊梁骨,再加上各家家眷死的死伤的伤,原本就没有一力抗衡的武将算是彻底沉寂下去。
正如蔡嬷嬷所说,国都后半个月几乎都是在白色的纸钱与灯笼下度过的,王宫里除了当值的武官外,其余人就连文官都轻易见不到面。
朝堂之上,终于成了文官的一言堂。
姨娘,您怎么在这儿呢。
大丫头踏上阶梯,见着舒简长舒了一口气。
舒简拿着书却只是坐在鱼池边,一页都没翻动。
回来了?大丫头过来行了一礼道:是,奴婢回来了,老祖宗,老太太,太太还有家里人都很好,老祖宗这次还特意让人给姨娘带了东西。
舒简听到姨娘这个词已经很淡定了,她慢慢站了起来扶着大丫头的手往自己的院子里走,路上好些奴仆见着舒简都退到一旁,低头行礼。
老祖宗最近胃口如何?不理会那些奴仆,舒简说道。
近来炎热,老祖宗有些苦夏,不过每日吃一碗绿豆汤到也好了不少。
大丫头回道。
舒简又详细问了问家里其他人的生活,尤其是她几位兄长。
少爷们都得了差事,还念着姨娘的好呢。
大丫头小心的看了眼舒简说道。
可不是么,将女儿卖进公子府,不就是为了家族兴旺,男丁们都有前程么?女子生来就是男子的附庸,哪怕再宠着爱着,该利用的时候也绝不会手软。
舒简心累的看着自己现在住着的庭院,却又想起将军府那一次所见的花草树木,亭台楼阁,那个女人笑得那么张扬……竟比她未嫁前还要恣意痛快,这全是因为有个男人在背后无怨无悔的宠着她。
甩开那些痴心妄想,舒简一进门遣开丫头们就问道:你过来的时候,可打听过秦将军府?大丫头只当主子与秦夫人交好,便说道:秦将军与夫人都安好,姨娘不用担心。
到是卫家……大丫头坐着马车回的舒府,来回经过一些武将的宅院,那满地的纸钱还有门口的白灯笼,瞧着就让人心揪。
这么说,明月香还活着……不过也对,秦蛟那么疼爱他的妻子怎么可能会让她有事?到是秦蛟安然让舒简松了口气,略带讥笑道:怕是人家都恨死公子府了……姨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大丫头害怕的抖着身子,转身去检查有没有人偷听。
放心好了,咱们这种小人物,人家不会放在眼里的。
舒简回身从架子上拿起书,她嫁过来的时候对其他的陪嫁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唯独是书,她让家里人给准备了好几箱,就是为了在公子府里可以好好的消磨时光。
说起来,她现在的日子与在家也没什么不同,她对食物和衣物都没有太大兴趣,琴也是她自己带来的,除了偶尔要委身给一个男人做为房租外,其余大部分时间她都可以下棋弹琴,更能够安安心心看着书,甚至不用担心母亲和祖母又在旁边念叨。
她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除了偶尔心会空空,没有着落。
姨娘!大丫头急得跺了跺脚道:咱们还是小心点儿好,这好不容易清净几天……舒简刚进公子府的时候,因着她琴棋的才名加上秀丽的容貌,还是很让公子府里的女人们捏一把汗的,所以什么手下使绊子啊,克扣月例啊,偶尔再下点小毒时不时陷害啊,反而公子府的正房夫人常年卧病,又不是大世家的女儿,根本压制不住府里这些来自各个家族的女人们,尤其是那位魏家嫡出的姑娘,隐隐已经坐上如夫人的位置,舒简很是吃了几次大亏。
不过好在,舒简不傻,放在外人眼里也清清冷冷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公子瑞本性又是个多情的,所以渐渐的自从府里又抬进来几位姑娘后,旁人也就不再将所有的目光都放在她身上了,同样的,公子瑞来她院子里的时间也少了。
她倒真是落了个清净。
都说是公子害了卫老爷子,公子不愿辩解偏偏还觉着得意……舒简像是没听见大丫头的话,她捧着书卷讥笑道:这是要让公子与宣地的武官彻底断了联系,且瞧吧……有公子受的在后头呢。
奴婢的好姨娘,这话再不能说。
大丫头满头是汗的跪在舒简跟前道:这都是男人家的事儿,与咱们女人何干?挣着吵着,又不断了姨娘的吃喝,随他们去吧。
可不么?这世上的女人都是如此,只要不断了吃喝,不断了享受,不断了金银锦衣谁会管那些糟心的政事,谁会闲着没事担心国事?女人就该在后院里安心的被养着,她们的战场在后院,只要随时等着男人回来临幸就好,只有抓住了男人才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自古以来皆是如此,谁也没觉着这不对。
舒简无意识的翻动着书页,想起孔家那位有名的明姨娘,不但帮着孔家的生意扩大几倍还在后院里稳稳的立下了脚跟,她曾经与那明姨娘有过几面之缘,也甚是投契,只可惜她终其一生也不可能有这位的魄力和手段。
不过说起来,明家的姑娘还当真各个不同。
你起来吧,地上凉,这话我是再不会说了。
舒简淡淡的说道。
话音刚落,房门又被敲响,大丫头过去开门就见着屋里另外一个丫头走了进来,然后担忧的看着舒简道:姨娘,公子又出去了。
真是的,也不知道外头有什么好的,这三番四次的。
大丫头气恼的关上门道。
都随他去吧……舒简低下头,静静的翻起书来。
夏日将过,自卫老将军死后公子瑞这两个月来可当真是春风得意顺风顺水,自从有了魏家人的支持,自从父王昏迷之后,他就一改往日的憋屈,整个人如同容光焕发了一般。
没人知道,其实他从小就害怕父王,因为父王将那张椅子看的比任何人都重,所以他一直韬光养晦,一直做一个乖顺的儿子,就是为了迷惑父王,不然他恐怕早就被父王处理掉了,也不会成为父王的孩子中最年长的那个。
然而此时不同了,父王已经老了,他已经再不能压在自己头上了,据魏家人说父王都被孔家人毒害的昏迷不醒,谁也不知道他哪天就完了,他终于等到父王老了,快要死了!他却长大了!公子瑞从来没想过那个位置会不是自己的,且不说他是宣王的长子,就是说自身的能力他在朝中也得不少文官私下拥护,特别是魏家,别看魏家之前与孔家好像相互扶持,实际上魏家早就是他背后的世家,直到他们借着孔家的手将宣王压制住,他与魏家的关系才走到明面上。
有了魏家,有了军权,再有那位文官,这宣地还有谁能与他争权?等着父王死了,他再坐上那个位置,到时候把所有的事情往孔家身上一推!这宣地就永远是他囊中之物。
兴许是过于笃定,兴许是公子瑞前半辈子被压的太狠,他终于被冲昏了头脑,以至于无视幕僚的劝解,更不理会卫老将军的死,在他看来,宣地这些老牌的武官已经没用了,这些人都是父王的心腹而不是他的,他想要的只有好像魏家那样真心跟随他的人。
至于其他人,能弄死的当然不留着,弄不死的暂时搁置也没什么,所以他压根懒得解释他根本没有杀死卫老将军,反正那些人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公子,您瞧着这副词怎么样?身旁一个一脸谄媚的文官拿着一幅字给公子瑞瞧。
好!好的很!公子瑞一看那词里写的都是赞颂他的,脑袋顿时一热,赏了杯酒下去。
他最近这段时间,明着是和这些文人雅士联络感情,实则饮酒作乐的居多,不过这样也在无形中给他拉拢了不少势力,所以魏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咦?那是谁?一个文官扒在窗台上往下看,就见一少妇被一男子拦住,一看便知道是无赖调戏良家妇女的戏码,那人好像沈大人。
公子瑞好奇,也走了过去,说是沈大人也不过原来是魏府上跟着魏老太爷的一个谋士,后来儿子聪慧被魏老爷子看中举荐,到混了个官职,不过也正是因为有魏家靠着,这位沈大人脾气很大,人又好色,与旁的文官关系并不算好。
难怪来迟了,原来又是老毛病犯了。
旁边有人鄙夷的笑道。
公子瑞也皱起眉头,因为他瞧着那少妇实在太过貌美,他从小在宫里长大什么美人没见过,他爹宣王又是个喜欢收集美女的,然而那么多年,他也没见着如这少妇这般艳似骄阳,娇媚入骨的尤物。
一时间他心里对那少妇的夫君起了一丝酸意,一股子罪恶的贪念渐渐升起。
这大庭广众之下,也太放肆了。
公子瑞冠冕堂皇的说道。
旁人先是有些惊讶,毕竟公子瑞平时虽然不荒唐但是对某些人的行为也是不理会的,不过再看那少妇的容貌……不少人吸起了口水,也难怪了。
我这就去将沈大人叫上来。
另外一人迫不及待道。
话才说到这儿,所有人就见着那少妇不知道骂了什么,先是给了沈大人一个耳光,跟着上去就是一脚,那沈大人被踹得缩起了身子,脸涨得通红,可他刚要抬头颤着手指说什么,就见那少妇用膝盖狠狠击在沈大人的下巴上,沈大人歪身倒地也不知道是捂着嘴巴,还是捂着身体。
如此那少妇还不满意,从旁边小铺子里拿过一矮凳二话不说就一通乱打,直打的那沈大人鬼哭狼嚎,连楼上都听见了。
快!!快下去,别让人给打坏了!一声尖叫,屋里人都清醒过来,跟着就是一身的冷汗,这女子看起来美若天仙,但这手下可真真的不轻啊,这还好是打在沈大人身上,若是打在自己身上……嘶……众男人默默的并腿。
下去看看。
公子瑞脸色也不大好,但是他看着那因为激烈运动面色泛红的女子,心头又热了起来,好个小辣椒!明月香叉着腰在旁边扶着暖语喘粗气,今儿她是听说明府老太太不太好,她才回了趟明家,正巧遇上国都有名的糕点店开在明府附近,又限量售卖新品,明月香也是太闲了,就准备在这里边买东西边等着给一些兵士私下里送钱的秦蛟。
原本好好的,周围人多还在家门口,大白天的又有人暗中保护,明明再等一会儿秦蛟就会来了,可偏偏遇上个这么不长眼的混蛋,气得她没等暗中的江河动手,直接就上脚了。
到把躲在树上装树杈的江河哥儿几个吓得一愣,差点暴露了。
你……你……沈大人躺在地上脸色发紫居然只能说这一个字了。
九姑奶奶!呼啦啦那头明府也不知道谁报的信,一群人扛着棍子就跑出来了,将沈大人团团围住。
明家的下人一听说自家姑奶奶在家门口被人欺负了,那怎么得了?明家还指望着这位姑奶奶给明家撑腰呢,可等着他们跑到眼前了,却发现,怎么自家姑奶奶好好的,就是有些喘,到是地上躺着一位,啧啧,看那模样也知道有多惨。
去,把他给老娘绑了,然后送交官府,我到不信了,作死作到老娘面前了!明月香原本心里就因为前阵子在卫府里受了惊吓还憋了气,这段时间因为害怕被人暗算她也老老实实蹲在家里长毛,好嘛,她刚有机会出来散散心就遇上这么一位,这是妥妥的想让她在家等着牢底坐穿呢!她怎么能忍?周围人被明月香的泼辣劲震得往后一退,瞧着貌若天仙,居然竟是个刺头。
怎么回事?秦蛟拨开人群走了进来,冷着脸说道。
明月香一转脸,怒容全没,眼泪顺着眼角就掉下来了,她几步走到秦蛟跟前拿着帕子擦着眼泪道:我在街上被人欺负了,还好就在娘家门口。
周围人瞪大了眼睛,倒抽了一口凉气,姑娘,您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秦蛟哪里管旁人什么眼光,他一听有人欺负他媳妇,他就算现在手上没有兵权也不是个软柿子,他抱了抱明月香快步走上去,一见地上半死不活的沈某人,就像见着一个死人。
我……我后头可是魏家!沈大人躺着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
带走!谁管你背后是谁家!秦蛟身后过来两个人,直接将沈大人嘴堵上,然后捆吧捆吧就准备带走。
公子瑞一直站在酒楼下头看热闹,这会子人都要给秦蛟带走了,他有些急了,这再怎么说也是魏家的人,若是真出事儿了他再袖手旁观总是不妥。
不过他看了眼不苟言笑的秦蛟,那样的美人居然是秦蛟的妻子,如此不懂得惜花之人,到可怜了那朵牡丹。
何事喧哗?公子瑞的亲卫妆模作样的走过去道。
旁边看热闹的也不是傻子,一见来人非富即贵,便都做了鸟兽散,有些热闹能看,有些热闹还是算了吧,别到时候丢了小命。
秦蛟转身对着公子瑞行了一礼道:不过抓到一个宵小,公子不必担心。
公子瑞一噎,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也忒厉害了,地上的沈某人虽然长得猥琐了一些,可衣着打扮都不像是普通人,怎么一下就变成宵小了呢?他眼睛瞟了一下,旁边知趣的某文官立刻狗腿的跑了过去,然后夸张叫道:哎呀,这不是沈大人么?秦蛟抬眼深深看了看公子瑞,然后转过头去。
公子瑞被那平淡的眼神弄的心头一慌,忍不住暗骂这些粗人不懂尊卑,他再见明月香依恋的站在秦蛟身旁不知道说些什么,心里就更酸了,不过这只是一瞬,因为他想到将来他坐上那个位置,秦蛟也不过是个乡下的泥腿子,到时候要生要死还不是他一句话,至于那位美人,他到可以不嫌弃的接收了。
原来是沈大人。
秦蛟听着明月香在他耳边的说的话,忍住笑走过去,亲手将沈大人扶了起来,然后似乎在不经意间轻轻按了几下,他好似有些歉疚道:想必这是个误会!沈大人只觉着浑身都痛,他想破口大骂却痛得开不了口,只得抖着手哼哼道:回……回府!公子瑞见沈大人也不过来打声招呼,好歹也是他救了他,心中便有些不快,但还是挥挥手让手下人将沈大人架着走了。
主角都走了其一,明府的下人们也被明月香劝回去了,不过来的人都赏了铜板,可谓人人有份自然心中欢喜。
明月香自己也没多待,给公子瑞远远行了一礼之后,明月香就被暖语扶着走向自家的马车。
那么公子,下官告辞了。
秦蛟见着明月香走远,公子瑞眼神贴在明月香的后背,心里一阵不痛快,他只抱了抱拳,追着妻子便走了。
真是个粗人!旁边的文官不屑道。
公子瑞阴沉着双眼在酒楼门口看着秦府的马车离去,冷哼一声转身进了酒楼。
也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市井的这件说起来不大可深挖也不小的事情就传遍了国都世家各府。
孔老爷坐在上首,品着茗,问道:你怎么看?孔永嘉坐在下手,平日里身旁还坐着兄长,可今儿居然只有他一人。
儿子觉着这是个机会。
孔老爷抬眼皮,眼睛里好像有什么却又好像只是普通的凝视:你大哥是个急功近利的,你要在旁边多提点。
孔永嘉颇有些受宠若惊道:是,爹。
你的眼光比你大哥强,不但是看事情……孔老爷顿了顿又道:还有看女人。
孔永嘉知道父亲在说明青宛,不由心生得意,却不敢流露出来。
行了,既然魏家将这么大的把柄送过来,我们不吃掉,也就对不起他们了。
孔老爷说完,将茶杯放在茶几上又道:明儿你入宫告诉你大哥,别再给我做蠢事!否则……孔永嘉手指都微抖,连忙站起来道:是,爹!等着孔永嘉离开房间,孔老爷仰起头靠在椅子上,孔家很快就能成为宣地独一无二的世家,没有人再没有人可以压在孔家头上,等再过几十年,孔家还会走出宣地,成为赵国的霸主!这一天不会太迟了……明月香原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了,反正她也没吃亏,再加上她最后让秦蛟点了沈大人的穴道,想必这混蛋往后都别想再欺负女人了,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就是因为这么一件巧合的小事,会加速宣地的瓦解,还有让秦蛟彻底下定了决定。
这一日,明月香正在收拾夏天的衣服,如今已是深秋,正是一场雨一场凉的时候,夏季的衣服很明显穿不了了,她便让下人们将衣服清洗干净,收到箱子里,还有那些去年的秋衣该晒也要晒了,棉絮棉被也要拿出来了。
秦蛟这日也没出去,就陪着妻子在家里折腾,等着两人说说笑笑刚准备用膳的时候,锦鲤一脸的苍白跑了进来,他一只袖管空空,却站得笔直道:将军,卫家出事了。
这卫家老爷子一死,卫家人除了当初提出要追查凶手外,就一直窝在将军府里,怎么这会子又出事了?是……是公子瑞,他……他昨儿个晚上死在巷子里了。
锦鲤在府里当然也听说过当初卫老爷子是怎么死的,所以一刹那听到公子瑞的死法,他也是第一印象怀疑会不会是卫家人报复。
明月香脑海里却很快显现之前看过手札上的一段,但那上头公子瑞是秦蛟弄死的,可现在的秦蛟却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那卫家……秦蛟深深吸了一口气道。
宫里来人说要全家下大狱!锦鲤声音沙哑道。
☆、74|63 4.9|发秦蛟快马加鞭从将军府冲了出来,他狂抽了几下马鞭直奔卫将军府,路上扬起一地烟尘,许多行人和小贩被逼得躲到一旁,暗自咒骂。
卫将军门口依旧挂着白色的灯笼,可原本紧闭的大门已经打开了,一队队内城禁军打扮的兵将腰上挎着刀,押解着一队队从里头走出来的卫家人。
慢着!秦蛟翻身下马,走到近前,就见卫鹏程从里头被人拖了出来。
秦大哥?秦大哥!救命啊!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是冤枉的!卫鹏程被两个兵士押着,看着秦蛟仿佛看到了最后一丝希望,他今天明明在家里养伤,却莫名其妙被一群带刀的兵士从房间里拖了出来,看这样子似乎还要将他下大狱。
秦将军,可有指教啊?一个身穿长袍的男子走了过来,似笑非笑的看着秦蛟。
秦蛟认识这个人,他是孔家的门人。
明明占着武官的位置却一身书生打扮,显得不伦不类。
这是怎么回事?秦蛟拿马鞭指点道。
卫家人涉险谋害公子瑞,现在是要押着他们下天牢,等候审问。
那人捏了捏羊胡子,心情很好的说道。
秦蛟看了他一眼道:可有证据?羊胡子手一顿,瞥了秦蛟一眼,颇有些嚣张道:到了大牢自然就知道有没有证据。
你们这是诬陷!这是诬陷!二老爷也被抓了出来,身上还带着重伤,他这段时间一直和四弟在深深的内疚,若不是他被人击晕,说不定老父亲就不会死,今儿卫家也不会变成别人案板上的肉。
三老爷和四老爷随后也被推了出来,他们恶狠狠的看着羊胡子,四老爷更冷笑道:原来不过是鼠辈,这会子到充起了大尾巴狼!羊胡子一听,气得上去就拿刀柄抽了四老爷两下,可他再想抽下去却被秦蛟挡住了。
秦将军,你这是妨碍公务!秦蛟目光无波道:一日未审,一日不可定罪。
羊胡子将视线慢慢放到秦蛟手里的马鞭上,再想想此人杀人如麻,便萌生了退意,可嘴上却耍狠道:哼,那也挨不了多久,就让他们快活快活嘴。
羊胡子说完,转身进了大院,待看到卫家的女眷时,还流露出几分下流的神色。
卫老夫人已经病的太重,家人只好扛着门板将老夫人带走,此时就算有些颠簸也依旧没醒。
秦将军!大太太抬起头,带着几分感激道:谢谢你来送我们。
内子原本也要来,但是怕马车太慢,就让我代她送行。
秦蛟想了想又道:一会儿我就进宫去,求见王后。
无用的,无用的!大太太拼命摇头,然后见四周无人盯着,小声道:公子瑞一完,魏家必然要再推立新储,可那些都是小孩子,宗室旁支也想分一杯羹。
两个世家相争,咱们能有什么好。
依着我看,咱们家老爷子没了,你怕是就要首当其冲了。
秦蛟哪里没有想到,只是他没料到事情会发生的这么突然。
别傻了,孩子,咱们顶梁柱已经没了,日后……就只能自求多福。
可你还年轻,你还有妻子,要想清楚了……大太太就差没提醒秦蛟此地不宜久留了。
秦蛟点头,随即却又摇头道:不一试,谁也不知道结果,况且男子还好,女眷就……大太太低下头,用袖子抹着眼泪不愿让秦蛟看见,她刚刚说的轻巧,但实际上心里没底,家里那么多孩子还有女子,这要是到了天牢将来可怎么办才好。
事不宜迟,我先走一步。
秦蛟见众人都好,也知道在这里都捞不到便宜了,他转身上了马就朝着王宫的方向去。
卫鹏程站在前头看着秦蛟离去,再想着自己差不多年纪却整日浑浑噩噩只知道吃喝,祖父在世的时候他还能装傻充愣,但如今家中已经没有祖父撑腰,父亲又早早的不在了,大房本就应该是他撑起来,他却……若是他能懂事一点儿是不是祖父就不会死,若是他能和秦蛟一样有本事,家里是不是就不会被抄,若是……越想越觉着后悔,卫鹏程回头看了眼躺在木板上的祖母还有扶着妹妹们的母亲,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可惜为时太晚了。
秦蛟又快马奔去皇宫,因着他身上有着宣王未收回的入宫令牌,就算门口有人为难也不得不将他放进去。
秦蛟撩开衣袍脚下生风,宫里他比一般的官员还要熟悉,只是他环顾四周,原先何公公还在宫里时用到的那些小太监们已经不见了踪影,现在正在办差的大部分他都不太熟悉。
将军请留步!秦蛟走上回廊还没入后花园的拱门,就见迎面来了几个太监,其中一人略显倨傲的说道。
秦蛟从腰间将那枚令牌拿了出来道:我是有事求见王后。
后宫乃王宫女眷所在,将军这般鲁莽恐怕不好吧?那太监弹了弹袖口上的灰尘,堵住了路口,明显就是不想让秦蛟入内。
王上之前赐我令牌,就是允我随时出入王宫。
秦蛟将令牌系好,从下往上打量太监,那眼神似乎在掂量怎么揍,这太监不至于一下子死了。
那太监被他看的心头发颤,他原先是孔家送入宫里的眼线,如今宣王昏迷,几位后宫主子们也都失势了,他便挤掉了原本何公公的人成了后宫一个管事,今儿正好路过这里,又得了消息秦蛟在此,心里便明白这是秦蛟为着卫家而来。
王上如今昏迷不醒,将军可是要越过王上去见王后?太监阴柔尖锐的声音说出口,秦蛟的拳头就捏了起来,王后的年纪都够做他母亲,到没想到居然被个阉狗这般恶意揣度。
不过,秦蛟知道自己在宫里不能轻举妄动,卫家已经折进去了,他若是再被算计,可就真没后路了。
那我求见王上。
秦蛟转个弯说道。
太监一愣,他还以为这些武官脑子里都是草,只要一个刺激就能上来揍人,到时候他再大喊几句,就算今儿个不能给秦蛟定罪,也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王上昏迷不醒。
太监干笑着说道。
那臣子求见王上不是应该的么?秦蛟说完就转了个头往宣王寝宫去。
王上并不在寝宫!那太监看着秦蛟的背影得意道:王上现正在孔贵人那里,难道将军还是要入后宫?秦蛟不理会他,直奔宣王寝宫去了。
那太监往地上啐了一口,这些个乡巴佬,也不过就是逍遥一时了。
秦蛟见身后的太监走远,他眼睛一眨就从半道拐了个弯,跃下回廊抄着小路去了何公公原来住的偏殿。
何公公原先住在离着王上寝宫最近的偏殿,方便他随时伺候,再加上宣王对于何公公格外宠信,何公公的偏殿一向都是宫里较为奢华的地方,甚至比一些不得宠的后宫美人们的寝宫都要来的精致。
然而如今宣王昏迷,何公公被赶出皇宫在何府休养,原先最惹人眼红的偏殿也开始变得萧条,好些东西都不知道被其他的宫人弄到哪里去了。
似乎,所有人都笃定何公公是再不可能回到宫里了。
秦蛟踏入偏殿,后房墙根底下已经长出了一排野草,原先小宫女太监们平日游玩的院子里也安静无声,整个偏殿冷风嗖嗖,就跟进了冷宫似的。
秦蛟也不在意,顺着自己的记忆走到一口井水旁,他四下张望,在确定没有人的时候,弯腰将井口一块石砖用内力按下去,就见井口另外一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洞。
秦蛟从怀里将一张叠好的白纸放进去,又用内力重新按了一下之前那块石砖,黑洞瞬间消失了。
又在偏殿转了一圈,秦蛟就毫不留恋的顺着原路走去了前殿。
等着他走后没多久,一个抖抖索索的老太监提着个水桶慢慢悠悠的走了过来,似乎非常吃力的将水桶扔进井里,跟着扶着井边直喘粗气,他手指微动,浑浊的眸子往井里看去,等着他又费力的将水桶提上来,整个人似乎都有些脱力。
不过他只休息了片刻,就又提起装满水的水桶,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远。
既然见不着田王后,秦蛟就准备出宫,可是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孔永嘉得了消息就是在离宫的路上等他,秦蛟刚走出花园就瞧见孔永嘉抱着双臂背靠在一座假石山旁。
阿蛟别来无恙。
孔永嘉还算亲切的打招呼。
秦蛟就好像没看他似的,从他身边走过,只稍稍点了点头。
秦蛟原先就是这般无趣冷硬,孔永嘉也没在意,他站在秦蛟身后道:阿蛟可是来给卫家求情的?秦蛟站住脚转过身,一双眸子犹如洞察一切,他盯着孔永嘉道:孔二少到是消息灵通。
曾几何时,大家虽然不是私交甚厚,也曾一同出外游玩,谈天说地,却没想到不过一年光景,大家就已经立场不同,如今见面更是几乎要剑拔弩张。
叹息不过一瞬,孔永嘉尽量看起来如同朋友间打招呼一般道:公子瑞一案牵扯太广,再说卫家并没真正定罪,你这般鲁莽,小心将自己牵扯进去。
秦蛟只觉着好笑,公子瑞的死对于宣地来说,最得益的就是孔家还有那些苍家旁支,怎么这会子他们到变成了好人了。
多谢!秦蛟不欲纠缠,扭头就走。
阿蛟!咱们虽算不上至交好友,可曾经也做过朋友,你万不可听信小人之言与我疏远。
宣王如今昏迷不醒,魏家又虎视眈眈,咱们要为宣地着想!说实话,这话说的当真冠冕堂皇,可这是孔永嘉的真心话,秦蛟年轻有为,在战场上一直都未有败绩,若是能将秦蛟拉入孔家这艘大船,那么魏家又有何惧?那卫鹏程也曾与咱们一同玩耍!秦蛟不听这话还好,一听便忍不住冷笑道:他的性格你也知道,平日多喜美食,对其他的完全不敢兴趣,他与你曾经经常一处玩耍,可眼下呢?你衣冠楚楚站在这里,他却已经深入牢房!孔永嘉仿佛被戳了一下,难看的撇开脸道:卫家之事,自然有官府来定……秦蛟嗤笑,直接就往前走,只丢下一句话:你只要觉着你无愧于心就好。
孔永嘉原还想借着自家小妾与秦夫人的姐妹关系套套交情,可现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长叹一声望向湛蓝的天空,曾经少年无忧愁,可人终归是要长大的,哪怕成长会有疼痛,会有背叛,可一旦他展翅高飞,就绝不会后悔曾经的选择。
后宫中,田王后正坐在一盆已经枯萎的花朵旁,愣愣的出神,年岁原本还不算大的她已经两鬓斑白,干瘦的身躯撑着王后的宫装依旧端庄大气。
王后……几声急促的呼唤让田王后迷茫的眼神恢复了焦距,她侧过头,因着消瘦而凸显的颧骨看起来有些凌厉。
那头传了消息过来。
进来的是田王后身边的老嬷嬷,两人从入宫就相依相伴,如今王后日子不好过,身边的嬷嬷更是苍老的厉害。
看看吧。
田王后并不怎么在意道。
那人从袖子里拿出纸条,在火上烤了烤,又用灯油抹了一遍,上头显露了几排看起来并不像文字的涂鸦。
可就是这样的东西那嬷嬷也能很清晰的读出其中的意思。
卫家也倒了啊。
田王后说不出是哭是笑,等着王上有一日遭遇不测,咱们恐怕也……王后此时万万不可能放弃!如今公子瑞已经没了,魏家肯定不会罢休,到不如按照何公公的意思……老嬷嬷到与田王后相反,整个人像是重新有了活力:既然王后已经能够预料结果,那为什么咱们不能再搏一次?说不定这一次搏对了,不但王后还有田家都会安然无事。
嬷嬷,你当真这样认为?田王后取过那纸条看了一遍,不太确定道。
为了王上,为了宣地的江山,为了田家,王后可不能再迟疑了!老嬷嬷紧紧握住田王后的手说道。
我……明白了。
田王后站起身道:去请乔夫人。
老嬷嬷擦擦眼,重重的应下。
秦蛟趁着日落前回到了秦府,此时明月香已经等在二门,见着秦蛟就走过去握住他的手道:怎么样?怎么去了那么久?秦蛟心情不佳,但对着明月香他从来都很耐心:卫家下了天牢,恐怕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
那怎么办?明月香对大太太她们还是很有好感的,不过也是,现在这么乱,就算想找人帮忙都找不到。
明月香说的一点儿不错,政事已经被孔家魏家把持,军权又被魏家和其余几家分食,宣王病重,若是没有卿事寮这宣地恐怕都会乱了,就算秦蛟知道公子瑞不是卫府的人下的手,那他又能拿证据给谁看?更何况他还没有证据。
他们一家暂时无事,但是咱们……秦蛟一房门就拉着明月香到内室小声道:我来回路上都有人跟踪,锦鲤也发现咱们府外有人盯梢。
那怎么办?不会又是那些黑衣人吧?明月香有些紧张道,上次是她运气好,这次指不定就要脑袋搬家。
不清楚。
秦蛟坐在床边,他侧头看着明月香,那种痴痴的恋慕傻子都能瞧得出来。
明月香也是大方,直接笑着过去亲他一口,却被他一把抱住,堵住了她的红唇。
明月香捏着秦蛟红得滴血的耳垂,在他耳边调侃道:夫妻那么久了,你居然还脸红。
秦蛟被她说的越发尴尬,只能咳嗽一声道:香香,我……你要去哪里都要带着我,你留下我就留下,你走我跟着你走!明月香什么都不管就说了那么长一通。
秦蛟苦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明月香不屑的瞪他。
其实卫家这样也好,也省得再被人算计。
秦蛟无奈的咬了咬妻子的嘴唇,让她趴在自己怀里道:如今碍眼的只有我们了。
那就跑啊!明月香毫不犹豫道,管谁死谁活呢,自己能活下去才是真的。
你……不觉着这样太狡猾?秦蛟毕竟是卫家还有军营那些忠心耿耿的武将教导出来的,有些事情他还是过不去那个坎。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但是我想说……明月香扒拉下秦蛟的胳膊,扬起小脸道:咱们想要宣地百姓好好的,对吧?秦蛟点头。
咱们想让自己能够活下去,对吧?秦蛟又点头。
明月香白了他一眼道:咱们也不想亲人还有朋友被人暗算,是不是?秦蛟顿了顿,也点点头。
那不就得了,咱们只要结果,无所谓过程,只要到时候结果是我们想要的,其他的一概不重要。
秦蛟是个有手段的人,明月香看过手札所以绝不会以为他是小白兔,而她自己又懒又对男人的事情不大理解,所以她干脆蛮横的将秦蛟顾虑的一切斩断,不想让他自己困在自己的顾虑中。
让我想想……秦蛟摸着明月香的背,其实已经有了想法,只是,他还需要一个机会。
公子瑞死后没有多久,卫家就被关进去天牢,然后很快以田家、乔家还有其余几大世家联合起来,提出好些疑点,可孔家哪里肯罢休,一心想置卫家于死地,几方正在胶着之事,原本一直支持公子瑞的魏家却从王宫里挑选了比公子瑞要小,还没有成年的二公子支持,二公子的母家迅速投靠了魏家。
这还不算完,王室苍家的旁支也以宣王的儿子们还小为由,想要从里头分一杯羹,这时候原本已经够混乱的朝堂越发的让人看不清楚。
