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照没有找到司玲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七上八下,只因如今腊月已过三分之一,那土豆护卫被杀一事随时可能会发生,那意味着司玲珑也随时会疯掉。
她想快点找到她,然后告诉她她身边的危险,让她看好她的土豆护卫。
然而她跑了快四条街道,都没有找到司玲珑,早知如此,就该把陆无声一起喊来的,自己跑那么快做什么。
为了找司玲珑,她还特地跑了一趟千青湖,可她仍不在那。
此时云照才彻底担心起来,他们到底去了哪里,难道十年前土豆被杀的事……发生在今天?她怔在湖边,看着绿波荡漾的湖面失神,巨大的愧疚袭上心头,嗓子瞬间就干哑了。
千万不要……不要是这样。
她转身往城里跑去,想去别的地方再找找,实在不行就只能回家喊下人一起来找。
云大小姐?声音并不陌生,云照顿下步子,回头瞧去,果真是万晓生。
万晓生提步过来,手里还抓着了只山鸡,那山鸡尾巴奇长,几乎曳地,脑袋耸拉着,无精打采。
他笑道:我本来还打算在老时间去你家巷子,没想到在这碰见了。
这天都快黑了,还下雪,你是要去哪里,我可以代劳。
云照问道:今日的事如何?没成。
这结果在云照的意料之中,既然陆无声跟踪的那人是皇宫里的人,那万晓生跟踪的那有兰花香气的人,跟皇宫那人是同伙,武功又怎么会差。
他没跟上,她也不奇怪,只是仍觉得失望。
万晓生说道:那人武功好得不得了,看样子也是个练家子。
我事没办成,钱就少收你一半吧。
云照到底是个精明商人,眉毛一挑:没办成还收一半?万晓生笑道:虽然没办成,但我的确是去办了这事,总要给我些辛苦费的。
我这是娶媳妇的钱,云大小姐见谅。
云照真拿他没了脾气,不过念在他平日办事牢靠,收的钱也的确不算离谱,也就认了这笔账,又道:那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倒也不算是没有,这人身材高大,样貌不凡,白得像个姑娘。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上有一股兰花香味。
虽然是在衙门附近埋伏游荡,但是衣着整齐,看起来是个很讲究的人。
云照忙说道:长什么模样,跟我仔细说说。
万晓生眉头轻拧:脸上倒也没什么特殊的标记……这样吧,我去寻衙门的画师,让他画出来给你看看。
云照甚喜,这才在意起他手里的鸡来,问道:你这是去哪里抓的山鸡?山上,拿去酒楼,能卖三十文。
说罢,万晓生看看天色,立刻说道,再不送去就晚了,赶不上晚饭等到明天再卖,饿一晚要少二两肉,就不值三十文了。
云大小姐请便,改日有事只管找我,我先走一步。
云照点点头,冲着他飞速离开的背影摇摇头,真是财迷,攒了那么多钱,可是自己的衣服却还是穿得发皱,只会往身上贴金却不会享受日子的铁公鸡。
等他走远了,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情要做,也跟着往城里跑。
若非乘坐马车不能眼观四方,她也不愿受这个罪。
不过这几日总在奔波,她心里倒是习惯了,这会跑了半晌,脚也不累。
行至大道,不断有马车驶过,尘扬半空高,扑得云照只觉青丝布白。
忽然一辆窄小马车从对面冲来,云照微微闪避,似乎那车夫早已看见有人在前,马车以很平稳的速度驶向一侧。
云照本来没在意,猛地灵光一闪,往右边一个大跨步。
那人似乎也没料到她会冲出来,急拉缰绳,扯得马嘶鸣,迅速停下。
在马车停下的同时,云照听见车厢里重重咚了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磕到了车壁上。