国不可一日无君,宣地虽然是诸侯国也同样如此,如今赵地打得越发惨烈,据说甚至将吞并了周围临近诸侯国的袁地也牵扯了进去,宣地若还是如此没有章法,那离着被旁人吞噬也是不远了。
似乎是要配合宣地如此严峻的环境,秋天刚刚才过一半,天就突然下起了大雪,雪片大如鹅毛,不用半个时辰国都就已经被白色铺满了。
不少还没来得及屯炭火的人家都因此被冻伤或是得了风寒,国都的医馆炭火铺子一下紧俏了起来,就连卖棉花还有成衣的铺子最近也挤满了人。
明月香一向有囤货的习惯,虽然冬日的一些必备品还没来得及完全齐备,但她娘家是商人,她本人也有储备,所以到比别的人家看起来要好的多,府里的奴仆也不至于受冷挨冻。
秦蛟这两天冒着大雪去看了邵家,邵时也被他留在了邵家就是为了看着邵大人,以防他愚忠犯糊涂。
卫家已经够让人头疼了,若不是田王后出手保住了卫家的女眷们,乔家又想办法买通了天牢的看守,恐怕卫家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然而就是这样,卫家的老夫人似乎也不大好了。
将军,乔家六少爷前阵子据说和个戏子私奔了。
锦鲤见着秦蛟走进来,就给他撑起了伞,在身边说道。
恩。
秦蛟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玉大人传信来说,夏地原本想要和咱们宣地联姻,只可惜公子瑞身死,王室也没有适龄的男子。
就是身为奴仆的锦鲤也不能理解那些整日拿着多少宣地老百姓的性命做赌资的政客么,原本多好的事情,就算公子瑞不大合适做宣王,可若是他与夏地联姻,那么日后两个强悍的诸侯国联系在一起,就算是宁地来攻也会顾及很多。
知道了。
秦蛟只想快些去后院,他害怕明月香在后院门口等他。
还有……锦鲤有些迟疑的说道。
秦蛟皱起眉头停下脚步。
外头现在开始传,说前阵子将军与公子瑞有过接触,似乎还有争执。
现在有人传言说是将军也有可能是杀死公子瑞的凶手。
他看着秦蛟走远,也没被秦蛟激怒,只是稍稍有些遗憾罢了。
☆、75|63 4.9|发姨娘,姨娘!外头好些武官都被拘走了。
小丫头一溜儿烟跑进仙堂,额头的刘海都被汗水打湿了。
韦姨娘放下手中书信,慈爱的看着小丫头道:天儿都下雪了,你回来也不换件衣服,小心着凉了。
是二姑娘又来信了?小丫头拿了个板凳坐到韦姨娘跟前。
恩,二娘说年前又生了个胖小子。
韦姨娘止不住嘴角的笑意道。
那真是太好了,如今姑爷家也是有后了。
小丫头歪着头,翘起小脚脚跟着地来回俏皮的晃动着。
可不是么,二姑娘是嫁过去做妾,主母是个常年生病却脾气温柔的女人,当年若不是她与公子的父亲有交情,女儿也不会嫁到这么好的人家,现在好了,主母不能生育,女儿又有了儿子,女婿院子里就只有女儿和主母两个人,如此三个人能够和睦下去,她死了也能闭眼了。
二姑娘是不是又想接您走?小丫头睁大眼睛,喜悦道:姨娘走吧,奴婢也想看看外头什么样,是不是跟公子说的那样,大赵天下,景秀风光。
傻孩子,哪里能那么容易。
韦姨娘叹了口气道。
找公子呗,公子总不会看着明家完蛋的。
小丫头古灵精怪的笑道:外头都在传,说宣地那些武官世家恐怕都要被清理了,公子对咱们家九姑娘那么上心,又对秦将军那么惜才,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傻孩子,宣地是明家的根,他们是不可能走的。
韦姨娘拨开小丫头额头上的刘海,摇头道:还有公子与九姑娘的事情,日后万万不得再传,九姑娘已经成了秦夫人,公子他……怕也是要娶夏地的王女了。
哼,也不知道秦将军有什么好,我们家公子才是人中龙凤!小丫头赌气的转过身,不高兴道。
小丫头,你还没长大呢,知道什么?韦姨娘点了点小丫头的额头道: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女人又不图什么大业,更没有太多奢望,她们无非就是希望娘家兴旺,丈夫体贴,夫妻恩爱。
秦将军当初愿意用正妻之位将九姑娘娶回去,已经在九姑娘心里赢过了公子,更何况这段时间下来满国都的人都知道秦将军为了夫人甚至不惜得罪世家,将西园的女人们都送了回去,这样将一个女人放在所有事情之前,公子根本不可能办到。
所以就算公子如玉,在他们这些下属心里那是再无人可以媲美,可在九姑娘心里,一个真正用一切去呵护她的男人才是她想要的。
公子输的一点都不奇怪。
去吧,找个机会,送给秦将军。
韦姨娘拿着一封信递给小丫头。
小丫头接过,撇撇嘴道:就知道公子不可能放任九姑娘不管。
说完,她快步跑了出去,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落里,脚尖一踏墙面轻轻巧巧飞过了院墙,小小年纪居然是个会武的。
韦姨娘好笑的转过身,接着又取了三炷香,恭敬的给老祖上香。
公子虽然也是担心九姑娘,可是对于赵国的未来,秦将军才是他最不忍折损的。
小丫头揣着信,刚一出门就见着明家的马车跑了出来,她眼珠一转跟着跑了过去。
秦府原先一直大门紧闭,可门房一听是明家的马车,便立刻让人打开了大门,小丫头一个闪身也跟着混了进去。
我们家太太担心夫人,家里老太太也不太好,太太脱不开身,便让老奴来了。
顾嬷嬷跟着蔡嬷嬷说道,两人都是明府里出来的,说话也就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蔡嬷嬷露出几分担忧道:上次夫人回去的时候就说不太好,要不要再让夫人回去一趟?那到不用,最近国都乱的很,前阵子夫人不是差点出事儿么?咱们太太特别吩咐让夫人别出门了。
顾嬷嬷小心的看了看周围问道:夫人还没消息?蔡嬷嬷笑容也淡了道:大夫也看过了,将军夫人都没问题,我在旁边也守着呢,可是就没消息。
顾嬷嬷拍拍她手背道:孩子都是缘分,指不定过阵子就有了。
可不是么!蔡嬷嬷跟在顾嬷嬷身边进了正房。
小丫头缩在角落里,好奇的打量着周围,接着又去花厅偷了些点心,这才寻了书房过去。
秦蛟正在练武场练着射箭,他穿着短打,身若磐石,只见他手指轻轻一松,瞄准的箭嗖得离弦直奔靶心而去。
小丫头躲在暗处,看着那个府里人都常说的长胜小将军,原本的偏见少了一些,也稍稍能理解为什么公子要招揽这么个情敌了。
谁!秦蛟转身往小丫头的方向射出一箭。
小丫头尖叫着翻身躲过,从怀里拿出那封信嚷了一句,便如同受了惊的野兔拔腿就跑。
野蛮人!这是我家公子给你的!秦蛟伸手夹过那封信,又瞥了眼那个跑得几乎看不见影子的小丫头,似乎并没有抓她的意思,而是小心打开那封信。
赵陌……秦蛟捏着信,满心的挣扎。
等着顾嬷嬷走后,明月香才露出几分疲倦,这段时间她老是梦见当初手札里的情节,什么四处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外族人趁机发动战争,宣地边关尸横遍野,四处都弥漫着死亡的味道。
捂着心口,明月香虚闭着双眸,那样的梦境太过真实,实在让她无法抛之脑后。
太太其实也有这样的意思。
蔡嬷嬷坐到明月香身边道:明家家大业大,国都又乱的厉害,明家又只有少爷一根独苗,若是一个牵扯不好,后悔都来不及。
那也好,就让母亲带着思远还有老太太先回老宅。
顾嬷嬷来这儿不但是为了探望明月香,也是告诉她这个意思,明家人觉着国都不太平了,就想找个机会回明家的老宅,也就是宣地国都附近的一个县。
如今宣地太不明朗,明老爷也实在没寻到可以依靠的世家,之前原本看好舒家,结果公子瑞死了,舒家自然也就没用了,后来又想借着明青宛巴结孔家,怎奈魏家没了公子瑞也不肯善罢甘休,最近居然和二公子的娘家联合上,再加上苍家那些旁支,简直乱成一锅粥。
精明如明老爷又怎么还敢插手?哎……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蔡嬷嬷感慨道。
公子府上,舒简的小院内已经冷清好多天了,舒简这几日都是靠吃着馒头过日子,自从公子瑞死后,魏姨娘带着嫁妆回了魏家,夫人又一病不起,整个公子府上整日都能听见女子啼哭,有本事的都找门路回娘家去了,没本事的或者被人盯得紧的就只能在这冷冰冰的后院里熬日子。
不过这些对于舒简来说并不算难熬,她甚至已经做好如此一辈子的打算,只可惜天算不如人算,她今儿刚坐下来准备翻书,外头大丫头就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哭喊道:姨娘,姨娘!出大事了,出了大事了!怎么了?舒简以为又是府上的下人欺负人了。
宫里二公子和其余几位小公子都中了毒,魏家人已经和孔家人在宫里闹起来了。
大丫头似乎特别的害怕,她抖着身子说道。
那与我们何干?她丈夫都没了,他们还能怎么样?现在查来查去,居然查出来,说是与舒家有关联!大丫头腿一软跪在地上,她是舒家的家生子,她老子娘可都在舒家呢,万一舒家完了,家里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发卖。
舒简站起身一时头晕目眩,她如今什么都不在乎了,可是娘家却是她的软肋,这要是罪名落下,舒家人绝不可能有好结果。
不!这不可能!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的冷,自从入秋下了一场大雪之后,温度就越来越低,晴天的日子也开始慢慢变少,宣地几处都出现雪灾,就连国都都开始出现冻死饿死的现象。
这若是放在往常,宣王就算再不靠谱为了名声也会下令赈灾,可是现在宣地群龙无首,几乎就是被几个世家把持,以至于你拖我,我拖他,拖到最后谁都不愿意担这个责任。
于是情况越来越严重,百姓的怨言也越来越多,就连番邦都因为冬季太过寒冷缺乏物资,出没边关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宣地此时就像是个烂心的柿子,只要外力再凶猛一些,就会啪得一下彻底坏掉,到时候宣地的所有人就都会变成蝼蚁,成为战争的牺牲品。
睁开眼,秦蛟侧过身抱住正在熟睡的明月香,他喜欢看她睡着的样子,看起来比她平日年纪还小,软软的一脸无害,直让人怜惜的恨不得抱在怀里疼爱。
他很清楚自己对明月香的感情,他也明白其实宣地在他心里并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就好似他之前与明月香说的,宣地再是国也只是诸侯国,赵国才是真正的国家,哪怕这么多年以来诸侯国已经被权利迷失了双眼,但他们也不能否认与赵地是君臣的关系。
所以,赵地的是皇,他们只能称作王。
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下了大牢,看着何公公谈起宣地一脸的无奈,他忽然就想到了赵陌给他的信。
宣地与明月香到底哪个重要?宣地的百姓与苍家到底哪个重要?如此被几个世家就能控制的诸侯国真的值得他们效忠么?他是宣地人,但同样也是赵国人。
香香,我们出去走走吧。
秦蛟吻了吻明月香熟睡的脸颊,轻轻道。
秦蛟是个行动派,说要走他肯定不会拖拖拉拉,他让明月香带上一些衣物,还有不少银两,一切占地方或是有标记的东西都扔在府中的仓库里,他们好似是要去庄子上但又好似要去逃难,一时让人摸不清头脑。
尤其天气那么冷,还有不知道在哪里偷偷盯着他们的黑衣人……秦蛟的举动确实有些反常。
这个是三姐姐给我的香囊,我不能丢在府上。
明月香将东西都放在盒子里,又取了一些首饰过来放在另外一个盒子里,屋里桌上床上就跟摆摊似的。
感受到身后贴来的温暖,明月香不高兴的戳戳他的手臂道:咱们到底要去哪里?你给个准信儿,怎么搞的跟要逃难去了一样?就是去庄子上。
秦蛟也只敢这样对着明月香说话,他害怕正面对着明月香就要露馅了,因为他从不会在明月香跟前说谎。
然而就是这样,明月香也没完全相信,她撇撇嘴道:你就糊弄我吧。
秦蛟只能内疚的看着明月香,紧紧将她抱紧。
就算明月香怎么删减,她要带的东西也太多了,最后无奈,秦蛟除了一些可以方便携带的东西,其余都装上箱子放在一旁,就等着秦蛟私下安排人运到庄子上去。
邵时那小子我会安排,你放心好了,好好泡泡温泉。
这么悠闲的生活恐怕过不了多久了。
玉树跟着人过来帮秦蛟将东西先一步运去庄子,他见着秦蛟就拍着他的肩头说道,似乎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恩,你也别老窝在国都,有空出去走走。
秦蛟眼底划过一丝担忧。
放心吧!玉柱摆摆手道:我这体格反正是不能上战场了,如今也是闲着在家,不过我媳妇儿的娘家来说好像前阵子我大叔爷没了……哎!我在外头漂泊了那么多年,终归是要回去瞧瞧的,虽然我官职不高,但该丁忧还得丁忧嘛,总不能不孝。
秦蛟无奈的看着他睁眼说瞎话,别说玉柱没有大叔爷,就是有早些年饥荒也饿死了。
这样也好!别太担心,这次江河跟着你去享福,你也别惯着他……说到这里,玉柱情绪有些低落道:等着你休养够了,咱们再坐到一处吃饭。
秦蛟双手一压玉柱的肩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重重的点点头。
明月香猜不透秦蛟的心思,所以她干脆就当做是要去庄子上休养,她分别送了几封信,有给娘家人的,也有给徐凝眉的,收到信的人也没觉着不对,毕竟这天气实在是太冷了,明月香的庄子上还有温泉,那地方冬暖夏凉实在是要比将军府舒服的多,以明月香娇气的程度,拖着秦蛟出门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也有敏感的人暗暗紧盯着将军府,生怕他们有什么不轨的企图。
只可惜,秦蛟他们似乎就跟往常去庄子上一样,带不少的东西,通知庄子上的人打扫卫生,跟着还订了一些野味。
将军府里虽然在收拾东西,但也不是所有东西都带走的,奴仆更是大半都留在了将军府上,只是带着不少护院,看这样子到像是害怕有人偷袭。
兴许是因为灾情越发严重,甚至出现了冲进官府抢粮的事件,转移了那些世家的注意力,再加上宣王的几个儿子被人下毒,苍室宗室蠢蠢欲动,孔家与魏家之间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所有人都不愿意将目光暂时放到一个年级不超二十,又失去了卫家依靠的光杆将军身上。
再说,明月香的庄子又没出国都范围,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于是,这一日等到阳光刚刚照耀在屋檐的冰凌上,秦家的大门打开了。
夫君……明月香看着马车外已经雪白一片,说着话都会有哈气,不由往秦蛟身上缩了缩。
等到了庄子上,咱们吃鹿肉,你不是喜欢吃烤鹿肉么?平日里吃的那么清淡……秦蛟平日说话极少,今儿居然反常的唠叨起来,明月香抱住他的胳膊,却没露出一丝紧张。
秦蛟低下头,见明月香一双亮亮的眸子信任的看着自己,那里头只有坚定没有惧怕,更没有焦躁与失望,一股子内疚涌上心头,他吻着明月香的眼皮,低声道:我一直在,别怕。
马车过关卡的时候并没有收到阻拦,明月香的庄子就在国都的郊区,几乎大部分人都知道那座庄子是明月香的陪嫁,秦蛟在过关卡的时候,兴致来了,还给守门的士兵一人一块银角子。
明月香见秦蛟这么放松,她也就跟着放松下来,车内烧着火炭,秦蛟身上又暖和,她不由昏昏沉沉开始迷糊起来。
然而,她并没有看见在她睡着之后,秦蛟就将手中的剑放在了身旁,整个人一改在城内的懒散,变得锐利紧迫起来。
前头安排好了。
江河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站在车厢内一瞬留下一句话就不见了。
秦蛟不自觉抱紧了明月香。
马车按照原先一直走的路线往前行,除了秦蛟与明月香两人的马车外,还有身边仆人的马车两辆以及装着东西的马车两辆,按照原本的计划,大约还有半个时辰就能到庄子上了。
来了!秦蛟并没有叫醒明月香,他只是依旧靠在车厢内,似乎在等待什么。
杀啊!取秦贼首级!下一刻就听见四面八方传来阵阵喊杀声,也不知道这些人原本是藏于何处,突然就出现在官道上,所有人都手握大刀,向着马车就冲了过来。
江河现身,一抽软剑便飞身迎了上去,原本只是虚打几招,可在对方招招致命之后,他突然大喝一声道:糟糕!这不是我们的人!江河这一声喊完,护院已经有几人被砍翻在地。
秦蛟立刻将明月香叫醒,随后在她手里放上匕首。
一会儿,你换了丫头的衣服混在人群里,我们可能中了埋伏。
秦蛟拧眉,原本他们只是想虚晃一招,做个假象,到没想到被人钻了空子。
我觉着这些人好像和那日在卫家杀人的黑衣人颇为相像。
明月香扒开窗户,强制镇定道。
恩,武功路数也很相似,不过要抓住活口才知道。
秦蛟守在车厢门口,并没有出去。
明月香缩到秦蛟身后,用双手抱住秦蛟,将额头贴在他后背上。
虽然计划有变,但恐怕这样更逼真。
秦蛟故作轻松的安慰道: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黑衣人果然来势汹汹,他们专门往第一辆马车上冲,看样子是绝不可能放过秦蛟,江河带着人吃力的抵抗,马车尽量向前冲,想要冲出包围。
秦贼,受死吧!车子明明是在向前跑,可车帘却被人掀开,外头倒吊着一个黑衣人,拿着刀就往里刺。
秦蛟一手捂着明月香的眼睛,单手抽剑,那黑衣人只觉着眼睛一花,咽喉就是一凉,接着一具身躯便重重的落到了地上,翻了几个圈扬起一路烟尘。
明月香双眼在他的遮挡下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似乎只能听见心跳的声音,她不敢乱动只是缩着身子死死的握住手中的匕首。
刀剑之声在门口连续的响起,明月香似乎还感受到了阵阵冷风,应该是那些黑衣人卸掉了门板又撕开了门帘,也就是说秦蛟正坐在她跟前堵在门口,如同一面盾为她遮挡。
心一阵阵的抽,她觉着自己就是个累赘,其实若不是带着她,秦蛟说不定早就可以自己跑了,可是让她说出丢下她,她也说不出口,只能忍着泪,尽量减轻自己的存在感,不让秦蛟分神。
可是,这些黑衣人实在是早有准备,他们不但攻击车夫,还在窗口处不停的破坏,秦蛟最后都松开了盖在明月香眼上的手,不得不双手迎战。
明月香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亮,马车的颠簸让她想吐,她不敢爬起来,只能趴着朝着窗口望去,窗帘已经被人撕开,上面都是血迹,她就见秦蛟一人对敌,却还不忘从身边摸出箭矢,只用内力射杀妄图从窗口突破的黑衣人。
唔……秦蛟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了,身子明显一颤。
明月香害怕的贴紧他。
香香,别怕,我一会儿就会找你,我一定来,你要等我。
等着我!明月香抬起眼,就见秦蛟挺拔的身躯挡住了外头的阳光,那阳光从周围的缝隙四散进来,仿佛给秦蛟镶嵌了一道光晕,看起来是那么的高大。
好……我等你!明月香说完这句话,牙龈几乎咬出血来。
秦蛟最后一次紧紧握了握明月香的手,却在下一刻飞身而出,再不见踪影。
☆、76|63 4.9|发秦将军一家在去庄子的路上居然被人袭击了?国都自从卫家下狱之后再一次的沸腾了,原本文官打压武官,就已经让一些学子产生了不安,之后雪灾带来的灾害朝廷又不作为,再次让百姓陷入恐慌,如今边关吃紧,武官却频频出事,不是关押就是流放,更不要说曾经百姓心中两位战无不胜的老少将军,卫老将军已经身死,少年长胜将军秦蛟又莫名遇袭,现在下落不明。
难道说真的要让文官指挥将领去边关么?爹,我已经带人去郊区看过了,大哥看的没错,确实是有人偷袭了秦将军一家。
孔永嘉说到这里,止不住的惋惜,他曾经还想与秦蛟交好,因为秦蛟并非出自世家,年纪又小若是能与孔家绑在一处,日后孔家在宣地就越发稳固,边关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稳定。
难道说,真的有人想要除去秦蛟?孔老爷坐在椅子上,眼皮子直跳。
爹……孔永嘉垂着眸子看着脚尖,有些话想要问却又问不出口,上次卫家的事情他就多有怀疑,可如今看看爹的模样倒不像作假,只是与虎谋皮,恐怕事情早就在他们手里失控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事儿爹有分寸。
孔老爷嘴上说着,可摸着扳指的手指却在来回磋磨。
孔永嘉心下一叹,自家父亲一向专横惯了,他说什么恐怕老爷子也听不进去,只希望情况不要是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明月香从车厢里爬出来趴在地上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呕吐,她之前已经换上了丫头的衣服,手里死死握着匕首。
马车刚刚一路都在狂奔,也不知道现在停在什么地方。
等着她吐到只能干呕,她才红着双眼,可怜兮兮的抬起头,周围似乎很是荒凉并不像是靠近国都的郊外。
明月香用袖子擦了擦嘴,疲惫的拖着软绵绵的身子站了起来,冬日的雪地上还有未融化的冰雪,就在明月香趴着的那一会儿工夫,就染湿了她的衣衫,一阵北风吹来,明月香阵阵发抖,嘴唇发紫。
还……还有人在么?明月香虚弱的转动着身体,有气无力的喊着。
她知道刚刚秦蛟跳下车就是为了阻挡那些来追杀她的人,不然她的马车是绝对不可能跑出包围圈的。
冷风嗖嗖,宽阔的地方只有明月香一人的声音。
她抖着身子走到车头,马匹没事,可是驾着马车的人似乎早就死了,但他的手在死后却依旧牢牢的握着缰绳,双眼直视前方。
明月香捂着脸大声的哭了起来,这些人都是秦蛟的亲信,尤其是为他们驾马车的车夫,今年不到二十岁,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也没有存在感,可是他格外的忠心,秦蛟和她也只敢做他驾着的马车。
可是如今他却死了……年纪那么小就死了!他甚至还没有娶上媳妇……不想去看车夫的箭伤,她扶着车厢来回绕了一圈,可是这里只有她一个活人,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任何声音。
狠狠的哭了一场,明月香一抹眼泪,她就不信了,她明月香还能死在这种地方!从车上找来一些工具,她是个女人没什么力气,但是还是挖出一个浅浅的坑,累死累活将车夫少年放进了坑里又将土埋上做好了记号,她想等着寻到秦蛟之后再派人将少年接回去好好安葬。
明月香从不会骑马更不会驾马车,但这不影响她对求生的渴望以及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她趴上车厢,学着车夫的样子甩起了缰绳,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细嫩如豆腐般的手指都磨破了皮,前头的黑马才意思一下往前走了两步。
咱们都不能死在这儿,只有活着,夫君才能来接我!我才不会认输!明月香咬着干裂的嘴唇,冷风已经将她的发髻吹散,就算再美貌的容颜看上去也有些狼狈,但她此时也顾不得了,再这么待下去,她不饿死也要冻死。
兴许是黑马也不想在这里受冻,最终还是听了明月香的指挥慢慢离开了荒凉之地,朝着明月香看起来像是大道的路上走。
路上不敢乱停,明月香又取了车子里下等嬷嬷穿着的衣服套上,不但可以挡风也让她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其实原先她是想做男人打扮,只可惜秦蛟的衣服都太大,车子里又没有别的男人的衣服,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假装一个家里的下等嬷嬷,甚至为了不让人发现,还给自己画了些胎记。
慢慢悠悠,明月香也不敢跑的太快,她还幻想着秦蛟能够追上自己,只是等着一天天过去,她也一天天的失望。
眼瞧着就要到一个什么县,明月香也将马车停在路边。
她的马车上有明显将军府的标志,若是驾着进去,恐怕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人来杀她。
仔细考虑了一下,明月香来到那标记旁,用手摸了摸,原还想着怎么将标记弄掉,到没想到她用手一推,那标记就有些活动了,明月香愣了,又用手去触摸那块标记,果然不是她错觉,那标记的周围还有四道细细的缝隙。
明月香赶紧用匕首将那标记撬了下来,之后左右翻看,心下了然,重新将那块标记翻过来又扣进那个凹槽里,只听咔嚓一声,板完全镶嵌,若不是凑近了看绝对看不出端倪,标记就这样被扣到里头去了。
看来,夫君早有离开的打算。
明月香一时还想着会不会这是秦蛟作的戏给朝廷看,但随后就立刻否决,毕竟秦蛟再想演戏也不会拿身边的兄弟当替死鬼,更不会将她一个人丢在野外,所以极有可能是秦蛟自己策划的并没有成功,反而招来了仇家,也就是当初灭了卫家的那些黑衣人。
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马车,确认车上和马上再找不到一丝与将军府有关系的信息,明月香戴上斗笠又往衣服里塞些棉垫,显得她又宽又胖之后,这才大大方方去了县城。
抬头看着城门口雕刻着霖县二字,明月香有些陌生,不过也大概猜测这里离着国都较远。
城门口的士兵跺着脚哈着气,每一个经过的人都要留下几个铜板做进门钱,明月香也不例外。
什么人?从哪里来的!士兵甲看着明月香全身臃肿又一身的嬷嬷衫,不由开口询问道。
咳咳咳……俺打国都那头来,是咱们家太太在霖县等着马车来接。
明月香拿了几个铜板放在士兵手里,她之前害怕被人发现就用了一块不好的毛皮做了个护手套在手指上,这样就看不到她本身细白嫩滑的双手,只会觉着她害怕受冻,将全身包裹了起来。
就你一个人?那士兵奇怪道,这谁家只带一个嬷嬷出门,还让驾着马车。
俺原本和马夫一起来的,结果他半道上泄了肚子,又怕太太等的着急,就俺一个人来了。
别俺是个女人,可是俺驾车的本事可不小……行了行了!士兵甲忍不住烦躁的打断道:进去吧进去吧。
明月香故意装作傻愣愣的点点头:哦。
俺驾车真的不错。
士兵甲等着马车进了城门,就鄙夷的对着旁边那个士兵乙道:瞧见没,这家肯定是个破落户,马车上也没个标记,家里出门就只有一个嬷嬷和一个车夫,这会子车夫躺半道上了,到是嬷嬷驾着马车跑来了。
明月香提心吊胆的进了城门,看着士兵没有继续为难她,让她长长出了口气,她驾着马车在这座陌生的县城里转悠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想着租住一套宅院,因着她身上有钱,中人也没多问就让她租了一套估计只有两进的小院子,人家还以为她是谁家出来荣养的婆子。
等着全部收拾妥当,明月香插好门,才摘下斗笠,一张画的乱七八糟的脸露了出来,直到进了屋用清水洗干净才恢复她原先美艳的容颜。
明月香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离开过宣地还有国都,国都外头的情况她一点儿都不了解,就更别说找谁给秦蛟报个信,她就连给家里报信都不敢,生怕再把黑衣人招来,抓了她威胁秦蛟。
夫君,你快来找我吧。
明月香脱去外衣,钻进热乎乎的被子里这么多天以来终于睡上了一个好觉。
夜幕降临,一行人正坐在马匹上狂奔,风雪的势头越来越大,也给他们的行动带来了极大的不变。
主子,前头就是霖县了。
主子还是停一下吧,休息一天,明儿再去国都也来得及。
就是,主子,您还是要多休息,您身上可还带着伤呢……再说如果再被那些人发现……打头的灰衫人身子晃了晃,咬咬牙道:好,今儿就在霖县休息,明天一早就去国都。
趁着城门还没关上,一行人快马加鞭进了霖县。
随着秦蛟一家一天天的没有消息,朝廷一反常态派出多个搜索队,几乎将出事地点周围所有的村庄县城都找遍了,可就是除了一些人的尸体还有马车,其余的什么都没找到。
国都渐渐的已经传出秦将军一家子遇害的消息,明家人与董家少奶奶一同找上秦家,甚至连孔家明姨娘都找过,只可惜却一无所获。
秦蛟与其亲眷也不知道是被掳走了,还是被在什么地方暗杀了。
如今除了一些零星没有什么威胁的低等武官外,宣地终于迎来了满堂文官的时代,有些人欢喜雀跃,有些人却暗自害怕,更有脑子清醒的已经开始忧虑宣地的未来。
姨娘,您好歹吃一些。
大丫头将食物送给舒简,难过的直掉泪。
我吃什么,还不如死了的好!舒简趴在床上大声哭泣道。
前阵子,舒家下狱,她原还想着去求秦蛟帮帮忙,或是寻以前的旧友看能不能想办法疏通一二,谁知道她还没找秦蛟呢,秦蛟连带明月香就在半路上出了事儿,更别提这两日天牢那边已经有了消息,居然朝廷已经迅速的给舒家定了罪,不但涉嫌谋害宫中宣王子嗣,还因为公子瑞的死被查了个渎职的罪名。
这不管是哪一种罪,舒家肯定就完蛋了,虽然与舒家一起被推出来好几家,比如薛家,可舒简不傻,她知道这些小世家都是被那些大世家推出来当替死鬼的,因为公子瑞一死,他手下的嫡系也就全没用了,尤其是他曾经信任的那些亲信,就算他们想换个主子,别人也不会要他们,到了最后也只有替罪一种下场。
您若是不养好了身子,舒家谁能救的了?大丫头也跟着擦泪,她的家人很快也要发卖了。
秦将军都生死不知了,我还能找谁?舒简猛地起身道:现在不是看着咱们就躲?府里人都要跑光了,我这个公子瑞的小妾还能找谁帮忙?姨娘,您别这么说……您也要看顾着点自己的身子。
大丫头将碗放在一旁哭道。
舒简晃着身子,眼泪默默的往下流,她一心一意想要帮衬的娘家就快没有了,她向往的那种一生一世的爱恋也不见了,就连她想要远远看着的那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老天对她何其残忍!姨娘!姨娘!!大丫头见舒简眼睛一翻昏了过去,连忙惊叫着将人放好,转身跑出去找大夫了。
这个冬天雪格外的大,宫里那些年幼的公子们有些扛不住中毒与严寒悄悄的在深夜离开了这个世界,然而除了他们的生母外,那些朝廷上的官员们以及苍家的宗室们根本不在乎这些,他们更想知道,在这些孩子死后,谁还能接替宣地的江山。
苍家宗室近来越发强硬,原先还和孔家对付魏家,可在魏家无公子支持之后,又转头与魏家联盟,想要支持苍家旁支夺得大权。
爹,大哥!难道我们真要这样做?孔永嘉穿着狐狸毛的披风站在雪地里,似乎根本不在乎那卷起的雪片。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孔老爷背着手看着黑漆漆的天空说道。
二弟,你怕什么?咱们有萧家支持,又有你那小妾给咱们赚钱出谋划策,待到大事一成,宣地就是咱们的了!孔家大哥说到这里不由摩拳擦掌,双眼发亮,只要宣地是他爹的,那么他是爹的嫡长子,这宣地以后就肯定是他的了!可是爹……咱们毕竟是赵国人!孔永嘉这段时间一直吃不好睡不好,夜里老做些噩梦,他总觉着着不是什么好兆头。
什么赵国人,我们以后就是宣国人,不……不对!等着爹上位,咱们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孔家大哥在孔老爷面前带着讨好道。
可是……孔永嘉曾经学过的东西让他依旧犹豫。
孔老爷转过身看着孔永嘉道:你就是不够狠,如今宣地卫家秦家都不在了,邵家那个不足为患,还有谁能阻挡咱们?做大事千万不能犹豫!这就是孔家与魏家如今最根本的区别,魏家再闹腾也不敢毒害宣王,更不敢把持后宫,他们只会让利益最大话,可选的依旧是苍家的子嗣,然而孔家不同,他们至始至终根本不在意宣王的子嗣,也没想过让宫里的孔贵人生下宣王的孩子继承宣地,他们想要的就是让整个宣地跟着他们姓孔而非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苍家当年也不过是个武将,不过是跟着赵皇帝有了军功才当了诸侯,如今苍家衰败,换了我孔家又能怎么样?多年后,赵国都会是我孔家的!孔老爷双手一扬,长袖飞舞,衣物上的雪片被震的四处飞扬,一种豪气油然而生,仿佛能在下一刻气吞山河。
孔永嘉站在父亲身后,隐隐的不安,事情真能如他们想象的那样顺利么?今晚之后,孔家的命令一条条传入到各个亲近的世家里,一场大祸在大部分人还不自知的情况下渐渐袭来。
令三少晚上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大好,他没进妻子的房间却去了明悦蓉的小院,院子里依旧亮着灯,明悦蓉抱着女儿坐在床头哭泣,就算她消息再不灵通,这会子也知道自己宝贝的妹妹失踪了,生死还不知。
怎么又哭了?也不怕吓着孩子。
令三少走到明悦蓉跟前,将女儿抱了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才交给乳母带了下去。
我妹妹可有消息了?明悦蓉擦了擦眼,过来给令三少脱了披风。
令三少挥挥手,所有人就下去了。
还没有。
令三少忧虑的摇头道:连朝廷都没寻到线索,而且看伤亡,恐怕当时打斗非常激烈。
明悦蓉一听眼泪就下来了。
这可怎么好,九娘那么娇滴滴的姑娘,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妾身……三娘!令三少突然扶住明悦蓉的肩头严肃道。
什……什么……明悦蓉有些发昏道。
令三少凑到她耳边小声道:那日在书房,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你身边那个大丫头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处理掉的!还有那日你生产是不是有人要害你!明悦蓉被丈夫问得浑身打颤,原先那些她一直不敢想起的事情涌上了脑海。
你果然知道了什么……令三少颓然的放松肩膀,紧紧将她抱在怀里愧疚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不,那日引我去的又不是夫君,那不过是个巧合,只是三娘命不好。
明悦蓉反映过来,一把揪住令三少的袖子道:可是夫君知道了什么?怕是要出大事了!令志新令三少再一次感觉到了无力,哪怕家里的长辈对他再不错,他也是庶出,与哥哥们绝对没法相比。
明悦蓉拉住令三少的手害怕道:是他们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听到的?你可千万别让他们知道……你……我知道……我知道,那天你在书房是不是听到二哥和他身边人说话了。
是……是……明悦蓉一闭眼,硬着头皮道。
我就知道……能说漏嘴的也只有二哥,令三少再次紧了紧怀中的女子道:明儿一大早,你就赶紧回明家,就说是我说的,你带着女儿回去,就说老太太不太好了。
然后不论是谁让你回来你都别回来!夫君!!明悦蓉声音尖锐的喊道。
听话,他们之前不能把你怎么样,是因为九妹妹的缘故,现在秦家出事了,为了害怕走漏消息恐怕会再次对你不利。
三娘,我不想你和女儿有事……令三少还有话没说完,若是当真有一日令家覆灭,他就一纸休了明悦蓉,当年他一眼便看上了她,才会将她带进这个漩涡,如今也该是他亲手将她推出去。
令三少从屋子里出来,呼出一团白雾,他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与这个家族共存亡。
夫君?灯笼在前头晃着,岳氏本就丰满的身子穿成了球。
令三少走到她跟前有些尴尬,他与她不过是媒妁之言,并无真心,倒不如大难临头之前也让她……能够伺候夫君,真的很好。
岳氏提着灯笼突然说道:夫君明知道我不能生育,还不嫌弃我,三娘对我更是尊重亲如姐妹。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儿,咱们一家子都要好好的在一起。
令三少放在口里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她竟是个如此聪慧的女子。
虽然风雨欲来,但至少他身边还有相守之人。
唔……咳咳……秦蛟一剑捅穿了对面最后一个黑衣人,他扶着大树缓缓坐下,轻轻推了推似乎已经失去意识的江河。
绝不能死在这里……秦蛟咬咬牙,将江河驮在背上,用剑杵着地,一点点往外挪过去,接着却又是一阵眩晕,两人歪了下来,秦蛟重重的摔倒,江河砸在他身上,鲜血顺着伤口淌了出来。
秦蛟翻过身子,看着黑漆漆的天空,眼神有些涣散,他耳边似乎还能听见明月香的呼喊声。
香香,我……我想你了……☆、77|64 4.10|发明月香在霖县住着,一待就是好几天,原本好像是没人住的隔壁最近也住上了人,所以她不得不小心的藏在家里,要出门都会穿得又厚又破,买菜也都是只拿着一小袋铜钱,只有偶尔馋肉了才会买些熟食。
明月香的手艺一般,但好歹还是会做一些的,虽然一开始的时候灶里的火老点不着,但是她有的是时间和耐性,渐渐的也就会烧了,而且做出的饭菜还算可口,居然几天之后还能独自一人将日子过起来了。
她知道自己从小就娇生惯养,在做家务的时候也难免脾气暴躁,但是她一向不会在关键的时刻耍性子,该怎样不该怎样她比同龄的姑娘们要冷静理智的多。
因为她没时间怨天尤人,她还想好好活着见着秦蛟。
摸了摸手上前几天烫伤的地方,明月香原最是爱美,可这会儿她到也放开了,手指粗了也没放在心上。
这几天她一直打听国都那边的消息,据说朝廷在找寻她和秦蛟,但是既然秦蛟希望他们可以离开国都,她就绝不会因为害怕一个人生活而乱抓救命稻草,她不能破坏秦蛟的计划。
只可惜,似乎来到霖县的只有她一个人,蔡嬷嬷与暖语她们皆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不是流落到别的地方去了,还是已经遭遇不测。
洗完了脚,明月香回到床上盖上新买的软被,即便锦衣玉食没有了,多买几床棉被褥子到也花不了多少钱。
今晚她本也应该与往常一样睡的香甜,可谁知道她刚入眠就听见门口有人敲门。
明月香心情很是不好,起床气也不小,但为了小命儿还是仔细伪装了一番来到大门口。
谁啊?她故意将声音憋的很粗道。
开开门,我是隔壁的!外头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明月香有些害怕就摸到腰间那把匕首,假装不耐烦道:干嘛啊!大半夜不睡觉的!能开开门么?我家少爷生病了!那人又拍了拍门道。
太晚了,家里人都睡了!有事明天白天再来吧。
明月香说完往回走了几步。
外头那人听见脚步渐远,暗骂这婆子不通情理,却只能再喊道:那,那不必开门,只求嬷嬷告知附近的医馆在哪儿。
明月香脚步一停,背着身说道:西口大街右转就是,别再敲门了啊。
外头那人听后,也懒得理她转身就往隔壁的院落里跑去。
隔壁的院落明显比明月香租住的大,起码有三进,大门口还是新刷的红漆,顶上还挂着两个红红的灯笼,灯笼下此时已经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满眼的焦急。
怎么说?见叫门的兄弟回来,门口两人问道。
问过了,什么人性!连门都不给我开,就隔着门告诉我医馆的位置,我现在马上骑马去请大夫。
说着也不等门口两人,进门就去了马厩骑着自己的坐骑飞身出了巷口,竟是不带停留。
门口两人见他跑了,也就不再等了,回身进了宅院关上了大门,高个子的担忧道:主上这病来的凶险,如今高烧不退,就怕会撑不住。
真不知道为什么主上非要来宣地!矮个子气恼道,前几天他们明明还在赵地边境,可是不知道主上听到什么消息,居然当夜就带着人骑马进了宣地,这要不是宣地内部乱成一团,恐怕他们早就被宣地的人发现了。
高个子眼神有些闪烁,他对主子的心思很了解,却又不敢乱说,哪怕是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主上不让多嘴他也只能闭上嘴。
好在,这家的少爷运气不错,那男人去请了大夫回来给开了几服药吃下去,第二天就退了烧,之后断断续续养着身子,虽然那少爷几次执意要走,但都被忠心的属下拦住了,是宁可自己跑腿也不能让自家少爷再涉险了,否则下次有没有那么好命救得及时就难说了。
明月香又在霖县住了半个月,她觉着实在忍不住了,就每天白天到街上晃悠就是希望能多听到一些消息,只可惜多是八卦还有朝堂那些官员干的糊涂事,关于秦蛟的消息是越来越少了。
听说,要出大事了。
坐在酒楼里一个黄毛一个浓眉,都是长相平凡如路人。
明月香一进酒楼就坐在他们身旁,随意吃点东西,就是为了听消息。
怎么着了?是不是又是哪里造反了?浓眉喝了口酒,醉醺醺的笑道。
去,我说正经的。
你听说没有,靠近宁地的那个县前几日被人搅合了。
黄毛嘎嘣咬了颗醋黄豆,扁扁嘴说道:听说原先那地方就是有雪灾,这会子又是战乱……啧啧……你听谁说的?浓眉晃悠着身子坐直道,晕乎乎的直甩头。
黄毛抿了口酒,咧着嘴缓了下酒劲,才道:之前咱们这里那个童百万,不是想去那地方走商么?结果路上被宁地的兵丁砍死了,昨儿才将尸首运回来,他家那个刻薄娘可要哭坏了。
你说谁死了?浓眉掏掏耳朵道。
童百万!黄毛用牙磨着豆子道。
浓眉嗷嗷一嗓子就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就栽倒在地,跟着又奋力爬了起来,快步就往外头跑。
这……你这是怎么了?黄毛站在他身后喊道。
浓眉边跑边喊道:我借了他钱跑商!哟,这人死如灯灭,若是童家不讲究,浓眉又没字据,那恐怕就要破了大财了。
浓眉跑了,黄毛也没心情吃下去了,直接找了小二过来结了帐,拎着半壶酒回去了。
哎呀,卫老将军和秦将军都没了,这可怎么办啊?宁地不会打进来吧?谁说秦将军没了,只是失踪,指不定过两日就出现了。
都半个多月了,怎么可能活着还不出现?要是宁地那帮子狗贼进来,咱们可要遭!干脆先一步去国都避难吧。
明月香听着旁边人的议论也没心思继续吃饭了,正如百姓担忧的,宣地一旦没有可以克制宁地和番邦的武将,那么这对儿狼狈就极有可能联手进攻,然后蚕食宣地。
到时候宣地要是找不出一位合格的将领,那么宣地被吃掉就是迟早的事情,别说百姓,就是那些文官也没个好下场。
秦蛟到底在哪里呢?明月香将没吃完的菜打包带回了宅子,她假装是个婆子并没有多少人注意,这两天她还特意将几缕头发染白了,衣服里穿得厚厚的如同一个球,走路更是五大三粗的没有个形象,现在恐怕就是暖语在她眼前,暖语都不一定能认出她来。
拐了个弯走进自家的巷子口,在路过隔壁的门前时,看着紧闭的大门她突然想到前几日晚上隔壁来问医馆,也不知道那位少爷现在好些了没有。
摇摇头,明月香自嘲一笑,不过是个陌生人关她何事!拎着东西走进家门,却不知道她刚进门,隔壁的大门就打开了。
主上,咱们好像被人盯上了。
那晚那个高个子说道。
今晚就离开这里。
少爷穿着裘衣,脸色发白皱着眉头看向远方道:让你们找的人,你们找到了么?还没……不过已经有些眉目了,有人看着她家的奴仆在临近的村落里出现。
高个子想要多劝几句,却张不开口。
咳咳……明天就去那个地方。
少年说完,有些出神的看了看被冬日阳光照耀的巷子壁,接着转身就走了进去,高个子那人也跟着走了进去。
隔壁人想走,明月香也考虑要不要去附近的村庄寻找秦蛟,哪怕能找到自己身边的奴婢也好,至少不用她一个人苦苦的在这里熬着,她将东西都重新塞到包袱里,又将新买的一些吃食也用包袱包好,然后一样一样放到马车上,就跟她来时那样。
她将马厩里放上新买的草料,又摸了摸自家黑马的鬃毛,不由寂寞的叹道:若是阿蛟能找来就好了。
知道自己痴人说梦,明月香将各处的房门锁好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想必这应该是她在这里睡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这刚闭上眼,明月香就听到屋檐后头有什么东西砸下来,明月香当场就一肚子火,这到底是什么着了?最近是三番四次不想让她睡舒服了?拿好了枕头下的匕首,明月香踹开被子就一脸怒气的往屋后去,结果还没等她走到屋后呢,就隐约听到隔壁传来刀剑的响声。
这……难道是隔壁遭了仇家?明月香下意识就想往回跑,谁知道刚刚掉下来的是不是坏人或是尸体,她就算胆子再大也是一个人啊。
所以自然就打了退堂鼓,转身就要往屋里跑。
站住!黑暗中一团什么东西好像扶着墙慢慢起来了。
明月香毛骨悚然,倒退了好几步,到不忘压低声音道:英,英雄……别……别杀我,我就是一看屋子的老婆子……把我藏起来!快!那人踉跄几步,似乎受了重伤!☆、78|64 4.10|发明月香哪里敢过去,她偷偷的又往后头挪了点点。
我不想杀你,但是……我也想活……那人说着抽出了剑。
明月香吓得赶紧跑去过一把扶住那人往里走道:这屋子后头有个小地窖,平日里都是放些腌菜的,这……这位英雄若是不嫌弃……带路……那人几乎完全靠在明月香身上,应该完全没有力气了。
明月香只觉着这声音虽然虚弱到还有些耳熟,可毕竟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又被人呼来喝去,她眯了眯眼考虑要不要找个机会干脆把人扔出去算了。
打开地窖,两人刚钻进去,明月香就听见外头有不少人走来走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明月香不敢点灯,又害怕到时候说不清楚对方将自己当同伙了,只好郁闷的与旁边这个家伙缩在一起,可偏偏旁边这个家伙似乎伤的有些重,直接就靠到她肩膀上昏迷了,怎么推他都起不来。
明月香冷汗直冒,地窖口已经过了好几波人了,她都紧张的连呼吸都快不会了。
真不知道她今天是不是走背运,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她都被人堵三次了,看来如果今儿能够脱险,日后还能和秦蛟他们见面,她肯定要去道观里好好上上香,去去霉运!估计是院子太小一目了然,他们躲的那个地窖也太小,不起眼的挖在墙根,所以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外头已经没声音了。
戳了戳身边的壮士,明月香叹了口气,认命的打开门,一股子酸菜的味道随着飘了出来,她猛吸了几口气,又趴在地上往屋子墙根溜儿,前头好像真没人了。
明月香踮着脚往屋子里看,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她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将那壮士弄出来,无论是让他找间屋子睡下,还是考虑自己半夜要不要逃走,都不能仍由这位死在地窖里。
想着自己不久前还过着夫人的娇贵生活,可眼下不但要做个又脏又丑的婆子,还要搬动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
明月香不由悲从中来,眼眶都红了。
拖着半死不活的男人,明月香没回自己的卧室而是去了一间狭小的厢房。
厢房里黑洞洞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她只能凭借自己的记忆找寻到那张已经很久没人睡过的床。
厢房里静悄悄的,就好像刚刚在地窖里听到的脚步声都是幻觉。
忽然,明月香就觉着耳朵附近有丝细微的风动,然后她怀里抱着的男人就突然站了起来一把将她揽过,抽出佩剑就让她身后刺去。
明月香心脏狂跳,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就传来一个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应该没死。
壮士滑坐在地上,他爬过去直接卸下了那人的下巴,帮忙将他捆起来。
明月香哪里敢不听,这位伤的那么重都昏迷了还可以爬起来杀人,她不过一个弱女子就算现在想跑也肯定快不过人家手里的剑。
回头模糊的看了眼那位凶悍的壮士,明月香咽了咽口水道:我看不见,能点灯么?可是那壮士愣是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昏过去了。
无奈,明月香也不能就这么放着,只好走到桌边摸索着点上了灯,昏黄豆芽般大小的灯火在油灯上跳跃着,一直待在暗处差点觉着自己瞎了的明月香终于感受到了一点点的安全感。
她从一旁柜子里抽出一条床单,直接卷吧卷吧拧成了粗粗的一条,过去就将地上那明显的黑衣人捆了,为了不出意外,明月香还多打了几道死扣,除非这家伙有本事拿刀划开,否则绝不会有机会逃脱。
蹲在地上,明月香看着黑衣人平淡普通的脸,想想刚刚差点被这家伙杀了,心头就有些窝火,若不是害怕把人抽醒了,她非伤这混蛋几耳光不可。
不过有仇的在眼前,身后那位刚刚也算对她有恩,叹了口气,明月香心塞的站了起来,有些事情总是要面对的。
几步走了过去,地上这位看起来就不像坏人,起码穿着正常的人衣服而不像旁边的那位杀手一身黑。
想着不能让人躺在地板上,明月香吃力的将人拉上了床,那人从侧着身子无意识的翻过来,明月香在灯光下看清楚了这位壮士的脸。
赵陌!!明月香惊得一颤,她真的没想到不过一次被人威胁的救助,居然还救了个熟人,也难怪她刚刚觉着声音耳熟。
既然是熟人,那待遇就不能像她原来想得那样了,她转身出了门去了自己的房间拿了一床新被子,赵陌似乎还在发烧,全身直打颤,她将他身上的披风解开放在一旁,又将被子给他压上,最后想了想还给他烧了水,兑了凉的再一点点给他喂了下去。
九……九娘……咳咳咳……也不知道是不是暖和了,赵陌终于舒展开身子,可他依旧发热还说起了胡话。
九娘……别离开我……九娘……明月香拿着湿帕子原还想给他擦擦脸,这会子到是尴尬了。
她眼神复杂的看着赵陌,她从来不知道,赵陌居然对她这般用心……她甚至不敢去猜测原本应该在赵地的未来皇帝为什么会出现在宣地。
哎……算是我欠你的!明月香低声说着,就伸手麻利的给他散起热来。
天蒙蒙亮,明月香好像都听见了公鸡打鸣的声音,她揉了揉熬红的眼睛,又走到门口踹了一脚已经苏醒却被下了下巴又受了伤的刺客。
天边的启明星已经升起,新一天又到来了。
主上!主上你在么?明月香当场脸就黑了,当真以为她住的地方是客栈,谁都可以进?她刚想开口,却又害怕外头的人是黑衣人的同党。
我在里头,我找到九娘了。
床上的赵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明月香讶异的一回头,就看见他亮晶晶的眸子温柔的瞧着她,她明明已经画的那么难看了。
你的声音,我永远忘不了。
赵陌被高烧烧得发红的脸上露出重逢的喜悦。
此时,厢房的大门被人强行打开,从外头进来三个人,一个是个酒糟鼻,一个个子很高,一个个子很矮。
主上!三个人一见赵陌,赶紧围了上去,到将明月香挤的老远。
明月香站在角落,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醒后的赵陌。
主上,这婆子……酒糟鼻眼底泛着狠辣道。
她是九娘,她是故意画成这样的。
赵陌咳嗽了几声之后,艰难道。
秦夫人!矮个子的不敢置信的看着明月香,这要怎么弄才能把未满二十的姑娘画成这副德行!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走!高个子的说完就背起赵陌往外走。
酒糟鼻也拎起地上的黑衣人跟在后头。
明月香一动不动,迷茫的看着大门。
九娘,跟着我走!赵陌在高个子的背回过头对她道,之后还怕她不肯又道:我们已经寻到你身边的奴婢,你见一见也好。
明月香苦笑,只能点点头,回去自己房间收拾好东西全部装进马车,就让高个子将赵陌放进马车里,几人一同离开了明月香曾经住过的地方。
赵陌似乎一点都不嫌弃明月香的鬼样子,他就这么躺在马车里,用柔出水儿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看,就像害怕她跑了一样。
你放心,不会再有人来杀你了。
明月香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低着头心乱如麻,手札中明月香就该和赵陌回去宫中,算算时间赵陌扫清障碍登基的日子也不远了,可这家伙居然冒着生命危险跑到宣地来找她,也难怪有人要杀他。
赵陌见她不回话,眸子有些暗淡,他知道明月香已经嫁人了,甚至与秦蛟的感情特别好,秦蛟为了她散尽府中女子一心一意的宠着她,而他别说马上就要娶夏地的王女,就是院子里也已经被家族塞满了联姻的对象。
然而,他还是不甘心的,所以他听到秦蛟遇袭之后,不是第一时间害怕一位将才就此陨落,而是担心她有没有遇险,甚至偶尔会龌龊的期望要是秦蛟没了,她会不会跟着他回赵地去。
只要她肯与他走,他哪怕不能一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却可以一辈子只爱她这一个女人。
九娘,终归对他来说是不同的。
马车慢慢的跑远,最后变成遥远的一颗黑点。
不过,明月香却不知道,就在她坐着马车离开不久,江河扶着秦蛟摸上了门。
大哥,这里刚刚有马车经过。
江河推开宅门,扶着秦蛟走了进去。
咳咳……从咱们最近打听的消息看,香香应该是住到了这里。
秦蛟几乎动用了所有的能力,才隐约猜测到这里。
这里之前曾经有过打斗,还有不少人来过。
江河皱紧眉头,有些不乐观的说道。
秦蛟扶着门框,喷出一口黑血,强打精神道:无论天涯海角,我一定不会放弃!☆、79|64 4.10|发雪落梅枝,红花黄蕊。
明月香就坐在亭子里看着亭外的雪景,看着大雪一点点将刚刚露出些原貌的风景重新铺满白色,墙头外似乎还能听见鞭炮的声响,新年的脚步不知不觉又缓缓而来。
天气太冷了,你还是回屋里去吧。
踩着积雪踏上阶梯,阶梯上留下淡淡的水印,赵陌脸色依旧有些惨白,不过比之前看起来要好了许多。
明月香没有转头看他,只是没焦距的看着远处,去年过年是怎么过的?夫妻俩坐在一处,满屋子里都是来讨赏钱的下人,大家热热闹闹逗着趣,就是除夕进宫也没觉着多难受。
有消息了么?抱歉……赵陌看着她消瘦的背影,心中钝痛,也有些愧疚。
他不敢告诉明月香,下人们他派人找到几个,可是秦蛟他还是拖着没怎么用心找。
不必与我道歉,你本就是赵地人,又被人追杀。
在宣地没法子展开拳脚也没什么,到是我……这段时间一直受你照顾……赵陌一听这话就急了,疾步上前想要握住明月香的手却又觉着不妥,只好在半路上收回,焦急道:你千万别这么说,咱们……咱们也算是朋友,不是么?你有难,我怎么可能看着不管。
明月香看着他,想问他是不是因为自己才来的宣地,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既然她无心,这层窗户纸就不能让她捅破。
很快就要过年了,咱们这样也不好出门,我让人多买了些花灯回来。
到不如一同在过年的时候在府里自己热闹热闹。
赵陌见明月香不说话,暗觉有些尴尬,却还是强打精神笑道。
明月香含笑点头,慢慢走出了亭子。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赵陌看着一身玫红色襦裙的女子,心跳突然加速。
那瓷白的肌肤,乌黑的长发还有脸颊上一抹淡淡的红晕,站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唯有枝头红梅相称,美得好似一幅丹青。
回去吧,这雪确实下大了。
美人回眸,瞬间夺去了赵陌的呼吸,他想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眼前这幅画面。
好。
赵陌忍不住笑道,亦如当年那个在宣地游学的少年郎。
一高一矮躲在回廊下,矮个子吸着口水赞叹道:真没想到,那个怪婆子不过换了身衣服,居然就变成天仙了。
什么怪婆子,小心你的舌头。
高个子遗憾的看着公子跟着秦夫人远去,公子痴心一片,知道的人都看的出来,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情,更何况神女都嫁了人了。
你说,当真咱们不告诉公子,那位他找的秦将军已经到这个县里了?矮个子见美人走了,擦了擦嘴角转身犹豫道。
高个子眼眸一闪,故作无所谓的拍了拍他的肩头道:都要过年了,谁知道人家将军有什么打算,咱们何苦多这个嘴。
没见公子也没怎么上心么。
矮个子的一琢磨,好像公子确实对秦将军并不那么着急,甚至就连寻找秦夫人身边的奴婢都比寻找将军来的勤快。
那……你就派人看着,等着公子问起,咱们再报不就行了么?左右坏不了事儿!高个子见矮个子动摇,就又劝道。
也是,反正人别丢了就行。
矮个子摸着后脑勺傻笑着说道。
高个子也跟着乐,心里却希望自家公子能轻松这几日,好歹把年过过去,也算圆了他这一番的心意。
明月香越快要到新年,其实心里就越发焦躁,她不相信秦蛟会有生命危险,却担心赵陌并不尽心寻找秦蛟。
兴许她是小人之心,可赵陌这段时间的温柔关怀还有时不时欲言又止情意绵绵的眼神,都让明月香心惊肉跳,生怕自己哪天醒来就已经到了赵地了。
不过也就是相处这么几天,明月香也大致了解了赵陌的性格,甚至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也会猜测手札里的明贵妃到底是怎么死的。
赵陌文质彬彬,待人真诚,尤其是对自己感兴趣的女子从不吝啬自己的好意,其表现就是将他自己以为是好的东西,比如吃食,衣物,首饰还有孤本书籍通通都堆到她面前,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
然而这些东西有时候却并不是一个女人想要的,明月香看过这些东西,其实合她口味的不多,反而多数是赵陌的喜好,也许相处的时间久了,赵陌总能发现她的喜恶,可是有细心体贴的秦蛟在前,明月香是真的对赵陌只有感激,生不出一丝暧昧。
她时时刻刻希望秦蛟出现在她面前,哪怕不回国都,离开宣地,她也想着与他天涯海角牵手同游。
兴许是发现明月香一天比一天消沉,在除夕前一天,赵陌让手下那个矮个子的护卫带着几人进了他们现在租住的后院。
夫人!蔡嬷嬷,暖语,袖双!明月香从椅子上站起身,快步走到三人面前,见着她们手上都有伤,眼泪就落了下来。
夫人,真的是夫人!暖语激动的跪在明月香跟前,叩了个头,然后就哭得起不来身了。
快点起来吧,到让夫人看了笑话。
蔡嬷嬷过去与袖双一同将暖语扶了起来。
明月香看着蔡嬷嬷不过大半个月就瘦了好些的脸庞,擦了擦泪,真心道:嬷嬷受苦了。
老奴哪里有夫人受的苦多,若不是将军的好友相救,咱们还没有相见的一日。
蔡嬷嬷不疑赵陌的说辞,只是满心庆幸。
明月香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能说,只将三人迎了进来道:怎么没见菊白?她们这一行出门,唯独没带菊杏,菊杏是跟着一些老家人先去的庄子上,想必秦蛟原来也是想着偷偷将这些奴仆带出国都的,谁知道就真的出事了。
菊白,她……她……袖双扯着帕子大哭起来。
明月香心一沉,知道怕是坏消息,只是当时那种情况,能留这么多人回来也不知道牺牲了多少护卫。