那车夫面色本就冷峻,此时更添了冷然,没想到那拦路人竟还大胆地走到跟前,将他手中缰绳拽住,沉声:车上的是司姑娘吧?护卫微顿,没有做声,反手一扯,将缰绳从她手中抽出。
急速拉扯的绳子在云照手中狠狠摩擦出去,像利刃般划出丝丝血迹。
她顿时恼了:是我连累你心上人撞了车厢,但也不必这样狠心吧?他没有恶意。
车中人缓缓撩起一角帘子,只露了半身,没有露出脸,对不起云姑娘,他只是以为你有恶意,否则不会那样拦车。
见到你就好。
云照想再走近一步,可那土豆护卫又将她拦住,她差点没喊他搬家!她只好站在原地说道,司姑娘,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无论日后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帮你,尽我绵薄之力。
你帮过我的忙,让我找回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我当然愿意,可如今我没有空,得过一段日子了。
云照忙问道:何时?车上人又是一阵沉默,说道:我也不知道,等什么时候这儿不危险了,我就回来。
云照正要问她什么危险,突然有些明白。
她想起当年传言,护卫是在司家被抓,可现在这架势看起来,他们分明是要私奔。
她又蓦地想起喜鹊,刚才出门的时候,她并不在家中,这实在很反常。
云姑娘,我们要走了,若你觉得我们还算是朋友,请不要告诉我的家人在这里见过我。
等等。
云照心头紧揪,已经没有闲情去管司玲珑和她的土豆护卫的事,危险?是谁告诉你有危险?那撩着车帘的手手势已僵,想要收进去,却被眼疾手快的云照一把抓住,云照喝声:是不是喜鹊告诉你的?司玲珑几乎被她拽了出来,护卫要劈云照紧拽的手,却被司玲珑挡住。
那藏在车里的脸,终于露了出来,脸色比起平日来,苍白憔悴,眼神仍是坚定,像在沙场厮杀的将士,耗尽一兵一卒,也不退半步。
是,是她告诉我的,我问她是谁说的,从哪里听来的,她都不肯说,只是让我们快走,说我的护卫会被我母亲所杀。
司玲珑跪坐在车上,神色不安,我知道母亲对他不满已久,这次司马家求亲,母亲更是动了杀机。
但我觉得娘亲她疼爱我,不会做出那种事令我伤心,只是喜鹊来报信,我多加留意,果真发现府里布满陷阱,娘亲她真的要杀我喜欢的人。
云照怔神,喜鹊怎么会知道这些?难道是下午她跟陆无声在窗边说话时,正好被喜鹊听见了?喜鹊那样善良,她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去救曾对她有恩的人。
于她而言只是一句提醒,但云照深知司夫人有何手段,她没有成功抓住土豆护卫,那就有可能去查是谁泄露了机密。
这一查,就可能查到喜鹊身上。
司夫人对陪伴她女儿十余年的护卫尚能下手,那对一个多事的丫头,有什么不敢做?她怔怔道:对,你娘要杀你的意中人……喜鹊是听见了我说的那些话,现在喜鹊可能会被你娘盯上,丢了性命……云照神色黯然,连连退了几步,顾不得司玲珑,便往城里跑去。
她要找到喜鹊,找到那个蠢丫头!护卫见她远去,便要整理缰绳继续赶车,他又偏头低声:撞伤了哪里?额头。
话落,一只温暖大掌便捂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揉着,想揉散额上淤血,免得明日结成淤青。
司玲珑握了他的手拿下,抬头说道:如果那叫喜鹊的丫鬟因我们而死,那我会愧疚一辈子。
护卫微微一想,又为她揉着那淤血:我们回去。
司玲珑轻轻一笑,捧着他的手亲了一口。
唇上温暖,但心却如寒冬冰冷,只因这一回头,他们就有可能再也离不开这座城池,一世困死。
可那又如何,大不了真如喜鹊所说,他死了。
那她……就陪着他一起死呀。
那至少,也是一生一世在一起了,黄泉路上,谁也不丢下谁。