菊白当时为了让我们逃走,她说她脚力快就带着夫人的衣服跑了,可是我们逃走之后左等右等她也没回来,恐怕是……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袖双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当时为什么要答应她,若是当时她们能够想到更好的办法,菊白就能跟着她们一起回来了。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等咱们找着将军,再去找找她,不一定……不一定就出事了。
明月香抖着嘴唇,硬压着泪道,哪怕她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她也不能让自己流露出来,否则袖双她们会更难过。
蔡嬷嬷又过来劝了两句,明月香便将话题转到了这些日子她怎么度过的了。
主仆哭哭笑笑,但到底多日来悬着的心落了大半。
将军应该没事儿。
见着屋里只有自己与明月香,暖语小声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明月香心头一喜道。
我们是被一位姓贺的护卫护着逃走的,贺护卫为了救袖双伤了胳膊,咱们就一路顺着躲进了农庄,那贺护卫据说是江大人身边的,前阵子留了讯息,将军那天有了回应。
暖语说到袖双与那贺护卫,眼神有些暧昧。
那他人呢?明月香明明只看到她们几个。
他害怕赵公子有什么企图,躲在暗处了,想必很快就会与将军联络上。
暖语到是知道赵陌,也隐隐清楚赵陌对自家夫人有些不同,所以她格外希望将军赶紧出现,毕竟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夫人名声有碍。
等着暖语出去,明月香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房间却比任何一天都感觉到安心,因为秦蛟还活着。
虽然她一直如此坚持,可她还是忍不住会去担心,担心到食不下咽,担心到哪怕睡着也会突然惊醒,短短半个多月,原本丰韵的她消瘦明显,连赵陌都忍不住目露担忧。
阿蛟!明月香将被子捂着头,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她终于可以为秦蛟哭一回,而不是故作坚强,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狠狠的哭到最后,明月香在梦中流着泪却含着笑,她梦见秦蛟来接她了。
赵陌明显感到蔡嬷嬷她们来到后,明月香不但精神好了许多,连吃饭的问题都解决了,虽然有了这些忠仆,他想要见明月香的机会少了不少,但这里是他的宅院,他并不着急,只要明月香能养好身子,他觉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希望明月香能看到他的真心,看到他为她所付出的。
除夕夜,院子里也没那么多规矩,明月香带着丫头们与赵陌主仆四人坐在大厅里吃着菜看着外头的花灯,不时有烟火在墙外窜起,如花瓣散落天空,虽然这里只是个平凡的小县,但是每家的幸福都是相似的,街上来来回回跑着小孩,欢笑声甚至传到了府内。
劫后余生的众人吃着美味佳肴,感慨人生无常。
赵陌一直在院子里看着明月香,见她与嬷嬷笑谈,又见她作弄旁边的大丫头,越看越觉着难以割舍,总觉着魂魄都要落到她身上去了。
公子,乔六少来了。
矮个子的走进来在赵陌耳朵边说了句。
赵陌立刻站起身,痴迷的看了眼明月香,转身走了出去。
明月香一直在听袖双说笑话,并没有注意。
赵陌走出花厅来到一处偏僻的花园,就见一少年站在回廊上,来来回回的走着。
石清!赵陌走上回廊,很是熟络的喊道。
乔石清连忙过来行礼道:公子。
除夕夜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赵陌惊讶的说道。
得知公子到了这里,我就快马加鞭赶过来了。
乔石清拱手说道,若是秦蛟在场,必然会认出此人就是乔家那个所谓与人私奔的乔六少。
是不是国都出事了?赵陌当时一听到秦蛟出事的消息,第一反应就是明月香怕是不好,第二个反应就是宣地怕是要不保。
乔石清压低声音道:家父让小子赶来,就是为了告诉公子,番邦恐怕不日就要进攻宣地,且宣地应该是出了叛国贼。
知道是谁么?赵陌也觉着棘手,赵地的事情还没有解决,若是天然的屏障宣地倒了,那么赵地恐怕也会被牵连。
说不好,如今掌权的几大世家都有可能。
如今宣地没了卫家和秦家,就是送上战场又有几个能回来的。
乔石清不屑的说道。
卫家一定要保护好,如今在天牢里也是件好事。
赵陌唯一觉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些出手,否则卫家将军也不会那么快就被人暗算了。
是,公子!那宁地……番邦还可以守,但若是宁地与番邦结盟,宣地就是有几只手也不够人家碾压的。
不用理会,交给夏地。
赵陌知道,他在宣地是待不久了。
等着明月香出了花厅站在雪地里看着院子里挂着一道道绚丽的花灯时,赵陌也出现在明月香的身后,他就一直跟着她,眼睛都舍不得离开。
这个真好看。
明月香回头被赵陌吓了一跳,然后指着一盏琉璃灯笑着道。
赵陌见她笑得开怀便道:若是你喜欢琉璃,我可以让人多准备一些,咱们明年也可以看。
明月香笑容渐淡,却没有接话。
赵陌满心的苦涩,若他不是个正人君子,若他不是爱她爱到骨子里,他必然不会管她的感受直接将她捆回赵地,哪怕就是磨也要纠缠一生。
可是他心系天下,他知道秦蛟与他一样为这个女人欲生欲死,若是他真的敢强取豪夺,那原本就动荡的天下必然会变得越发混乱。
更何况她是不愿意的,她对他从来都是不愿意的。
九娘,能陪我走一段么?赵陌走到她身边说道。
明月香心下一叹,让暖语避到一旁。
两人只是顺着挂着花灯的小径往前走,院子很大,但是他们住的人很少,所以显得空荡荡的很是安静。
你相信,我会成为赵国的皇帝么?赵陌走了好长一段,才依依不舍的开口道。
明月香心中肯定,面上却诧异道:你姓赵,自然是有机会的。
不,不是机会,我定然是要成为赵国的皇帝,还我祖宗的基业。
赵陌说着这句话,一身的气势与那个书生般的少年似乎不是同一个人了。
明月香看着他,就像看到了手札上那个为了万里江山鞠躬尽瘁的英明君主。
她是信的。
九娘……赵陌站在琉璃灯下,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道:你愿意不愿意,做我的贵妃!☆、80|64 4.10|发愿不愿意给他做贵妃?明月香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看着外头依旧亮着的花灯,她眼前似乎有些模糊,但却没有移开双眼,她似乎能从那一片的光亮中看到国都的夜景,看到将军府的花园还有她正院里的影壁。
赵地也会有这些么?也许有也许没有,可那些对她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里没有秦蛟。
夫人,怎么不叫奴婢点灯啊?暖语进门一见黑乎乎的,还以为夫人没回来,可等她点了灯才发现,明月香居然已经坐在窗边了。
刚回来,见你们在外头玩的痛快,就没叫你们。
明月香动了动坐的僵硬的身体,站起身与平常一样笑道,她刚刚也不过是有些惆怅,想一个人待会儿。
夫人,饿不饿?暖语走过来给明月香更衣,想着晚宴明月香并没吃多少就问道。
明月香摇摇头,只道:时候不早了,大家都早些休息吧。
暖语原还想说今儿该守岁,可她见明月香似乎很是疲倦,就伺候她洗漱后躺在床上。
暖语将门关上,袖双就过来道:夫人回来了?回来了,刚睡了。
暖语转身压低声音道。
这么早?按照平日不说一个通宵,也总会很晚才睡。
暖语站在阶梯上看着院子里挂满的花灯,轻轻道:兴许是将军不在这儿吧。
花园里,秦蛟依旧站在那盏琉璃灯下,原本晴朗的天空又慢慢飘起了小雪,高个子的护卫打着油伞走到了赵陌跟前,替他抵挡住风雪。
她还是不愿的。
赵陌没有回头,只是心酸的说道。
高个子知道自己不必说话,就只是静静的听着。
当年她未嫁,只是明家的九娘,我问她可愿跟我回赵地,她说不愿离开父亲,我便错过了,后来她出嫁前,我又去见她,问她可愿意和我回赵地,她说与秦蛟的婚事已定,不可抛弃娘家族人,还是不愿。
如今秦蛟生死不知,明明宣地要垮,我用带明家回赵地当条件,她……依旧拒我。
她说……生是秦家人,死是秦家鬼。
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未到伤心处,赵陌背对着高个子,无声无息的落下眼泪,我终究是迟了,若是当日我有一分强硬,如今她便是我的人了。
公子若是喜欢,现在也还来得及。
高个子忍不住劝道,在他心里,自家公子自然千好万好,明月香也不过是个女人。
赵陌却摇摇头道:强取豪夺非君子所为,况且秦蛟乃大赵之福,我不可夺人之妻弄的天怒人怨。
高个子一时有些迷惑。
赵陌偷偷擦了擦眼,笑着道:本就是我痴心妄想了,有时候错过便是错过。
事不过三,我也该放下了。
高个子知道自家主子只是强撑,心里很是心疼道:不过是一个女人,虽说容貌少有,但是也不一定难找,公子不必伤怀。
赵陌只是笑,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高个子的又开始犯傻。
赵陌转身往自己的院子里去,自己这个傻傻的亲卫怎么会懂得年少恋慕,那种懵懂心跳之美。
就是因为是第一次,兴许有容貌的原因,可那一眼的钟情在日后便再不会有,这样的感情里,不但含着自己所有的初恋,还包含着自己青春年少时最美好的记忆。
青春易逝,时光不再,明月香就如同他心口的朱砂痣,怕是一辈子都难忘怀。
等过几天找到秦将军,我们回赵地去吧。
高个子听赵陌道。
看着赵陌越发稳健的脚步,高个子觉着公子似乎与原先有些不同了,他知道公子有多喜欢秦夫人,不然也不会丢下手上所有事儿,一听到秦夫人出事就赶紧冒着生命危险跑到宣地。
可眼下这样,是公子彻底放手了么?高个子不能理解的晃晃脑袋,若是他只要自己喜欢怎么都要夺过来,更何况秦夫人是公子魂牵梦萦的女子,秦将军又生死不明,这无疑是最好的机会,但显然公子已经放弃了,也不知道公子在想什么。
所以说有些人对爱,便是攥在手里都不够恨不得吞进肚子,可有些人对爱,则是幸福就好,哪怕分开。
凌晨,还没等赵陌睡醒,矮个子的就跑进来回报道:秦将军在门外求见。
赵陌躺在床上愣了好久,然后闭上眼睛道:让他等着。
矮个子不知其中缘由,也只好离开赵陌的院落往前头去,虽然自家公子好似对秦将军不对付,但毕竟来者是客,公子又是偷偷跑来宣地的,既然秦将军出现了,秦夫人又在府上,那不如让秦将军在门房那里等着,指不定一会儿公子就会出来相见了,再说秦将军看着脸色就不大好,恐怕也是重伤在身,若是让他站在门口也于心不忍。
矮个子屁颠屁颠的跑去请人,赵陌却怎么都睡不着了,他满脑子都想着明月香,想着她的笑,想着她的泪,还有她的一脸的寂寞,他是真的不想见到秦蛟,哪怕他知道秦蛟对于他来说很有可能就是登基的一大助力,可是一想到明月香连三天都不愿意陪着他,满肚子的委屈和气恼就忍不住想要发泄出来。
他只是想和明月香好好的一起出游,留下三天最值得他回忆一生的记忆,九娘都不愿意答应他,只因她已为人妻。
秦蛟咬着牙,疼得满头的虚汗,他的伤一直没有好透,所以经常崩开,这大半个月他丝毫不敢停下养伤,他找了附近许多的地方,可是除了他手下一些残兵外,他的香香一直没有消息,曾经好像出现在霖县,可是之后又消失了,直到最近属下给他传了消息,得知蔡嬷嬷她们都安好还找到了香香,他这才马不停蹄的跑到这个小县城里来,只是没想到,赵陌居然也从赵地来了。
要不,咱们闯进去吧?江河扶着秦蛟道。
秦蛟阴郁的看着大门,摇摇头,不到关键时刻他不想和赵陌硬来。
江河侧过头看着秦蛟,只觉着这世上哪里来那么多巧合,分明就是赵陌听得夫人出事了,才马不停蹄跑到宣地来了,也是他运气好到先一步找到秦夫人,也不知道秦夫人有没有受委屈。
大门打开,矮个子护卫走了出来,还算客气道:两位进来坐坐吧,我家公子还没起身,外头太冷了,等会儿怕是又要下雪。
江河一看秦蛟,秦蛟点头,两人便走了进去。
矮个子看着他们身后,发现只有这两人,也就不再纠结直接关了大门。
江河其实也觉着来的时间有些早,毕竟天还黑呢,谁家不是在睡觉的时候,可秦蛟怎么可能会放任自己的妻子在一个一直对她有心思的男人府上住着,更何况他一直担心明月香是不是受伤了,之前没有消息还好,这会子有确切的消息了,他怎么可能还躺的住。
矮个子将两人让进门房里,门房烧的热呼呼的,里头只有一个老头守着,到也宽敞。
两位要不还是坐坐吧,我家公子昨夜睡的晚,我们做下人的也不好打扰。
矮个子一指旁边老头道:这是老张头,两位是要吃茶还是点心?我让人准备,若是累了也只管说一声,前院也是有厢房的。
人家好说话,江河肯定也不能呛声,只好道:麻烦给我家将军一杯热茶。
应该的应该的。
矮个子笑着道。
可秦蛟忍不住了,他直接问道:可否引我进去?矮个子笑容渐淡道:我家公子确实还在睡……我夫人可在府上?秦蛟一双虎目盯着矮个子,到底是上过战场的,眼里还带着三分微怒。
矮个子也不是熊的,他好歹也是公子身边一直用着的,不过到底人家是夫妻,他也不敢多得罪,所以虽然他不知道公子对秦夫人有个什么章程,便也劝道:秦夫人确在府上,只是如今时辰尚早,想必秦夫人还在安睡……其实他也怕这个秦将军是个假的。
旁的说什么都没用,秦蛟一听明月香在睡觉,也觉着不妥,他知道自家香香睡的不好就会发脾气,到不如等她起来了再见她,再说之前寻不到踪影着急,现在赵陌的人都已经肯定香香在这里了,他也就不急于一时了。
矮个子就见秦蛟坐在一旁默不作声了。
江河忙道:多谢这位大哥了,等着天亮再劳烦大哥通报一声。
矮个子自然应声,转身吩咐几句就回房睡觉了。
然而就在秦蛟以为会等到天亮的时候,大约四更快到五更的时候,门房厚厚的门帘被人掀开,秦蛟原本闭着眼睛养神就突然睁开看向门口。
赵陌孤身一人前来,与秦蛟四目相对。
江河半梦半醒,赶紧强打精神站了起来。
赵公子。
秦蛟道。
赵陌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很明显受了重伤,形容憔悴的男子,他想看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魅力可以将明月香的心紧紧抓牢。
☆、81|64 4.10|发秦蛟见他不说话,就站了起来与赵陌面对面,屋里的张老头赶紧避了出去,生怕得罪了贵人引火上身。
将军看起来并不好?赵陌垂下眸子不再看秦蛟。
尚可。
秦蛟明显有些不大耐烦了。
看来将军今儿是势在必得?赵陌似乎风度不在,语气也有些尖锐。
秦蛟脸一沉,盯着赵陌道:莫非赵公子忘记了当初与某的约定!!赵陌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秦蛟突然怒道:自然不忘,可是将军似乎忘记了,当时本公子是如何与你说的,我将九娘交予你手中,你若是护不住她就该让她与我走!提到这点,秦蛟心如刀割,赵陌这点说的并不错,他确实没有照顾好香香,若不是他想着离开国都暂避一时又没想到会有人真的伏击,香香哪里会受这些苦,可是事已至此,他是绝对不会放手的!香香现在何处?秦蛟冷硬的说道。
不劳你操心,她是要与我回赵地去的!话音刚落秦蛟就一把伸手想要揪住赵陌的衣襟,赵陌又不是不会武艺,两人很快就打在一处,秦蛟的功夫粗坯全都是他的天赋还有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招式简单却杀气腾腾,赵陌是由家族最好的功夫师傅从小交出来的,武功方面已经有上百年的传承,当然不会输给野路子,所以两人你来我往,打的难分难解,下手是越发凶狠。
江河在旁边看的心惊肉跳,最后一咬牙道:我家将军有伤在身,就算公子赢了也胜之不武!赵陌惜才哪可能真的杀了秦蛟,就干脆将他往后一推道:你是怕了?秦蛟捂住已经开始渗血的伤口道:将香香还我!若是她执意要与我走呢?赵陌喘着气,内力也有些不济,可看着秦蛟一副吃人的摸样,不由心情好了许多。
不可能!秦蛟压根不信。
你怎么确定不可能?赵陌冷笑道:跟着你有什么好?担惊受怕,如今你连兵权都丢了,难道让她与你回去种田不成?秦蛟本身就自卑,一听赵陌这般说,心头更痛,但是他不相信自己却绝不会不相信明月香,所以只是一瞬的愧疚之后他立刻摇头道:香香不是那种人!赵陌顿时语塞,兴许这番话在九娘未嫁之前还能唬得住人,可如今九娘已经是秦蛟之妻,丈夫又怎么可能不相信妻子?就如同九娘一直坚信秦蛟会来找她一般,如此相互依靠相互信任,赵陌羡慕的恨不得痛打秦蛟一顿。
九娘一路吃了很多苦,我遇见她的时候,她一个人装扮成个老婆子,驾着马车独自生活在霖县一套差不多两进的院子生活了不知道多久,一人出门买菜,一个人回来做饭,还不忘记出门打听你的消息。
赵陌找了个位置坐下,也不想打了,她是明府最得宠的姑娘,花容月貌从来就爱美,可你没见着她之前样子,头发染的花白,一张脸画的乱七八糟,一件破袄子穿着都看不出颜色了……别说了!江河见秦蛟脸色不对,忙哀求道。
为什么不说?他连妻子都护不住,难道还不许我将九娘吃的苦说出来?赵陌嗤笑道。
让他说。
嘴角一丝血线,秦蛟连抹都没抹,只是捂着胸口感觉心脏都差点不会跳了。
见着秦蛟灰白的脸,赵陌也有些不忍,便撇开脸道:我那日被人追杀,正好住在她隔壁,若不是她救我,我怕也是不在了。
她原本一心想在霖县等你,可她一介女子哪里来的人脉,就这么痴痴的等着难道一辈子不成?我就将她带到这里,顺便打听你们的下落。
多……多谢!秦蛟几乎是从嘴里挤出这句话,但是他确实感谢赵陌,那样的情况下只要是帮香香一把,他都会感恩戴德。
不用你谢,我又不是因为你才帮的九娘!赵陌站起身,看了眼秦蛟道:事已至此,我也并非逼你,我只想问你你可甘心?秦蛟知道他意,也就不打马虎眼了,直道:定要讨回公道!公道?赵陌冷哼道:谁给你公道?秦蛟也走了过来,毫不避讳道:当初你让我考虑的事情,我已经考虑清楚!当真?当真!不悔?绝不反悔!赵陌长长的叹了口气,撩开帘子道:她就在后院,你去吧,我与她应再不会见……只还是那句话,若有下次,我就绑也要将她带走!说完,赵陌走了出去。
天色还没亮,空气冷得让人不想呼吸,可赵陌却用力的吸了一口气,脑袋里都清醒了许多。
儿女情长终不是他赵氏子弟应该有的。
公子?高个子的护卫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回赵地,立刻启程!那秦夫人那边?高个子有些讶异。
赵陌转头看向明月香的院子道:相见不如不见。
明月香好不容易睡着了,且做着美梦,她梦见秦蛟回来了,还将菊白也带了回来,她认识的不认识的护卫们都活的好好的,所有人准备去庄子上,那里虽然满地冰雪,可亭子里炉火旺盛,被火烤的油滋滋的鹿肉散发着迷人的香气,真是个让她不想睡醒的梦境。
然而她很快感觉到了身后有人,还紧紧的抱住她,她心下大惊从梦中苏醒,伸手就去摸枕头下的匕首,只可惜左摸右摸什么都没摸到,急得是满头大汗,身子剧烈的扭动起来想要挣脱开来。
怎么了?做噩梦了?秦蛟刚睡着,这么多天以来他除了痛得昏迷没有一天是正常的入眠的,他只要一闭上眼睛明月香的身影就出现在他的眼前,他老梦见她受伤,梦见她哭喊,梦见她四处找他……明月香僵直了身子,觉着自己肯定是在做梦!秦蛟见她不动了,就重新将她抱好,靠在她的后颈脖上带着点委屈道:香香,我想你了。
阿蛟?明月香觉着自己似乎好像还在梦里,只是为什么一切都那么真实?我在。
秦蛟闭上眼睛道。
明月香又喊了一声:夫君?我在。
阿蛟?我在。
夫君?我在,我在,我真的在!秦蛟不停的回应着,眼眶湿润。
明月香疯了一样的转过身,一把抱住秦蛟大声的哭了起来道:你去哪里了?吓死我了知不知道!拉车的小七死了,他才不到二十啊!就那么死了,我一个人好不容易才把他埋了!秦蛟听着明月香断断续续说着她这么久以来吃的苦,全身似乎都已经没了力气,只剩下了心疼和痛苦,他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抱着明月香任由她发泄情绪。
你不知道,那厨房里的老鼠多可怕,还有我被油烫伤了,好疼好疼!明月香还在不停的说,就好像她说完了,这些孤独的记忆就会变淡,然后慢慢变得不那么心酸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秦蛟在黑暗里吻在她的脸颊,明月香渐渐不再说话而是解开了他的衣衫。
秦蛟并没有告诉明月香他受了伤,他只是顺从的任由明月香在他身上寻找安慰,因为他同样也是渴望着她的。
香香……秦蛟在与明月香紧密相连的时候,忍不住紧紧抱住她道:就算我死,也绝不会有下次。
明月香迷迷糊糊,很快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清晨,明月香从秦蛟的怀里突然惊醒,然后秦蛟很快就跟着醒来吻着她的嘴唇,明月香被他亲的一身绯红,不由侧过身道:我还以为是做梦!天已经大亮,秦蛟看着明月香消瘦的面庞,自责欲死,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就只用将她抱在怀中无声的道歉。
明月香也同样看到了秦蛟的伤口,有几处差点就戳在咽喉和心脏,吓得她肝颤,又想着昨夜的缠绵,忍不住骂道:真是贪色不要命!秦蛟轻笑,也不回嘴,只是就这么两人相依,似乎可以一直走到生命的尽头。
我们还回国都么?明月香有些后怕道。
秦蛟摸着明月香的散发,漫不经心道:不用了。
可是咱们府就不要了?明月香扭头惊讶道。
秦蛟用脸在她脸上蹭了蹭道:要回去,可不是现在!明月香看着低着头的秦蛟,似乎有些了然了。
那就在外头多住一些日子吧。
雪山之巅,明明是白日却有一颗星辰划过。
白胡子的老道站在崖上,旁边站着那个小童,老道面露微笑,小童却还是懵懵懂懂。
师祖?这是天下将要混战之象?老者哈哈大笑,点了点小童的脑门道:你只看表象,却不看其内,不破不立……你可懂得?小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走吧走吧,亢金龙已投胎,天下必然大定!祖师奶奶的心愿也完成了。
☆、82|64 4.10|发新年刚过,国都百姓恐怕还沉浸在过年的喜庆中,平日里走街串巷的人也多了起来,大家似乎都忘记了前一阵子边关传来的消息。
兴许对于他们来说,番邦还远,再怎么说也打不到国都来。
他们继续过着平常的日子,世家的女眷趁着过年往来于各府宴会之间,穷人百姓的女眷忙活生计也会偶尔串门聊着八卦,男子的活动就更多,有钱人打猎看戏上花楼,没钱的做工干活等开春。
今年似乎与去年根本没有什么区别……也不知道九娘现在可安好?看着外头玩得开心的女儿,明悦蓉坐在她未出阁时的房间里叹道。
明安灵嗑着瓜子眼底虽有担忧,可嘴上却无所谓道:怕是在哪里快活呢,放心好了,好人才不偿命呢!明珍卉白了她一眼,喝了口暖茶,她这几日也不好过,本就怀着孩子还要瞒着丈夫九娘失踪的事儿,眼瞅着丈夫一日日看起来好多了,她不想因为九娘失踪的事情再给丈夫致命的打击。
说来也是可笑,若是那个年少无知的她,恐怕这会儿就已经疯了,但如今看着自己那个为别的女人牵肠挂肚的丈夫,到也生不出怨愤,这条路本就是她自己选的。
且并不是不爱他了,只是人累了又要有孩子了,他在自己的心里也排不到第一了。
六娘最近没说回来么?明悦蓉转过身看着自家的妹妹们说道。
明珍卉与明安灵都低下了头,偷偷看了眼对方,明青宛当真就是嫁出去的女儿,除了年前来不知道与父亲说了什么将父亲差点气病之后,这个人就再没出现过。
明悦蓉显然也想到了,叹了口气重新依在窗口,当年还算和睦的姐妹,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就剩下的也只有其中几人来往,原本在府里最得姐妹喜欢的明六娘反而变成了陌生人。
三姐,你说实话,前阵子是不是在令府里受欺负了?明珍卉毕竟长大了,她得知一直在令家后院轻易不会出门的明悦蓉居然跑回娘家小住,便觉着有些奇怪,今儿终于忍不住问道。
明悦蓉表情一凝,随后笑道:怎么可能,你想多了,只是夫君觉着大姐儿还没回过明府,总是要让父亲母亲看看,怎么了?嫌弃三姐了?三姐又胡说!明珍卉哪里看不出明悦蓉神色中的不自然,可这话到底不好问了,只能作罢。
明悦蓉见明珍卉没再多问,松了口气,可心里却极为担心夫君,她知道令老爷是防着她出去胡说,甚至当初她早产都有令家人的手笔,只是丈夫对她很好,她并不希望因为她的缘故让丈夫在令府吃苦。
不过好在丈夫隔三差五也让人过来递话,到没说遇到什么困难……只希望九娘带着那枚香囊。
千里之外,靠近宁地边关的一个村子。
原本应该与别的村子一样张灯结彩,可这里却如同死亡一般的沉寂,没有人声,没有家畜,只有北风吹过带来一股股的血腥气。
几个流民裹着破旧的棉袍,本还想在过年后来村子里讨点东西吃,可等他们刚进村口便看到了村里的惨状。
天啊!!杀人啦!杀人啦!有人屠村啦!其中一个受不得刺激疯狂的往外跑。
剩下的几个不是吓得再也爬不起来,就是捂住眼睛转身就走。
一个大约百人的村落,所有的屋子都被人打开,所有的牲畜都被洗劫一空,村里到处都是村里人的尸首,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孩子,这些人死状惨烈,不少人不甘的睁大了眼睛,死去的孩子脸上还带着恐惧与泪水,女人……就更没法看了。
流民相扶着快步离开,却不想还有胆大的溜进了村,这个个子较好看起来也比较瘦,一双小眯眼看起来到还有些可爱,他偷偷进了村子,各个地方都搜了一遍,却失望的发现这里没有留下杀人者的痕迹,没有痕迹就不能断定这到底是宁地所为还是附近的土匪。
小眯眼懊恼的转过身,刚想走,却听得一旁的井底有什么声音。
他走到井旁往下观瞧,可偏偏只能看到井里冒着几个泡泡,什么都没有。
他疑惑的站直了身子,想要回去,但井里那摇晃的井绳总是挥之不去。
小眯眼一拍井壁,干脆仗着身子痩就跃进了井里,两脚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卡在井壁上,如同壁虎般下到了井里的水面上。
抽出腰带,小眯眼往水里一带,一个瘦小干枯的小东西就被卷了上来,很明显这孩子已经溺水晕了过去。
小眯眼这才脸色微变,带着孩子飞身出了井,又用内力将他胸腹里的水逼了出来。
那孩子在小眯眼怀里悠悠转醒,他一感觉到在一个陌生人的怀里就立刻大哭起来,大约四五岁的年纪,说话到还清晰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谁,谁屠了村?小眯眼一边带着他往外跑一边问道。
孩子先只是抗拒,但时间久了见这人并没有恶意,又穿着像宣地人,便哭着说道:是,是宁地的人!你怎么知晓?小眯眼心下一沉。
是那些人的口音,我娘说他们是宁地的坏人!说完,小孩子又开始哭着找娘。
小眯眼却已经顾不得了,直接去了临近的城池,寻了私下的兄弟道:给国都邵大人去封信,就说宁地已经有动作了。
书信往来不过半个多月,邵大人被儿子压在家里,邵时好说歹说才将父亲说服暂时放下卫家的事情,毕竟卫老爷子已经不在了,秦蛟可还很可能活着。
邵书晴每日都着人去打听,天天哭得跟泪人似的,每每都被近日来老找邵时商量事情的瘦子看见,好一通的嘲笑。
原先邵书晴还有些矜持,后来熟了干脆直接暴怒,两人用武艺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邵书晴是不想输想报复,瘦子是脑子不好一根筋总觉着习武之人若是比试的时候相让,便是极为不尊重对手。
于是两人常常都打的满身是伤,邵书晴一开始还找邵时帮她出头,后来邵时太忙她干脆就卷了袖子自己来,别说武艺就是下毒坏招什么都来,激得瘦子更不干了,两人虽然说不是仇人那也绝不可能和平相处。
似乎也正是与瘦子的争锋相对,邵书晴自己不知道,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因为秦蛟落泪了。
宁地这是要动手了!邵时看了信,一把扯过还在和邵书晴对打的瘦子往魏府去,他觉着也是时候将玉柱从外地叫回来了。
蓄力似乎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可发动却只需要短短几日,就在国都百姓乃至王室还在期盼春天的时候,宁地与番邦仿佛约好了一样,同时给宣地带来了一场暴风雪。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边关失守!边关失守了!!大人,番邦已经吃掉我们三座城池了!大人!!宁地已经屠杀了我们上万人!魏大人节哀!令侄……谁也没想到,宣地的将士会败的那么快,兴许之前也是有人想过的,可是碍于魏家孔家的势力,还有苍家宗族的干预,谁敢说,谁不怕丢官,谁不怕丢命?连卫老爷子都死了,秦蛟也生死不明,谁还敢说话?所谓的魏家军,短短一个月时间就被人吃掉了小半,魏家原本那些只是想上战场混混军功的魏家子弟死的死伤的伤,就连原本以多对少的战争也没扛过七天,甚至连苍家想要表现的王室子弟都死了两个在战场。
一时间人人自危,好似到了这个时候,这些文官们才明白,打仗并不是纸上谈兵,没有武将,哪怕他们再能说,再会玩弄政事到了战场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那些无辜的兵士等不到好的指挥就只有冤枉的死在原本根本就不会输的战役上,死得不但憋屈还耻辱!魏老头就是佞臣!如今这般都是他们魏家的错!可不是么,若不是他们,咱们宣地原本有两位战神,如今一个都找不到了!听说好些武官还下狱了。
这些该死的书生,穷酸还不说还老想着陷害忠良!就是就是!读书有什么用,还不如习武!明月香握住秦蛟的手,担忧的看着他。
秦蛟安抚的捏了捏她的手指:孔家到是好算计,黑窝都是魏家来背。
他们家可都是精明人!一提到孔家,明月香就不高兴,若不是他们弄出个孔贵人,宣王还好好的呢!他们一家也不会窝在偏僻的城镇里!只是可怜那些将士了……说起来他也不过是冷眼旁观的恶人罢了。
又不是你的错!你何苦往身上揽,就算你在,人家也不会用你!秦蛟本事太大,哪怕魏家知道只要秦蛟上就能守住一方,他们也不敢用!秦蛟看着好容易补回点气色的明月香,心里纠结着怎么把话和她说。
明月香见菜吃完,刚想站起来准备离开就觉着脑袋一晕,人就靠在了身后的秦蛟身上。
香香!来人,请大夫!☆、83|64 4.10|发1明月香摸着小腹,她简直不能相信刚刚大夫说的话,她居然怀孕了?只是她前段时间着实养的不好,才会在突然站起来的时候头晕目眩。
她以为她是不会怀孕的,或者说会在几年后好不容易怀上孩子,因为她的姐妹中已经生了或是怀了孩子的就有两位,指不定明安灵现在也有了。
秦蛟已经是秦家的独苗,何公公自然不可能再生,明月香就怕自己不能给秦家留后,更怕的是为了子嗣何公公将来会逼着秦蛟纳妾。
虽然她相信秦蛟不会妥协,但终究她不希望秦蛟为她与何公公闹的不愉快。
还好……果然老天还是爱护她的。
秦蛟一直站在花园门口,保持着刚刚大夫离去时的姿势,脸上似笑又带着苦涩,如同一座雕像。
他从来都觉着自己配不上明月香,所以每次赵陌想要接近明月香,他就会张开全身的刺,哪怕吓也要将他吓走,甚至不惜与他背后做着交易,他自卑明明想要明月香过的好,可却又忍不住将她捆在自己身边,他希望明月香心甘情愿与他白头到老,所以孩子……是可以拴住一个母亲的。
然而,成亲这么长时间明月香一直都没消息,他虽然着急可是看着明月香为这个担心,原本心里的想法也就淡了,只要香香开心留在他身边,那么有没有孩子又有什么关系。
但,就在他不在乎以后,孩子突然来了……还是在他有可能将要离开明月香之前。
恭喜啊,这是要当爹了!江河吃着碗糕,过来拍拍秦蛟的肩头。
秦蛟一动不动。
怎么,看这样子你不高兴?江河到有些意外了,秦蛟对他夫人是什么感情,他就算是瞎子也看的出来,还是说,他是喜当爹了?应该不能吧……还好江河没将后面的话说出来,不然估计会被揍的半死,往后半个月是别想起身了。
宣地眼看要守不住了,最迟也只能挡住三个月,而我要从赵陌手里取过一支完全不了解的军队……时间太短了。
秦蛟终于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邵时那边会帮你的。
江河也是无奈道。
宣地的兵不能动!秦蛟摇摇头道:只有他与我里应外合才可以制住那些世家,包括孔家!可惜,孔家是靶子,但他手下联络的世家不知道有哪些,若是有名单,哪怕只有一部分的也可以提早做准备。
江河觉着他们的力量实在太小了,若不是赵陌爱惜人才,秦蛟估计就只能带着明月香去赵地了。
左右都是文官那些人,给玉柱消息,让他直接来找我。
秦蛟转过身恢复了之前的从容,练兵的事情他比我熟。
江河将最后一口冷掉的碗糕扔进嘴里,笑着点头。
宁地与番邦果然不止他们互相有联系,甚至还与宣地一些官员私下勾结,原本被守护的固若金汤的宣地一下变成了筛子,私底下谁知道有些人会不会为了自身利益将宣地的布防还有财政泄露出去,更有一些在军中试图反抗的低位武官,不是被抓进大牢就是被毒死在家中。
宣地的百姓终于在一个月后彻底的明白了过来,他们原本居住的地方早就已经不安全,尤其越靠近战乱的边境越容易出事,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出不了宣地就只能往国都附近来,流民越来越多,反抗越来越多,光是这一个月宣地就有三四个地方暴动,更别说想要进国都刺杀魏家老爷子的了,甚至姓魏都不敢随便在街上走。
魏文光就是其中一个受害者,明明他与本家政见完全相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宣地一定会毁于一旦。
徐大人头发都白了好些根。
那也没法子,王上的孩子不是病重就是残疾,孔家太狠了。
周公子脸色不好,近些日子到处奔走,尤其是书院,他们这些学子不能看着文官毁了宣地。
可惜没有证据,不然我定然是要杀去王宫的!装病的邵大人气的满面通红,还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若是秦将军在就好了。
瘦子被邵书晴打的鼻青脸肿,龇着牙说道。
徐大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家毕竟曾经出过先代宣王之师,也很明白若是此时不争,恐怕日后宣地就再没有徐家的立足之地。
老夫立刻去一趟田家!万万不可,如今魏家与孔家正盯着咱们的动作,如今相聚已是不易,若是再有动作,怕是……邵大人站起来拉住他道。
若是不能打破这种僵局,难道咱们还等着孔家成事之后看咱们各家的下场么!徐大人痛心疾首的说着,想他祖父那般的人物,他却窝在这里连昏迷的王上都见不到,若是宣地就此消失,那他死后如何去见徐家祖先!我看有理,不过最好隐蔽一些,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一直没有说话的魏文光说话了,大家都知道他最近的难处,最好还能找上齐家旁支。
齐家本家都认怂了,旁支有用?瘦子脑袋一涩问了一句。
魏文光瞥了他一眼道:你说我有用么?瘦子缩缩脖子不敢说话了,对他来说还不如在外头和那邵家小娘们对撕呢。
来消息了!来消息了!!邵时只刚刚出去一会儿,进门时便一扫阴郁,满面是笑。
怎么了?魏文光道。
玉柱说带着家人投奔秦蛟了!将军找到了?宣地有救了!千万别让他回来,不到万不得已可不能现身。
屋里一群人立刻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虽然为了安全玉柱并没有说出投奔何处,可秦蛟的出现就如同一颗定心丸,让原本已经被逼得穷途末路的新贵们重新看到了希望。
邵时,就在今夜,你带着徐老去一趟田家!如此便是要夜探田府了。
玉柱一知道秦蛟的消息几乎连东西都没收拾就带着苗氏跑了出来,所以他们到了秦府上所有的东西都要重新准备,苗氏也知道明月香怀了身孕。
别想的太多,我之前也是着急,可是现在该来还是来了。
明月香一见苗氏黯然的神色就知道她想起之前她曾经流产过的第一个孩子。
苗氏强笑道:老天总是保佑好人的。
可不是么!明月香忙是点头,只要人有希望就不会往坏处想。
明月香正给苗氏说着这段时间的经历,暖语走了进来道:夫人让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出来的,香炉什么的也都收好了。
我之前的那些行李还在么?明月香之前只是大致问了问,现在在这种穷乡僻壤,她原本带出来的东西就很重要了,谁知道她会不会在这里躲好几年,她可不想她的孩子缺衣少食。
有些路上没了,不过上次清点了一些,还有不少是在的,尤其是重的布料。
暖语说道,那会子逃难布料都没舍得扔,就怕以后没钱,布料都可以当银子花。
对了,我三姐给我的那个香囊还在么?明月香有些害怕的问道,她真的不愿那个香囊丢掉。
奴婢去找找,应该是在马车的暗格里。
说着暖语就出去了。
明月香就有些心不在焉的和苗氏说话,苗氏也懂得她思念家人却不能告知的心情,就尽量往孩子身上扯,孩子几个月的时候会怎么样啊,怀孕之后又有什么情况啊,还要避讳什么啊,明月香到入了迷。
等着暖语找到那个香囊回来,明月香已经满脸笑容。
夫人,看看可是这个。
香囊在暗格里,可是外头马车太过颠簸,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刮了一下,看起来有些损伤。
明月香接过香囊,心疼的翻了翻里头,然后就被衬布吸引住了。
衬布是花的,看起来本没有什么,只是因为其中一个角被勾坏了,就露出衬布的一小块反面,明月香原先只是想将衬布边折回去重新缝好,却见那反面的一点点边缘居然有墨迹。
拿剪刀来。
明月香沉声道。
暖语与苗氏都闹不明白,只好递了剪子在旁边看。
明月香小心的沿着线拆开衬布,里头的墨迹越来越多,明月香稍稍扯开一看,就发现衬布的反面居然慢慢都是人名。
去叫将军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明月香心沉到谷底,又想起那日三姐产女时的艰难,令家如今不会又故技重施想要将姐姐灭口吧?王宫之内,田王后坐在椅子上看着底下跪着的舒简,然后一步步地走到她面前将她扶了起来。
你可知道,你如今来找本宫,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舒简下意识护住小腹道:舒家满门被冤如今只留下三哥一人,身为人女奴婢无能为力,夫君莫名横死,身为人妾奴婢亦然束手无策,如今,奴婢又要当人母了,难不成就看着夫君的血脉继续被奸人所害?田王后也明白,若不是三天前舒家在牢中全家被人毒死,唯有一个命大,却也苟延馋喘,眼前这位女子恐怕也不会暴露她腹中的孩子。
这样……也好。
☆、84|65 4.11|发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宣地怕是无能无力了,尤其是朝中百官,哪怕是那些曾经跟着魏家与孔家的文官再迟钝也难免惴惴不安,毕竟事情已经不仅仅是宣地内部朝政的政见不合,而是被两方人马逼到了家门口。
只要宣地一破,那国都还会远么?谁没有家人老小,谁没有宗族挚友,等着宣地被人侵占,他们的下场不是全家横死就是成为亡国奴阶下囚,那如今的相互争执还有什么意义?不少商人开始慢慢将资产往外转移,就连明家人也不例外,明老爷虽然人在国都,但是老母妻妾都已经送到老家去了,甚至他还准备将家人偷偷送到夏国去,尤其是他的爱子,不然等着国破恐怕明家连根都要断了。
与他一般作想的人家很多,慢慢的就连官府都压制不了百姓悄悄想要离开国都甚至离开宣地的想法,最后被逼无奈,朝廷只好将城门封锁,只需进不许出,就算百姓怨声载道也绝不妥协。
大家的都觉着天要亡宣地了……谁料,原本一直沉寂的的田家突然出手,不但从魏家手里夺过兵权,还联合了不少新晋的世家好似徐家、孟家、魏家旁支等等,一起讨伐孔家。
甚至就连大家之前以为恐怕早已在后宫被害的田王后也走了出来,用从来没有的强势手段,接进了何公公,又带领一小部分禁卫军在半夜擒获了禁卫军中孔家的带头人,又斩杀了十六名反抗孔家嫡系。
如此并没有完,田王后还将一直在后宫耀武扬威的孔贵人带了出来,以番邦细作的理由将其关押,自从孔贵人进宫之后便长时间住在她宫中的宣王终于被接了出来。
只可惜宣王中毒太深,原本富态的身体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田王后差点就没认出来,此后前来探望的不论宫中女子还有宫外大臣,见者无不伤心落泪。
孔家一时间便成为了众矢之的,宣王的死忠无一人不想将其饮血吃肉。
然而,就在大家想要联手止住孔家的时候,孔家居然反了。
时机到了。
秦蛟拿着书信,回头看着房门,妻子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听大夫说头三个月和后三个月的女子最需要照顾,他此次出门就在眼前,而等他回来谁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他是真不想走,却又不能不走!为了妻儿也是为了赵国百姓。
傻站着做什么呢?身后的声音让秦蛟拿着信的手一抖,此时就恨不得放在嘴里绞碎了也不想让明月香看出端倪。
他不想让明月香知道他要走了,更不想让她胡思乱想,伤了自己。
明月香看他略带慌乱的将书信塞进怀里,就算他回过头露出一丝若无其事的笑容,她也早看透了他的把戏。
如今两人相处他害羞的时候虽有可不是曾经那么频繁,但他若是心里有鬼,那耳朵就别提红的多么透彻,简直都要冒出血珠子了。
进来吧,我有话说!明月香撩开帘子走进了屋,秦蛟的心七上八下到也老老实实跟了进去。
坐吧。
明月香靠在椅子上,扬起下巴说道。
秦蛟乖乖坐到她跟前,双手放在膝盖上,就连眼睛都不敢瞟。
说吧,这段时间你每日早出晚归是干什么去了?明月香一甩手腕道:别和我说打探消息,江河他们也不是吃干饭的。
秦蛟张张嘴,就把打探消息的词儿咽进肚子里。
也别说什么心不定只是出去走走!明月香美眸圆瞪。
秦蛟又咽了咽,闭上了嘴。
更别说你想要看看能不能离开宣地!明月香双手往腿根处一叠,冷笑着看他。
秦蛟已经木了。
行了,说实话吧!明月香摸着小腹说道。
秦蛟一见她这个动作,立刻吓得站了起来道:可是不舒服了?要不要找大夫。
站着!好好说话!明月香道。
秦蛟只好支吾了几声,他是真没招了。
是不是去练兵了!谁给你的兵……是不是赵陌?明月香几句话就将秦蛟弄的目瞪口呆。
明月香嘲讽道:就你们那点儿小心思还想瞒着我?我今儿要是不问,你是不是准备无声无息的跑了?秦蛟恨不得跪在地上,他就怕明月香不开心不高兴,哪怕有点点的异样他都跟肚子里煎鱼似的,心里反过来倒过去的。
香香,我怎么可能无声无息的走了……我只是……明月香一脸的恍然道:果然是赵陌让你练兵!秦蛟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难道说香香压根不确定就是想诈他的?其实我早有所觉。
明月香避开秦蛟委屈的眼神,她咳嗽一声道:那日三姐的香囊给你后,你就开始越发频繁的出门,我知道这世上不可能太平了!她是真的知道甚至算好了日子等着秦蛟过来与她坦白,手札上说的明确,一旦赵国大乱,哪个诸侯国都别想独善其身,只有彻底平息了这场战乱,让赵地真正成为皇都,往后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才有可能和平安定。
而她的夫婿就是这场战乱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她拦不了他,也根本不能拦!她三次遇见赵陌,三次绝了贵妃之路,随着赵陌的放手,她已经彻彻底底摆脱了手札上的命运,成为了秦蛟的妻子,她做不到为其出谋划策,毕竟她看到的手札只是十年后的故事,也做不到披挂战袍与他一同上战场,但她能做到的就是作为一个将军的妻子,与那些将士们的女眷一样安安静静的守好他们的后院,为秦蛟生儿育女,等着他回来!这辈子,她找到了上辈子身为世家女的傲骨,也同样找到了她曾经丢掉的幸福与快乐,她相信老天对她还是厚爱的!香香!秦蛟走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内疚的低唤道。
明月香瞥他一眼,唔了一声,不带感情。
香香,我真的不是想骗你,我……秦蛟很想很想解释,但是再怎么解释也不能摆脱他隐瞒欺骗的嫌疑,善意的谎言再善意也是谎言,他彻底心虚了。
好好用你的脑子!极快解决宣地的事情!早点平定天下回来接我!听见没有!明月香说着话,眼睛就红了,为了掩饰她伸手捏住秦蛟的脸颊,恶狠狠的说道:若是让我知道你在外头搞女人,或者想要抛弃糟糠,我……我就带着你娃管别人叫爹!秦蛟眼泪一下就出来了,他不想让明月香看到如此没用的他,他将明月香抱紧在怀,用下巴放在她的肩头,他强逼着自己稳定情绪道:我这一生一世,来生来世都要与你一起,绝不会有别的女人!世上再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屑赵地未来的君王而愿意继续与他这么个大老粗共度此生了,她看上的只有他,是他秦蛟也只有他秦蛟,而她在他心里就是天上明月,哪怕揽在怀中也会小心翼翼呵护备至。
早点回来!明月香终于开始放声大哭,打仗不是儿戏,多少妻子将丈夫送向战场,然而十数年之后等来的只有一封讣告,甚至一生都再不知道那个人的下落。
战争之残酷是没有经历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的。
秦蛟不停的点头道: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孩子,我绝不会输!一切说开,秦蛟擦了擦明月香眼泪道:等这宣地战事一起,赵地应该会就平定了,赵陌……他会登基为皇。
明月香并不意外,而且赵陌还会是个好皇帝。
他……与你说了?秦蛟见明月香一脸平静便问道。
他问我愿不愿意给他做贵妃!明月香装作不在意的问道。
秦蛟一阵阵的磨牙,只可惜两人身份悬殊,不过他也发誓这辈子绝不再让赵陌见香香!战争,自然不可能只有秦蛟一人要走,就连后来赶来的玉柱都要一同离去,更别说江河他们,这些人都是曾经一起上过战场的铁兄弟,所以除了当初保护蔡嬷嬷他们过来的那位受了重伤的亲卫外,其余一部分人都会带走,而剩下的一部分人则假装家丁守着明月香与苗氏。
只是,秦蛟并没有给邵时写信,他至今还记得邵书晴与邵时对明月香并不十分友好。
离别总是来的很快,很多人都说上战场就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但明月香却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正走向属于他们各自命运的传奇旅途,他们将在这番路途中揭开赵国历史的新篇章,更是会在日后赵国的历史上留下他们自己流传千古的重重一笔。
他们还想抓我们?孔老爷站在临近国都的一处高山上,张狂的笑道:在这世上还有谁能阻我?孔家大少拿着剑贪婪的看着不远处的国都,这里很快就要成为他们的了。
怎么,舍不得你府里的妾室?孔家大少转过头看向一直不说话的孔永嘉说道。
没。
孔永嘉在兄长跟前一点都不想示弱,哪怕他是真的有些舍不得明青宛,只是就连父亲都将孔家的女眷们留下了,除了他们的母亲,那些妾室哪个带着?而且依着他阴暗的想法,若不是顾及他们两个儿子,恐怕父亲连他们的母亲都不会带,只要能迷惑对方,女人又算什么,只要父亲坐上那个位置,宣地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孔家大少还想说什么,却见一个探子跑了上来,一脸恐慌道:报!不好了!那个……那个秦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上来,将咱们的人堵在狭道上!孔家父子三人顿时脸色发青。
☆、85|65 4.11|发说是秦蛟如天神降临也不为过,就在孔家正打算从内部吃掉宣地国都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更是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借得兵,众人只见他披挂黑色战甲胯下一匹墨黑战马,人马宛如夜中幽灵神出鬼没,直将原先还在沾沾自喜的孔家军,连连打退,直逼着他们离着国都越来越远。
国都所有人都捏着一把冷汗,先前是害怕虎视眈眈的孔家人而后却是害怕突然出现的秦蛟。
只是,秦蛟似乎压根没有准备回国都,他带着人追着孔家军而去,直想将孔家人在最短的时间内消灭干净。
随着孔家且战且退,原本还算有些利用价值的魏家也开始变得岌岌可危,田王后一改往日温软,她将孔家与魏家的数状罪过以宣王的名义下诏,不但圈禁了孔家的所有女眷,就连魏家包括五代的所有亲眷通通捉拿下狱,唯独只剩下魏文光那一支,至此魏家嫡系消散,魏家旁系便从此站上了宣地的历史舞台。
由于齐家嫡出在原本的世家与王室的斗争中一直摇摆不定,田王后虽然没有为难齐氏但很明显也不准备重用齐氏,反倒是齐静萱的父亲在这次对抗孔家的事情上出了份力慢慢就走到了台前。
孔家与魏家都倒了,苍家那些人见田王后得到了田家还有各个新世家的支持,欺软怕硬的他们立刻畏缩了回去,有些是害怕田王后秋后算账,有些则还抱有期盼,希望舒简肚子里的是个女孩,这样他们这些宗室旁系指不定就还能翻身。
夫人!舒简抬起头,她这段日子都住在宫里由王后保证她的安全,公子瑞已经被追封为王储,哪怕他已经死了,她也被田王后抬了名分,现在就看她肚子里到底是男是女了。
秦将军是不是真回国都了?舒简挺着肚子拉着身边的大宫女激动道。
大宫女便是原先伺候她的大丫头,如今已经自梳准备一辈子在宫里伺候她。
夫人小心身子!大宫女将她扶着坐下,心下微叹,但还是说道:秦将军已经带兵离开国都近郊了,好像说是去追孔贼了。
舒简愣了愣,又问道:可知道他夫人现在何处?这到不知也无人提起。
到处都在传秦蛟如何神勇,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谁会在乎秦蛟身边的一个女人,哪怕是他的妻子。
到底是死还是活呢?舒简无意识的念叨道。
大宫女连忙握住舒简的手道:夫人可千万别这么说了,夫人可要为小公子着想。
舒简眼前的迷茫散去,挺直了后背,心中就算五味杂陈,尤其对那个人还是无法忘怀,可想想自己的孩子,想想自己惨死的亲人,她就决不能输!她要成为宣地最尊贵的女人!以后,再不会提他!宛若誓言。
宁地与番邦原本还想等着孔家在宣地里先闹大起来,谁知道原本该被番邦刺客杀死的秦蛟居然还活着,甚至不动用到宣地军营一兵一卒就带着不知哪里来的几万大军,围剿起原本就松散的孔家军,由于秦蛟的兵士并不是军营里带出来的,所以宁家与番邦根本没有发觉秦蛟的举动,以至于孔家都被吃掉大半,他们才反应过来,然而到了这个时候谁也不能退了。
因为赵陌称帝!在赵地折腾了好几年的今天,终于有了个结果,当年先皇的祖先抢了赵陌祖先的皇位,如今就如同风水轮流转,赵陌这一支原本该是嫡系的皇室家族终于重新站到了赵国的顶端,那些曾经相互厮杀的赵氏子孙们,那些曾经欺凌过赵陌这一支的皇子皇孙们,就如同一夜之间发现,曾经那个看起来没有脾气盛产纨绔子弟的颓废宗室,突然就露出了满口的尖牙!狮子就是狮子,哪怕被剪去了爪子被剃掉了鬃毛,它原本看起来再像只宠物,只要它的牙在它就永远不会屈服!先皇这一支终于尝到了赵陌这一支祖先曾经的痛苦,不过,以他们的经验恐怕就不会再留下一只看起来还是有牙的宠物了。
赵地的稳固,随之而来的波动很大,不过也有不少诸侯国猜测因为之前赵地的内耗极大,所以会不会这次赵地想要休养生息,暂时不理会诸侯国之间的战斗呢?答案所有人很明显的发现,他们错了。
赵地就像被挤压了许久的怒气,一旦被人打开,这股子怒气就会变成战力变成士气,所有赵地的男丁除了独子外全部充入了军队,赵陌甚至亲自带兵,为此还推迟了与夏地王女的婚事,他承诺所有的将士,只要杀死敌人无论资历背景,只论杀人数量,一旦军功达到一定的数量,不但可以得到钱帛甚至可以升官加爵。
如此优厚的条件如何不动人心?这在赵地乃至所有诸侯国都属于创举,因为毕竟多少年来所有国家都是靠着世家管理着一切,就算是有寒门出身,也不过是抱紧了世家的大腿,到死也越不过世家去,就更别提那些没有门路的泥腿子们了。
赵陌压根不看什么士农工商,对他来说,只要能给他办事有本事他就可以用,他甚至承诺百姓,等着战事结束,便废弃沿用至今的推荐制,改为相对平等的科考制,无论农民还是商人,只要你有本事读书,就可以入朝为官,当然原本的世家有本事也依旧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进入朝堂。
对刚刚开始起步的新赵国来说,人才是这个时期最不可缺少的。
推翻一个制度,受到反弹那是必然的,只可惜这是非常时期,就连先皇一支都给斗倒了,赵陌还怕其他人?再说他一直以来用着的便就是寒门,这些世家子谁不服就提头来见,如此血腥的镇压加上不超过三个月就收复了袁地,完完全全碾压了赵地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赵陌已经成为赵国百姓心目中最不可思议的皇帝。
真没想到,那位赵公子这般厉害!苗氏绕着线缝着小衣服压根不给明月香插手。
明月香拿着信,还没拆开,她当然知道赵陌会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他日后会有怎么样的成就,更知道他说不定会找个比自己小好多却长得像自己的舒家女人,只是那毕竟是文字,比不得身在其中的震撼。
如今就连宣地的百姓都在想着要不要去赵地避难,因为只要赵陌说的是真的,普通的人家也想走上仕途从此光大门楣。
怎么了?苗氏见明月香皱眉,不由道。
我二姐回来了。
明月香说着这个人都陌生的很。
苗氏也意外道:你还有二姐呢?早年给人做妾一家子外放就失去联系了。
明月香将信压在台子上。
怎么这会子回国都?苗氏用针头擦擦头皮,继续缝着衣服道。
来接我爹和祖母去赵地。
明月香突然觉着那年二姐姐的夫婿离开国都恐怕也不简单。
苗氏针差点没戳到拇指上,她道:这个时候去赵地?你娘家不是四大富商之一么?什么富商,不给走商之后,我娘家就不太好了,现在萧家受孔家连累估计要完,董家一直不出头到听说他家独苗有出仕的可能,至于宫家,娶了齐静萱还怕日后没有生意做?也就是我娘家到是尴尬了。
可不是尴尬么?她是秦蛟的媳妇,对外人家还不知道生死呢,三姐姐又是孔家那条线令家的小妾,六姐姐更是孔永嘉的小妾,八姐嫁给了这次颇赚眼球的周公子,十妹又嫁去了董家。
你说明家有罪吧,孔家私下拉拢,明家不为所动,要说没罪吧,两个姑娘都嫁过去了,之前死的那个姑娘还牵扯到朝廷官员以及一些私密。
在明月香看来,若是明老爷有这个胆量,便会干脆破釜沉舟离开宣地,重新去赵地寻求发展,而看书信上的内容,也极有可能证实明老爷确实有意向离开宣地。
你说,咱们男人会不会以后也去赵地啊?苗氏有些害怕说道,她是个村姑本来适应国都就不易,再去皇城,她是万般不愿的。
应该……不会。
明月香收起信,想着最近秦蛟的队伍已经改成了赵家军,赵陌更是不吝啬给秦蛟支援,眼瞅着宁地被秦蛟还有赵地,夏地围攻,就要支持不久了。
差不多,赵陌就该派人去找田王后谈一谈了。
秦蛟那小子就是通敌卖国!咱们不能再这么纵容下去了,说不定之前那小子就是赵地派来的!这可不行,他明摆着是帮着咱们,难不成还派兵去打他?你去?田王后脑仁都疼了,她想起赵地使者来后说过的话,看来赵陌是非要秦蛟不可了。
本宫只问你们,到底还记不记得,你们是哪国人!所有刚刚还挣得脸红脖子粗的官员们,各个噤声,虽然之前宣地有想要称帝的想法,可是他们不会忘记袁地的下场,更何况赵地还是原来的赵地么?宣地对于赵地乃至天下来说根本不是国!田王后叹了口气,无论如何……要想继续保下宣地的自主权,他们就必须向赵地低头,别说是秦蛟,就是今儿要将所有的官员打包送给赵陌,她也得应了!否则世上便再无宣地。
☆、86|65 4.11|发狼烟滚滚,战场上到处都是死尸残骸,原本嫩绿鲜亮的一片草原已经被烧成了一团团漆黑的焦土,只要有人稍稍靠近,那刺鼻的血腥气夹杂着腐烂烧焦的味道就会迫不及待的钻进来人的鼻孔,恶心的叫人吃不下饭。
经过这么久的激战,黑色的盔甲已经越发乌黑甚至还泛着暗红的光泽,从不留胡子的下巴早已被青黑的胡渣布满,那双真诚清澈的眸子也已布满了沧桑与疲倦,但是一直未变的却是其中的狂热与对胜利的渴望。
春去夏来,夏去秋至,他已经大半年没有归家了,想着半月之后便是冬至,心头顿时软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只要再胜一场,他便有时间回家看看,恐怕那是妻子就该生了……拿起武器!想着在家的父母妻儿,想着日后光宗耀祖,今儿定然不能让孔贼逃离此地!所有的将士都跟着孔家的残兵追了一个多月了,再加上这好几个月来的征战,谁不希望早点结束战斗,哪怕胜利之后不能回赵地,也可以暂时休整,好歹送封家书回去,再报上自己的功绩先让家人乐乐也好。
更何况孔家这帮孙子实在是太能躲了,今儿若是再让他们逃脱,还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再能堵上!战!为什么不战,还要往死里弄死这帮兔崽子!杀!杀!杀!漫天的吼声带着杀气,秦蛟骑着战马跑在最前头,他已经可以预料到了在妻子分娩之前看见他突然回家时的欣喜,以及看到新生儿时那种初当人父的激动。
奶奶的!这帮子赵兵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孔家大少狼狈的跑在前头,胡子头发油腻腻的粘在一起,整个人痩了许多,恐怕这时候就算来个老熟人也再认不出这位曾经风流倜傥的大少爷。
孔永嘉也好不到哪里去,原本自傲的一身白肌晒成了黑鬼,嘴唇爆裂双眼无神,他跑在两人抬的一块木板旁,木板上躺着自己的老父,那位野心勃勃想要称霸天下如今却病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孔老爷。
眼前模模糊糊,孔永嘉总觉着这段时间的经历就好像一场噩梦,原本明明是万无一失的计划居然被从天而降的秦蛟毁了,而他的皇子梦也随着孔家军的败落溃散而越来越远。
他昨儿晚上还在做梦,梦见他坐在国都家中的花园里,明忆梦就坐在他的左手,笑得那么天真烂漫,如同他初见她时那般。
原来,一直以来他都没将她忘记过,哪怕明青宛做的一手好生意,哪怕明青宛聪慧柔顺有能力,而他想要的其实就只是那个看起来蠢蠢的满脑子江湖的傻姑娘。
不行了,再跑就要死了!孔大少爷喘着粗气道,由于没有粮草,战马都吃光了,他们就算是跑也只有两条腿。
可是秦蛟就要追上来了。
孔永嘉也累的不行,但是他不希望一时的休息而没了性命。
孔大少爷哪里肯听劝,他已经吃了这么多月的苦,再也承受不了更多。
他自以为是的找了个土凹先一步藏了进去,却将老父与幼弟扔在外头。
大哥,还有水么?父亲的嘴唇已经干的厉害。
孔永嘉自小在大司空的祖父跟前养大,孝道几乎深入骨髓,只遗憾祖父在前些日子逃难的时候与母亲一起遇害了,如今他只有父亲一位长辈了。
孔家大少爷瞬间眉头就是一皱,他是孔老爷一手交出来的,性格也格外相似,在他眼里父亲已经没有用了早就该找个地方扔了而不是作为拖累一直害他不能逃走,现在他们还想要他的水囊……他的物资已经不多了。
好啊,马上就拿来!孔家大少爷眸子一沉,爽快的说道。
孔永嘉完全没有察觉,他转身专心的照顾起已经不能说话的父亲。
孔老爷还有知觉,双眼张开看着孔永嘉,只是慢慢的他的眼珠似乎透过孔永嘉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以至于一直没有力气的他居然会将双目瞪得老大,几乎脱窗。
爹?孔永嘉奇怪的唤道。
然而下一刻一个冰凉的东西刺进了他的后心,力气很大,匕首除了手柄外全部没入,孔永嘉只觉着一阵剧痛,然后就摸着胸口缓缓的跪了下来,他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天空很蓝,温度稍稍有些偏低,孔永嘉只来得及仰望一下天际便嘴吐血沫渐渐的停止了呼吸。
看什么看?孔家大少爷一脚将孔永嘉的尸体踢到了一旁,他盯着木板上的老爷子表情狰狞道:我这都是跟你学的,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在树林里根本不是秦蛟的人杀了祖父和母亲,而是你嫌弃他们累赘,亲手将他们勒死了!不过爹,你放心,我没有你那么大逆不道!我绝不会弑父!说完他一挥衣袖,对着原本两个抬着木板的人道:将他丢下,咱们赶紧走!孔老爷一生野心勃勃,就连大司空都无法压制住他的欲|望,以至于他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他曾经在大司马手下当行政属官,一点点渗透到军营渗透到禁卫军,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止宣地,只是,他今儿注定只能走到这里了。
不理会孔老爷愤怒绝望的眼神,孔家大少爷将剩下的所有物资清点好,又将剩下的人马分成两队,一队是个靶子纯属就是想要给秦蛟做饵,而他混在另外一队里,想着往西边去,看能不能绕道离开宣地,逃往宁地,他还记得他曾经在宁地可是存有私产的。
遗憾的是,孔家大少爷的智商很明显不能与秦蛟相比,尤其是关于打仗,几乎秦蛟看了一眼便分别出哪队藏着孔家大少。
于是,就在这个深秋的下午,对战了数月的两支军队终于到了决战的时候,双方再不留底彻底厮杀起来。
鲜血染红了荒原,喊杀震落了大雁,谁不想活着离开这里……所以就在秦蛟手起刀落之际,秦孔之战终究还是拉下了帷幕,宣地内部最大的危机也就此消除,相信不久之后田王后就会抓到所有孔家的嫡旁系子孙,只是这就不关秦蛟的事情了。
鸣金!收兵!不用看,就知道所有人都露出了激动的笑颜,他们大胜了!!大喜!大喜!将军胜了,将军胜了!蔡嬷嬷与苗氏身边的老嬷嬷一同出去采买,回来就听到消息说秦蛟砍杀了孔家三人,如今怕是就要回来了!胜了就胜了呗!想想多月来一封书信都没有,明月香一个准产妇不乐意的撇撇嘴,心里却松了口气还有股子自豪得意。
哎呀!我的好夫人,这是将军要回来了!蔡嬷嬷哪里看不出明月香的情绪,直笑得合不拢嘴道。
他连信都没有,谁要他回来!明月香侧过身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嘴角到底忍不住勾了起来。
蔡嬷嬷也不说破,只是道:这消息传到这儿怕是需要一些日子,想必将军就已经在路上了。
明月香看着外头被冷风吹得乱颤的枯枝,冬天真的要来了,那个男人离家也快一年了。
将将军的冬衣备好,还有吃食,想必外头的吃食都要吃怕了,多买些肉回来……对了……明月香越说越多,就好像刚刚发小脾气的不是她。
蔡嬷嬷笑着应了,还不忘扶着她的胳膊害怕她摔倒。
哎呀,对了,那床旧的棉被就换掉,换上前阵子新做的,要厚的那床!也不知道他到家的时候会不会下雪……他……明月香正说在兴头上,整个人却完全僵住了。
夫人?明月香摸着肚子,一脸羞愤道:嬷嬷……我……我好像尿裤子了。
蔡嬷嬷一瞧,这哪里是尿裤子了,分明就是羊水破了,想是小少爷知晓他爹要回来了,就着急的想要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夫人,您别怕,这是羊水破了,看来小少爷是想提前出来了!蔡嬷嬷之前有替明悦蓉接生的经验,虽然这会子是自己的主子,腿有些打颤,但到底还是镇定下来扶着明月香往原先就准备好的产房去。
明月香摸着正在肚子里四处打滚的孩子,原先的羞耻被即将面临的紧张代替,她强制让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算了算日子,大夫当初说是年前会生,这会子提前了大半个月到也不算早产,只是因为这孩子着急,恐怕他爹是看不到他出生了。
走吧!明月香忍着越来越多的不适走进了产房。
屋外等到蔡嬷嬷消息的下人们顿时忙成了一片,除了派了一个小丫头去喊苗氏外,暖语她们都按照原先排练好的步骤动了起来,明月香相信蔡嬷嬷,又害怕外面找来的产婆有问题,便干脆将担子压在了蔡嬷嬷一个人的身上。
蔡嬷嬷找来苗氏身边的老嬷嬷,两人到是不慌不忙的开始给明月香接生。
明月香大口大口的吸着空气,原先还能忍着,谁知道等到开到三指的时候就恨不得用头撞墙,疼得泪流满面,再美的女子此时也快要成为一个疯妇,她双眼紧闭,听着蔡嬷嬷的吩咐不敢用力,只能默默忍疼攒着劲,就怕开了宫口没有力气,她感觉自己越来越飘忽,身体不论摆在哪个角度都无法逃避疼痛,之后她终于忍不住了,大喊了一声道:秦蛟!有种你就别回来!秦蛟坐在马背上,不分昼夜的往回赶,大军已经安顿好了,就只剩他与玉柱几人赶往县里家中。
阿蛟?玉柱也是胡子拉碴,他见秦蛟有些愣神的往后看,以为他累了,便唤了一声。
秦蛟却摇摇头道:我刚刚好似听见香香在唤我。
☆、87|65 4.11|发啊啊啊啊啊!!!秦蛟想给明月香一个惊喜,刚一进正院就听到明月香发出如此凄惨的喊叫,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了,随后就是红着眼睛大叫道:香香!香香你怎么了?旁边下人们一开始还没认出这个如同野人一般的男人,好在暖语眼尖端着装血水的盆子就跑了过来道:将军,将军您别急,夫人她……这是谁的血?秦蛟被拦原想多问一句,谁知道满鼻子血腥气,还有那刺眼的猩红!是……是夫人的……不过……暖语暗骂自己没脑,就想多解释几句,夫人看起来有些吓人可是据蔡嬷嬷说这已经比普通的妇人生产顺利多了。
是谁?是谁伤的她!!秦蛟二话不说就顺着声音跑了过去,暖语与袖双怎么拦都没拦住,惊得一群下人恨不得抱住秦蛟的大腿。
啊啊啊!秦蛟,你个混蛋!!我不要你了!!随着里头传来的痛骂,秦蛟眼睛一红,心酸不已,香香是应该恨他的,他居然在走了之后没有保护好香香,还让她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的血,她应该不要他的,她在怀着身孕的时候他居然还跑出去打仗,他不配给她做丈夫!此时,秦蛟完全没有想到,一个受了重伤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喊得如此大声。
香香,我回来了!秦蛟干涩的说着,无论如何他一定要看看香香伤在何处。
将军您不能进去!将军,夫人没事的……蔡嬷嬷就在里头呢!将军产房不是男人可以进的!秦蛟被一群人围着七嘴八舌说了一通,原本他恼怒这些人的阻拦,可在听到产房二字时却又生了新的疑问。
然而,还没等他多嘴再问一句,就听见里头明月香变了调的尖叫起来!所有人只听产房里传来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孩子……终于生了出来。
也不知是肉眼凡胎还是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产房里,院子里包括秦蛟在内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就在明月香尖叫的那一刹那一条金龙从上往下直落产房,随后金芒大放,直到婴儿停止哭泣,那金光才渐渐收敛变成淡淡的一抹黄云。
生了,生了!暖语将盆放到一旁激动的抱住袖双哽咽道。
袖双也扯着她的袖子开心道:听这个哭声,必定是位少爷!周围的下人们都冲着秦蛟行礼恭喜,唯有他一脸茫然,木木的说道:生了?身后产房大门打开,蔡嬷嬷抱着一个崭新的襁褓走里头出来,她刚刚已经在里头听见秦蛟的声音,一见秦蛟站在门口心中满意,便将那个幼小的孩子放在秦蛟的怀里道:是个小少爷,瞧这模样,实在是太俊俏了!秦蛟脑袋一片空白,只是机械的接过这个孩子,他低头一看就见这孩子额头有角,金灿灿泛着光华,可等他再一眨眼,那孩子额头洁白光滑哪里来的金角。
秦蛟只当自己疲劳眼花,再见这孩子与明月香有几分相似,心中终于有了几分想法。
香香,刚刚是在生产?秦蛟将孩子递给蔡嬷嬷,只问了这么一句。
蔡嬷嬷不明所以但也点点头。
这下也不知道是戳到秦蛟哪个痛楚,就见他双眼一翻竟是硬生生吓晕过去了!下人们惊呼之后又是一通忙活,这下他们才明白,敢情将军还以为夫人被人欺负受了伤压根不知道夫人是在生孩子,也难怪刚刚疯成那个样子。
这下可好,孩子也生了,将军到因为没有缓冲直接过去了。
原本就是大喜之日,又因为秦蛟的乌龙又添了诸多笑料,想来这样的笑话应该会在秦家被流传许久。
夏日当空……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向国都跑去,马车上坐个眉目清秀的马夫,车旁带着十多个护卫,就与普通的商家富户没什么区别。
三年过去,宁地宁王被诛,番邦死了三个王爷还有一个储君,到底是被秦蛟打怕了,丢下盟友宁地就带着老弱残兵连夜奔命深深的窝回了自己的老家,就连后来夏地跑去叫阵,也再无人回应,想必未来二十年番邦是不会出现了。
如今赵地权利渐渐收拢,除了一早就投靠赵地的夏地外,其余宁地袁地吞掉的土地已经变成赵地的领土,再无诸侯。
剩下金昌两王因为被赵地震慑,都乖乖交出政权跑去赵地养老,也只有夏地与宣地还有王权尚存,不过明眼人都知道,王室是留下来了,但皇帝却绝不会容忍再出一个袁地或是宁地!阿元,你瞧,这就是娘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从那条路走过去,还有娘的庄子!娘,庄子上有兔子么?有啊,你若喜欢下次带你去瞧瞧,庄子上有很多雕画,特别漂亮。
里头还有娘上次给你说的神话故事……那有爹打仗的故事么?没……没有,小孩子家家的打什么仗!可是爹说的故事有意思!娘说的才有意思!!阿蛟?阿蛟!!以后不许你和阿元说打仗的事情,不然……不然你就睡客房!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满满都是怒意,车外的人似乎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国都守城的卫兵打着哈欠,一见来了辆马车,便走过去拦住,只是在他看过车夫递过来的令牌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干嘛么?发什么呆?一旁一同站岗的卫兵走了过来推了他一把道。
刚刚看过令牌的卫兵似乎大梦初醒,而后结结巴巴的说道:秦……秦将军回来了。
而先前那马车早已消失在笔直的大道口。
三姐姐!明月香从马车上下来,牵着阿元的手看着鬓边已有银丝的明悦蓉,泪如雨下。
明悦蓉笑着走过来,她身后还站着个大约四五岁的女孩子,那女孩子模样肖似明悦蓉,一看就是母女。
你终于回来了!明月香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哭道:三姐姐,许久不见你憔悴了许多。
明悦蓉摸了摸鬓边,不在意的笑道:谁能一直不老?明月香擦着泪将儿子推了出来道:这是我儿阿元……阿元快点给你三姨母请安。
阿元明明才三岁,可自小聪慧过人,说话行事虽带着童真却也近似大人,他扬起白净的小脸,一张明显长大以后就能祸害大片少女的脸,嫩嘟嘟的不设防的闯入了明悦蓉的眼前。
太像你了。
明悦蓉含泪摸着阿元的脸笑道,当年她还担心妹妹无后,如今看见阿元她的心也就放下了。
这是阿惜?明月香拉过腼腆的小姑娘,从手上退下一枚白玉镯就挂在了阿惜细细的手腕上。
明悦蓉忙拦住道:她不过小儿,你莫要这般宠她,这实在太贵重了。
你我姐妹,何必扯这些虚的?明月香不听还抱着阿惜亲了一口。
明悦蓉无奈,只好作罢,不过还是从袖子里取出一串黑玉珠的手串儿套在阿元手里,那样式那大小竟是正正好的。
瞧吧,我果然比不上三姐。
明月香说完自己就乐了,其实她准备给阿惜的礼物还在车上,是一套小儿的头面。
明悦蓉瞪她,又转身给一直站在明月香身后的秦蛟行了一礼,这位是她的妹夫,但同样也是宣地乃至全赵国的战神,他三年多来,无一败绩,无论敌我数量,无论环境天气,只要他能挂帅,对手无不鬼哭狼嚎四散奔逃。
是他压制住了宁地,也是他斩杀了番邦多位皇室宗亲,更是他给宣地一线生机弄死了孔家军,否则宣地早没了。
所以即便私下有声音说是秦蛟投靠了皇帝,成了皇帝的走狗,百姓也多是感激流涕,甚至私下供起了长生牌,只求战神保护宣地永生永世。
明月香回头看着明显成熟多了的丈夫,想着曾经手札上那个杀人如麻的恶人,再想如今这个救万民与水火的战神,当真是造化弄人。
其实她什么都没做,也不过就是放弃了贵妃的位置,选择顺从了她的心,却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功德。
那些原本会死的人现在没有死,而她如今的日子也比手札上强的多,至少她还活着,至少她还有丈夫和阿元。
快点进去吧,八娘和十娘都等着你呢!明悦蓉笑着牵起女儿的手往明府里去。
明月香也听说这两位姐妹如今都有了自己的孩子,这次若不是听说她要回来,恐怕还不得闲空。
你之前交好的几位朋友,过些日子也会来,你们要不要就住在明府算了。
明悦蓉看着明月香说道。
明月香也想陪陪明悦蓉,只可惜将军府的事情还一堆,她只好摇摇头道:过几天再过来好了。
三年过去,曾经的闺蜜也都嫁了人,齐静萱一早就嫁给了宫家大少,徐凝眉到让人意外居然被父亲做主嫁给了魏文光,想是徐老爷也看出魏文光的才华,更何况魏家还没有主母,只有个老姨娘,等徐凝眉嫁过去便就是魏家内宅的掌权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除了这两人外,舒简好像是生了个儿子,去年宣王咽气,舒简成了太后,田王后也成了太王太后,年仅四岁的孩子坐上了宣地最高的位置。
哟哟!瞧瞧,这是谁啊?明珍卉嘴上抱怨眼里却含着泪道。
明月香过去就掐了她一把,两人你来我往到跟年少时一般,明安灵扯着帕子在一旁笑着,看起来也富态了一些。
九姐姐你干脆别回来好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报个信,就连爹娘去了赵地,你们都没消息!如今明府虽然还在,但是却已经过到明珍卉的名下,到底是曹氏疼亲女,哪怕全家搬走也要给女儿留点东西,就怕她日后受委屈。
不过还好,因着明珍卉一举夺男,董子扬虽然身子不好也因为要照顾儿子分散了注意力,竟然也不好不坏养了起来,夫妻之间也因为有个孩子渐渐融洽,最近两年董子扬提起明月香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哎呀,情况所迫么!明月香说完,赶紧将颜值颇高的儿子推了出来,果然不出所料,由于他的容貌将在场所有的孩子们都比了下去,那些怪姨妈很快就被温顺懂事的阿元彻底俘虏了,谁还管那个不着调的娘?你过几天还要走?明月香见大伙都没注意,便拉着明悦蓉的手道。
明悦蓉笑着点点头道:过几天就该回去了。
令三少可好?明月香心虚的问道,若不是当初那份名单,令家大概不会那么快出事。
你别想太多,那东西是我给你的,若是要怪就只能怪我。
提起这个明悦蓉笑得格外温柔,当年她很明白自己那么做的结果,但是她不能看着宣地灭亡,更不能看着九妹一家因为她的夫家陷入困境。
好在就是因为她献出了名单,哪怕令家嫡系全部处斩,她丈夫与少奶奶也活了下来只不过流放边城了而已。
令三少他……明月香话没出口,无论是再疼爱,若是知晓明悦蓉私下卖了令家怕也会心里生出疙瘩。
明悦蓉知道她的意思,却极为坦然道:三少是知道的。
那……明月香紧紧拉住明悦蓉的手,她真不想三姐再回去了。
明悦蓉知道明月香的意思,摇摇头安抚道:三少心胸宽阔,并未责怪我,只是我自己心中难安,到底曾经也是一家人。
这其中涉及令家的私事到不好与妹妹说了,只是到底她与三少还是生了嫌隙。
你若是想要离开就来找我。
令家三少一家如今是罪民,但明悦蓉并未判罪仍是良民,不然也不会如此自由的到处走动。
我会的!明悦蓉说着下意识看了看女儿,愧疚终有一天会还完,而她的女儿将来也是要婚配的。
姐妹相聚自然要单开一桌。
明安灵的丈夫已经变成了周大人,几位姐妹中只有明安灵是带了夫婿的,明珍卉不想让丈夫来明悦蓉的丈夫是来不了,好在同秦蛟一起来的还有江河,三人一同用饭也能聊聊如今宣地的情况。
六娘她过的很不好……明悦蓉在酒过三巡之后,放下酒杯轻轻说道。
酒桌上原本还很热闹的姐妹突然冷了下来。
孔家罪恶滔天,五代之内所有的孔家人都被朝廷抓走,男子超过五岁当斩,女子入教坊为奴为娼。
但这其中也有例外,就是将孔家所有私下的家产送给王室的明青宛。
当年明青宛得知丈夫与公公大伯一同离开宣地之后,就立刻带着账本求见当时的田王后,之后孔家被抓,投入天牢,明青宛到因为献财有功,又是明月香的姐姐,这才逃过一命。
她一个女人孤身住在东角门,听说最近还生了病。
明悦蓉叹了口气,她对明青宛与其余姐妹的嫌隙并不了解,但也看的出除了她以外,明月香她们并不怎么关心明青宛。
东角门那儿只是俗称,算是现在国都的贫民窟,明青宛住到那里去明月香并不奇怪,以她那种内心高傲的性子,如今事败是绝不会依靠娘家的,也许从她进入孔府那天起,她与她们就不再是姐妹了。
等我得空,我便去看看她……明珍卉与明安灵没有说话,明月香想了一会儿才说道。
明悦蓉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回到秦府,看着留着胡子的锦鲤,明月香好生不适应,三年里他居然已经从美貌的少年变成了胡子大叔,更不能忍的是他居然在他们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求娶暖语。
明月香原本是不同意的,毕竟锦鲤那张脸实在太招桃花,再加上他又少了一只胳膊,可也不知道锦鲤与暖语说了什么,暖语居然吃了称砣铁了心要嫁给锦鲤。
无奈之下,这桩婚事到也就这么定下了,就等着袖双与她夫婿赶来国都,就将事情办了。
三年中,袖双看中了那个曾经救了她们又与秦蛟报信的少年亲卫,那少年无父无母没有背景,能够跟着江河完全就是他个人的能力,等着明月香给袖双脱籍,两人到也般配,如今膝下也有了一个女儿。
说起来还有件庆幸的事情,四年前菊白失踪,原本大家都已经对她生还不抱希望,谁知道在一年前明月香全家出去逛街,竟然在街上遇见了卖针线的菊白还有她丈夫,双方泪洒相认之后才知道,菊白被人砍伤之后掉落陷阱,后又被现在的丈夫所救,这些年她一直在找寻明月香的消息,如今意外相遇,到也是皆大欢喜。
只是,之后菊白坚持想要回府,可菊白的丈夫哪怕是个猎户也是个良民,并非贱籍,加上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两人眼中有情,明月香不愿菊白错失良人,干脆给她脱籍又赠了钱财,让她安安心心跟着丈夫好好过日子。
躺在床上,明月香越想越觉着暖语许给锦鲤实在是太亏了,她转头掐了丈夫一把道:我后悔了!秦蛟早就习惯妻子的小脾气,抱着她如同哄女儿一般哄道:你都已经应下,暖语会不高兴的。
可我见她并不像欢喜锦鲤,定是锦鲤狡诈拿什么骗她。
明月香怎么想都觉着不妥,爬起来就想找暖语谈谈。
秦蛟轻笑,自然的圈住妻子让她躺在自己怀中才道:暖语不傻,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有身边的丫头中,就数暖语最忠心,暖语想要的也不过是继续在她跟前伺候,可若是暖语也跟袖双一般嫁到外头,那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但若是找府里的人嫁,那就只有锦鲤有这个资格,更何况锦鲤长得比暖语还漂亮。
便宜那小子了!明月香嘟囔一句,窝进了秦蛟的怀里。
回到秦府,无论是宫中朝臣都想着见一见秦蛟,于是无数的帖子送上了门,就连舒太后也给明月香下了帖子,只可惜秦蛟与明月香只是暂时路过宣地,他们还有圣上的差事没有办完,自然不能各个都见。
衡量之下,秦蛟只见了曾经的一些好友,眼下随着卫家衰败,秦家离开,邵家已经因为宣地之战的英勇表现成为了宣地新的顶梁柱,邵时也成了除了秦蛟外,第二个年轻将军。
阿蛟准备待多久?邵时一脸络腮胡子,原本略带儒雅的气质全都没有了,反而粗犷野性,瞧着比原先更加难训。
半个月后就要走了。
秦蛟一直不会喝酒,明月香也讨厌男人身上的酒味,所以他以茶代酒敬了邵时一杯。
玉大哥,江河你都要带走?邵时挑眉,心情有些低落的说道,当年这么多人就他秦蛟没有带走,虽然私下也有联络,但终归觉着自己被丢下了。
他知道这其中有他和妹妹讨厌明月香的缘故,但更多的是邵家的根一直都在宣地,就算秦蛟肯带他走,他也不可能离开宣地。
我还要带走鹏程。
秦蛟吃了口菜说道。
邵时不愿,企图劝道:卫家还在,鹏程不如留在宣地。
卫家在宣地太多伤心事,如今老夫人也不在了,卫家的女眷们也在天牢里吃尽了苦头,鹏程的意思是还不如跟着我一起走,到也离开伤心地。
秦蛟其实也是希望卫鹏程可以走的,这个已经不算是少年的男人,也该担当起他作为家主的责任了。
不想因为这事儿与秦蛟撕破脸,邵时准备还是私下与卫鹏程好好说说,但是看着秦蛟悠闲的模样,他心里还是有火气的,便故意道:你如今也是要去新城当侯爷的人了,身边怎么可以只有一个女子?那皇帝陛下没说再赏你几位美人?阿时!你妹妹已经嫁给瘦子了!秦蛟抬头哭笑不得的说道,既然你妹妹已经嫁人了又何苦再来调侃他?邵时冷哼一声,一杯酒灌进肚子,他想说才不是因为书晴,可酒落到肚子里他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阿时,娶妻并不需要娶个助力,只有两情相悦真正有了感情才能相扶到老。
别被权势迷住了眼睛……秦蛟临走前只留下这么一句,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邵时站在门口,似乎站了许久之后,才晃了晃身子转身进了府门。
☆、88|65 4.11|发明月香是一早进的宫,她原先并不想带阿元,但是舒太后找人来宣特别提到了阿元,明月香无奈只好将阿元带上,如今他们还在宣地自然不能不给王室面子。
时隔四年,明月香再一次踏入王宫,在她的印象里这里似乎从来没有变过,只是如今越发的压抑,也让她越发的不喜。
阿元年纪还小,看什么都很新鲜,但因着入宫之前母亲特别叮嘱过,他也只敢用余光瞧着这座大宅院里看起来令人惊叹的建筑群。
进了正殿,明月香低着头只看见一条橙色的裙摆还有一片紫色小小的衣衫。
给王上、太后请安。
明月香干脆利落的带着阿元在舒太后面前跪了下来。
舒简看着地上那个几年来仿佛没有一丝变化的美丽女人,思绪好像很容易就飘到了从前,那时候自己只是个喜欢遨游书海的女子,而她是国都众多女子私下羡慕的对象,后来自己心里装上了秦蛟,也与她的关系再不如以前。
现在,自己是国都女子最艳羡的女人,而她竟然要与秦蛟走到外头更加宽广的世界去了。
转眼看了看那个与明月香肖似的男孩子,又摸了摸自己的孩子,舒简觉着她这辈子恐怕都比不过明月香了,心口原本憋着的气也随之散去,她想让明月香看到自己如今的高贵,可她自己却已经先一步羡慕起明月香的自由。
起来吧。
明月香偷偷吐了口气,还好这位舒太后没折腾她们母子。
夫人不必拘谨,你我都是旧识,我如今居住深宫,原本相熟的朋友也已经极难见着。
我听说前阵子凝眉与静萱去了你府上,她们可好?舒简真是太寂寞了,当年走到这一步完全就是逼不得已,若不是为了舒家为了孩子她到宁可在公子瑞的后院做个年轻的寡妇,也好过身在这囚笼里,一日慢过一日,苦苦的熬。
齐静萱已经有了个儿子,徐凝眉刚成婚不久还是个新鲜的小媳妇,但明月香看的出来,这两人在后院里过的都不错,齐静萱后院里虽然有两个姨娘,但自齐静萱成亲后宫大少就很少去姨娘那里,如今有了儿子地位越发稳固,而徐凝眉的丈夫魏文光从小见着嫡母与姨娘斗来斗去极为厌烦,所以干脆后院空空如也,只有徐凝眉一个,就算葛氏在啰嗦他也不为所动,反正他也是记在嫡母名下的。
她们两人气色很好,静萱的儿子要比我家阿元还高,瞧着到像他父亲。
明月香捡着轻松的与舒简说了,不过因为静萱的儿子实在太过顽皮,明月香也不由带出几分笑意。
舒简静静的听着,想象着三人多年未见,相聚时欢笑落泪还有叹息,这些似乎就在她的眼前却的确与她无关,她已经是宣地高高在上的太后,她们见她都要下跪又哪里还有曾经相交时的情绪外露?秦将军……可好?舒简看似只是客气,也唯有她自己知道心中多么紧张。
明月香眸子里平静无波,躬身道:托太后的福,我家夫君如今身体康健,到是不错。
舒简还问得更多,她想知道秦蛟之前有没有受伤,日后去了新城还会不会回来,但是她是太后她什么都不能问,只能象征性的点点头道:将军为宣地付出颇多,宣地百姓都感念将军的恩德,若是以后在外有什么难处,别忘了宣地也曾是将军的故乡。
明月香连忙称是,这番话无论是真心还是敲打,对他们都没有影响,宣地与赵地日后恐怕关系会越渐复杂,离开宣地对于借兵平叛的秦蛟来说,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虽然赵陌的意思更多是需要秦蛟镇守在新城盯着宣,夏二地以及番邦,但明月香依旧感激他愿意给他们一个自由的环境,安静的生活。
人也见了,该传达的也传达了,舒简赐了一些金银头面还有些玉器古玩,礼物不薄但也不至于看起来像是王室以财压人。
明月香自从舒简暴露她对秦蛟的心思,两人就没什么话说,所以在得到赏赐后便干脆的行礼离去,竟与普通命妇没什么不同。
娘,您不是说这位夫人与您曾经相熟么?小小的宣王奇怪的问道,刚刚不过几句话根本看不出亲密。
也只是相熟罢了。
舒简牵着宣王的手往里走,窈窕的身子比原先更加消瘦,但也多了份曾经没有的尊贵。
娘,刚刚那个就是男孩子?宣王扬起清秀的小脸,小声说道。
舒简看了看四周无人才低下头道:是,秦彦是男孩。
可他比阿英还漂亮。
宣王不满的嘟起嘴。
舒简叹了口气,缓缓蹲下道:阿英就是男孩,所以不用与旁的男孩比漂亮,阿英是宣王,只用考虑如何做一位好君王便可以了。
娘!宣王扑进舒简的怀里,撒起娇来。
舒简搂住孩子娇小的身躯,这就是宣地的希望,也是她与太王太后最后的希望,哪怕宣王其实是个女孩。
明月香坐上马车,觉着有些疲倦,她搂着阿元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然而等到快到东角门的时候,她突然睁开眼道:在东角门木锯巷停一停。
外头车夫立刻应声,一行人拐了弯去了东角门。
东角门是国都贫民的集中地,不少外地人口,所以明月香根本不敢带着阿元,她让车夫先将阿元送回府里,一会儿再来接她,自己则带着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按照明悦蓉给的地址找了过去。
看着破旧的木门,明月香有些犹豫,她觉着兴许明青宛是不愿意看见她的,毕竟她的丈夫杀了孔永嘉,也几乎毁了明青宛的一切。
吱呀……木门传来极其难听的摩擦声,明月香就站在台阶下,台阶上则出现一位布衣荆钗的女子正挎着个破旧的篮子。
两人相视,明月香却不认识她。
你找谁?那是个中年的妇人,头发花白。
明月香往里头看了看道:里头可有位明家姑娘?没有啊,里头那小娘子姓米。
明月香一顿,明青宛竟然连姓氏都不要了。
大娘也是住在这里?那妇人点点头道:我就住在巷子口,你们这是?我是她亲戚,前阵子听说她病了,便过来看看。
明月香知道自己的衣着打扮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是个贫民的亲戚,但好在那妇人并没有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明月香走进小院,小院里空荡荡的,东西摆放的不多,院子里只有一间木屋还有一间柴房,土灶砌在院子的角落上头只歪歪扭扭搭了个茅草棚。
明月香只看了眼便推了里头唯一那扇门,屋里一股子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呛得明月香差点没夺门而出。
六姐?屋子里暗暗的,只能看见一张桌子和一张床。
谁?等了好一会儿屋里才传来虚弱的声音,明月香差点没听出来。
明月香适应了里头的昏暗,慢慢走到床边,靠近床头除了一张小几什么都没有,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明明是夏天床上的人却盖着厚厚的棉被。
我是九娘。
明月香只看了明青宛一眼便转过头去,她瘦的太厉害了,若不是太熟悉她,恐怕根本认不出来。
你是来嘲笑我的?明青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嘲弄。
明月香脾气也不好,这么多年给秦蛟惯的更是火爆,更何况她本来就与明青宛不对付,她冷笑一声道:我没那工夫,若不是三姐说起,我也想不起来看你。
早知道你是什么人!明青宛羞恼道:要不是你们,我会变成现在这样?你还有脸来看我?当初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否则嫁给孔永嘉的就会是十一娘!明月香说完就有些后悔,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她不该提了。
明青宛明显也愣了一下,随后脸上便没有了表情,好半天也不说话,眸子里隐隐闪过一丝痛楚。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你为什么不回明家,若是回去,会比这里好的多。
在明月香心里,明青宛是个能伸能缩为了目的不折手段的女子,虽然孔永嘉死了,可是明青宛还年轻,她还有野心,宣地又不是不许改嫁,明青宛为了她的野心完全可以再找一个嫁了。
你走吧,以后也别来了,让她们也别来了,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
明青宛也不回答,转过身背对里面,却开始不停的咳嗽。
明月香见她这样,心也软了,看见旁边有温水,便给她倒了一杯:你若是不回明家,那就给你找个大夫看看。
九娘……我最不想得到的便是你的怜悯,否则会让我觉着自己太可怜了!明青宛凉凉的声音飘了过来。
明月香想,若是此时换了自己,恐怕也是这么想的。
尴尬的安静,明月香也知道自己帮不了明青宛什么,便想着将一些东西留下,过几天找个大夫过来看看。
可没等明月香开口,明青宛却问道:赵公子……现在可好?明月香眨眨眼,想了半天才想起,她说的就是如今的皇帝赵陌:很好,我好多年没见过他了,听我夫君说他最近很忙,好像皇后今年年初怀孕了。
明青宛忽然想起家中除了娘的嫁妆,她留下唯一关于明府的东西,那是一本书,并不是什么孤本但是却是她的珍藏,上面不但有她的批注还有那个少年留给她一生难忘的字迹。
兴许这对那个少年来说只不过是偶尔留笔,但对她来说,那却是她少女时曾经酸涩的心动。
如今没有孔家,没有她想要高高在上的心,唯独只剩下一副破败的身子还有那些不想回忆的记忆……兴许这样很好,她累了,总该歇歇了。
你又何必……我也不劝你了,很快我也要离开宣地,你若是有什么事情千万别再倔强的忍着,哪怕你想要找我报仇也要先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明家……永远都是咱们家!明月香说完,将东西放下就带着人走了。
等到再也听不见脚步声,明青宛窝在被子里,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若是……若是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会好好给自己找个夫婿,哪怕不是赵陌,那也可以是某个商家,以她的本事指不定现在已经是夫妻和睦儿女绕膝,五娘与十一娘说不定也不会死了。
权利二字终究只是镜中花水中月……欠人心亏,若有来世,她定会将这业债还清。
明月香坐在马车上,一想到明青宛的病容就忍不住叹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不是她想借着孔家一步登天,又哪里来的今日苦果。
同时她也庆幸自己没有因为一时的野心,跑去当什么赵陌的贵妃,否则下场就算不似明青宛,恐怕也就真如那手札所说活不了多久了。
知足常乐,明月香走进正院时,看着秦蛟抱着儿子正在门口等她,这四个字不知不觉的就出现在了她的脑海。
☆、89|66 4.12|发新城,是近几年才慢慢兴建起来的,说是城其实也有半个宁地那么大,不过本来这也是原来宁地的一片土地,因为地势较高,又半山环绕,还与宣地接壤,便被赵陌单独画出来成为了一座新城。
至于为什么建立这座城,官方上来说是为了监视番邦,还有互通各地的商队,繁荣经济,但是谁也不是傻子,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监视番邦与作为经济枢纽都是真的,但更重要的是,新城临近宣地与夏地,若是他们有什么动静,离着他们最近的新城便会第一时间有反应,然后传回赵地。
因为有大靠山赵国皇室,新城发展的很快,新城并不是诸侯国,只是类似赵地一个县,县大夫是从赵地来的京官,据说是皇帝赵陌的小舅舅,年岁大约二十七八,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将近三十还不肯成婚,之前京城也有人传过,说是这位国舅曾经大言不惭说是非要找到世间最美的女子才肯成婚,于是一来二去就拖成了个大龄剩男,最后还不得不被自己的亲外甥丢到新城搞起了建设。
当然,新城里不可能让县大夫一家独大,于是便有了镇国候,要说起这位年轻的镇国候,那可是在赵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想当初宣地出了反贼,宁地与番邦联手,眼看宣地不保赵国危矣,那时的镇国候突然从天而降,屡战屡胜直将宣地平定又将番邦扫出赵国,后又帮着圣上扫平宁地,可谓战神转世,直到今日都是百姓口中最津津乐道的故事。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秦将军飞身上马直奔柳西坡,一杆长枪如同一道闪电直直戳了出去……你们猜怎么着?老先生一拍惊堂木,满面红光的看着下头的人道。
那番邦狗定然被捅个对穿!肯定戳死他丫的!这是一间不大的酒楼,但是每每到下午的时候反而来吃小酒的人最多,除了这里的厨子手艺一绝外,简易台上的这位老先生也是酒楼的一宝,据说这老先生还是老板的亲戚,也不是图钱就是喜欢说故事,且说出来关于秦将军的故事那是最好,新城人也最爱听这样的故事。
新城里的百姓也不都是原来的宁地人,这里有宣地人也有圣上从旁边金昌两地还有原本的袁地迁来的人口,因为宁地人不多,又慢慢的融合,再加上这些说书的写话本的在朝廷的暗示下渐渐洗脑,到也慢慢的不分你我起来。
毕竟百姓图什么?不过就是个安居乐业,原本宁地那位心太大,苛捐杂税一大堆,就是为了推着自己的百姓出去送死,且死的还不值得,这窝里横算怎么回事?如今新城建设更好,百姓日子也比外头的原来宁地人过的更好,这若不是新城有人数限制,怕是外头人早就涌进来了,要知道外头还有不少因为战争创伤至今不能果腹的百姓呢。
爹,这战神真厉害!角落里坐着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正摇晃着脑袋,粉团子,远看就觉着眉眼如画精致可爱,这要是近看,那嫩出水儿的肌肤,还有那软软弹弹的小嘴唇,这若是长大了恐怕正能符合县大夫那天下第一美人的要求。
妹妹,吃这个……小丫头旁边坐着个七八岁的男娃娃,穿着湖蓝衣衫,带着玉冠,那模样若不是这打扮估计都要被认成女孩子,也不知道这家子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居然没有一个长得稍稍一般的,连个男孩子都唇红齿白,像个仙童。
那娇娇觉着,爹厉害么?两个孩子身边只坐了一位大人,看起来二十多岁,还很年轻,不过他坐在角落里让人不容易看清他的容貌,只是在他偶尔给孩子夹菜擦嘴的时候,才能看清他的侧脸,虽然不及两个孩子,但也是个英俊的男人。
爹厉害!娇娇满是油光的嘴巴嘟了起来,却又在男子欣喜之后道:但是没有战神厉害!傻妹妹!爹就是战神!男孩子给妹妹取了河蚌肉放在她碗里道。
娇娇却一脸不信道:哥哥骗人,爹就是爹!我真没骗你!男孩子着急解释道:战神是镇国候,爹是镇国候,所以爹就是战神!娇娇被绕的头昏脑涨,总觉着哥哥说的有道理,但随后又摇摇头道:不是,战神那么厉害,武艺高强,可爹呢!天天被娘追着揍,都不会还手!爹不厉害,爹不是战神!一大一小两个男性,顿时说不出话来,大的耳朵瞬间变红,夹菜的速度开始变快,小的那个犹犹豫豫自己也琢磨了好半天,可就是不知道要如何与妹妹解释。
谁料,娇娇又口出惊人道:所以说,其实娘才是战神?因为爹是镇国候,娘能天天揍爹,所以娘才是战神!一大一小对视一眼,嘴角都挂上了苦笑。
说到娘,娇娇也坐不住了,她蹭了蹭屁股道:爹,娘什么时候才回来,我想娘了。
秦蛟也等的发慌,若是儿子还好,天性就温顺,懂得看人脸色尤其与他一样都比较少言,若是看见别人尴尬总会体谅的转了话题,可自家的宝贝女儿却不同,非但满脑子的问题,喜欢追着人问,还老喜欢那些男孩子才喜欢的武侠英雄传,妻子香香就生怕自己的女儿变成曾经的十一娘,所以现在不过三四岁就已经开始准备学习琴棋书画以及女红了。
他是不想要女儿太累,毕竟他是村子里长大的野小子,村姑除了会缝补就是种田平日里也散的很,哪里和世家姑娘那样年纪小小就开始学习礼仪,启蒙也早,再说谁敢嫌弃他女儿!他才不想将自己的宝贝女儿交给那些臭小子呢!不过,蔡嬷嬷一席话也让他理解香香的苦心,在这世上不能让规则迁就你,就只有你去迁就规则,否则你就是异类,哪怕他位再高权再重,娇娇将来总是要合群的,她将来要接触的也不可能是村里农妇,若是等到那个时候女儿被人孤立或是说闲话伤了心,倒不如趁着她小,从小培养也不怕后头掰不过来。
这世上女人总是比男人要命苦的,所以要想相对的自由,就必须先弄懂这世上对女子的要求。
摸着女儿的脑袋,想着这世上女子的不易,秦蛟叹了口气,好在女儿还小。
你们早来了?正说着话,一女子带着帷帽走了进来,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从她的身材还有动作都让人觉着这位定是个不俗的美人。
娘!娇娇率先跳下了凳子,后头的阿元也跟着,两个孩子热情的粘在女子身边,说着今儿的出游,说到激动的地方声音就有些拔高。
你用了午膳么?秦蛟皱皱眉打算要个隔间。
明月香却自然的拉着他的手道:我用过了,咱们先回府吧。
秦蛟点点头,一把抱起还在叽叽喳喳说话的女儿,阿元懂事的牵着母亲的手一家四口一起出了酒楼。
外头早已停着一辆马车。
四人上了马车,明月香便将帷帽拿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四色丸的效果,她虽然也二十多岁了,可除了气质上越发有成熟女人的魅力,其余容貌什么的基本没什么变化。
三姐姐可好?秦蛟抢先一步坐到明月香身边握住她的手说道。
娇娇也赶紧坐到明月香的另外一边。
阿元不敢和秦蛟抢,又舍不得赶走妹妹,只好沮丧的缩到一旁。
明月香瞪了眼秦蛟,将阿元抱到怀里亲了亲道:三姐姐挺好的,阿惜也退热了。
这些年阿惜渐渐大了,也有八九岁了,也不知道怎么着明悦蓉就想通了,带着女儿就来了新城,到是令志新还在边城吃苦,也只有等圣上大赦天下,他才有机会跟着来新城。
至于三姐与令志新的感情问题,明月香不敢问,问了估计三姐也不会说。
今儿是阿惜之前病了,明月香担心就一个人过去了,因着三姐家没有男人,秦蛟去也不大方便,两个孩子也怕被过了病气,就干脆一个都没带。
早上我出来的时候说宣地来信了?明月香转头又亲了口已经不满的娇娇。
秦蛟羡慕的看着女儿,却不敢在两个孩子面前让明月香亲他。
是我爹来的信,他年纪大了宫里也没什么事儿要管了,就想着干脆出宫荣养。
秦蛟低下头说道,之前田王后能在宫里那么顺利救出宣王,大多都是何公公的本事,现在新王身边有新的人,自然也不需要他了。
那他要来新城?明月香哪里看不出秦蛟想什么,偷偷凑了过去亲了他一口。
秦蛟眼睛顿时亮了亮,心口都甜了。
他……他说要回老家先看看……秦蛟一激动就有些结巴。
明月香抿着嘴笑。
秦蛟的老家在赵地,说起来秦蛟与赵陌实际上是有着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要说先皇的父亲那辈有位王爷娶了个老婆娘家就姓秦,秦家在赵地也是有根源的,据说祖上是文官转了武将,之后代代都是赵国的良将,可也不知道那位王爷哪个脑筋不好了,居然想要谋反,原本就没有秦家什么事儿,却被无辜牵连,秦蛟的爷爷在外地,一知道这个消息就带着儿子还有怀孕的儿媳跑了,这一跑就再没回赵地。
更惨的是,这一家子半路上还失散了,秦蛟的老爹遇到了土匪伤了身子,秦蛟的娘带着公公还有秦蛟去了十全村,全家都以为秦蛟的老爹死了。
秦蛟的老爹也就是何公公,在知道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之后,就不甘心这一辈子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所以脑子一热就进了宫去,到还真让他混出点名堂来。
圣上给秦家平反,爹想先去看看祖坟,再把祖父和我娘的坟迁回去。
秦蛟若不是这里的事情多也该回去的。
明月香摸了摸他的耳垂道:等着再过几年咱们也去赵地看看。
秦蛟靠着妻子的额头,笑着应了。
娘!看看娇娇,看娇娇啊!小丫头一见母亲不看她了,急忙来找存在感。
一家子哈哈笑着,满是温馨。
然而还没等秦蛟的笑容消失呢,他们一家子刚下车,就听锦鲤近前小声回话道:赵地传了消息过来,说是今年选秀里有个舒家的姑娘,长得与咱们家夫人有五分相似。
听说圣上已经招进宫了。
秦蛟的头上暴起一根青筋。
锦鲤怜悯的看了看他,又继续道:还有圣上那边还来了信,说是二皇子前阵子跑了,想必是到新城来了!秦蛟深深吸了一口气,天气这么好,他不应该如此暴躁!锦鲤退后一步,咳嗽一声再道:那个……宣地的董家也来信了,说是他们家的大少爷想要看望夫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秦蛟脑袋里绷着的那根神经顿时就断了,他弯腰抱起女儿,对着明月香笑得很假道:香香,前阵子你不是说桃花谷你很想去看看么?咱们这就启程。
好么,死赵陌想着自己的老婆也就算了,反正他天高皇帝远只能干着急,可没想到他居然和那个痨病鬼一样满肚子坏水,这是娶不着香香就想骗他女儿的节奏。
想得美!他家女儿说什么也不能嫁给这两家!明月香并没有听到舒家女入宫的消息,应该说她压根就没在意过这个,所以等她听到舒家女刚升上贵妃便暴病的消息,整个人就愣住了。
难道说赵陌就不该有贵妃?这不论是手札上,还是现实中,做了他贵妃的都要死?还是说顶着她这样面皮的女人坐到贵妃的位置上就活不长?要知道手札那位舒姑娘可是女主角,那是要一直坐到太后位置的人。
不过,如今皇后都有了儿子,应该已经与手札相去太远了。
只是稍稍想了想明月香就懒得动脑子了,她摸着肚子看着秦蛟被女儿追着满院子跑,不由露出一丝坏笑,要不要告诉这个傻男人她又有了呢?90姑娘……姑娘?醒醒,姑娘!明月香被吵得皱起眉头,她记得她之前刚刚才被诊出怀孕,生了阿元已经几年了,她一直想要个可爱的女儿,只可惜秦蛟四处征战,直到去新城她才有机会好好休养,终于得偿所愿有了身孕。
耳边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秦蛟绝不会让人来打搅自己,难不成是暖语?可是暖语已经许久没喊过自己姑娘了。
姑娘,这……这可怎么是好?一旁的小丫头哭天抹泪的吵得明月香头疼。
明月香慢慢张开眼睛,四周都还很模糊,感觉阵阵眩晕,脑子也有些迟钝。
姑娘,姑娘你醒了?刚刚一直恼人的声音激动的喊道。
明月香侧过头,只瞟了一眼就瞪大了眼睛,她看着那个丫头,曾经模糊的记忆渐渐变的清晰,原先深埋心底的那个名字忍不住脱口而出:素瑾?姑娘!姑娘你醒了?素瑾不顾一脸的眼泪鼻涕,凑过来就说道:姑娘你觉着怎么样?头疼么?身子还难受么?明月香哆嗦着嘴唇,不顾身体的疼痛一咕噜坐起来,伸手就道:镜子呢?镜子!素瑾哆嗦着赶紧回头将一面铜镜拿了过来递给明月香,明月香一把夺过然后愣愣的看着自己的面容,这个面容与她印象中有五六分相似,虽然已经有些陌生,但却又是她本应该最熟悉的。
明月香……明大姑娘……明月香摸着自己的脸喃喃道。
姑娘,你怎么了?姑娘!素瑾害怕的抓住明月香的手,生怕自家姑娘再有个万一。
我三堂妹呢?明月香摸着铜镜,轻轻的说道。
姑娘……你……你节哀吧。
素瑾捂着脸大哭了起来。
明月香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可不就是这一天么,教坊里最后一个亲人也失去了,这个世界里就只剩下她了。
不,不是只有她……还有一个人,若是迟了,若是迟了恐怕……素瑾,咱们身上还有多少银子?明月香抬起头说道。
素瑾想了想道:也就二三十两。
把我的头面留下两三套,然后都当了,换成一百两银子,拿着去临近的村子买下一间房子几亩地,再买个忠厚老实的妇人,让她后天中午去南市口买下一个孩子,一个男孩子……素瑾是明月香进教坊之后才跟在她身边的,虽然忠心老实,可也不知道明月香的过往。
姑娘,这都当了,万一要是让妈妈知道了……我总会赚回来的。
明月香笑得特别淡,似乎与素瑾记忆里的姑娘有了些许的不同。
将事情都细细交代了,素瑾拿着头面出去了。
明月香靠在床头,她摸着自己的手,又用力掐了一把,说不出疼还是不疼,她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在做梦,也不知道到底是嫁给秦蛟的那个她是梦境,还是眼下的她才是梦境。
但是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留下那个幼小的生命,她唯一的弟弟。
这辈子她是明家大姑娘,是京城有名的世家女,曾经在明府里的日子已经随着她与秦蛟的幸福生活渐渐模糊甚至忘却,记忆里深刻留下的居然也只有当时她看着全家人被押走,大部分人死在菜市口这类令她窒息的画面,其中最小的堂妹自尽,还有幼弟被杀,更是她多年来噩梦中的主题。
曾经的噩梦中她一直没法扭转乾坤,但没有一次会选择放弃,所以现下这个梦即便格外真实,她也不会知难而退。
只盼噩梦醒来,她依旧是秦蛟的妻子……阿蛟……明月香似乎只要呼唤他的名字,心情就能平静下来。
香香?听说你病了。
听到这个声音,明月香发现她心里居然一点儿波澜都没起,明明她应该恨这个女人恨的要死,明明她在前世死前最恨不得这个女人消失,可梦中真正再见到这个人,明月香竟然可以平静以待了。
房门打开,那个女人背着光走了进来,明月香一瞬间似乎看见了明青宛,两人虽然容貌不同,可是身材都不太丰满,似乎永远都挂着那淡定从容的微笑,看似真诚但又隐隐将自己放置于别人之上。
明月香低下头,所以说到现在她依旧讨厌这个女人,生与教坊,却每每将自己刻意的与她们这些刚进教坊的女子区别开,就好像她就自持傲骨,别人就是自甘堕落一般,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优越感,更不知道那些男人是不是眼睛瞎了,这个女人在他们心中就是出淤泥而不染,其余明明都是一样命苦的女人到成了内里脏污,不堪入目了。
大家都是一样的,又有谁比谁更高贵?看着那个女人走到自己身边,明月香这才看清这个已经在她记忆里模糊的女人,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曾经那么讨厌这个女人的微笑,这种表面对谁都亲近,实际上笑不达眼底的温柔竟然与明青宛如出一辙。
她想,兴许她前世死的并不冤,像明青宛这类的女子,只要是想要达到目标,下的狠手绝不会比她们这些所谓的恶毒女轻,相反人家往往在不知不觉中,或是借刀杀人,或是挖好了坑等着你自己跳,死的就算满心怨恨也无力挣扎就如明忆梦,也如前世的自己。
她们的狠毒往往都会披上逼不得已的外衣,用所谓坚毅的心美化她们其实并不怎么美好的心灵。
都是害人,又何必说的那么无辜,这让她这个曾经一直光明正大的恶毒女情何以堪呢?你节哀……好好休息……你……听着耳边好似真诚的安慰,明月香抬起头,就这么直直看着那个女人,将前世恐怕在半年以后两人相争一个男人时说过的话,提早说出了口:我不喜欢你,所以麻烦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那个女人明显一愣,嘴角的笑容几乎都挂不住了,看向她眸子里渐渐染上了冷色。
明月香并不害怕,反而只觉好笑,她前世居然输在这个女人手里,这个女人分明还不如明青宛到让她栽了大跟头。
你不必在意旁的。
明月香笑着道:日后老死不相往来就行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相信我你想要的我一点儿都不在乎。
那个女人揪紧了帕子,用一种骇人的眼神看向她。
明月香却越笑越灿烂:我心里有个很好很好的人了,我还要谢谢你,虽然现在的你可能不知道日后会发生的事情,但是我已经不恨你了。
不过,你若想再通过我认识琛少,我也没那么傻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个女人用疯了一样的眼神看着她,然后强笑道:你怕是累了,好好歇着吧。
明月香就看着她跑出了房间。
时间飞逝,也当真是飞逝,明月香只觉着大概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但其实日子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她此时正坐在马车上朝着京郊的一处农庄去,那里有她买的小宅院还有她明家最后一丝血脉。
她知道这恐怕就是个梦,但是在梦里她也要亲眼看一看自己的弟弟,这是她曾经的噩梦里从来没有发生过的,往常梦中不是她来不及去救弟弟,就是在救的过程当中失败了。
所以在她从素瑾嘴里得知一切办妥后,她当真愣了许久。
姐姐!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跑了过来,个子不高看着很是瘦弱,脸上还有些旧伤。
明家当初处斩的时候,超过五岁的男丁全部死在菜市口,唯独这个当时未满五岁的幼弟被送去冲了奴仆,原本也是该送到谁家后院当小厮去的,可也不知道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觉着弟弟年纪太小利益熏心,居然偷偷被送了出来当街贩卖,前世的她正处在姐妹们都死绝的痛苦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唯一的亲人正面临巨大的危险,所以等她得到消息再去寻找的时候,她的弟弟已经被人打死了。
拥着弟弟,明月香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就算是在梦里,她似乎也能感受到弟弟小小身体的温暖,就如同她的阿元,年纪那么小那么的脆弱,前世怎么就会这么没了呢?姐姐莫哭,阿然很乖的,都没让兴姑姑生气。
那个小小的人扬起脸,到真与阿元有些相似,明月香紧紧将他抱在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的弟弟还活着,甚至还活的很好。
你一定要好好的,等着长大一些了,哪怕去琉球或是别的什么国家,也别留在这里,咱们家还需要你延续血脉,只有你保重了,明家……就还在。
明月香也不管孩子听不听得懂,她摸着弟弟的头,说了许多,这是她前世唯一的遗憾,眼下似乎也能圆满了。
依依不舍的从村子里离开,明月香坐在车上看着那个一直将她送到村口的孩子,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来,她有感觉这是她前世今生最后一次看见他了。
若是美梦能够成真,就愿弟弟可以离开这里有个幸福的未来,若是梦只是梦,那就希望弟弟下辈子可以寻得一个好人家,平安快乐一辈子。
一路哭着回到教坊,明月香眼眶都是红的,她一下车进了教坊记忆便开始回拢,大厅里只坐着两个人,那个女人还有她儿时相熟的琛少,当年她还是明家大姑娘,琛少的父亲也不过是个侍郎,琛少的母亲曾经有意想撮合她与琛少,只可惜明家并没有看上琛少,却没想到兜兜转转,她最后到将琛少当成了救命稻草。
不过,救命稻草到是没有,杀人的毒草到是一把呢。
明月香已经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明月香,我没想到你到现在还这么恶毒!你怎么可以让人去毁霜霜的清白,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看上你!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蛮不讲理,你以为你还是明府的大姑娘么?明月香不用看就知道琛少的表情,这些自以为是情圣的男人通常这种情况下,智商都是负的。
也许是弟弟的事情已经了了心事,也许是前世到底还存着不少恶气,明月香二话不说走过去就狠狠给了琛少一个耳光,指着他鼻子骂道: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的,你以为你本事多大?要不是你姐姐给六皇子做妾,你能有今天?不过是个靠卖女人走到世家之列的,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六皇子还不是皇上呢!你就跑到教坊来充当皇亲国戚了?所有人都被明月香这一番话吓得全身哆嗦,霜霜也古怪的看着明月香,琛少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原本冷硬的面容越发不善。
你以为我会看上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告诉你,我有自己的男人!说到这里明月香扭头看着霜霜冷笑道:你那一套把戏有趣么?你费尽心思也不过是想去他府上做妾,你以为你是他的真爱啊,别看他现在好像是霸道少爷,那也就是在咱们这个教坊,出去了他什么都不是!在这京城里比他得体面的男人如同过江之卿。
他想要赎你出去,还得抱着金银四处求人……啧啧,就你这个眼光,当初我也是眼睛瞎了才将这人当救赎。
明月香!!你闭嘴!你是疯了不成!!琛少过去就要去抓明月香的手,想让她别说了,毕竟周围已经慢慢有不少人聚了过来。
怎么了?想弄死我啊?我知道……今儿你骂完我,回头呢就找一个杀手进我房里,做出我与人私通,然后被人暗害的假象!明月香说起自己上辈子的死心头还是有些堵:我觉着你就是脑子有病,还私通?咱们这里是教坊!给钱谁都能来,包括你身边冰清玉洁的霜霜!你这么给我名声抹黑有意思么?我的名声都已经臭了,明家也已经没人了!谁还在乎那些!说着说着明月香还是有些鼻酸的,她前世一直想要跟着琛少走,未尝没有少给明家祖宗抹黑的意思,她更希望这世上还有明家的血脉残留,哪怕不姓明,也能证明明家曾经存在过。
不过,她现在什么都不在乎,反正都是个梦,她压根都不在乎了!霜霜一脸镇定的拉住脸色不好的琛少:她怕是有些中邪了,自从她堂妹死后,她就有些不大对劲,那日还对我说了好些奇怪的话。
得了吧,别装什么大尾巴狼了。
明月香一甩手,嗤笑道:你看着和琛少感情最好,那毛少呢?姜少呢?别告诉我你们只是好友,还是说你准备待价而沽?我们都害你,教坊的姐妹,琛少的表亲,哦对,还有琛少的未婚妻。
只有你最与世无争,看上去就是天边的白云!霜霜恼道:你别含血喷人,大家只是朋友,不是你这种思想龌龊的人可以挑拨离间的。
对,朋友,只是朋友们都喜欢你而已。
明月香找了个椅子坐下,就开始慢慢数,哪一天霜霜和哪个公子说了什么话,又做了什么事儿,此时此刻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记忆力已经好到这个程度,这若是在前世她是根本不可能记得的。
所有人都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脸色越发苍白的霜霜。
够了!琛少忍不住喊道。
怎么,心疼了?明月香转头死死盯着霜霜道:别想做x子,还想立牌子,我承认我是坑过你,但是咱们谁也别说谁脏!我玩儿不过你我认栽,但是你别背地里手黑,表面上还一副白莲花的德性!没有什么情非得已,没有什么逼到绝境,更没有什么只是反击,霜霜,你承认吧!你也不过是个心黑手狠的女人!你住口!住口,住口!!仿佛被戳到了心口,霜霜一改曾经的淡然清高,一脸狰狞全身发抖的对着明月香大喊道:你知道什么,这都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的错!我什么都不争不抢,如果不是你们嫉妒我,想要害我,才不会有那样的下场……都是你们……明月香只是好笑的看着她,目光中的愤怒终于褪去。
香香,香香醒醒!宝贝儿,怎么了?别哭啊!!快醒醒!眼泪从眼角滑下,明月香听着身后的声音,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她看着霜霜琛少还有教坊的姐妹丫头以及站在二楼的师傅,再回想刚刚抱过的幼弟,这都是她前世一小段一小段的执念,是她作为明大姑娘的爱与恨,还有愧疚与后悔。
我不恨你了。
明月香对着瞪大眼睛如同看鬼一样看着她的霜霜道:虽然我前世是你借刀杀人,但也是我技不如人,不过我真的要谢谢你,我现在很幸福很幸福,我世上最好的丈夫和儿子……我再不用在这泥沼中挣扎。
说完,明月香回过头看着身后丈夫焦急的表情,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梦……终归会醒。
大厅里所有人就见明月香走进了那个有着诡异画面的漩涡,然后彻底的消失不见。
所有人就跟疯了一样拼命往外跑……霜霜被琛少抱起也往外奔,可她脑海里却想起明月香这段时间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难不成明月香不是疯了?而是她真的会在将来弄死明月香?然后明月香就去了那个漩涡里的世界?简直匪夷所思,但霜霜想起漩涡里那张清俊的脸,却又不得不相信了。
自己费尽心思,甚至不得不染黑自己的心和手,到头来反而明月香去另外一个世界得到了她一直想要的安定生活。
霜霜压制住嘴里的腥甜,她抱紧了琛少,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香香,醒醒,你怎么了?明月香眨眨眼,一下抱住秦蛟的脖子,呜呜咽咽娇气的开始哭,秦蛟赶紧抱着她哄着她道:做噩梦了?乖,别怕,你以后再噩梦就想想我,叫我的名字,我就会来噩梦里接你,把坏人都打跑了!听着明显是哄孩子的话,明月香都快哭不下去了,她咬了一口秦蛟哽咽道:我就是做梦,找不到你了。
秦蛟亲了亲她红红的嘴唇,蹭蹭她道:你叫我,我一定会来的,无论你在哪里。
明月香眨眨眼,窝在丈夫怀里,小声道:阿蛟,嫁给你,我很幸福。
秦蛟满眼都是笑,耳朵却又红了,他额头抵着明月香的额头道:那……香香下辈子还嫁给我吧。
91让开,让开!驾!一匹枣红色的骏马由远而近飞驰而来,扬起一路灰尘。
不过路旁的行人到没怎么在意,目光全部都集中在马背上的姑娘身上。
那一身橙色骑装的姑娘,梳着姑娘家简单的发髻,银白的珠花星星点点包裹在发髻下面,宛若繁花所盘的镂空银碗托着那乌黑的垂髻,剩余披散的长发正随着骑马的动作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只是可惜,这个无论从背影还是侧面都瞧上去极完美的少女却用一只银色的面具挡住了令人遐想的面容。
枣红色的骏马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街口,只留下见过那姑娘的百姓私下里当成了谈资。
吁!!骏马停在一处朱红色大门前,还没等姑娘下马,就见侧门被人打开,立刻跑出来几个下人。
我哥回来了没?橙色骑装的姑娘从马背上跳下来,英姿飒爽的拿着马鞭边往里走边问道。
她身后有马童过来将枣红马牵了进去,送回马厩。
大姑娘,大少爷已经回来了。
家仆讨好的说道。
恩,我娘呢?可是在后院赏花?说起这个姑娘的脚步渐渐快了起来。
那家仆连忙跟上回道:三姨太太带着表姑娘来了,还有从宣地来的两位表少爷以及卫家大少爷也来了,赵公子从赵地赶过来昨儿个到的,带了舅老爷家的那位表少爷。
他们来干嘛!姑娘不悦的往前走,然后又忍不住问道:其他人都没来?说是徐家的少爷还有邵家两位少爷一位姑娘、魏家一位少爷一位姑娘也要来,不过应该还没到。
那家仆细数道。
姑娘撇撇嘴:阿羽那么小,姓赵的干嘛带他来!舅夫人也来了。
家仆苦笑,她只是把来的孩子与姑娘说一说,这些人跑来怎么可能没有大人跟着。
橙衣姑娘也不再多说,脚尖一蹬直接轻功跃起顺着眼前的湖面就飞身过去了,只留那家仆苦哈哈的绕了半个圈子直接被甩在后头。
湖中心有个水榭,共有两层,上面一层多用来小歇,下面一层则连着平台可以更好的观看湖中美景,如今已经是十月,虽然天气依旧炎热,但坐在湖上也能感觉到微微凉意了。
娘!面具摘取,少女露出绝色的容颜,似乎不论哪里多一分就嫌多,少一分又觉少,真真是五官挑不出毛病,怎么看怎么觉着惊艳,更别提这姑娘一脸娇憨,眸子里透着灵动,美中便又多一些别样的风情。
明月香正披上披风,一抬眼就看见女儿如同凌波仙子踏水而来,非但没有惊艳,反而垮下了脸。
娘……女儿回来了!少女一见明月香的表情就暗叫不妙,她走过去规规矩矩给明月香行了一礼小心道。
明月香虽然容貌依旧没怎么变化,与少女站在一起就如同一对儿姐妹花,但到底相由心生,已经四十的她身上多了当年没有的上位者的雍容气质,侯夫人的姿态还是很能唬人的。
你也知道要回来了?今儿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为娘还以为你今儿个不会回来了!娇娇忙凑了过去抱住母亲的胳膊求饶道:女儿这不是瞧着烈焰闷了好些天了么,就带着它去草场好好溜溜。
那就非要赶在今天啊?说到这里明月香到真生气了。
娇娇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可是当时一听说自己那帮子表哥表弟要来,头都大了,更不耐烦应付他们就赶紧一早上跑了,其实自己一出门就后悔了,今儿是母亲的好日子,自己不但不帮忙反而添乱,也难怪母亲说三姨家的大表姐要比自己强的多。
娘,娇娇错了……娇娇低着头沮丧的说道。
我知道你什么心思,可我也教过你,凡事要沉住气,就算你再不耐烦你那些表哥表弟,面子情总是要有的,你现在不觉着什么,等着日后嫁人了,难道还能由着性子来!明月香看着女儿,不由叹气,也怪着当初他们家只有一个女儿所以格外宠爱,以至于养成这样一个不愿隐忍的性子,遇事风风火火比之她当年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作为武将的女儿还好说,但是做为世家女就实在太差了。
娇娇最怕母亲用这种失望的眼神看她,就好像她这辈子都没法教好了,整个家里父亲哥哥还有弟弟们是最好哄,唯有母亲,简直眼里不揉沙子,她也是最怕看到母亲不高兴,因为只要母亲生气,家里所有人都不会站在她这头,到时候她就惨了。
娘,我真的错了,阿惜姐来了没?我想她了……娇娇在明月香跟前拧成了麻花,肠子都悔青了,在她记忆里因着她爬树摔断了腿,母亲整整半个月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家里其他人也不理她,这简直就成为了她童年的阴影,以后再不敢让自己受伤了。
明月香见状也消了些气,她转身进了水榭,娇娇跟在后头进到里面才发现,自家的亲戚已经来了不少。
娇娇看着阿惜姐梳着妇人的发髻正在与三姨母说着什么,满脸都是笑,说起来她这是在阿惜姐成婚后第一次见她,看起来似乎与成婚前有了什么不一样,至于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娇娇也说不上来。
哎哟,总算是回来了。
十姨母从里头出来,模样与母亲没有一点儿相似,不但胖成了双下巴,身子也滚圆,算是几位姨母当中最富态的了。
娇娇走过去行了一礼,抱歉道:到让几位姨母久等了,是娇娇的不是。
行了行了,别说孩子了,这不还小么,贪玩也没什么。
八姨母还是那么喜欢穿金戴银,也不怕重的慌,就生怕让别人小瞧一样。
娇娇笑着过去请安,到让明安灵塞上了一只玉镯。
她也累了,过来坐坐吧。
明悦蓉最终发话道。
娇娇急忙跑到三姨母跟前,拉着阿惜就开始说起来悄悄话,要真回忆起来,这么些年娇娇最好的闺中密友还就数着阿惜,哪怕两个孩子年纪相差不小,竟然也一同玩了那么些年。
姐夫对你好么?娇娇见母亲与姨母们说话去了,就赶紧拉着阿惜说道,熟不知这落在明月香与明悦蓉眼里就都是满满的怀念,想当年明悦蓉嫁了出去,明月香也曾这般问过。
阿惜并没有嫁给什么有背景的世家,反倒是选了一户做胭脂买卖的商户,她夫君调的一手好香,又会一些医术,模样也是出了名的出挑,阿惜的模样比不上娇娇,只能算中上之姿,若不是有了侯夫人这门亲戚,指不定还论不上这么好的亲事,毕竟她爹近些年才因着皇上大赦天下来到新城扎根,她又是个庶出,虽说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但到底全家都是庶民,如果按照家底还比不上自家的夫君。
挺好的。
阿惜羞涩的低下头说道,她是真的觉着不错,丈夫房里干干净净除了她就没有别人,即便夫家比不上侯府奴仆成群,甚至有时候她还要照顾家里的生意,但夫妻俩和和美美有商有量,就跟最平凡的普通夫妻没什么区别,她已经知足了。
这么些年,她看着生母吃苦,孤独的带着她,看着自己的父亲还有嫡母一脸的沧桑,尤其是他们回到新城后,生活中的默契,哪怕她看的出来父亲依旧对生母有情,但终归父亲与嫡母才像一对夫妻,她与生母到像是外人了。
自己多自在,为什么还要嫁人!娇娇比阿惜年纪小,但终归已经过了十五,若不是家里人舍不得她早应该定亲了。
世间女子不都要成亲么?阿惜奇怪的看着娇娇。
娇娇不满的嘟囔道:凭什么一定要成亲,我一个人过下去也挺好。
阿惜听着她孩子气的言语不禁笑道:人总是会老的。
娇娇不解只是看她。
阿惜温柔的摸着娇娇的脑袋,用她会组织的语言说道:我也说不好嫁人好不好,但这世上的女人不易,若是想要反其道而行之那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我不希望娇娇吃这个苦。
更何况未婚有未婚的好,可做了人家的媳妇甚至将来做了人家的母亲,那都是单身体会不到的生活。
你瞧……九姨母可开心?娇娇看着笑容满面的母亲点点头。
但若是九姨母当年也如你一般想法,不嫁人就不会遇上姨夫,更不会有阿元、娇娇和阿炎、阿淼。
那么姨母会不会比现在更开心呢?阿惜笑着说道。
娇娇立刻摇头道:肯定不会,娘没有娇娇不会开心的。
那不就是了?你只知道如今的快活,那又怎知嫁人后会不快活呢?阿惜看了眼母亲,她知道这些年九姨母一直劝母亲离开父亲改嫁,只可惜母亲太过顽固,总觉着一女不能嫁二夫,更何况她是个妾,但在阿惜看来,母亲到不如离开那个家再嫁给别人,总好过面对父亲和嫡母总是像最熟悉的陌生人。
娇娇想了想,咬牙道:那万一婚后不开心怎么办?这世上不如意的事情十之*,娇娇,你不能让所有人所有事都围着你转,你要学会接受还有包容,只要你嫁的那个人真心对你好。
阿惜想到了自己的夫婿,红了脸。
娇娇到没注意,反而看向了自己的娘亲,她听说当年赵国动荡,父亲南征北战母亲也吃了不少苦头,但是她从没见母亲说起过那段日子的艰辛,往往都会做为趣事说与他们听,父母的恩爱她从小看到大,父亲恨不得将母亲含在口中,捧在手心,若是真有这么一个人也对她这般,那么其实成亲也没那么令人难以接受?再说,要真的那个人对她不好,恐怕不用她做什么,母亲就能带人拆了那人的房子,打断那人的腿。
娇娇表妹!娇娇表姐!娇娇才回来啊。
啊啊啊,吃的在哪里?好饿啊!正说着话,呼啦啦进来一群小伙子,其中还有个不到十岁的小娃娃,正是明思远的长子,与明思远的妻子邓氏还有赵公子一起从京城来。
娇娇见着舅妈,也赶紧和阿惜一同过去行礼。
邓氏并不是京城的名门望族,只是三代都是读书人,父亲是明思远在京城书院的老师,家风清正,邓氏的性格也很随和大气,虽然京城离着新城较远,但是邓氏还是亲自带着儿子赶来了。
今儿是九姐姐的好日子,祝姐姐松龄长岁月,蟠桃捧日三千岁。
可别可别,我这还没到七老八十呢!明月香扶起邓氏笑着说道。
邓氏近看明月香光滑的面容,竟没有一丝细纹,年轻的犹如双十的新妇,心下不由羡慕。
一旁一群小子姑娘都走了过来,各自说了祝词,明月香笑着上前问了几句他们近日的情况。
娇娇也不得不走上前去,给各位是亲戚不是亲戚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打声招呼。
明月香见她好歹算是进退得宜,也没了平日的脾气,暗自松了口气。
公子这次来,到让妾身受宠若惊了。
明月香对着偷偷凑到娇娇身边的蓝衣少年行了一礼道。
那少年忙回礼道:夫人太客气了……明月香虽然没有当场挑明少年的身份,但是在场都是明家的亲眷还有宣地的旧识,多多少少对于赵家公子还是有所了解的,尤其是他那个姓氏……娇娇站在一旁偷偷抿了下嘴,避开少年略带炙热的眼神。
明月香站在一旁心情也很复杂,当年她与赵陌没成,她是肯定一点儿遗憾都没有,可显然赵陌却不这么认为,不然也不会找了机会将他的四皇子送到新城来,如今更是对娇娇……娇娇妹妹近来可好?董家大少爷明珍卉的长子也走了过来,明月香看着他那张与董子扬有七分相似的脸,脑仁都疼了。
不一会儿,除了邵家几位,其余包括魏家的孩子都围了上去,也难怪每次娇娇见着这些少年们都有想跑的冲动。
反倒是大人们都站在一旁,一脸的戏谑。
我瞧着还是我家儿子与你家娇娇般配。
齐静萱走到明月香跟前,眼睛亮亮的说道。
行了吧,你这话和凝眉说去!看她还把女儿嫁到你们家!明月香拿眼瞪她,顺手就扯了徐凝眉过来。
徐凝眉拧了齐静萱一把,却转头对明月香道:你看看我儿子怎么样?明月香拿眼去看魏家的长子,却见他刚还和娇娇说话这会子却拉着徐凝眉兄长的儿子在一旁不知道说什么。
娇娇这次到压下了脾气耐着性子招待起客人来。
到让各位久等了,是我招待不周。
门口传来一个男子声音,他身后跟着一个少年还有两个小家伙。
娇娇一见来人,终于有种解脱之感,她连忙甩开身边的人走了过去喊道:爹爹,大哥!秦蛟冲着她点了下头,脚步却没停直接走到明月香身边,轻声问道:累不累?要不要到楼上歇歇。
这是我的寿辰,我还能上楼歇歇啊?明月香好笑的看着自家已到中年的丈夫,这么多年来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永远都这么情深,也不管旁边是不是还有旁的人。
周围的人都是亲戚和熟识的朋友,自然也都习惯了,不少未出阁的小姑娘们偷偷依在母亲身边,眼带羡慕。
赶紧的吧,这都要开席了,前头那边你不也要照应着?明月香偷偷拉了拉秦蛟的手,秦蛟这才依依不舍的看了眼明月香。
等着,我与儿子们已经备下了一份生辰礼,你应该会喜欢的。
秦蛟临走前在明月香的耳边说道。
说完,秦蛟就先一步走了,阿元先是过来拜寿,然后将两个还年幼的弟弟留下,自己则带着少年们一同去了前边儿,他们已经不小了,这样的应酬也算得心应手。
娇娇站在一旁看着母亲站在人群里被那些姨母太太们打趣,那种从身体里迸发出的喜悦与幸福,就算她站的不近也能深刻的感受到,所以说母亲这样的幸福也不仅仅是来自与他们这些孩子,更重要的是父亲对母亲多年如一的疼爱。
大姐姐,要开席了!小大人一般的阿炎与阿淼扯着娇娇就往定好的位置上坐,阿炎和阿淼是对双胞胎,因为当时母亲生产的时候推迟了将近一个月,父亲就找人给两个弟弟算了命,说是一个缺火,一个缺水,这才起了这样两个小名。
娇娇带着弟弟们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旁边就坐着已经出嫁的阿惜,还有母亲闺蜜家里的姐姐妹妹们,这些女孩子她们平日里接触的也不多,毕竟分别住在两个地方,除了一些大事大家根本见不着面,娇娇犹记得上一次见面还是几年前,大家的容貌都依稀有些模糊了,今儿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认全的。
魏夫人与宫太太都是母亲的好友,两家也在宣地订了亲事,魏夫人的娘家这次也带了徐家二房的独苗,小时候娇娇也和那呆子见过,其余什么邵家的哥哥妹妹,她都不怎么认识,平日里家里与宣地邵家来往的也少,若不是江叔叔与玉伯伯在中间牵着,估计早就淡了。
一顿饭吃的并不怎么舒坦,有几个娇娇都不怎么记得的女孩子张口闭口问着四皇子的事情,要么就是问起自家大哥,她不耐烦应付,也都敷衍过去了,等着好不容易席面用掉大半,她就琢磨着要不要趁机溜出去,带着两个弟弟去找大哥。
娇娇,你瞧外头!玉家的大姑娘比娇娇大了两岁,是玉伯伯等了多年的孩子,一向都很得宠,玉家与江家还有她们秦家都没有妾室,所以平日里来往的也多,也更亲近。
娇娇抬起头从大窗户那头往外瞧,就见湖面上一盏盏花灯慢慢多了起来,一开始只是小的,到了后来就渐渐变大变多。
此时两个小的早坐不住了,他们拉着娇娇往外头平台跑,娇娇跟在后头眼睛却盯在湖面上,十月的季节,湖面上的荷花早就没了,娇娇还记得前几天母亲还在感叹,说是等到她生辰,请了宾客来到水榭也就只能看鱼了。
却没想到爹爹居然将这事儿记在心里,眼下竟是要用花灯开满湖面么?嗖!一声炸响,娇娇赶忙抬起头看向渐渐拉上夜幕的天空。
头顶上大朵大朵的烟花开满了天空,又由天空映照在湖面上,到处都是鲜花,到处都是美景。
明明已是秋天却又有了春夏的绚烂……原来这就是父亲要送给母亲的生辰礼。
娇娇回过头忍不住去看也跟着出来的母亲,母亲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正捂着嘴满眼含泪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阿惜姐的话似乎又出现在她耳边,若是母亲不嫁给父亲,那母亲一定会后悔终身的。
然而,这世上还有如父亲一般真心专情的男子么?娇……娇娇……娇娇转回头,就见徐家那个呆子端着个盘子傻兮兮的站在一旁,鞋面都湿了还有些软泥。
你怎么跑来了?徐世轩下意识就要往后缩,但终究还是鼓起勇气将手里的盘子伸了出去。
那个……你吃。
娇娇凑近一看,盘子上是一个个奶味儿的红薯丸子,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你跑那么远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丸子?徐世轩尴尬的点点头,他在前头吃着这丸子的时候就突然想到几年前娇娇在宣地街上游玩的时候,一直吵着要吃奶味儿的红薯丸子,结果到他们一家离开宣地,她也没吃着,所以等着他回过神来他人已经抢了桌子上的一盘丸子跑到后院来了。
现在他是回也不好意思回去,留下吧,他又是个外男,当真进退不得。
快……快吃吧,不然就该凉了。
娇娇先还想说不吃,后来看着徐世轩那张红彤彤的脸,也不知怎么的就想到多年前她在宣地游玩,就是徐世轩带着自己,因着那时候她肠胃不好,所以就算她在街上哭闹,徐世轩也没敢给她买红薯丸子。
却没想到,这个傻子一记就有那么多年,难道他压根就没想过自己恐怕已经不再喜欢红薯丸子了?唔,外皮冷了,不过里头是热的。
娇娇拿了一颗扔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包裹着她的味蕾,软绵的红薯带着甜蜜似乎还拌了一点点的红豆沙,真的很好吃。
徐世轩看着娇娇一口接着一口,不由露出了笑颜,目光是那样的专注。
娇娇不经意瞥了徐世轩一眼,烟花的光芒之下,这个在她眼中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似乎也有他可爱的地方么。
92哒哒哒……鞋底踏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
王宫里长长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回廊上,一个紫色的身影正慢慢向宁瑞宫走来,阳光与立柱的阴影相互交错,让这个身影忽明忽暗,四周安静的仿佛连鸟叫都静止了,回廊外一排排跪着的宫人们都将头深深的低下,如同一排石头雕刻的布景。
紫色的身影停在宁瑞宫正殿的大门口,若是以女人的身高来看已然算高,可若是以男子的身高只能算是中等偏下,然而在这宫里谁又会在乎这个?大门打开,里头已经跪了一地的宫人。
紫色的身影刚要迈步而入却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宫外的天空,今日阳光正好。
母后……舒简觉着黑暗中有人呼唤自己,挣扎再三终于睁开了眼睛,一抬眼就瞧见床边那道紫色的身影。
是阿英啊。
舒简疲惫的眨着眼,声音略显低哑。
儿臣听说母后身体欠安,所以下了朝就赶紧过来看看。
宣王说着坐在床边担忧的看着舒简。
舒简抬手摸着宣王的脸,只觉着很像当年的公子瑞,可是当年公子瑞长得什么模样,她竟然也已经不记得了。
母后没事,只是最近老觉着有些乏力,歇歇就好了。
宣王顺势两手握住母亲的手,担忧道:母后还是要多养养,若是心里藏着事儿不能对这些奴才说,那就叫儿臣来。
舒简知道女儿孝顺,但是别说是她,就是女儿心底也藏着许多事儿,最大的秘密也不过是宣王是个女子。
你祖母已经去了一年多了。
舒简突然说道。
宣王脸色就有些不好,她从小母亲并没有糊弄她,更没有故意误导她对于自己的性别认知,所以她在能守住秘密的时候,就明白自己不是个男人,可王上却只能是男子才可以做,她与母亲想要活命就必须将她伪装成宣王唯一的孙子,不然她的那些叔叔们就是她的前车之鉴。
曾经为了保住田家的地位,为了留住宣王的血脉,她与母亲还有祖母被迫绑在了一起,然而渐渐的,随着她后宫的无所出,祖母终于意识到子嗣之事刻不容缓,原本稳固的合作便出现了裂痕,因为祖母经过这么长时间已然找到了能够代替她的人,只要一旦她过继了子嗣,恐怕这宫中就不再会有她与母亲的存身之地。
哀家听说前阵子那曹贵人又开始闹腾了?舒简拉住女儿的手,不让她有机会避开眼。
宣王无奈点点头,却道:无非是我不宠幸她,她想要引起我的注意罢了。
嗯……这宫里的人谁不希望得你宠幸。
舒简嗤笑道,宫里这些女人,每一个身后都站着一个家族,这些女人在宫里过的不如意,她们身后的家族就有法子在前朝给女儿添堵,好在女儿心够狠也够有手段,近些年来这些家族互相制衡早就不是一块铁板,再加上徐家,魏家,邵家几家纯臣新贵在后头支撑,她们娘俩的日子才好过一些。
母后!宣王哭笑不得道,要想让她宠幸,那也要她能宠幸才行!舒简摆摆手忽然问道:哀家听说镇国候夫人近来生了对双胞胎?宣王见母亲不再提后宫的事情就赶忙接话道:正是呢,是一对儿男孩。
侯爷肯定会很高兴。
说着,舒简就好像自己亲眼见了一样,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宣王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老是在意镇国候夫妻,早些年她以为是母亲在防备,后来又觉着这是母亲在怀念没进宫前的日子,然而猜来猜去,现下她也不愿去想了,甚至还将这些消息主动告诉母亲,就当给母亲解闷了。
可不,从新城的人回来说,镇国候请了三天流水席,新城不少人都去了,不拘贫富贵贱。
他一定不是因为生了两个儿子才这么高兴的。
舒简摇摇头,笑道:那是因为他的妻子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却并没吃什么苦头,且母子均安,才会激动到忘乎所以。
这么多年了,他一点儿都没变。
母后……宣王不懂母亲为什么会露出这样怀念的目光。
阿英……舒简紧紧抓住女儿的手,压低声音道:你已经不小了,一定是要有个子嗣了。
宣王低下头,没有言语。
舒简满眼怜惜的看着女儿,这么些年他们是怎么在宫里战战兢兢活到现在的,她一点儿都没忘,若不是当初她与何公公做了交易,恐怕太王太后对她们动手的时候她还没搞清楚情况呢。
所以既然已经走到了今天,她就绝不能半途而废,哪怕前头更加困难重重。
我儿聪慧,将宣地打理的仅仅有条,且不爱女色,勤于朝政。
舒简一句一句的说着,宣王的心提了起来,不过,我儿也并非不愿宠幸这些女子,只是没有碰见喜欢的罢了……娘!宣王有些害怕的喊了儿时对母亲的称呼。
舒简心头一震,将眼中的眼泪憋了回去,她拍了拍女儿的手道:孩子,这都是命,但是咱们绝不能把命送到旁人手里攥着。
可是我……我……宣王张了张嘴,女儿身的事情恐怕她这辈子都说不出口。
舒简点点头,表示她都明白:咱们一定要有自己的血脉,绝不能过继,否则必然性命不保。
宣王脸色微红,这意思是让她自己生了?可她一个女人找谁来一起生?她还听说女子怀孕后头几个月肚子会大起来,她还怎么上朝?再就是万一她生了女儿怎么办?难不成继续让她生?还是让她的女儿也这么不男不女的活着?似乎看穿了女儿的心思,舒简神秘一笑道:放心,一切有为娘。
等着两个月后,宣王看见自己面前跪着个少女时,她终于明白母亲的用意了。
你是云深?少女抬起头让宣王看见自己姣好的容貌,一双眼却不敢直视宣王只能垂眸看着地面,可他一张嘴,少女就变成了少年。
正是属下。
你是孤的死士?宣王又问。
少年双眸坚毅道:云深的命就是主上的,不属于宣地也不属于赵国,主子就只有主上一位主子。
你……你之前是做什么的?怎的……怎的那么像个女子?宣王听着这话,想着母后将这人送来的用意,脸颊偷偷泛红。
少年即刻回道:属下原是消息楼出入各大青楼楚馆,戏院官宅的一名细作,自小便会一些伪装之术。
因着属下……模样长得雌雄难辨,所以多是扮作女子,也容易打探消息。
那你,可知道孤为什么让你来?宣王顿了顿,轻声问道。
那少年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涩,却还是回道:为了给主上延绵子嗣。
一时间屋里一片安静,两人都显得有些尴尬。
孤……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云深你身为男子,却恐怕要在宫里待上很多年以女子的身份……这,对你不公平。
因着感同身受,宣王犹豫道。
可云深却笑道:主上当真多虑了,若不在宫里也是在外头,只要属下一日对主上有用,属下就有活下去的资格,否则主上身边又何必养闲人?宣王抿着唇,看着云深那张比自己还好看的绝色容颜,叹了口气道:进得宫你就没的退路了。
属下是主上的死士。
云深好笑的提醒道,他的命从来都是握在主上手里的,相比其他死士,他能舒舒服服养在宫里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那好。
宣王走了过去握住云深那只细滑柔嫩的手道:日后,你我相互扶持吧。
几天后,据说宣王看中了一官吏家中的幺女,不久那姑娘就被一顶宫轿送入了王宫,还获封了美人,不少人都在猜测恐怕这只是宣王的一时兴起,估计过不了两天这位进宫的美人就要被束之高阁,就跟以往一样。
不过可惜,那些抱着看热闹的人注定是要受到惊吓了,那位美人不但没有被宣王冷落,反而越来越受宠,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又被封成了夫人,后宫里的女人们顿时沸腾起来,敢情宣王不是不近女色,而是之前压根没看到可口的。
宫里宫外难免频繁接触起来。
唔……啊……王上,王上……臣妾……臣妾受不了了。
殿内帷帐之中,两个身影相叠,看起来战况激烈,不时有衣服被扔了出来,那帐中的女子看起来今儿会被折腾的不轻。
殿外听声儿的宫女太监们悄悄的来,也悄悄的走了。
来,喝点儿水,你这声音都哑了。
宣王倒了杯水给身旁捏着嗓子喊了半天的男人。
云深接过来喝了几口,又细细听了听才道:他们已经走了。
真是的,有必要老这么盯梢么?好像我宠幸个女子就那么奇怪一样。
宣王没注意直接拿着云深的杯子喝了口水。
云深偷偷瞄到,面颊好似涂了胭脂。
到是可怜你了,白日要和那些女人们斗智斗勇不敢露出马脚,晚上还要这么卖力的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宣王将杯子放下,一头扎进被子里,没有穿外衣和束胸的她,披散着长发怎么看都不像是白日里的宣王。
云深也躺在宣王身边,看着她明显娇小的面容,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将她圈到自己怀里。
宣王一愣,脸上身上顿时火烧火燎的,他们虽然已经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但相识也不过几个月,宣王到底是个姑娘家心底总有些放不开。
不想让他们老折腾,就……就必须有个孩子。
云深说完,就压了上来,卸去妆容他此时此刻一点儿都不女气。
宣王紧紧闭上眼,就怕泄露了眼中的慌乱,但是身体却很老实的依偎在云深的怀里。
阿英……云深只觉脑袋一热,喊出了宣王私下里的闺名。
三个月后,云夫人有孕,次年产下大公子公子澈,又过两年后,云夫人接连产下一位王女和一位公子,至此再也没人敢怀疑宣王身为男人的能力,只是大部分世家极其不满云夫人如此在后宫得宠,于是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一次又一次的暗害,终于让宣王大发雷霆,不少世家也因此被宣王发落。
此后又过十五年,公子澈长大成人,宣王以身体不适为由将王位传给了长子,跟着带着云夫人就此消失在王宫,据说是云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